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梦中与神谈

山间奢华宫观,处处是灯火,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什么宗教节庆典礼。

正中央最高处的天翁殿,灯火透出了纸窗,本就明亮,像是里头着火了一样,可除了灯火,又还有各色神光,闪耀不停,也都透出了窗。

像是里头有五色的雷电在无声闪耀。

但凡有小道士远远走过看见,都惊讶莫名,看见门口呆立如石像的观主,惊讶便又多三分,随即不敢久留,快步离去。

殿中神光终究是平息了下来。

只留着火了似的明黄灯火。

“吱呀……”

宫殿大门被打开了。

里头一片安静。

只有道人跨步而出,身边三花猫像是兔子一样,一个蹦跶,也越过门槛。

“道友久等。”

宋游向朱成子拱手。

“没有没有……”

朱成子连忙行礼回应,神情已然如常,语气也平稳下来,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道友上完香了?”

“天翁殿中上完了,只是在下还有几位神灵想去拜访,不知贵观可有宫殿中供有他们的神像?”

“……”

朱成子站在原地,一时没有答。

就是两个答案,一瞬之间来回在心中闪过千万次,却是连他也难以选得出来。

不过也只沉默了这一瞬间——

“不知是哪位神灵?”

沉默后的朱成子如此问道。

“斗部诸位要职星官,天钟古神,虚无帝君,上古四圣。”宋游一连说了四个天翁殿中没有的神名职位,随即停顿一下,又补三个,“还有安清燕仙,青木仙翁,离龙神君。”

“……”

朱成子一遍就记下,一边暗自品味,一边答道:“斗部星官神君中,天翁殿里只供奉了金灵官,不过前面就是星宿殿,里头总共供了斗部大大小小二十八位星官神君。

“天钟大帝太古老了,除了光州及其周边地区是他老人家古时的道场,神像多一些以外,外地很少有宫观供奉他的神像……

“虚无帝君也是一样。

“不过本观既然敢叫奉天观,供奉诸天神灵与天道上苍,自然有着整个大晏最全的神灵神像,天翁殿后边便有一间小殿,名曰古仙殿,其中就供奉着有天钟大帝与虚无帝君。

“上古四圣神力无边,本观在东西南边特地建有一间神庙,供奉他们的神像。

“至于安清燕仙,则在山门口的神殿中,青木仙翁与离龙神君只有神牌,同样供奉于古仙殿中……”

朱成子说得十分清晰。

说到最后时才想起,今日晚间看见宋游身边有只燕子,显然不是凡燕,但其一身清气,隐隐有神光,当时他便猜想,多半是安清的传承。

便是这位安清燕仙的后人了。

这其中也值得思索品味。

“不愧是奉天观,不愧是奉天观的观主。”宋游颔首道。

“过奖。”

“不知……”

“哦,道友请随我来。”

朱成子折身回去关好殿门,趁此时机,看了一眼天翁殿中景象。

殿中一切依旧,灯火一盏没熄,映出长长一排神台,高大的神像数十座,或是威严正气,或是慈眉善目,或是仙风道骨,或是自然随意,在千百烛光下有着比白天更深的威严,胆小者站在门口,举头望去,自然心生敬畏。

却是安安静静,一切如常。

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吱呀……”

朱成子关上了门,并不踌躇,对宋游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便先带他去古仙殿。

一路脚步匆匆,神情凝重。

天宫是道教的天宫,奉天观是道教的道观,本是天宫在人间的下辖机构,为人间之人向神灵传达心意,也为天宫神灵在人间吸聚香火,当有人需要向天宫神灵上香表意的时候,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本是道观的本职之一。

同时道教也是人间的道教,是百姓的道教。

道人首先是人。

天宫也该是神灵的天宫,该是值得凡人敬仰的有德之神的天宫。

朱成子是道人,也是人。

何况奉天观主奉上苍,再供神灵,知晓天道民心,也知晓神灵的腐朽,当代伏龙观的传人重整天宫与登天路,本是对道教天宫有利,还香火神道原本的样子,亦是对天下生灵有利之事,无论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一个道人,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在他带领下,宋游来往于前后的宫殿,又几乎绕着奉天观走了一圈。

逐一上香告神。

神殿之中神灵陆续显灵,神光闪耀,但凡听见,莫有不显身亲自查看者。

就连奉天观给他们立了神像以来从未显灵过、别地也极少听见显灵传说的几位古老神灵,也都难得的藉此显灵,让朱成子看见时恍然,原来这几位神灵到现在依然存在,没有湮灭于时间长河与稀薄香火中。

有神灵暴躁,几乎引来雷霆。

有神灵和气,与道人在殿中长谈。

上完香后,已过上半夜。

朱成子却是一点不觉疲累困倦,反倒精神极了,心中震撼而感慨——

这等事情,往常只在道书中看过,只在故事传说中听过,也能在史书中以修道人的独特眼光隐晦的窥见三分,却没想到,自己竟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一次这种事情,并且离自己如此之近,几乎亲身参与其中。

“不觉竟这么晚了,劳朱成子道友陪同守候,真是辛苦了。”

“道友客气。”

朱成子这才又对道人伸手:“夜已深了,道友请随我来吧,先去住处休息。”

“多谢。”

宋游跟随他走。

还是长长的弯成圆弧的走廊,红木柱子一根接着一根,只是悬挂的灯笼大多都已燃尽熄灭了,还剩下亮着的,火光也已经十分微弱。这时的夜要比此前更静更冷许多,唯有月光如雪,星辰也不见一颗。

道人回了观中客房,简单洗漱。

夜已过半,却正是猫儿活跃之时。

三花娘娘今日随他上香告神,有些话听不懂,却也大致知晓他要做什么,要发生什么,道人还很从容,猫儿孩童反倒率先紧张起来,一脸严肃的坐在房中桌子上,说是要给他守夜。

道人任由她去,任由她在其中获得成就感,躺上床便闭目睡去。

放空心神,从容自若。

眯眼不久,便睡去了。

几乎刚一睡着,就有神仙入梦来。

最先到来的是一位老神。

一身银色长袍,金丝勾出鳞片,不知鱼鳞还是龙鳞,白发苍苍,胡须也雪白。

“吾名昌疏。”

此是离龙神君的本名。

离龙神君是古神之一,在天宫中地位不低,却也算不得手握大权的重神,道行修为很高,却也没有天钟古神、上古四圣那般道行伟力,不过却是伏龙观很多年前一位祖师的好友。

伏龙观祖师的好友们中,观中有记载的在天宫为神的,共有两位,还有一位在二百年前,天宫换届之时,便慢慢淡出神人的视野了。

现在还剩这一位,少有人知。

“见过前辈。”

“你欲效仿你的扶阳祖师,不过从登天路与神灵德行着手,却不如他高明。”离龙神君并不废话,直言说道,“该等个乱世时机才对。”

“正该从登天路着手。”

“从登天路与神灵德行着手,虽能引得当代天翁震怒,与你为敌,也能帮伱占据正理,顺应天道民心,可登天路与神灵德行过于敏感,前者容易让一些神灵怀疑你想操持登天路,掌握封神权柄,后者,呵呵,古神之中,又有多少不是靠道行神通而是靠德行上位的呢?”

“在下正要清除他们。”

“狂妄!”

“前辈请助我!”

宋游只说助我,不提更改或放弃。

其神情镇定,心意坚决,在梦中体现尤为清晰,好似化作了能看得到的形状、能认得出的文字一般,无需像现实中一样,还要细细揣摩。

“好消息是,天上古神之中,有德行的更多一些,只要你占正理,顺应天道民心,他们不会与你为敌,逆天而行。坏消息是,仅是没有德行的古神以及据我推测可能会响应当代天翁号召的神灵们,就已远非你所能敌,哪怕你强于扶阳。”

离龙神君并不多言,也不敢久留,说话亦是十分简短。

“你需从天地间借力,需精心准备,不可轻敌,不可蛮抗。我会在天上助你,你且去到方才上香的神殿之中,取我神像一角,今后每到我要与你托梦告知之时,泥块便有感应。”

前半句几乎无用,是宋游一直在做之事,后半句正是他想要的。

宋游给他上香,便是为此。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多谢前辈。”

“吾欠汝也……”

今夜不知宋游要做多少个梦,离龙神君不敢多占他的时间,摇头叹息一声,又细细看了一眼面前道人年轻面容,似是有万分的感怀,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意,化作尘烟消散。

道人梦中顿时空空如也。

一片混沌之间,又有神灵入梦来。

这次是赤金大帝的使者。

这位天帝挑得一手好人选,正是此前丰州鬼城成就时来寻宋游的青木仙翁,宋游也早料到他会请他来。

(本章完)

第646章 这位此来所为何事?

像是墨染开一样的山,黑乎乎的,山间全是云雾,半遮半掩。远方山顶高耸,有瀑布垂下,却又无声。山头青草如丝,也全是黑色的,身后有一株老松弯下腰,探出松枝如亭盖,一切都是墨。

松下一张桌案,一壶清茶。

道人盘膝而坐,亦是水墨画的一样。

远方有一老仙翁乘鹤而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仙童,同样乘着白鹤。仙翁身披白衣,鹤发童颜,带着神光,与童儿是这方世界唯一的彩色。

“唳~~”

世界无声,唯有鹤鸣悠长。

老仙翁驾鹤到了山顶。

道人已起身行礼了。

“见过仙翁。”

“尊驾之礼,却是不敢受。”老仙翁下鹤落地,慈眉善目,仙风道骨,对他行礼道,“此番冒昧来寻,如有打扰之处,还请尊驾见谅。”

“没有的事。”宋游重新坐下,并伸手示意青木仙翁也坐,“在下在此已等候仙翁多时。”

“……”

青木仙翁坐了下来。

心中沉思,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现。

桌案上有茶壶茶杯。

只见道人提起了茶壶。

“哗啦啦……”

原本这方世界只有鹤唳声、两人的说话声,虽有风也无声,有水也无声,如今又多一道茶水声。

青木仙翁嗅了嗅,闻到了茶香味。

香气清而不淡,香而不浓,十分飘逸。

“好茶!”

老仙翁如是道了一句,没有立马开口说正事,而是转头环看四周,又道一声:

“好景!”

茶已冲倒好了。

在主人家的示意下,老仙翁郑重端起茶杯,先谢了礼,这才低头看去——只见杯子仿佛淡墨,杯中清水更淡许多,中间还有一芽茶叶,却是相对更深的墨迹勾勒而成,仿佛春日般的温度,散出缕缕白烟,里头却有着浓浓茶香。

仙鹤在身后如画的山中飞舞。

头顶有墨色松针落下来。

仙翁低头饮了一口茶。

“好茶!”

又道了一声。

随即才对面前道人试探着道:“却没想到尊驾对于梦境也有如此造诣。”

“仙翁说笑了。”宋游也举杯饮茶,举手投足之间真似一个风雅之人,随即才放下茶杯说,“在下也才活区区几十年,哪能面面俱到,不过是十年前曾在梦中邀请岳王神君前来闲谈,神君修为高深,手段高明,又是风雅之人,嫌弃在下梦境简陋,露了一手,便差不多是这样。”

宋游说着顿了一下:

“在下没有别的本事,于梦境一道也谈不上什么造诣,拼尽全力,也只得从记忆深处将之重拾出来,却还是不能完全一样,只请仙翁见谅。”

“没有的事。”

青木仙翁客气得很。

闲谈两句,既缓和了气氛,也拉近了距离,还给了他自己思索的空间,一举多得。

稍作犹豫,老仙翁还是直言问道:

“尊驾气魄极大,吞吐天地,可这般大事,为何提前特地知会老朽呢?”

“仙翁是有德有行之神,又是多年的老前辈,德高望重,且是旧识,此般大事,自然要知会仙翁。”

“老朽生前虽有德行,而今年岁也高,本领却低微,香火更是日渐衰弱,若非当年替天帝下界与尊驾一番对谈,得了天帝特拨的香火,如今怕是已经走在消亡的路上了。”青木仙翁摇头说道,“这两童儿跟随我八百余年,尊驾尽情直言。”

“因为在下猜到,赤金大帝会请来仙翁,与在下对谈。”

“老朽也只是一个使者罢了。”

“那么仙翁打算如何说服在下呢?”

“……”

青木仙翁沉默了。

此般受天帝所托,前来拜访,自然不止是单纯的传话,也有试探宋游意思、劝他放弃之意,若有可能,也能与他谈判。

然而此时到了这里,这位道人的神情语气都在告知他,此非一朝一日心血来潮,而是多年以来的决定,绝不可能被他说服。同时道人提前就猜到了天帝可能派他下界托梦,也让他意识到,劝说的可能性也很低。

“尊驾其实不必如此,换了谁当天帝,其实都是这样,变不了的,这也并不影响伏龙观在人间的修行行走。”

“影响的。”

“哦?”

“影响之大,远超仙翁想象。”道人平静道,“尤其是对在下的影响。”

“……”

仙翁再度沉默片刻:“即便如此,道友也有更柔和的手段,更适宜的时机。”

“不可拖延。”

“为何?”

“心有大计。”

“……”

青木仙翁与他对视,似乎明了,又似不知,只知果然没有缓和可能,而他自己也不过是试探说几句,应付天帝所托罢了。

“那么老朽回去又该如何答复天帝呢?”

“在下只重整登天路,并无他意。”

“果真如此?”

“眼下如此。”

“老朽如此回应,恐怕难以交差啊。”

“仙翁只说,无论如何相问,如何与说,在下都只答这一句。”

“……”

青木仙翁缓缓起身,身子骨仿佛已经老朽,对他拱手:“仅是如此,天帝恐怕难以甘心,说不得还得再唤老朽来打扰……”

“都有一杯茶招待仙翁。”

“既然如此,今夜尊驾怕是有些忙碌,老朽就不耽搁了,告辞……”

“仙翁慢走。”

“尊驾慎行、保重。”

仙翁转身走出两步,身后三只仙鹤也才在水墨山水间飞了两圈,此时排成一排飞过来,优雅落地,等待仙翁与童儿坐上去。

仙鹤刚跑出几步,振翅扇了两下,离地飞出没多远,便已消失不见。

只留道人独坐山间松下饮茶。

饮完一杯,闭眼沉思片刻,睁眼时再一挥手,一切都已消失。

混沌天地之间,神灵陆续造访。

“……不自量力……”

“……居心何在?”

“……过于狂妄……”

“……何必如此?”

“……时机不对……”

“……当年之约……”

众多言语,态度不同,语气不一,仿佛梦呓般在道人耳边回响。

不觉已是次日清晨。

从远方道观的鸡舍中传出了鸡鸣声,惊醒了床上沉睡的道人,也惊醒了桌上趴着打盹的猫儿,双方同时睁眼看去,窗外已然蒙蒙亮了,道观中也传出了道士早课诵经之声。

“啊……”

宋游叹了一声,这才起床。

桌上的三花猫原本望向窗外,一边寻找鸡鸣声传来的方向,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有没有什么异动,听见自家道士的起床声,这才扭头,又盯着正从床上爬起来的道人,开口问道:

“道士你睡醒了喵?”

“自然。”

“睡得舒服喵?”

“挺舒服的。”道人不忘反问,“昨天晚上没有什么异动吧?”

“昨天晚上外面有脚步声,三花娘娘怀疑是天上的神仙,燕子说是起夜的道士。不过后来鸡笼子里的鸡又一阵蹦跶,燕子说是黄鼠狼。额外就没有什么动静了,很安全。”

“多亏三花娘娘替我值夜,我才能安心睡去啊。”

“!”

“如今天也亮了,我们该换班了。”

“换班!”

“换我醒着,三花娘娘去睡。”宋游顿了一下,“反正我白天也是要醒着的,若有需要三花娘娘的地方,自会叫三花娘娘。”

“你不要帮忙喵?”

“不需要。”

“你是不是要和天上的神仙斗法?”

“只和坏神仙斗法。”

“是不是很难?”

“没那么难。”

“?”猫儿狐疑的盯着他,“道士不会被三花娘娘传染上爱说大话的习惯了吧?”

“嗯?三花娘娘竟然有这习惯吗?我为何从不知道呢?”

“唔我乱说的……”

猫儿飞速摇头,摇得五官模糊。

“今天就在道观喵?”

“今上午在道观,不过也不宜久留,吃过早饭后,就该向朱成子道友道别了。”宋游对她说道,“三花娘娘先睡一会儿,等下才有精力。我还需要三花娘娘带我去尧州尊者山。”

“尊者山!”

“是啊,可不能跑偏了。”

“好的!”

猫儿闻言神情郑重,如负重任,立马就趴了下来,把头埋下,甚至不敢再耽搁,只想快点睡着。

道人微微一笑,这才洗漱出门。

冬春交界之时,山间雾重,整座道观都笼罩在浓浓晨雾中,宫殿楼阁,长廊亭台,清净之下,又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亮的诵经之声,独自行走其中的道人脚步沉稳,像是不走在人间。

天本就没有完全亮,雾又浓重,清晨寒冷,很有冬季的感觉。

宋游看见裹着厚衣裳的小道童打水匆匆走过,水在桶中晃荡出声,时有水花溅地,也看见厨房在烧火,雾中透出红光,看见道士早课,聚在大殿中诵读着道经,中间也点着火,忍不住往火堆边凑。

同样看见朱成子站在大殿门口。

“道友睡得可还安稳?”

朱成子一见到他,就行礼问道。

“杂梦颇多,不太安稳。”

“定是山中被褥潮湿所致。”

“在下是来向道友道谢道别的。多谢道友的招待,也多谢道友赠的香。”宋游对朱成子说道,“在下还有别的事要做,上午就要离去。”

“……”

朱成子一时不知该不该挽留两句。

这般红尘真仙,人间大能,既有修为道行,也有德行气魄,哪怕明知危险,也想与之多呆两天,不挽留实在可惜。

但挽留又着实不敢。

自己性命是一人之命,可神仙斗法,动辄天崩地裂,翻江倒海,奉天观却不止他一人。

“既是上午离去,便请道友在观中吃过早饭再走吧。”

“多谢。”

“应该的。”

朱成子连忙又去吩咐。

渐渐天已大亮。

宋游叫来三花娘娘吃过早饭,便收好行囊,与朱成子道别离去。

奉天观大大小小所有道长一同相送,全都站在浓雾之中,看着下方山林中一条青石古道,生满青苔,在浓雾与树林间看不到尽头,而那道人便挎着褡裢带着三花猫下山而去,背影渐行渐远,并不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之间。

身后的道人们这才交头接耳,窃语起来。

“那便是传闻中伏龙观的传人么?”

“风采确实出众……”

“可惜没能与他谈论天道人间、修行法术,真是憾事。”

“可即便是伏龙观的传人,观主也算是前辈了吧,为何对他如此恭敬?”

“北方除妖者,便是这位吧?”

“听说伏龙观的传人代代不同,各有所长,性情也不一样,有的格外令人敬重,像是天算仙师,扶阳真仙,有的就轻佻一些,却不知这一代的传人又擅长什么,除开降妖除魔以外又有何功绩?”

唯有观主朱成子凝视雾中,久久不言。

直到身边有老道小声向他询问:“观主师兄,却是不知当代伏龙观传人特来造访,所为何事?莫非只是顺路前来拜访,可匆忙又不像,难道是因长元子师弟之事,或是妙华子师侄之行,前来警告试探我们?”

“师弟想多了。”朱成子内心复杂,长长叹息,“此不过是小事罢了。”

“哦?那他所来何事?”

“……”

朱成子依旧凝视那方,许久才摇头,感慨般的吐出一句:

“人间已无敌,持剑问神灵。”

“……”

当即四周鸦雀无声,唯有雾染山门。

山林凋敝,万物未春,阳光艰难的穿过浓雾,浓雾之间好似听到风声,众人仰头看去,见天上隐隐透出一道巨大的仙鹤身影,乘风远去。

让人能想象到仙鹤跨过晨雾山林、跨过清晨飞上白云的画面。

……

鹿鸣山在平州与尧州的交界。

离鹿鸣山最近的登天路便是尊者山。

尊者山在尧州与浪州的交界。

别看当年道人走过平州之后,往北边由竞州昂州去了长京,又到北方走了一趟,随即还在丰州耽搁了许久,这才走到尧州与尊者山,其实完全是为了走遍天下各州绕路而行,而平州往东边走就是尧州。

此番便是驾鹤而去,直升云端之上,由燕子带路,飞往尧州尊者山。

不多犹豫,先从这里开始。

先封一条,让天翁与众神看看这一代伏龙观传人的决心。

只是飞到一半,道人又一皱眉。

隐隐有所感应——

是自己多年前的一道灵力,一道灵符,突然被用掉了。

方位正是浪州海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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