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支农船用推进器

终于熬到了礼拜天,钱进总算有了点时间。

却不得闲。

他还得下乡一趟。

已经有段时间没去红星刘家生产队了,那可是自己打造的一个后方基地,以后等改革开放了,可是要起大作用的。

这次下乡他骑着摩托车,车后座绑着好几个长条箱子。

今天天好,一大早就是晴空万里,天蓝得像刚染过的确良布。

随着他远离城市靠近红星公社,太阳逐渐升高。

路面上依然蒸腾着青白色暑气,黄沙掺着碎贝壳,处处有坑洼,导致摩托车颠簸的厉害,他得时不时注意后座的箱子。

箱子里装的可是宝贝,决不能让它们有所磕碰。

杨树列队般栽在田埂边,枝桠间垂着半青半黄的叶子。

摩托车从农田旁边驶过,突然之间有老汉吆喝一声:“嘿哟!镰刀底下见真章喽……”

钱进紧握车把饶有兴趣的看过去,玉米地里正在丰收。

一队壮汉将古铜色脊背弓成虾米,镰刀贴着玉米秆根部斜斜削下,黄澄澄的叶子摇晃摩挲发出沙沙声。

有老汉喊着号子,壮汉们应着号子,茅草绳捆扎的玉米垛越摞越高,穗须里的纺织娘上下纷飞。

这一幕让钱进咋舌。

他跟红星刘家生产队的一切故事就是从去年的这个时候开始的。

去年这个时候他支农也是去抢收玉米,当时他被玉米叶子折腾了个够呛,压根不敢脱衣服,结果这片地里的壮汉多数光着膀子,那叫一个彪悍。

今年没有台风和暴雨逼迫,各生产队和生产大队可以放慢节奏搞秋收。

一辆辆胶轮大车正往生产队运输玉米棒子和玉米杆。

老牛拖着车,车辕上坐着戴麦秸草帽的车夫,不管哪个生产队都是一副打扮。

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农田里蚊子飞蚁咬出紫斑的小腿。

车轮碾过土路,车斗里金灿灿的玉米棒子相互碰撞,迸出干燥的沙沙声。

钱进得时不时给人家让路。

就在这一派丰收景象里,他满心愉悦的开着车驶入了红星刘家生产队。

生产队的晒谷场上,老队长刘旺财正带着社员们翻晒新收的玉米。

钱进猜到他在这里,所以也是直奔晒谷场而来。

隔着老远他看见了刘旺财。

半年时间没见,老汉似乎年轻了一些。

他那古铜色的脸上皱纹还是像刀刻的一般深邃,但身子骨更好了,走起路来龙行虎步的,腰杆笔直更有精气神,也是从这点上让人感觉更年轻。

“突突突”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刘旺财手搭凉棚望去,脸上逐渐露出惊喜:“嘿!是领导来了、咱们的钱总队大领导来喽!”

他转身朝晒谷场另一边喊道,“有余!快过来!钱总队来了!”

会计刘有余扔下木锨就跑过来。

秋收时节没有干部,全是劳力。

此时刘有余的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子,肩膀上搭着条毛巾,跟其他壮劳力没有区别。

钱进一脚支住摩托车,摘下墨镜。

秋阳晒得他额头冒汗,白色的确良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刘队长,忙着呢?”

刘旺财迎上来,伸手把着摩托车哈哈大笑:“这个时候还能不忙?从早忙到晚,从白忙到黑,忙的是不分早晚也不分黑白呀。”

钱进说道:“哟,那我可来的不是时候。”

“瞎说,你什么时候来都是好时候。”刘有余说道,“这几个月你没来,我们想念你的很。”

有人拄着木锨杆子的末端问道:“领导,听你城里的伙计说,你是去月州县一个公社下乡工作了?你又去支农了啊?”

钱进说道:“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去喝着凉茶慢慢说。”刘旺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招呼他去办公室。

钱进挽起袖子说:“要不然我帮你们干活吧,咱们边干活边说……”

“这次用不着你帮忙了。”刘旺财坚决的要拖走他,“今年好节气,天气预报说最近十天半个月没有大风也没有大雨,我们生产队慢慢收拾地里的活就行了。”

走在路上,钱进把自己今年下乡工作的情况说给两人听。

时不时遇到推着小车的社员。

妇女们戴着蓝布头巾,看到他便热情的打招呼。

钱进得回应,这样一来一路上没说几句话,说着说着就会被人给打断了。

丰收时节,人人开心,人人都爱说话。

公社供销社的售货员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田埂转入生产队里的土路上。

这是来进行秋收降温防暑保障工作的,简单说就是来卖冰棍的。

自行车后座上有木头箱子,白箱子上的红标语被晒得褪色。

刘有余看见了,急忙掏出毛票去买了一捧冰棍往办公室赶:“走,去吃一根冰糕降降温。”

钱进吃着冰棍,总算得以将自己半年来的情况讲解完毕。

刘旺财抽着烟袋锅眯着眼睛倾听,听完以后脸上笑容绽放,将褶子都给撑开了:

“好,好啊,你去自店公社斗倒了一个贪官?厉害,钱总队,你是好干部!”

刘有余则关注到了重点:“钱总队,我们现在得改口叫你钱主任了?你可真能呀,你成了你们单位新科室的主任了?”

“那你现在跟俺公社供销社的焦主任谁的官大?”正在办公室里申请农具的社员好奇问道。

钱进装逼的说:“都是为人民服务,有什么官大官小的?”

刘有余瞪了那社员一眼:“你是真听不懂人话。”

“人家钱总队之前去自店公社的时候就是干焦主任那个活,现在人家回城高升了,那肯定比焦主任官大,还得大不少咧。”

钱进笑。

这是实话。

还有社员看到摩托车后面的箱子后好奇的问:“领导,你这回捎了什么好东西?”

钱进说道:“你们料想不到的好东西,这回可不是什么粮食,是你们可能都没见过的洋玩意儿。”

他扔掉冰糕棍拍了拍手掌,出去解开绑绳,掀开第一个木箱。

里面躺着一个锃光瓦亮的金属螺旋桨,叶片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台小巧的船用推进器,漆成醒目的橙红色。

船外推进器!

现在生产队一级还没有机械船,至少得是生产大队和公社的船队才用上机械船。

尤其是红星刘家生产队近海资源不佳,他们不靠海洋吃饭,所以上级单位没有给他们提供机械船购买资格。

即使提供了也没用,他们没那闲钱去买机械船,以前钱进就发现了。

生产队里用的渔船不管大小都还是很原始的风帆船和人力船。

这种情况下,他送来船用外机就很有必要了。

尽管红星刘家生产队里没有机械油船,可刘旺财、刘有余等人是识货的。

毕竟公社有码头,那里一些船只在六十年代就开始加装船外柴油机转为初始机械船了。

他们见过船外机,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船外机。

机器通体漆黑,没有什么特殊涂装,可外表那层黑漆已经足够出彩。

这是防腐防晒漆,可以很好的延长机器的使用寿命。

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

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刘旺财伸出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摸着这个铁家伙,赞叹道:“是船用发动机啊,好东西,领导,这绝对好东西。”

有个社员想伸手碰螺旋桨,被刘有余一巴掌拍了回去。

他说道:“钱总队,这机器看起来真漂亮,它是几个马力的?”

钱进说道:“9马力的。”

几个人纷纷发出惊叹声:

“呵,这么个小家伙有9个马力?真有劲啊。”

“九个马力那不厉害了?肯定能把咱队里最大那艘大瓜篓给带动。”

“啥时候去试试?看看这家伙的力气。”

刘旺财摇头说:“它不行,带不了大瓜篓,你看它个头太小了,大瓜篓的屁股多高呀,把它放上去以后,螺旋桨还碰不到水面呢!”

钱进点头:“刘队长懂行。”

大瓜篓是当地传统渔船里头个头最大的一款,学名叫大风船。

这种船是大型木帆船,以风力与摇橹为动力,齐头平底设计,续航能力突出。

它的载重能力出色,二十吨起步,能达到五十吨,以前民国时期常以“母船带子船”形式作业,属于大船。

钱进带来的船用外机是给小船用的,就是刘旺财说的那个情况,它对船艉板距离水面高度有要求,超过半米就不行了。

否则螺旋桨进不了水里,没法发挥作用。

刘有余新奇的问:“钱总队,这莫不是省渔业局的新装备?”

钱进拍了拍推进器:“不是,是外国的洋玩意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在外商办上班,可以率先接触到一些外国机器。”

“这机器是我在外国人的报纸上看到的,恰好有洋鬼子在甲港开鬼市卖这个,我便一口气全给买了下来,一共两台,全给你们带过来了。”

刘旺财很感动:“钱总队,你看你,你叫我们说什么好?”

“你们市里头去海港闯鬼市的事情我知道,那可是有风险的呀,那等于是去洋鬼子的黑市买东西,被抓了可了不得。”

钱进笑道:“所以你得给我看好了这两台机器,不能大张旗鼓的去炫耀,不能搞的满城风雨,否则有关单位怕是要调查我了。”

刘有余激动的说:“钱总队您放心吧,我们绝对会看好这机器,以后专人负责使用这家伙,不会随便让社员去靠近的,更不会给外队人看到。”

“装上这个,小木船能跑出机动船的速度吧?”一个社员好奇的问道。

钱进点头。

这是自然的。

刘有余已经蹲在箱子边研究起来。

他的手指在推进器的零件间灵活地穿梭:“乖乖,这是哪个国家的牌子?做的可真好呀,比我在公社看到的机器好多了。”

刘旺财试探的看向钱进:“这个价钱……”

“价钱你不用管,算我借给咱生产队用的东西,你们尽管用,记得帮我保密就行了。”钱进大方的说。

刘旺财顿时心花怒放:“那钱总队你放心行了,肯定会保密,肯定好好保密。”

“不过,这么好的东西不便宜吧?我们要是用坏了可怎么办?”

钱进满嘴跑火车:“这不要紧,我找人修理就行了,这东西其实就是那么几个主要配件,好修理。”

“另外刘队长,这东西我不白给你们用啊……”

“没问题,这肯定不能白用,是让我们缴纳租金吗?”刘旺财乐呵呵的抚摸着机器问道。

钱进说道:“不是,是我需要一批小海鲜,我来的时候看过挂历,今天是退大潮的日子吧?”

刘旺财一拍手:“这算什么不白用啊?领导你要小海鲜你说一声就是了。”

“你说的对,今天是退大潮的日子,一大早俺队里社员已经去赶海来着,家家户户捡到不少好东西,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收拾!”

钱进说道:“我什么都要,而且要的多。”

“刚才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现在是外商办的主任,手下有四十来号人,我准备给他们发点小海鲜当福利品。”

刘旺财爽快的说道:“这还不是小意思吗?那我继续安排人去赶海,等你走的时候,给你拿最鲜的!”

钱进点点头:“这样再好不过。”

“还愣着干啥?”刘旺财冲身边人开始下命令,“把队里不用上工的人都组织一下,今天给我都出去赶海。”

“咱队的泥滩地里已经找的七七八八了,咱今天换个地方,一起坐船去龙蛇岛!”

“东宁,你去把红卫一号拖过来,咱给红卫一号加加马力!”

体格精壮的社员痛快的说:“好,我这就去拖船。”

刘旺财招呼一声,顿时有好几个社员呼啦啦冲向海边。

钱进被簇拥在中间。

他们奔向海滩,生产队几艘斑驳的木船正静静地泊在浅滩上,此时海水在涨潮,推涌的小木船一摇一晃。

红卫一号是一艘单篷船,顾名思义就是配备了单面帆篷的渔船,结构简单,操作灵活,经常用来进行日常捕捞。

这船用来安装推进器最合适不过。

它用料扎实能承受海上高速行驶,然后船艉板距离海面是四十公分左右的高度,也正好符合这款9马力长轴推进器的使用环境。

推进器整体由两部分构成,发动机和传动轴。

两相组合在一起总共是120公分的长度,看起来挺小巧可是动力强大。

安装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刘有余带着两个当过兵的社员,照着钱进的指挥三下五除二就把推进器固定在了船尾。

他们采用了倾斜摆放姿势。

这个姿势有个好处,可以将螺旋桨和传动轴抬高起来,从而更好的保护部件,防止刮擦地面或者长时间浸泡在水里造成机械腐蚀。

螺旋桨装好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试试?”钱进把钥匙递给刘旺财。

老队长的手有些发抖。

灌入柴油,钥匙插进点火开关。

此时整个海滩都安静了,赶来看热闹的社员们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刘旺财的手。

随着拧开钥匙点火,机器顿时发出“突突”的轰鸣声。

顿时,螺旋桨搅起了雪白的浪花,此时红卫一号木船像匹被抽了一鞭子的马,猛地往前一窜。

“成了!”刘有余跳起来,草帽都飞了出去。

他一个箭步跨上船,朝岸上招手:“钱总队,快上来试试!”

围观的社员们也想上去。

可刘旺财瞪了他们一眼,用眼神剿灭了他们蠢蠢欲动的心。

然后刘旺财也上了船,他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推进器发动机的金属外壳,像在抚摸一匹好马。

钱进坐在船上询问:“你们会驾驶这个玩意儿吗?”

刘有余指向一个寸头青年:“宗航会,他当过兵,是在海军当兵。回来以后他当了公社的民兵,每年都要参加训练。”

“他们的训练有海上训练,就是开着这样的船外机做动力的机动船出海巡逻。”

宗航回头笑着点头,他说一声“坐稳了”,然后转动油门把手。

立马,小木船像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岸上的人群瞬间开始变小。

安全起见,宗航操控机器贴着海岸线飞驰,毕竟是刚操控这机器,他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沿着海岸线在近海奔驰没有危险,水浅波浪小,即使推进器出问题也不怕,大不了一起跳船,反正是近海水域,几分钟便能游上岸去。

岸上的人看到渔船贴着海岸线驰骋,便有几个孩子追着船跑,溅起一路水花。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活力。

钱进的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全竖了起来。刘旺财死死抓着船舷,皱纹里夹着笑:“老天爷!这比公社那几艘机动船快多了!”

船尾的浪花像一条白色的绸带,在蔚蓝的海面上延伸。

远处,几只海鸥被惊得飞起,鸣叫声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刘有余像个孩子似的哈哈大笑:“好,好呀,咱生产队也有了机动船!”

刘旺财舍不得挥霍柴油,他试用了一下没问题,便对宗航喊:“回去,回去吧。”

“会计你给我组织一批人,然后坐着这船去龙蛇岛。”

“龙蛇岛没什么人赶海,上面准积攒了好些小货,争取给钱总队多搞一些带回去!”

刘有余还没过瘾,恋恋不舍的问道:“我看这机器稳定的很,咱不往深海去吗?”

刘旺财瞪了他一眼:“去深海干啥啊?去烧柴油玩?”

刘有余嘿嘿笑:“去试试网具,试试用这个船捕鱼怎么样!”

“准好!”宗航兴奋的喊道。

刘旺财说道:“咱带渔网了吗?你俩给我乱弹琴,回去,赶紧回去!”

刘有余伸手去抚摸海水。

渔船飞驰,海水将他手掌手臂拍的生疼。

可他一点也不感觉难受,还是一个劲的嘿嘿笑。

这种别样的体验让他大感过瘾。

刘旺财为他的小孩性子感到丢脸:“你快把手拿上来吧,今天有你耍水的时候。”

“回去带上人、带上网具,先送人上龙蛇岛,然后宗航你带人去试试网具,看看这快船跟网具在一起搭配着是什么收获。”

刘有余一听这话心花怒放:“成,准成!”

龙蛇岛位于红星公社的东南方向,距离最近的海边也有二三十海里。

当地渔民对这座岛屿敬而远之,原因与它的名字有关:

龙蛇之岛。

这座岛上有很多蛇。

它是国内海域里为数不多的蛇岛之一。

龙蛇岛上的蛇是海蛇。

而渔民们都清楚,海蛇无一例外全是剧毒蛇,一不小心被咬一口,在茫茫大海上直接海葬就行。

再一个龙蛇岛附近海域上分布了不少小岛,岛屿星罗棋布、海底环境复杂凶险。

这里水下常年有暗流涌动、激流澎湃,被渔民叫做乱流海。

很多经验丰富被称为‘水鬼’的老渔民也摸不透乱流海的海情,时不时就有船只航行到这片海域而触礁、翻船。

所以当地人从小就被教导要离龙蛇岛远远的。

以至于当地还有顺口溜:

上了龙蛇滩,进了阎王殿;过了龙蛇岛,尸骨海底找。

因为岛屿危险加上海情复杂,最重要的是它隔着海边太远,导致平时没有渔民去登岛。

尽管当地的老渔民都知道,龙蛇岛是一座赶海宝岛。

可赶海能有多少收获?

为了赶海跑出去二三十海里压根不值得,要知道没有机动船的情况下,靠摇橹的舢板船在海里跑二三十海里这得半天时间。

半天去、半天回,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路上了!

相对赶海收获,这肯定是得不偿失,所以渔民们不愿意这么干。

钱进也不想让刘旺财这么干:“这岛屿很危险?那就别去了,我随便搞点小海鲜就得了,没必要为此去冒险。”

刘旺财哂然一笑:“冒险什么?不冒险!”

“怎么不冒险?”钱进挺担心的,“那岛上有海蛇……”

“海蛇最好了,海蛇其实可温驯了,只要你别主动去搞它,哪怕从它身边经过它也不带攻击人的。”刘旺财解释说。

钱进说道:“问题是你也说了,龙蛇岛附近的海域海情复杂啊。”

刘旺财哈哈笑:“它能有多复杂?还能比这机器构造复杂?我跟你说吧,没什么事,我们祖祖辈辈在这海上吃饭,多复杂的海情也给摸索清楚了。”

“以前我们不去龙蛇岛就一个原因,没有机动船,靠摇橹或者风帆船去登岛不方便,太远了。”

刘有余也劝说钱进:“你不用担心,我们其实去过龙蛇岛,尤其是以前灾荒年,我们隔三差五就得去登岛摸点吃的喝的。”

“那时候海蛇都差点被我们给抓绝了,国家当时是收海蛇做药材的。”

“另外龙蛇岛非得去,因为上面有个蛏王滩,你吃过蛏王吧?那是顶好的东西,今天我们队里人重点去逮蛏王。”

“你要给手下发福利品,蛏王最合适了,什么螃蟹什么虾的,平日里谁见不着?蛏王不一样,蛏王在你们城里绝对是稀罕物!”

这是实话。

很多人只知道蛏子而不知道蛏王。

蛏王样子跟蛏子一样,但个头大的多,有些地方叫大竹蛏。

它个体肥大,足部肌肉特别发达,味极鲜美。

成熟的蛏王比男人的中指还长还粗,吃起来特别过瘾,另外它有药用价值。

从古代开始蛏王便是珍贵的海产品,甚至能上国宴!

听了刘旺财和刘有余等人的介绍,钱进才放下心来。

另一台推进器被精心保存进了仓库里,暂时不准备使用。

刘旺财想先用一台机器进行试用,等彻底掌握了驾驭推进器的技术,他再增加机动船规模。

红卫一号满载二十人。

刘旺财亲自点人,点的全是赶海本事极强的妇女,另外他还安排了不用上工的老头老太在生产队的海岸边赶海搜集各式海货。

钱进跟着上了船。

刘旺财还要试试快船撒网捕捞的收获力度,他今天要带钱进去海上打渔。

依然是宗航开船,站在船尾数人的刘有余差点摔个趔趄,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这笑声很快被海风吹散,融入无边无际的蔚蓝中。

伴随着笑声,红卫一号扑入海洋,乘风破浪、披荆斩棘,迅速远离了海岸线。

钱进回头看,船上送行的人群很快变成了黑点。

半个多小时后,一座海岛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船上妇女此时已经适应了机动船的情况,她们开始赞叹船速:

“这喝柴油的就是比咱吃苞米饼子的厉害,跑的真快……”

“哎呀,龙蛇岛到了?这才多大一会呀,嗖一下子就到了,真神了……”

“这船太快了,二棒他娘扶扶我,我有点晕船了……”

龙蛇岛是大岛,陆域面积得有上百亩地。

岛上有山,山上是密林,林子里、石缝中藏了不知道多少蛇。

尽管之前老队长说的轻松,可真要登岛了他还是很小心:

“有余你把人盯好了,一定要小心脚下,别踩到海蛇!”

刘有余负责带队,大声说:“队长你放心行了,我什么也不干,专门盯着咱社员的脚底下。”

“其实泥滩地里一般没有海蛇,它们不爱在泥沼里打滚。”宗航说道。

钱进则说道:“反正得小心,咱多少人来的就得多少人回去,安安稳稳的回去!”

送了人下船,机动船还得外出作业。

龙蛇岛附近海情复杂,海面下多有暗流,这种环境下渔获多。

机动船上带了各式网具。

刘旺财深吸一口气,站在船尾亲自负责撒网。

他用的是渔家出海最常见的拖网,这种网最好由两艘船共同展开。

不过一艘船也能用拖网捕鱼,只是操作会更复杂,起网时候更费力,而收获则更少。

钱进本来准备看热闹。

结果刘旺财招呼他:“钱总队,你来搭把手吧。”

宗航将推进器暂时关闭也站了起来,他问道:“大爷,咱三个人能成吗?”

刘旺财笑道:“肯定能成,我自己一个人也撒过这渔网,不成问题!”

钱进感觉这话像是戏台子上的老将军,背上插满了旗子。

不过他不是渔民,不懂海上捕捞的窍门,便不去废话。

大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一切听行家指挥。

(本章完)

第215章 如今一刻钟顶过去俩小时

今天天气挺好,海上风不大。

波涛徐徐,阳光照耀下,水花像融化的金子般在海面上流淌。

单篷船的船身随着轻浪微微起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都检查利索没?”刘旺财站在船头,古铜色的脸上皱纹里夹着海风刻下的盐霜。

撒网收网都是力气活,老队长把绿军装给脱了,露出里面全是破洞碎眼儿的汗衫。

钱进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刘队长,你身上这汗衫能当渔网用了。”

刘旺财也笑,腰间别着的铜烟锅随着船身摇晃拍在腰间悬挂的钥匙上叮当作响。

“网具清点完毕!”尽管船上只有三个人,可是一切还是按照标准化流程进行。

宗航沉声说道:“拖网一条,沉子60个,浮子40个,网衣无破损。”

“缆绳够长!”

他正把拇指粗细的尼龙缆一圈圈盘好,黝黑的肌肉紧绷着。

拖网很占空间。

所以这条12米长的单篷船明明能满载四五十号社员却只带了二十来人,原因就是人得给渔网留空间,给后面的渔获预留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

柴油机重新轰鸣,推进器搅起雪白的浪花。

木船像匹被抽了一鞭子的骏马,猛地窜了出去。

“乖乖!”尽管已经坐了好一阵子的快船,可是老队长每次还是忍不住感叹,“九匹马力就是厉害,咱这船跟海军的快艇一样,可比公社的机动船带劲多了!”

船行至龙蛇岛东南约三海里处,他举起缠着红布条的竹竿:“停船,就这儿!下网!”

这推进器有前进也有倒退功能,可谓是非常先进了。

随着宗航按下推进器的怠速按钮,柴油机转为低沉的“砰砰”声。

刘旺财指挥钱进协助自己抬起卷成捆的网衣口中吆喝着:

“一、二、三——放!”

随着号子声,沉甸甸的网衣“哗啦”滑入海中。

浮子像一串皮球在水面排开,沉子则拽着网口迅速下沉。

刘旺财趴在船舷,眯着眼看网衣舒展成一张巨大的漏斗,钱进问道:“有多大?”

“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宗航卷了根旱烟叼在嘴里嘿嘿笑。

钱进问他:“足球场有多大?”

宗航愣住了。

我只是听广播上有时候说什么东西的大小跟跟足球场似的,如今我也来时髦一回,怎么你还问我足球场有多大呢?

我看你是故意为难我刘宗航!

“别废话,干活了,开始加速!”老队长挥动红布条。

宗航急忙用防风打火机点燃烟卷,然后一手推动油门杆,柴油机顿时咆哮起来。

船身猛地一沉,拖网缆绳瞬间绷得笔直,在船舷摩擦出‘吱吱’的声响。

“网口开了!”头一次经历放网的钱进兴奋地指着后方。

刘旺财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哈哈笑。

在海面下三米处,拖网的巨大网口完全张开,像头贪婪的鲸鱼,吞噬着途经的一切。

阳光穿透海水,在网衣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偶尔能看见银光一闪——那是误入网中的鱼群在挣扎。

刘旺财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有机塑料表面反射着阳光:“保持航速,拖半小时!”

宗航问道:“就咱们三个人,要拖半个小时吗?”

这船上可没有卷网机,到时候收网全靠三人的力气,机动船跑的快,如果半小时内拖到的渔获过多,他们三人拖不上来渔网那可就麻烦了。

刘旺财沉吟一声,说道:“那时间减半,15分钟拖一次看看。”

船拖着巨网破浪前行,在身后留下一条白色的航迹。

宗航坐在船尾,一边控制推进器一边时不时伸手试试缆绳的张力:“拖网就得配合机动船,这家伙今天非得干一波狠的不行了。”

缆绳在他掌心磨出深深的红痕,却掩不住脸上的兴奋。

十多分钟后,海面逐渐热闹起来。

一群海鸥尖叫着俯冲下来,在船后方盘旋。

偶尔有银白色的鱼影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闪亮的弧线。

刘旺财的烟锅早熄了,他却浑然不觉,仍紧紧咬着烟嘴:“准备起网!”

宗航慢慢收回油门,柴油机的轰鸣转为低吟。

刘旺财和钱进先就位,肌肉虬结的手臂搭在缆绳上,手上戴了手套,然后开始使劲拖拽。

很沉很沉!

钱进当真是把吃奶力气都使出来了,宗航给推进器定速定向后也上来帮忙。

最先露出的是浮子,上面缠满了绿色的海草。

接着是网口上缘,那里挂着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正徒劳地挥舞着大钳。

当网身的三分之一露出水面时,海水突然像煮沸了一般——

怕是得有几百条银白色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小彩虹。

钱进深吸一口气。

好美!

“满网!满网啊!”宗航的声音激动到了变调。

他和刘旺财喊着号子拼命拉动缆绳,胳膊上的肌肉像小山包一样隆起。

终于,整个网兜浮出水面。

刘旺财哈哈大笑。

网里银光闪烁,像装了一条条水银。

青鳞鱼、针良鱼、小黄花鱼、还有最多的银鲳鱼纠缠在一起,其间还夹杂着挥舞螯足的龙虾和透明的小乌贼。

最底下,几条半米多长的大海鲈鱼正用尾巴“啪啪”地拍打着网衣。

“快!快倒出来!”刘旺财的声音发颤。

渔网被艰难的拖上船,网底绳一松,渔获像瀑布般倾泻在甲板上。

活蹦乱跳的鱼在船舱堆了起来,有几条健硕的马鲛鱼直接跳过了船舷,又落回海里。

钱进扑上去想抓,被宗航一把拽住:“领导你不要命啦!”

然后他跪坐在鱼堆旁,慢慢的捧起一条银亮的带鱼。

刚出水的带鱼很漂亮,浑身洁白如镀银过一样,阳光照在上面滑过的是彩光。

宗航将蛇一样扭动的带鱼扔下去:“队长,这一网、这一网才十几分钟,抵得上过去俩钟头啊!”

刘旺财没说话。

老队长蹲下身,从鱼堆里扒拉出一只肚子上爬满了虾籽的大虾,甩手扔回了海里。

他去轻轻的拍了拍推进器发动机顶盖,再次赞叹:“这东西,真好使!”

宗航期盼的问道:“还要继续下网吗?”

其实三个人下拖网不合适。

拖网每次拖上来后都得重新整理一遍,很浪费时间也浪费人的力气。

所以一船十几条强劳力出海最好,可以长时间下网,一网上来收获满满。

如果有卷网机和绞盘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个他们不敢想。

钱进也帮不上忙。

给渔船加装卷网机和绞盘的技术活,他现在干不了。

刘旺财不说话。

见过多少大风浪的老队长也在踌躇。

宗航抹了把鼻子问道:“要不然回去把另一台推进器给安装起来?先不管秋收了,先组织咱社员出海吧。”

渔获价值高。

刘旺财花白的胡须被海风吹的飘荡。

他思索一阵后摇摇头:“算逑,地里的庄稼得赶紧收起来了,海里永远都有鱼,回头等忙完了秋收再到海上来使力气。”

宗航此时有些眼馋了,说:“地里庄稼跑不了,海里的鱼到处跑。”

“现在秋天来了,秋汛到了,鱼群洄游,以前咱家伙什不好使,只能眼睁睁看着鱼群洄游去深海。”

“如今领导给咱队里鸟枪换大炮搞上了推进器来开船,咱不得抓住机会干他一票?”

刘旺财有其他考虑。

他摇摇头说:“这里隔着咱生产队太远了,一来一回要吃掉多少柴油?”

深情的目光凝视着推进器,他有些感慨:“这不光是一匹大油马,也是一头油老虎啊!”

“算了,咱仨费点力气,叫钱总队跟着咱费一把劲,多收拾一下渔网,咱三个慢慢下网,看看上午能捕捞多少东西。”

钱进说道:“嗨,我不费劲,我年轻,没别的就是力气多。”

他跟着老队长开始整理拖网。

等到拖网卷好。

柴油机再次轰鸣起来。

渔船划破金色的海面,船头压起的浪花像碎银般四溅。

他们得再寻下网海域。

宗航在船尾掌舵,不时回头看看那条渐渐远去的拖网航迹。

几只看热闹的海鸥还在盘旋,偶尔俯冲下来啄食漏网的小鱼。

船舱里,鱼堆中偶尔还有一些挣扎的动静。

刘旺财蹲在鱼筐边,粗糙的手掌抚过一条怕是得有十斤重的大鲈鱼。

鲈鱼挣扎的疲惫了,只留下鱼鳃还在微微开合。

老队长抬起头问钱进:“领导,你带这鱼回去给你手下当福利品怎么样?”

钱进笑道:“算了,这种大鱼你们留下,我弄点小海鲜小鱼小虾就行了。”

他是自掏腰包给手下发福利。

没必要上价值强度。

最好是给赶海所得的小孩,新鲜并且价值合适。

又到了一片适合下网的海域。

刘旺财抓起把石英砂撒进网囊,砂粒顺着棕绳缝隙簌簌滚落,在甲板上敲出细密的鼓点。

“来,钱总队搭把手,又要放缆了!”随着他一声断喝,渔网洒落下去。

网鲸鱼再次张开了大嘴……

推进器轰鸣着撕碎海水推动单篷船前进。

船头劈开的海浪在两侧堆成雪墙,咸腥的水雾扑在钱进脸上,让他感觉皮肤痒痒酥酥麻麻。

还挺爽的。

海面下暗流涌动,拖网网口如巨鲸张口,在船尾拖出丈许宽的漩涡。

宗航还是习惯性的一手掌管推进器一手拉扯网绳感受收获。

钱进看见了水下激起的银鳞,那是成群的小黄鱼在网衣间穿梭。

这些鱼夜间捕捞才是黄色,白天尤其是现在的强光下它们的鱼鳞整体泛着灰白色。

宗航也看到了小黄鱼鱼群,脸上露出笑容。

钱进问道:“渔网在水里鼓胀开,不管有没有鱼进去,重量都是差不多的吧?你拉扯渔网能感觉到有多少渔获?”

宗航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焦油熏黄的牙齿:“肯定不行,嘿嘿,我是在试探网绳的震动感。”

“入网的鱼越多,网绳震颤的越厉害,而且它是有规律的,反正要是这网绳没动静,那基本上就说明渔网里没什么货……”

刘旺财蹲在船头仔细看水流,时不时招呼宗航转向:“铁疙瘩可比不得木头,得顺着海性子走。”

钱进明白他的意思。

机动船要顺着水下暗流行驶,这样才能省油,同时这样捕捞收获才大。

毕竟鱼群也在水下顺着暗流迁徙。

龙蛇岛四周海域的海底地形复杂,有些地方水很深,幽蓝乌黑,深不见底,有些地方海水却又很浅,灿烂的阳光穿透海水能照到海底。

这时候的海水往往泛着翡翠绿,很漂亮。

钱进低头看,到了这种地方能看到拖网踪影,拖网掠过,海底的沙质海床像被梳子梳理过的绸缎,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尾迹。

这一网的收获比上一网差一些。

拖网捕捞,运气占大头。

一刻多钟的时辰后,收网号子又一次响彻海面。

钱进抹了把脸上的浪沫,掌心被网绳硌出的血泡已经磨破,沾染上海水,疼的他呲牙咧嘴。

刘旺财拿出军用水壶给他倒水冲洗,又将随船的纱布扯下一截给他包住掌心。

两网收获之后,三人都得休息。

红卫一号上响起砰砰砰的声音,这是大鱼在用尾巴拍打木质船舱。

他们四周海水徐徐荡漾,他们头顶海鸟在翻飞啼鸣,有些胆大的海鸥落在船舱叼小鱼吃。

刘旺财也不管,抽着烟一个劲的呵呵笑。

钱进深吸一口气,船上全是熟悉的腥咸味,那是鱼鳞片摩擦网衣后,混着被打捞上来的海藻而形成的复杂味道。

远处逐渐出现了一艘机动船的身影。

那是一艘大船。

刘旺财站起来将手在眉头上搭了个凉棚往船上看。

大船上插着一面红旗。

海风猎猎,旗帜飘飘。

见此刘旺财冲钱进笑:“想打瞌睡了,枕头来了。想娘家人了,孩子他舅来了。”

“是咱公社船队的机动船,走,咱们过去会一会他们!”

宗航下意识说:“咱不是不能叫外人知道咱有了这推进器的事吗?”

刘旺财点点头,对钱进解释说:“我是这么想的,这机器它不是个大姑娘,能在家里藏起来。”

“以后我们开船在海上,难免碰上熟人,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队里有了新推进器,是不是?”

钱进说道:“是。”

刘旺财继续说:“所以我想这么操作,渔船要是回了队里,那我让人做一个木头箱子,回队停靠在岸边后立马将它给整体锁起来。”

“这样不管是社员还是外人,都叫他们没法看到这机器的真面貌。”

“如果有人问为啥还得锁起这个机器来,我就说这是一台旧机器,不用的时候得进行保护性保存,避免被阳光照耀、避免被海水浸泡搞坏它。”

钱进说道:“这个说法可以。”

“可是在海上怎么办呢?”刘旺财笑起来,脸上那些黑漆漆的皱纹里藏满了农民式狡黠,“那我就时不时的海上停船,就说是机器坏了,委托他们开船把我们拖回去。”

“你看,一来二去外面是不是就会有个说法,红星刘家生产队烧包,托领导从城里修船厂买来旧推进器,结果总是坏,哈哈……”

宗航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高,队长还是你高。”

刘旺财捋胡须笑道:“真真假假嘛,这样外面的人自然不会对咱队里的推进器感兴趣,咱们的秘密不就保存住了吗?”

说着他让宗航给发动机披上绿军装,然后站起来使劲挥手。

大船发现他们以后慢慢的开了过来,随着双方靠近,钱进看到大船的红旗上是一行金色大字:

红星胜利渔12号。

船头有人冲他们挥手,显然船上的渔民已经认出了刘旺财的身份:

“老刘大哥,你们怎么来这么远了?你们怎么敢三个人就驾驶单篷船来龙蛇岛?”

刘旺财喊道:“我们是烧油过来的,现在我们船上安装了推进器……”

他伸手指向船尾又指向钱进:“这是一直在我们队里搞支农工作的钱主任,市供销社外商办的钱主任,他昨天给我们队里搞了两台旧机器,从市里维修厂搞来的。”

“我们给这船安装上后,今天带了社员来龙蛇岛赶海。”

“结果这机器不行呀,出了点小毛病,我们正在发愁呢,看见娘家人来了!”

大船还没有下网,所以可以随意靠近他们的小船。

刘旺财在公社也是一号人物,钱进更是闻名遐迩、盛名如雷声。

得知钱进在红卫一号上,大船上立马扔下来一条缆绳。

缆绳从侧面捆住了红卫一号船头,带动木船前行。

刘宗航留在船上操控方向避免撞到大船船舷,刘旺财则带着钱进上了红星胜利渔12号。

这也是一艘改造船,由双蓬大船大改而成。

它改造的很彻底,不光加装了机动推进器,还安装有卷网机和绞盘,实现了机械化生产。

但它跟钱进在21世纪所看到的那种机械船还不一样。

21世纪的机械船整体是一个系统,电气化发达,全船一台发动机。

这船有两台发动机,一台发动机负责船只推进器供能,还有一台发动机则负责给卷网机和绞盘供能。

钱进上船后,一个黑脸膛、戴墨镜的大汉出来跟他握手。

刘旺财介绍说:“他是宁双龙,12号船的船老大,咱公社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你可别臊我了,在领导面前我算是什么人物?”宁双龙跟钱进使劲握手。

钱进呲牙咧嘴:“抱歉,宁船长,我手掌有点伤口。”

刘旺财急忙说:“我们刚才下网来着,领导帮我们下网,叫缆绳给磨破了手掌心。”

宁双龙一听这话,赶紧招呼人去把酒精带过来:“消消毒,重新包扎。”

钱进很想问一句有没有碘伏,可这年代碘伏确实不多见。

他改口问:“有没有红药水蓝药水的?用不着酒精,太浪费了。”

宁双龙哈哈笑道:“领导你别客气,不用担心浪费,我们船上有配额,还是你们供销社给的酒精配额呢。”

钱进暗道我不是担心浪费,是酒精真玩意儿消毒它是真的疼。

一瓶装在葡萄糖注射液玻璃瓶里的酒精带过来。

宁双龙可舍不得往伤口上倒酒精,他是用棉花给钱进擦拭伤口。

很疼!

宁双龙为了表现自己的热情和细心,擦起来很仔细,把磨破的掌心皮翻来覆去的擦。

满船二三十条壮汉都在盯着钱进看。

钱进不想丢人,便故作平静咬牙看向海上。

宁双龙的举止让他想到了一个冷笑话。

有人问伤口在什么地方不疼?答案是伤口在别人身上。

宁双龙反正不疼,他一个劲用酒精给钱进擦拭伤口,最后都擦到了伤口麻木!

钱进在红星公社名头极大。

第一是他对红星刘家生产队的帮扶力度大,帮助刘家脱贫致富在当地有名声。

第二是他腊月和正月都请公社铁匠们带家人去城里游玩,铁匠家人们回来把城里吹上了天,把他钱进吹成了神仙人物。

以至于公社所有人都想跟他打好关系,这也是宁双龙对他热情满满的原因。

钱进重新包了手掌,立马又有人给他送来椅子、给他端来凉茶。

这把他弄的很尴尬:“同志们客气了,谢谢、谢谢,我站着就好,我不渴,哦,我不吸烟……”

“烟还是算了,这会风不小,不好点烟。”有人随口说。

钱进听了便说道:“刘队长帮我记一下,下次我再下乡的时候你提醒我去城里黑市找找防风打火机,我给咱这些同志一人捎带一块防风打火机。”

宁双龙等人不客气,轰然叫好。

防风打火机对渔民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真家伙。

宁双龙关心的问推进器问题。

刘旺财含糊应对:“小事,一台旧机器刷了新漆,看着好看但里面容易出点小毛病。”

钱进说:“准是电路短路了,当时买的时候我修船厂的朋友便提醒过我这回事。”

刘旺财说道:“我估计也是,刚才闻见胶皮的焦糊味了。老宁你不用麻烦,我们自己能修,回去撬开盖子换一截电线行了。”

宁双龙说道:“那你们得跟我们在海上漂一段时间,我们按照计划是今晚半夜回港。”

“不用。”刘旺财说,“你们先忙,待会靠近龙蛇岛的时候把我们送过去。”

“我们队里会计带着一些妇女在岛上赶海,他带着维修工具呢。”

“我应该把工具留在船上的,当时想着给船减少负担,也寻思机器没那么容易坏,就把工具让他带到岛上去了。”

船上的大副说:“这个简单,我们正要冲龙蛇岛那边去,准备下一网呢。”

刘旺财撸起袖子:“那你们忙活吧,我正好帮着搭把手。”

钱进也要上手。

船上渔民赶紧拦住他:“你那手掌心不能动了,再磨到嫩肉好的可慢了……”

“诶,刘队长你也歇着,这船都是靠机器……”

“你俩看光景就行了……”

宁双龙开始招呼船上的壮汉们忙活。

这是大船,船上用的网是大网,缆绳也是龙须缆这种粗绳子。

放大网需要十二名船员同时拉动龙须缆。

缆绳是浸过沥青的麻绳,粗如儿臂,绳结处缠着防磨的铜箍。

八名壮汉抬着大拖网走向船舷。

网具总长八十丈,网衣用三指粗的棕绳编织,网眼从船头的五指逐渐缩小到船尾的三指。

钱进看的目眩神迷,然后当缆绳快要完全入水时,船尾突然传来“咔嚓”异响。

一块磨刀石被网带下去恰好卡在了推进器齿轮间,双蓬船新焊的推进器外壳裂开道寸长的缝,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

钱进当没看到这一幕。

渔民们本想露一手,结果露出裤衩来了……

还好推进器功能不受影响,磨刀石被强行撞开,机器运转,渔船继续前行。

宁双龙感觉丢脸,羞恼大喊:“老五,你怎么回事?你眼睛呢?”

他将随身携带的《渔业生产责任制》红皮书砸向一个汉子:“回去给我他娘抄一遍!”

很快上方传来瞭望哨的吆喝:“全体注意,黑沙!黑沙过来了!”

黑沙不是真的沙。

是鱼群。

鱼群贴着海面游的时候就像是大片黑色沙层,故而由此得名。

宁双龙顾不得发飙,赶紧进入驾驶舱忙活。

他双手紧握舵轮,掌纹里的砂粒与舵柄的包浆摩擦出细响。

钱进觉得这一幕颇有些浪漫,就像是渔民通过掌心在与驾驭的渔船对话。

“左满舵!”外头大副的吼声混着柴油机的震颤传进来。

钱进顿时感觉双蓬船变得有些绵软,船身划出个锐利的弧线。

“慢!慢些转!”大副又嘶吼一声。

他跟宁双龙是老搭档,两人吆喝着很快达成了一次配合。

拖网足足拖行了一个半钟头,然后宁双龙将船舵交给一个青年:“把稳它。”

他自己出去指挥收网。

另一台发动机开始轰鸣。

绞车钢索发出危险的吱呀声,网囊里翻涌的银浪里夹杂着黑影。

网衣逐渐隆起,像怀孕的鲸鱼浮出水面。

当第一尾带鱼破网而出时,鱼尾甩出的水箭正中后头观望的刘旺财胸口,湿透的汗衫顿时开始滴水。

老队长浑不在意,只羡慕的看出水的渔网:“乖乖,真好!”

拖网被整体收回船上。

刘旺财上去从网眼里抠出来一条八爪鱼。

八爪鱼缠住他的手指在上面喷墨,很快老队长半个手掌变成了黑色。

他递给钱进,钱进扔回了海里。

见此宁双龙咧嘴笑:“领导,你扔个海螺进去,叫它变成海螺姑娘以后找你报恩。”

“海螺姑娘自己带一套房子,多好,你扔个八爪鱼可不行,万一它修炼成了找你报恩,一掀开裙子下面是八条腿!”

渔民们大笑,开始说起了荤段子。

钱进浑不在意,说道:“那更好,八条腿啊,两条腿黑丝两条腿肉丝两条腿白丝两条腿红白渐变丝——这还不够呢。”

其他人疑惑。

什么丝?

钱进给他们介绍,连说带比划!

他可是过来人,形容的那叫一个具体,这形容在陆地上都不敢说。

会被查!

粗汉们发挥着想象力,脸色开始泛红。

宁双龙上去踢人:“都把裤裆整理一下子,赶紧收拾渔获了。”

甲板已经成了流动的盛宴:

带鱼在舱板上蹦跳如银蛇,鲳鱼翻着白肚抽搐,小黄鱼群聚成流动的金币堆……

汉子们哼着《丰收歌》,手指翻飞间,鱼鳞在阳光下如碎金坠落,分类进入一个个鱼筐里。

宁双龙从袋子里抓起把盐粒撒向大海,盐粒在船尾拖出的航迹里闪烁,最终落入水里。

这是当地风俗,是渔民感谢大海的馈赠。

此地已经距离龙蛇岛很近了,钱进能看到龙蛇岛模糊的痕迹。

大船不能靠近龙蛇岛,他们在边缘海域解开缆绳,靠木桨舞动徐徐驶向岛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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