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国策,屯兵兴农?圣明天纵,陛下神圣

“北边和东南的战事时有发生,天灾频发,导致我大明财政异常紧张。”

“如今边疆军田荒废,土地荒芜、生产力下降、边防安全受到了极大影响。”嘉靖略一沉吟,“不如将屯田兴农,改成屯兵兴农。”

“鼓励土地由边防军队参与耕种,恢复军田生产力,同时增强边防安全,确保粮食自给自足,以此减轻朝廷的财政负担。”

“严阁老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严嵩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而后躬身道:“陛下目光长远,臣不及也。”

徐阶为首的清流等人,霎时间,心头如遭重击,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陛下不但没有收拾严党,反而许了严嵩这厮提出的所谓的“屯田兴农”,不,现在应该叫“屯兵兴农”的国策了!

他们如何看不出,陛下这是要让已经崩溃的卫所制重新恢复,所以就顺水推舟了。

军田制是卫所制的经济支撑系统,而卫所制则是一个全面的军事管理体系。

正因为如此,它的崩溃,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结果就是反馈到了财政上。

而军田的荒废,又是直接导致卫所制崩盘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现如今大明开始了募兵制度,以此获得更为有战斗力的军队。

这也是财政的一大输出!

现在,陛下竟然想要盘活卫所制?

是!没错!卫所制恢复了,可以省下一大笔军需上的财政支出。

可是,可是,可是…不行啊!

这不是要割我们所有人的肉?!

军田为什么荒废?原因是多种多样的。

其中最大的一个因素,就是土地兼并,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利用朝中的力量,非法侵占军田,将其转化为私人财产!

而朝廷,自然对这种侵占行为的管控,没有什么力度,导致军田流失。

至于为什么没有管控力度?不必言说!

如今严嵩从陛下收割钱财,用作军需的目的,敏锐察觉到这是要增强军需以固边疆,所以就提出了这条毒辣的国策。

自家的陛下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可太清楚了。

说的不敬了,就是贪婪,自私的典型。

严嵩这个时候送上这么一条满足他内心想法的计策,他能不动心才怪?

一时间,众人对严嵩恨得牙根痒痒。

他们真的想立刻出言反对,可那十二沓奏本上土地兼并的问题,像是一种无言的警告。

现在,在这玉熙宫大殿的舞台上,他们清流才是被质询的奸臣,严家父子才是忠臣!

如今,已不宜再在明面上反对了。

只能干瞪眼看着严嵩这厮搅弄风雨!

不论是“屯兵兴农”也好,又或者是“屯田兴农”也罢,对严嵩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他的目的是要从士绅豪族手里抢土地,以此来喂饱他和身后那一系。

现在,显然自己说到陛下心坎里,他对自己的国策动心了!

“陛下圣明!”严世蕃心中对老爹这一举动,可以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同时,他也为老爹的胆大而心惊。

陛下这才刚敲打了他们,老爹倒好,后脚就想着吃肉了?

真是应了那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最离谱的是,陛下竟然还允了!

奏本上记载的土地兼并问题,虽然没明说,可这也代表了陛下是意识到了这方面问题的。

这个时候,老爹竟然把主意打在了这上面…这,换做是他肯定不敢乱来了。

毕竟皇帝的态度还没明朗呢!

“好了,此事就让兵部和户部共同督办,西厂要查账,这事就由东厂负责。”

“六部中昨日被羁押的官员,你们内阁跟三法司共同督办,该罚罚,该贬贬。”

“时候也不早了,朕就不留你们了。”

三言两语把昨天的事情处理扫尾后,嘉靖摆手送客。

“臣等告退。”严嵩等人纷纷对着嘉靖躬身行礼后,转身陆续离开了玉熙宫。

他们也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了。

尤其是清流一方,原本以为舍弃部分商人,然后手填一笔让皇帝满意的数字就行了。

谁也没想到,严嵩这厮竟是个黑心的蛆,要割他们的肉,必须从长计议了!

司礼监的人只有吕芳一个人留了下来,毕竟他每天都要留在嘉靖身边守候。

“主子,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吕芳上前笑着说道。

“沉疴积弊啊,”嘉靖叹息,起身走向偏殿,“这次不过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狠割了一刀,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嘉靖心里倒是不怎么在意。

再隐蔽的账,都会被自己查出来。

清流,严党,在自己面前都是透明的,不一次连根拔起,不过是不到时候罢了,而且饭要一口口吃,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

吕芳跟在嘉靖身后,默默听着。

道理都懂,这次真的就是快刀斩乱麻了。

没有人料到陛下能狠下心拆除宫殿、停下所有玄修用度,让所有人判断失误。

直接雷霆手段,迅速出手,利用清流,堵死严嵩的退路,之后又对清流下手。

真的是风驰电掣,迅雷不及掩耳!

嗯,这也得益于主子陛下,闭眼视听天下,看穿一切,这才能让陆炳迅速查账。

否则,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你命令一下达,等到了地方,查账,少说半年起步。

那时候人家早都把账清了!

一般来说,这招只能用一次。

这次过后,那十二沓奏本上的一切,都会一笔勾销,所有的疑账,证据链都会清掉。

下一次再用同样的招,可就不灵验了,无论是清流还是严党,都会更加小心。

但是,他们真的能瞒得过陛下吗?

吕芳想到了那坐于宫中,闭眼视听大明天下的主子,心中微微摇头,表示否定。

举头三尺有神明,以后说的就是主子了,凡人岂能瞒得过仙神慧眼?

“这次得到的钱,用于军需和赈灾款项后,眨眼间就会花光,财政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不过这些都是急不来的……”

“主子如今得仙缘,再重的沉疴积弊也都不过是区区顽疾,”吕芳开始给嘉靖研墨,语气微微一顿后,道:“岁月,可抹平一切。”

听到这话,嘉靖手中笔微微一顿,而后不置可否的洒然一笑。

对,岁月可以抹平一切。

抽出之前写下的六大危机,心中略一沉吟,在第四条,卫所制崩溃上画了一个圈。

吕芳见此,想到了刚才提出的“屯兵兴农”的国策。

“你觉得,卫所制和募兵制,哪个好?”嘉靖没有看吕芳,喃喃自语问道。

他心中有一个事关未来的很大计划。

但是在做这件事之前,至少现在,他还不确定,要不要这么做。

一旦那条路踏上了,那么大明王朝,就彻底停不下来了,未来也看不到终点……

“这……”吕芳有些犯难了。

“罢了。”嘉靖抬手,示意吕芳不必说话,他本就不是真的在问吕芳。

这种事,当在自己心中做决断,岂能问人?谁又能做自己的主?无人!

“慢慢来吧,”嘉靖心中轻呼一口气,“先尽可能的恢复卫所制,减轻财政负担,等经济稳定之后,再整顿吏治……”

想着,嘉靖暂时放下了国事。

“今日就是回来的第十五天了,也该回去了,今日之后朕就是修仙宗派的长老了。”

想到修仙世界,嘉靖心中操劳一扫而空。

“大明这边的事情,暂时算是告一段落,这次可以在修仙世界多待一段时间,争取突破到练气七层,达到练气后期!”

“这边有什么事,随时可以通过本命来掌控,有问题可以直接回来……”

三更天后,夜色浓郁。

西苑内灯火通明,严嵩和严世蕃走在最后面,徐阶等清流一言不发,走在最前面。

“爹,今天开始,我们可就跟清流不死不休了。”严世蕃扶着严嵩,看着大雪道。

闻言,严嵩脚步微微一顿,佝偻着的身体微微挺直,抬头看着满天大雪。

“世藩,记住了,我们跟清流,永远不能和解,注定了你死我活。”

“这也是陛下想要看到的啊。”

“今天清流、我严家、还有陛下,三方默契登台,把这出戏唱完了。”

“清流跟严党这么有默契,皇上会怎么想?”严嵩说着,又恢复了佝偻的身体,像是给严世蕃说,又像是给自己说,道:

“我们的职责就是给陛下遮风挡雨,处处为陛下着想,陛下要钱,我们就给钱;陛下要土地,我们就给土地……”

“圣明天纵,无过皇上。”

“陛下是没有污点的,陛下是不会针对任何臣子的,陛下也是神圣无瑕的……”

宫阙下,灯火渐暗,风雪愈大。

严世蕃扶着似乎又恢复了垂垂老矣的老父亲,缓缓步入那黑暗的暴风雪之中。

佝偻着背的严嵩站在黑暗的风雪里,似有所感应,驻足回望那宫阙后的灯火。

蒙蒙风雪中,玉熙宫变得虚幻不清。

“爹,怎么了?”

“世藩,你站在这里,能看清楚玉熙宫吗?”

“雪太大了,看不清了……”

“唉,”雪夜里,长长一声叹息,“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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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章 一把清流驾驭不住的剑!

裕王府。

“如何了?”裕王对着从宫里打探到消息的小太监问道。

“结,结束了,”小太监知道裕王等的急,也顾不上身上的积雪,吞了口口水,道:

“张阁老让奴婢告诉主子,让主子不要担心他们一切安好,明日自会前来王府相聚。”

听到小太监这么说,裕王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心中的大石终于是落了下来。

他在朝中的派系就是清流,而他也靠着清流的支持,站稳脚跟和天下大义。

毕竟背靠清流背后的士绅大族,这些底蕴代表的是大明朝的上上下下官吏。

要是徐阶等人出事了,他可真就没了依靠。

“你下去吧,”这时,裕王妃李氏走了过来,屏退太监后,道:“王爷,既然张阁老他们说没事那就没事了,歇着吧?”

“父皇果然是父皇啊……”裕王叹了口气,牵起李氏的手,朝着寝殿而去。

徐府,大堂里。

从玉熙宫出来,徐阶、高拱、张居正和赵贞吉几人并未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聚在了一起。

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们即便是今天站了一天大半夜,也毫无困意。

一些事情,如果不立刻拿出个章程来,他们真的是睡觉都睡不踏实。

此外,大堂里除了他们四人外,还多了一人,年约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并正式落座,跟张居正等人坐在一起,而是在徐阶身旁,案桌边上入座。

徐璠,徐阶的长子,现任工部侍郎。

“江浙两地之事今日在玉熙宫已经有定论,就不必讨论了,就说说派谁去吧?”徐阶摆手,给接下来的私人会议,定了个基调。

“既是彻查贪污受贿,地方官员和商人勾结走私,又不能让严党挑出毛病,”赵贞吉开始云了,“需找个可靠之人。”

“而且这个人,还不能是我们的人,当然也不能是严党的人,必须是毫无派系之人,上哪找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高拱叹气道。

上首位置上,徐阶沉默不语。

“我倒是有个人选。”这时,张居正似有所想,喝了一口热茶后,缓缓开口。

“谭纶前往杭州之前,曾在裕王府上辞行,当时说起改稻为桑国策时,他倒是顺嘴向裕王举荐过一个人,我认为此人可用。”

“是谁?”高拱来了精神。

张居正在他们中,虽说谋略城府方面,还尚有余地,但在他看来,靠谱程度至少比赵贞吉这个只会云废话的要强不少。

能让张居正念念不忘的人,必然不凡。

“听闻此人事迹,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张居正微微一笑,也不等众人询问,而是起身开始踱步,念道:“夫母诞一子,必哺育……”

随着张居正幽幽之声响起,听着这篇文章,众人都是眼前微微一亮。

“……天道沦丧,人道丧,则大乱之源起…是以失田则无民,无民则亡国!”

“好!”性格耿直,脾气火爆的高拱当即低呼一声,一番话听的他热血澎湃。

“叔大,此人是谁?”高拱询问道。

张居正微微一笑,坐在位子上,道:“此人,姓海名瑞,字汝贤,号刚峰。”

“海瑞其人,而立之年中举,不惑之年两次进士落榜,在海南一个小县城做个教谕。”

“别看他只是个负责科举的小官,但深入了解后就知此人向来以勇猛刚硬著称。”

“若是用的好,便犹如宝剑出鞘,不论是此次出征定海和晋江,又或者日后对付严党,也能与之厮杀一番!”

说到日后对付严党,张居正早已是成竹在胸,心中全是谋划。

“呵,”说起海瑞,张居正似乎很是喜欢,疲惫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轻松,“我这里倒有个关于此人的趣闻,说与你们听。”

“在此人上任做教谕的第二年,正赶上上级下地视察,按惯例,官员齐齐下跪相迎,唯独海瑞只是简简单单做了个长揖。”

“独立于官员之中,端端正正,活脱脱摆出了一个笔架的阵容,场面甚是有趣。”

“此人,也因此在官场中,有了一个‘海笔架’的称呼,闻名官场!”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由哼笑出声,似是看到了那滑稽的一幕。

之前严肃的气氛,这一刻倒是轻松不少。

众人也都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在大明开国之初,为了体现对教书先生、读书人的尊重,曾有规定在书院,学堂等地,可以不必对官员跪拜。

不过到了如今的时代,下面是个什么情况,这些官场人精也都明白。

现如今的大明,说句荒诞腐败,礼崩乐坏也丝毫不为过,教师、读书人的尊严?

在权力面前,早已什么都不是了。

这些教书育人的先生们,为了谄媚献上,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像是海瑞这种坚守礼法,恪尽大明律法的人,反而成了一个异类,更因此被士大夫频频赞誉,将本是个戏称的海笔架,弄成了美名。

嗯,不得不说,这其中多少有些讽刺了。

这就好比,有人夸一个官员,竟然体恤民情,为官正廉一样。

这在正常的朝代,怕是能羞煞此人吧?

“叔大说起这个‘海笔架’,我也略有耳闻。”赵贞吉点点头,而后又道:“只是我听闻,此人有些愚孝……”

“此人幼年丧父,其对母之依恋无所能及,每月近半数时日,是伺候老母睡在一室,再加上海门三代单传,至今所出仅为一女。”

“嗯,这等同于无后!”

“须知其此行可不仅仅是定海晋江两县,还有江浙两地数县……”

“虽说此行并不需要太大风险,都有专人安排打点,可日后若是派去边疆与严党厮杀,可谓是前途未卜,稍有不慎便会身死……”

闻言,张居正也是面容一肃。

“移孝作忠!”这时,上首位置的徐阶开口的同时,看向张居正,“太岳,你性深沉机警,多智数,乃是不出世之才。”

“就由你,给海瑞修书一封,邀他这把宝剑出鞘,拯救万民于水火!”

“我明白。”张居正肃容点头。

这一夜,徐阶,高拱,张居正商议了很晚,直到第二日天明。

想到今日还要去裕王府上论事,几人便在徐阶府上歇下。

直到当日酉时才醒,相继赶往裕王府议事。

嘉靖不知道,改稻为桑这条严嵩用来敛财填补亏空的国策,被自己用七条辅策钉死,不再会出乱子后,清流还是祭出了海瑞这把剑。

要不然,肯定要笑了。

这把剑,清流可驾驭不住!

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给玩脱,那时候,稍有不慎就是上‘砍’内阁,下‘砍’臣民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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