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五十八章 「月光,海浪,灯塔,猫。」

如今他终于窥见了冰山,它却庞大到令他窒息。

……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这九幽之下,有这么多模仿他的人?

第四间房间,是精心烹饪肉汤的青年。房间里已经摆着几十罐肉汤,而青年依然毫无知觉地烹饪着,透着程序化的冰冷和重复性,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第五间房间,剪辑视频的青年。青年拖动着各个转场特效,他已经剪辑出了几千份一模一样的游戏视频,仍然在做下去。

第六间房间,做家务的青年。青年手持扫帚,反复地在不大的房间里清扫着,即使已经很干净,仍然不会停下自己的动作。

第七间房间,认真学习的青年。

第八间房间,练习演讲的青年。

第九间……

第十间……

苏明安感到自己仿佛被分解成了一块一块,自己的兴趣爱好、自己的学习、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习惯……都被拆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碎片,分散在各个房间,进行重复性无止境地演算,直到和他本人越来越像。

第十一间房间里,青年在弹钢琴。

德彪西的《月光》流水般淌过,日渐回落的夕阳下,他的眼睫悬停着朱红色的光芒。让人回想起人类自救会议中弹奏的第一玩家,也是这样的面貌。

苏明安隐身站在旁边。

这时,黑鹊拿着一张琴谱走了进来。

长歌瞪大了眼,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是我写的乐谱,我命名为《致苏明安》。是你弹的那首给我的灵感,你看看怎么样?」黑鹊微笑着问道。

弹钢琴的青年站起身,如出一辙的杏仁眸微微弯起。他拿着黑鹊的乐谱,欣赏片刻:「很灵动,意象是月光和大海吗?」

黑鹊眯着眼睛笑了:「月光,海浪,灯塔,猫……这是我所想到的。」

苏明安往外退去,想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声音:【我们……找到了最高的建筑……苏明安……我们正在上来。】

——山田町一他们来了!

苏明安想要回复,擡头却望见骤然近在咫尺的黑鹊,几乎把长歌的魂都吓出来。

「……苏明安。」黑鹊盯着苏明安隐身的位置:「我发现你了。」

……应该是山田町一的通讯电波暴露了苏明安。

苏明安解除了隐身:「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黑鹊笑了笑。

那是一种图穷匕见的表情,像是小孩子被揭穿恶作剧后,脸上的一种微妙的快意和恶意。

「那你看好。」黑鹊骤然扼住了旁边的青年,随着一声轻响,青年化为光点被黑鹊吸收。

黑鹊紧接着去剩下的十间房间,依次吸收了他们。

「3019号,擅长钢琴,是代表感性的一面,数据已经趋向完美,属以回收。」

「3020号,擅长做一些防身物品,是代表警觉的一面,数据已经趋向完美,属以回收。」

「3021号……」

「……」

「3027号,正在写日记,是代表过去与记忆的那一面,属以回收。」

「3028号,在打恐怖游戏,是代表兴趣爱好的那一面,属以回收。」

「3029号,在阅读哲学书籍,是代表知识的那一面,属以回收。」

伴随着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黑鹊依次吸收了他们。

「然后……你所见的这一层,就全部被我回收完了。」黑鹊停下了动作。

……仅仅是这一层。

苏明安俯身望去,大厦之下,数不清的玻璃反射着阳光,那些他未曾踏足的楼层……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房间。犹如一个个密集的蜂巢,每个巢穴里都有一个不断演算下去的人。或者说,一种「苏明安」的碎片。

思绪更开阔一些,可能不止「苏明安」,还有许多其他人的「碎片」。只要它们不断微调数据,最后合起来,几乎和本人趋近一致。

只要能造出一个苏明安,无论是冒充旧神、还是和原初有关的事都能做到。整个九幽,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巨大研究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甚至……也可以造出任何人。

冰白色的建筑物层层林立,井然有序的机械们交错移动,纠葛的铁管包围着这座安静的机械城。

他突然感到寒冷。

九幽……神话里地狱般的存在,虽然没有遍地盛开的曼珠沙华,却令他感到寒冷。

……

【明冲入圣城地下的实验室,看到了捆缚在实验床上的苏洛洛。】

【少女躺在床上。在显示屏的最上方,是关于她的记录:】

【h-1029号实验体,实验失败,实验体并不具有大量生产负面情绪的能力。】

【神灵制造她这样的人,把她投放到某座城市,让她感到痛苦,让她被网际网路的挤压患上抑郁症,然后——让她这样的人「生产」出祂想要的情绪,研究她的身体变化。如果她的使命告终,就给她洗脑。】

【这个偌大的世界,简直相当于神灵的人体实验城。很多人都是祂的试验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九年前,政客们拿小离等孩子当实验品。

现世,神灵拿政客们这样的人类当实验品。

九幽,黑鹊的手伸到了苏明安这样的旧神层级,妄图让神都成为他的实验品。

小离——政客们——神——黑鹊。

层层递进,自以为操纵了他人命运的人,却依然是更上一层者手中的命运傀儡。

——楚门的世界。

在九幽,这些人生活在一个个「蜂巢」之中,由黑鹊观测着。有的天天练习钢琴,有的天天直播打游戏,各自按照自己的生活规律活下去,他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也不能出去。房门上的大锁犹如世界的边际,彻底隔绝了他们与外界。

当他们生活到了一种指定的频率,黑鹊就会干涉其中。比如,端来一叠热气腾腾的松饼和咖啡,比如,送一个灯塔小雕塑。观察他们一个阶段的反应。

直到他们产生交接的那一刻,他们才能意识到,自己生活在「蜂巢」之中,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没有真相,也没有自由。一旦行为超出固定频率,就会被回收。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苏明安拔出了剑。

「——我想代替你的命运,苏明安。」黑鹊说。

「代替我?」

「是啊……」黑鹊的十指压在面具上,他突兀地笑了,笑得又茫然,又悲伤:「是啊,你是……『主角』啊。我这种小人物想要替代主角,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苏明安仍不明白。这和这些蜂巢里的人有什么关系?黑鹊为什么笑得这么悲凉?又没人去操控黑鹊的命运。

直到黑鹊取下了面具。

那一瞬间,苏明安和长歌都滞住了。

黑鹊露出的那一张脸——也与苏明安的面貌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都几乎一样。虽然对黑鹊的容貌有所耳闻,但这一刻才让苏明安得到了确定。

风声干涩,黑鹊的笑声融入风声。他的笑声中有一股微妙的快意,像是小孩子浇灌蚂蚁洞的快意。

……操控「碎片」们的黑鹊,竟然也是「碎片」的一部分。

「我们正在越来越像,苏明安。」黑鹊摊开手:

「自有意识起,我就是你这张脸了。那时我就意识到,我看似是九幽的守护者,实际上应该有更大的使命。」

「比如,我其实来自千年前的某个计划,目的是要完全成为你?我看到了蜂巢里的『碎片』们,我应该是相似度最高的人,我要调整他们,然后吸收他们,让他们融合于我。不能让前人的心血白费。」

「我并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就算我永远戴着面具,也改变不了我的样貌,先天作为『复制品』而诞生于世的我,永远都不可能摆脱你的阴影,我甚至要刻意压低声音说话,才能不像你。」

苏明安皱起眉。

他终于明白黑鹊为什么明明是初见,却总是又嫉妒、又憧憬的眼神。

毋庸置疑,黑鹊是渴求独立的。但他诞生于九幽就是这样一副面貌,也看到了那么多蜂巢里的人。他的使命如此,从一开始他就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

就连「黑鹊」这个名字,都是他走出黑雾后给自己取的。容貌不属于他,声音不属于他,体型也不属于他。他的社会性更是近乎于0。

「你的这种眼神……好像很厌恶我,你好像不赞同我做这件事。」黑鹊说。

「你想夺去我的人生,夺去我的唯一性,我不可能赞同。」苏明安说。

「不好吗?」黑鹊惊讶道。那张和苏明安如出一辙的脸露出相似的神情:「我成为你,你就能从这樊笼中解脱出来——『玩家』啊,当我与你几乎一致,我也可以是。以后你就能休息了。」

「你看。」他动了动手。

一道有些弱的空间震动被他甩了出来。

「空间震动。」

小型的重力降临在苏明安身上。

「重力压制。」

有些劣质地傀儡丝刮过他的眼前。

「傀儡丝。」

一记飞踢,木桌四分五裂。

「刺切。」

一道带着空间波纹的攻击刺出。

「凝结。」

苏明安望着兴奋的黑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并不欣赏自己的人生,但却有这样一个生命,自诞生起就是为了附庸他的人生。

……为什么。

这让他感到凌乱。

突然,一条钢索猝不及防飞来,拽着他向黑鹊走了几步,手中的剑刃就这样捅入了黑鹊的肩膀。

他的瞳孔睁大,黑鹊却在笑,紧紧拉扯着钢索,让剑刃固定在肩膀。

「……要怎么你才能认同我。」黑鹊用着一种既轻慢又锐利的语气:

「这样一个模仿你的人生小偷,改变不了自己的先天命运。为了遵从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千年前的计划,就放弃了自己独立的一生。」

「捅我一剑,够出气吗?」

苏明安感到错愕。

鲜血溅到他的脸上,黑鹊拉扯着钢索,让剑刃在肩膀旋转。伤口扩大、撕裂,却仍紧盯着苏明安。

「……要怎么做你才能认同我,『本体』。」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总会像个孩子渴求苏明安的一句认可,哪怕只是一句。

悲剧性就在于……他的全部人生价值,只建立在苏明安身上。

他知道,千年前很多人前赴后继地塑造了他,他才会在九幽中睁开眼。而他属于『苏明安』的责任感告诉他——他不可以从此放下这份使命,去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其实只要没有那么多责任感,去做自己就好了。但偏偏是「苏明安」的责任感把他束缚成了「苏明安」,让他再也无法摆脱命运。

……偏偏是「苏明安」。

所以自睁开眼,就不可能。

钢索拖拽着苏明安的手腕下滑,剑刃下斜着切开黑鹊的肩膀,切开一条长长的痕迹,皮肉翻卷着溢出鲜血。

黑鹊的脸上是一种悲伤的固执,就像是他也不知道他在追寻什么。那是一种对于命运的茫然。

「……要怎样旧神才能认同我。」颤抖的声音。仿佛他还要往下划,眼中的神采就像快要碎裂。他的姿态甚至像是攻击。

见此,苏明安直接飞起一脚,干脆利落地踹出去。

一千零五十九章 「我不再需要你。」

【播放苏明安的影片时,水岛川空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电影上的一行白字——「你将死于天空」。顿时,坐在席位上的玩家们也震惊地盯着荧幕。】

【……死于天空?电影上的白字说苏明安将来会死,难道苏明安最后真的输给了她?】

【她想起在第十世界开始前,老板兔对她一人说了悄悄话。】

【——水岛川空,由于你的特殊身份,我可以告诉你关于第十世界的一个秘密。】

【——那么,你们想告知我什么?】

【——第十世界是一个很特别的副本,你可以用尽你所有的「能力」,去尝试「破局」。】

【——就这一句话?】

【——还有……你觉得「独立性」是什么?】

【——独立性?我认可一个人独立,他/她就是独立的。】

【——是吗?水岛川空,看来你更倾向于主观上的认可,不拘于那个人是否真的独立存在,只要你觉得他/她还独立存在,他/她在你的眼中就是独立存在的?】

【——是。人脑不就是如此吗?人类进化了眼睛,才能有视觉,人类进化了耳朵,才能有听觉,我们对于世界的感知,都是依靠个人的眼、鼻、口、耳、皮肤去感受,假如我们一开始就被剥夺了这五种感受,那么人脑的生物电活动完全可以被支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体给予大脑的生物电活动与电脑传输给硬碟的信息,没有区别,都是「被架构的」。当一个人五感尽失,就只能充当缸中之脑,就像海底生物没有眼睛,看不到黑色以外的颜色,它们就只能认定「世界是黑色的」这个真理。所以,我一直认为,整个世界都是依附于我自己的五感而成立,凡是我看到的,就只能相信,因为我没有其他证伪的手段,当我失去五感,那么世界在我眼中就死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希望告知你的。】

【——你们是想告诉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可能并非绝对真实?】

【——水岛川空。我们很期待你的表现。你可以走了。】

【——好。】

……

【水岛川空离开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原本坐在大殿里的老板兔,一直眼含深意地盯着她的背影。】

【等到大殿完全安静下来,老板兔搓了搓脸,拽下脸上的面具,露出苏文笙的脸。】

【苏文笙看了眼手上的兔子面具,笑了。他望着站在旁边的一抹阴影:「所以这是水岛川空的第几次大回档了?你还需要我扮作老板兔,让她产生自己还没有进入第十世界的想法。真是坏啊……」】

【阴影沉寂了一会,缓缓道:「如果她认为『苏明安』非『苏明安』,这一周目应该会更有意思。」】

【苏文笙捂脸笑了,将兔子面具甩在地上:「我真的要呛死了,快收收纸钱的味道,你不会真烧纸钱了吧?神灵。」】

【阴影下走出一抹纯白的身影,神灵的表情平淡无波:「『视觉』既已呈现在她的眼前,『嗅觉』自然也要做到位。她对于『主办方』的认知,就是老板兔、各色诡异的阴影、漆黑的大殿、以及空气中纸钱烧焦的味道。只要做到这四点,通过引导视觉、嗅觉、听觉,一个人就很容易被欺骗。」】

【苏文笙勾了勾唇角,感慨道:「这群玩家真是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话说这是苏明安的第几次世界大回档了?」】

【神灵回应:「第九次。希望在第十周目,他能听话一些。」】

【苏文笙挑眉:「你到底要重置几次?不会真要把人家的通关时间拖完吧,这都快三十天了。」】

【神灵说:「最多不会超过十次。我认为最多十次,他就不再受控了,就算我再想重置,他也可能会避过去,这是他的聪慧与敏锐。」】

【苏文笙惊讶道:「你对他的评价真高。」】

【神灵淡淡道:「计算而已。」】

【苏文笙低低笑了:「不过,我们唯一可能失败的地方就在于——苏明安万一哪天非要去九幽。到时候,必须把他拦下来。异种王一旦苏醒,叠影就可能得逞,你就输了。」】

【神灵说:「如果他执意要唤醒异种王,到时候就只能杀了他,让他重来。他越是固执,重来的次数就只会越多……终有一次,他会放弃唤醒异种王。」】

<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文笙凝视着神灵,看了半晌。直到神灵的视线平移。】

【苏文笙缓缓说:「神灵,有时候我觉得你十分了解苏明安,有时候我却觉得,你一点都不懂他。你以为只要死亡次数越多,让他抗拒死亡,他就会乖乖听你话,但我觉得,他不会。人类自古畏惧死亡,但很多东西能够让我们高于这些死亡,苏明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神灵说:「我不理解。」】

【苏文笙说:「是。你一点都不懂人类。」】

【神灵离开了。】

【苏文笙知道,神灵要去引导第十周目了。这一次,不知道苏明安能走多远。】

【苏文笙坐在满是纸钱味的大厅里,擡起手,捻起一朵假花,这是一朵白色仿真朝颜花。】

【他就对着这朵普通的花,自言自语,思考着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做:】

……

【「山田町一,是一个独立性不强的人。虽然他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够独立思考,但是只要苏明安在,他就会更倾向于将思路交给苏明安。」】

【「他是个很敏感的人,但只要他产生了信任感,他身上厚厚的防御就会自然地放下,比谁都脆弱。」】

【「我先将山田町一命名为『A』。」】

……

「——哗啦!」

山田町一踹碎大楼的玻璃,成功进入大楼。面前是白色的环形大厅,一台闪烁着红光的电梯等在一楼。

他看了眼电梯,对着手里的通讯道具大喊:「苏明安,我们要走楼梯上来了。你的黑猫也在我这里!我们五分钟之内赶到。」

苏明安回应:「我在顶层,你们小心污染。」

黑猫窜上楼梯,山田町一和路的四人组立刻跟上。

……

苏明安看着楼下。

……山田町一他们终于来了。

他收回脚,黑鹊已经被他踹了出去。

玻璃碎片向下坠落,泛着蓝绿色的反射光。黑鹊单手拽着玻璃窗边缘,脸颊被碎玻璃擦伤,那张与苏明安一模一样的脸瞬间淌满了血。

「……我不需要任何人取代我的命运。」苏明安俯瞰着黑鹊。

黑鹊张了张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直以来他都在想,如果和苏明安这位正主见上面,他们会是怎样的关系。也许,苏明安会认可他,毕竟他们那么相像,他们甚至会成为心灵相通的好朋友。他知道苏明安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做出的反应,也知道苏明安的习惯和言语方式。

所以……他也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话,能让苏明安有好感。

【苏明安。既然你执意要求,那我放弃取代你。我们再聊聊可不可以?】这句话是这种情形下最合适的话,会让苏明安想起黑鹊的价值。

只要黑鹊用一些言语上的技巧……就可以攻略这个在十次大回档之间行为一致的「npc·苏明安」。

但是……

黑鹊张了张嘴,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深重的无力。早已准备好的字句停滞在口中,他觉得这没有什么意义。

「自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

「……苏明安。」黑鹊只是哑声唤了一声姓名。

……

【「然后,就是路。」苏文笙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大殿内渡步思考:】

【「路是一个表里差距极大的人,也许他表面上经常在笑,心里却经常会设想把别人削成土豆片。」】

【「让他感到信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就需要通过方方面面的细节,让他的怀疑不会盖过相信。」】

【「我先将路命名为『B』。」】

……

路跟在山田町一的身后上楼,一层层楼梯被他们甩在身后。

「山田,你带生命回复药剂了吗?」路说:「等会要支援苏明安,我怕血回不上来。」

山田町一无奈地摸头:「我的也用完了啊,哪有剩余的。回头让伊莎贝拉给你做,让你开飞机过去。」

路笑了笑:「好。」

他知道这些队友一直期待着坐他开的飞机,他也不是不能展示。

高层的标识近在眼前,楼梯间闪烁着绿光。

……

苏明安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山田町一等人快要抵达这一层。

黑鹊的身后展开一对机械翼,很松地飞了上来。他是九幽的主人,不可能被踹一脚就坠亡,他只是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动手。

纠结和使命犹如两只相互搏斗的大手,他几乎裂成了两半,一半告诉他:培养并取代苏明安是你千年来的使命。另一半在告诉他:你是黑鹊,你当然可以继续做黑鹊,即使你与苏明安再像,你也可以放弃这种使命,不再取代他,你看,他也不想被你取代。

苏明安手腕一抖,亚尔曼之剑沾染的血液呈弯月状溅射在地面。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取代我?」他看出来黑鹊自己也不乐意,那为什么要做双方都不愿意的事?

黑鹊的眼眸低垂了一瞬间。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出现了相似的苦痛之色。他面前的不像是破碎的玻璃窗,而像是一面镜子。

「……可是如果我不做,就没有人可以做了。」黑鹊声音很轻。

苏明安握紧刀柄。

「……千年来的使命要求我这么做。」黑鹊说:「如果我不去成为你,一切都白费了。换句话说,我是……【被选中者】,所以我不能在见到你的这一刻,就放弃全盘的计划。」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