第455章 京中诸事

崇康十三年,腊月初三。

小雪。

大明宫,麟德殿。

大乾在圣祖时,为五日一朝。

贞元时,为十日一朝。

自崇康帝登基亲政以后,便是日日上朝。

此举一来督促百官勤政, 有后世“点到”“晨课”的效用。

二来便于天子垂询议政,发还批复奏折。

其三,便是直面百官,杜绝内阁出现权相,架空天子。

虽然日日早朝,让五品以上的京官都苦不堪言, 但天子乐在其中,又如此勤政,谁还敢多嘴?

不过今日上朝后,百官却发现了大殿内气氛之不同。

素来勤俭的崇康帝,今日竟换了一身全新的天子衮服!

明黄朝服上,五爪金龙金光闪闪……

平天冠下,那张阴沉威严令人心惊胆战了十多年的脸,今日居然……隐隐露有激动的笑意。

不止天子如此,连内阁七位阁臣:宁则臣、赵青山、林清河、吴琦川、宋广先、娄成文和张云谷,亦皆换了身新官服,神情振奋。

等吉时已到,礼乐奏罢。

百官列朝,山呼万岁之后,宁则臣两鬓斑白,持笏板出列,声如洪钟上奏道:“启禀陛下!江南巡抚郭钊上奏,自崇康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八, 江南省十三府五十四县, 业已全部推行新法。方田均税之衙役,已入乡间重新丈量田亩,考订黄册。全面废黜自始皇帝以降,征收千百年的丁口税,摊丁入亩!田广者多摊,田寡者少摊,无田者不摊,均贫富,抑兼并!

只金陵府、扬州府、苏州府、镇江府、常州府五地,现已多出二百五十万亩公田,若全部分发与无田百姓,则明年可增加地赋三百一十八万两!

待全部丈量罢,此数字或可倍增。然百姓非但未增加分毫负担,反而减负良多。丁口税的免去,让普天之下亿兆黎庶,无不跪谢圣恩浩荡!

自此而后,我大乾可民富而国富,民强而国强!此为圣道也!

臣本嘬尔小吏,蒙圣上简拔于微末,得以辅佐圣君,行新法,革旧弊,终就伟业,启崇康盛世。

臣……臣……

死而无憾矣!

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内阁元辅都泣不成声的跪呼万岁,百官焉能再忍,无不感动涕零的再度跪地山呼:“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崇康盛世万万年!”

崇康帝面上的神色,由起初的暗自激动,到神情振奋,再到后来,渐渐冷静下来,重复威严。

他的目光没有被后面的百官吸引开,始终看着大殿最前礼绝百僚的大乾第一权臣,宁则臣。

十数年前,君臣相知时,宁则臣尚且英姿勃发,一身才气惊艳了还是雍王的他。

对于世间的穷富不均,富者愈富且无耻的将税赋转移给贫穷百姓,土地兼并触目惊心之现状,君臣二人同仇敌忾!

皆以为国朝已经到了不得不变革的地步。

为了达到今天这一步,他们君臣之间,付出了多少信任和努力。

他们一起白了头,一起苍老的容颜,一起佝偻了腰背,也一起……丢失了信任。

他不再是一个隐藏于王府,被那人光芒万丈的身影遮蔽的默默无光的无名王爷,他成了天下至尊。

而宁则臣,也不再是翰林院的一个不起眼的书吏,而是礼绝百僚,权倾朝野的一代权相!

君权,相权……

崇康帝眼睛眯了眯,沉声道:“元辅请起,朕得元辅相助,亦如文王得姜尚,是为幸事也。爱卿当得起,‘亮辅良弼’四字。”

“陛下!!”

宁则臣听闻这四个字后,身体一震,面色感动到无以复加,眼中满是热泪的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崇康帝。

崇康帝见他如此,面上也微微动容,道:“爱卿这些年,几无一日休沐之时,劳苦功高。如今新法总算通行天下,爱卿便休沐几日吧。”

宁则臣闻言,忙谢恩,而后哀声道:“陛下皇恩浩荡,法眼如炬。臣今年刚过天命之年,然已身毁体衰,目力弱极。每年春秋时节,肺咳难止,夜夜难眠。脑中亦是昏昏然,浊浊然,实难担当首辅之任。陛下,臣请……”

这番真心实感的乞骸骨之言,满满的哀求之意,令满朝文武百官侧目。

有些人愕然,不明白宁则臣怎会在这个时候请求致仕。

明眼人却纷纷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多动一下,静候天子回应。

这才是到了一言生,一言绝的时候……

上座的崇康帝未等宁则臣说完,就截断了他的话,沉声道:“新法初行天下,百业待兴。元辅比朕还小一岁,怎好轻言言退?新法离不开元辅,朝廷也离不开元辅,此事再莫提起……”

“唉……”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心中长长一叹。

继而,遍体生寒……

……

神京,荣国府。

凤姐小院。

王熙凤脸色蜡黄,太阳穴处贴着西洋贴,斜倚在床榻边,有气无力的喝着碗里的药。

自那夜呕血昏迷后,她便一直卧床不起,再加上月事始终不完,让她愈发虚弱。

贾母、王夫人虽都派人来问,可她自不会说出真相,只道积劳成疾,犯了旧症,怕传了病气,就不往两边去请安了。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都打发人送来了些好药好饭,之后便不再打扰她养病。

内宅一应事务,暂由李纨、探春襄助王夫人办理。

凤姐倒难得清修几日,只是半点也未养好……

听着前面遥遥传来的喧闹声,凤姐眉头微皱,问丰儿道:“前面热闹什么?”

丰儿闻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气得凤姐儿骂道:“迷了心的小蹄子,如今连你也一并敷衍我不成?”

丰儿委屈道:“我何曾敢敷衍奶奶,是……是宝姑娘和……和平儿姐姐从南省回来了。”

凤姐儿闻言面色一怔,看向窗外,道:“哦,平儿回来了啊……她怎么回来了?好不容易……”

丰儿闻言,愤愤道:“要不是奶奶,哪有她今日?如今她倒是得了意了,攀上高枝成了凤凰鸟儿,回来却不来给奶奶请安……”

听她叨叨叨,凤姐儿反而哑然失笑,道:“你这坏蹄子将谁都想的那样坏,这几日府上从上到下倒让你骂了个遍,不过你骂平儿却是冤枉她了,这个傻丫头必是知道了什么,不然她好端端的,怎会放着清福不享,又巴巴的回来看人脸子?你等着吧,一会儿她必来。”

正说着,凤姐儿神色一动,就听外面庭院里传来推门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人还未至,那熟悉的呼声已传来:“奶奶!”

凤姐儿张开嘴刚想应,眼中泪水却掉落下来滚入口中,好咸……

……

贾母院。

荣庆堂内,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宝玉等一起围着宝钗上下打量,见她拿来诸多江南土产,喜之不尽。

薛蟠因是外男,只磕了个头,就去前面见贾政去了。

待他走后,李纨引着迎春、探春、惜春、湘云从暖阁出来。

薛蟠已成.人,虽是亲戚,却也需要避讳。

薛姨妈已经见了儿子无恙,便放下心来,见宝钗将一些苏锦、刺绣取来一一送人,笑道:“不枉老太太和你姨妈常常惦记你,倒是带回来些好东西。”

宝钗微笑道:“我哪里去带这些,都是琮兄弟备好后送上船,托我带回来的。”

薛姨妈闻言,与王夫人对视了眼后,问道:“不是说你只在盐政衙门和你林妹妹住了宿就登船了么?”

宝钗笑道:“是啊,才到扬州一日,送信儿的后脚就跟来了。说妈身子不好,琮兄弟就赶紧将他的座船让出,又准备了这些,送我和哥哥回来。妈,你身子哪里不好?可请了郎中看过了没?郎中怎么说?”

薛姨妈闻言一滞,王夫人轻笑道:“你妈还不是挂念你哥哥和你,你们回来了她也就好了。如今她只你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哪里舍得离得远?”

宝钗笑着点点头,软榻上贾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看了眼自己的心肝宝贝,问道:“宝丫头,我那个玉儿可还好?”

宝玉啧啧道:“也不知哭成什么了……”

宝钗先对贾母道:“回老太太话,颦丫头如今极好呢。”又对宝玉笑道:“并不曾哭什么。”

宝玉稀奇道:“她没哭?怎么会不哭?”

探春在一旁笑道:“林姐姐不哭难道不是好事?你还盼着她哭不成?”

湘云耻笑道:“他就想看他林妹妹哭,好看噻!”

一阵取笑后,宝玉也不恼,呵呵笑道:“我是想着姑丈身子不好,林妹妹必然担忧会哭。”

其她人闻言也以为在理,宝钗解释道:“我听说林家世叔正病急危重时,赶巧琮兄弟从南边赶至扬州,然后寻了位隐世的名医,正是给大老爷和大太太瞧过的那位,那位老先生名不虚传,虽然没能治愈林家世叔,却稳住了病情,让病情不再恶化,转危为安。故而颦丫头便不哭了……”

听闻此言,众人都或多或少的高兴起来。

只王夫人和薛姨妈姊妹二人又对视一眼,目光中隐隐有忧色。

这丫头,但凡开口则必言一声“琮兄弟”,不妙啊……

幸好报信的赶早将她截了回来,不然,谁能保证会不会出点丑事……

宝玉则关心问道:“宝姐姐,那林妹妹何时回来?怎没和琏二哥一并回来?”

宝钗听闻贾琏的名字,面上笑容就淡了下来,道:“林世叔虽没了性命危险,但至今还未醒来,所以颦丫头还要侍疾。不过听说,等翻了年,新任的巡盐御史上任后,琮兄弟就派船送他们来京里。”

听闻此言,宝玉登时高兴起来。

贾母见他高兴也高兴,搂过他在怀里摩挲着脖颈,道:“这下高兴了?往后可不准再往外跑,在家好生等你妹妹回来一起顽。再往外跑,仔细你老子还捶你!”

见宝玉猴儿一眼的赖在贾母怀里,众人一阵哄笑。

看着此处喧哗,宝钗却总觉得融不进去,似她的心,并不在此处……

……

(本章完)

第456章 扬州一日

扬州府莲苑已经人去楼空。

甄应嘉临走时,本欲将此处暂赠贾琮做落脚处,但贾琮婉拒了。

江南十三家,除缺被抄家的三两家外,其他家族都已低头让步,让官府之人入乡间丈量田亩, 重造黄册。

大势难挡,如今又另有出路,再加上朝廷全方位的打压,让他们不得不识时务。

唯独甄家,依旧没有点头……

宋岩告诉贾琮,甄应嘉是个真君子, 虽好虚名,但品性可嘉。

只是,其人长于妇人手, 心性优柔寡断,名为甄家家主,实则甄家大事皆由甄家老太太决定。

牝鸡司晨,乱之始也。

一国如此,一家同样如此。

甄家必亡于此辈!

宋岩让贾琮疏远甄家,莫要被牵连其中。

甄家发迹于奉圣夫人,历圣祖、贞元、崇康三朝,代天家坐镇江南逾一甲子。

一旦被连根拔出,牵连之下,必然震动江南。

若被伤及无辜则不妙了。

贾琮本非善类,也不会大发慈悲的去当什么救世主。

他和宋岩几番相劝,然而甄应嘉劝不服甄家老封君,也劝不服甄家族老们,他们或许还以为, 凭借奉圣夫人的余荫, 能在江南富贵一万年……

就是甄应嘉自身,看起来似也不大信天子会对甄家出手。

当今天子未登基前,其实也曾给奉圣夫人写过书信, 言辞甚谦……

既然他都如此认为,贾琮又有何法子?

而随着新法在江南大行,扬州府一下安静了下来。

由于郭郧受命清理扬州府的帮派势力,在连续半月的严打后,整个扬州府达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先贤地步。

如此,使得这江南富贵乡愈发如诗如画。

而这一日,盐政衙门大门忽然洞开,贾琮笑呵呵的走出,身旁除了茶娘子外,还是七八个穿着士子服披着青斗篷,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书生们”。

打出门那一刻,这些书生们就忍不住红了脸,眼睛滴溜溜的转,又忍不住吃吃的笑。

其中一个高挑的书生似被笑烦了,叉腰骂道:“小角儿,你笑甚?”

不骂还好,这一骂,那圆滚滚的小小书生愈发笑的满脸花开,咯咯个不停。

笑容有极强的传染性,不一会儿,一群书生们连那瘦高的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贾琮也不约束,任她们笑个痛快。

倒是他身旁一个清瘦灵秀的书生,笑着道:“好啦,到底是在外面,本就招人看……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

这才安抚住一群没出息的笑的面红耳赤的“读书人”……

一行人这才收拾了下散乱的青衫璞巾,装模作样的干咳几声,而后随贾琮一起往外东关大街上行去。

……

今日天晴,太阳暖煦。

贾琮见姊妹们在家里闷了好些日子,整日里顽笑打闹也倦了,又极艳羡茶娘子在外面的传奇往事,索性就带她们出来逛逛。

虽然从长远思之,贾琮的地位险而又险,需要谨小慎微。

但在近二三年时间内,至少在江南地面,他几乎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还不用担心被冠上离经叛道之名……

当然,尽管打的主意是要与民同乐,但先前还是用锦衣卫缇骑将整条关东街来回犁了几遭。

致使原本该人潮涌涌的繁华街道,今日人群稀少。

街上百姓未必比便衣护卫多多少……

但这也足以让一群在内宅方寸地生活了十数年的女孩子们既激动紧张又羞涩害怕到颤栗,好刺激,好过瘾!

东关大街上店铺林立,成衣店、陆陈行、油米坊、绸缎庄、水粉铺、金店、八鲜行……

吃、喝、穿、用、戴,应有尽有。

这些店铺里的老板,先前几乎都被人提点过,今日明目些,但最好管好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看。

生意人,自古都是最精明的一拨人。

怎会认不出贾琮为何人?自然也就明白了他身边那群“书生”为何人。

后面得到消息的店铺,甚至专门派人匆匆回家,将内眷接来照应。

别说和这位如今在扬州府一手遮天的少年权贵搭上关系,只要能讨好一回,对他们来说都有天大的益处。

这些自然逃不出贾琮的眼睛,周围随时有人与他汇报周遭情况。

不过他并未阻拦什么,本就是为了陪家人散心,又不是让她们来体会真实的民间疾苦,去和油腻奸猾的商贩讨价还价。

所以当一群人进了绸缎庄,黛玉挑出一匹浅黄色绣青竹的苏锦,满心喜欢时,贾琮就建议她同老板娘搞搞价格。

黛玉在得知这一匹苏锦价值十二两银子时,迟疑了下,还了个十一两二钱……

老板娘陪着笑脸还未说什么,贾琮便笑道:“哪有这样小气还价的,你要直接问六两行不行?”

这下老板娘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黛玉等人则笑开了花儿。

在她们看来,这太不讲理了。

然而,老板娘却接到了躲在店铺隔板后老板疯狂的眼神输出:答应答应答应,你个“差窍瘪色”快答应……

女人到底还是要听男人的,所以老板娘强笑道:“最低……最低六两,这位小郎君好会还价……”

老板娘话没说完,就听到隔板后传来“咚”的一声,唬了众人一跳,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在帷帘后手忙脚乱的挣扎爬起。

他是被他婆姨那声“小郎君”给吓趴下的……

黛玉等人却顾不得他许多,除了小角儿带着方方元元咯咯乐了乐,其她人都盯着老板娘,问道:“你十二两的苏锦,六两卖?”

老板娘强笑了笑,回头看了眼后,点头道:“卖!五两也卖!”

晴雯等人闻言真是乐开了花儿,愈发来了兴趣挑拣,然而黛玉却看出了什么,她拿眼看向贾琮。

贾琮笑道:“可别看我,我什么也没说,也没打过招呼。若我提前交代过,他们不会演的这么差,处处马脚。”

黛玉相信了,摇摇头道:“再去下一家看看吧,不好占人家便宜的。”

贾琮也不强求,问一旁一直笑呵呵看着的茶娘子,道:“你们想买什么不?”

茶娘子对这些自然门清,笑着摇摇头。

晴雯她们见之,自然也不买了,本也不缺什么,只寻份乐趣罢了。

出了绸缎庄后,黛玉拉了拉茶娘子的胳膊,笑道:“十三娘姐姐,你帮我们选啊,既不能占人家便宜,仗势欺人,又能买些物美价廉的。”

茶娘子看了贾琮一眼,贾琮笑道:“今儿你们做主,怎么好顽你们怎么顽。”

茶娘子抿嘴一笑,然后对黛玉道:“讲价不能讲太少,当然也不能像爷一样拦腰砍,咯咯。”

众人一起将贾琮取笑了阵后,又认真听茶娘子道:“十二两的绸缎,还九两、十两都成,一般还到十两三钱就差不多了。”

黛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晴雯忙问道:“若是二两的物什,该还多少?总不能还没了吧?”

茶娘子笑道:“一般还一成到两成的价就好。”

晴雯闻言,眉头皱起,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算不出。

贾琮呵呵一笑,道:“感觉差不离儿就行,不用这般较真儿。或者你让小红帮你算,她算得快。”

晴雯闻言登时高兴了,先喜滋滋的看了贾琮一眼,然后拉过小红来帮她算,二两银子还一两成的价,然后是多少……

她们在一旁嘀嘀咕咕,黛玉则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琮,嘲笑他宠溺房里人,是个大色鬼……

贾琮不惯她,伸手拍了拍她的璞巾,道:“走了,好好逛街!”

黛玉皱着鼻子哼了声,到底还是和大家一起去逛了。

平日里跑几步路就喘息不上气的女孩子们,逛起街来,却爆发出让贾琮侧目的精力来。

看着她们一个个认真的拿着一件件物什,大到金银头面,小到一根绣花针,也同老板娘认认真真的讲价,贾琮似回到了前世……

几乎是一家挨着一家商铺的去逛,一直到午时,贾琮领着她们进了一家小店。

点了酱牛肉、牛肉汤和一簸箩草炉烧饼……

一群饥肠辘辘的“书生们”,大快朵颐!

甚至连素来细嚼慢咽的林黛玉,都喝出了啧啧声,让贾琮心里暗笑不已。

等吃饱喝足后,一群女孩子又变得元气满满,商议着走到街的另一面,然后从头逛到尾,刚好逛完回家!

贾琮自然不会有意义,又陪着她们一起逛了下去。

他充当着荷包、保镖和偶尔给意见的角色,至于一些大包小包,自有后面随行的马车负责装载。

李蓉与小八充当力士,将一包包“战利品”搬上马车,满了就运回去,再来装。

等到逛完最后一家米店,几个女孩子商议着买了些小米,感觉似乎可以熬粥喝,出门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盐政衙门大门,一群精疲力竭的“书生们”差点喜极而泣!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回到后宅,甚至都顾不得贾琮了,唤来小丫头端水洗漱一番后,倒头就睡。

这一辈子,兴许都没这么累过……

贾琮则同茶娘子回到了她的小院儿,进了屋后,茶娘子服侍着贾琮坐下,然后才与他同坐。

贾琮看着她,拉着手笑道:“她们这些快乐,对你太简单了些。你本也不好这些,是不是无趣?”

茶娘子摇头笑道:“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贾琮大为满意,道:“你别急,好好将养身子,把伤口彻底养利落,等一家人一起过了年,明年就放你出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正好,这段功夫你挑选几个绝对死忠的手下,去山里将火器练好。武功再高,也怕火器排射。明年你们有的忙呢!”

押运司第一支队伍的首次押送已经出发了,想来用不了太久,就会有不会太好的消息传回……

到那时,茶娘子的人手就可以出动,清缴再收服一支支绿林中的力量……

茶娘子闻言十分高兴,这些日子来,开始前三天她还能受用一下贵爵妾室的身份。

可三天之后,所有的一切服侍,对她来说都是在受罪。

内宅的礼数,对她而言更是一层层的束缚,让她好不自在……

从前她也羡慕过书中高门大户后宅中闺阁小姐们的生活,可真正体验后,茶娘子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最适合她。

若果真一辈子拘在小小一方后宅内,她怕是闷也要闷死。

偶尔一次出门逛街,对于其她女孩子们来说是刺激的惊喜,然而对自幼在江湖上漂泊的她来说,根本无法在内心荡起一丝涟漪。

所以,当贾琮说完这番话后,茶娘子心里甜如蜜,喜悦非常。

因此在听贾琮又说要为她检查伤口时,虽还是白日,她也没有阻拦,还乖巧的自己解开了衣襟对扣……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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