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第351章 少了

第351章 少了

贞观十八年的九月,有史官记录道:奉太子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各路官吏进入河北,查问各州府,捉拿河北士族八百余人,捉拿地方恶徒五千余人,悉数押送洛阳。

归还乡民田亩五万顷,归还房屋,释放家仆还以户籍不计其数。

河北各州府有归还户籍者,增十五万六千户,分得田亩者三十余万口。

当年太宗皇帝有旨:敕天下括浮游无籍者,限来年末附华。

当年旨意下达,各地响应寥寥,今太子践行之,河北道增人口四十余万。

各地州府兵马未动,各地守备将军宁自缚,不敢轻动兵马。

太子言:有为恶一方者必查,必究。

洛阳城前,一个个的人被押送到了城前,李承乾看着马周的奏报。

“太子殿下,罪状皆已坐实,若要追查随时翻阅卷宗,可查到每一人证,物证。”

“忙碌了大半年,辛苦你了。”

这半年,马周也好,御史台其他人也罢,他们翻阅了海量的卷宗与契约,账目,查问了数不清的人。

所以呀,为恶不过是一时的事,但要行正义之事,却要付出更多的心血,还需要更强的意志。

张行成道:“太子殿下韦挺此人是否要斩了。”

李承乾道:“送去西域种树,至于京兆韦氏,有账慢慢算。”

“喏。”

“其余……你们依律执行。”

“喏!”

狄知逊大声念诵着要犯名字,这些人的名字都是要被斩首的。

百余人的名字念完,大刀挥下一颗颗人头落地。

就这么一拨拨地砍头,足足砍到了夜里,洛阳城内一片寂静没人敢大声说话。

有人说:“洛阳城前的血水洗都洗不干净。”

翌日,有四千多罪犯被押送去西域种树。

河北还是有士族的,但余下的士族皆老实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有人为恶。

或许在多年后,李义府再一次巡查中原各地,他来到河北会想起当年说过的话,对付他们不能用礼义廉耻,要用刀,要用火。

半月后,有传言出了洛阳,东宫太子主持国事,开展清查,历时之久,律法之森严,杀人之多,史书难写。

“这当然也是谣言了。”谷那律坐在崇文馆内对张大安道。

“是吗?”张大安有些恍惚。

谷那律抚须道:“太子既没有屠灭世家,亦没有杀光天下士族,所杀的都是作恶之人,作恶之首,况且只是在洛阳城前砍了一千余人。”

张大安点头道:“一千余人。”

“是啊,只有一千余人,这难道很多吗?要知道历朝历代的帝王哪怕是灭族死者何止上万人,太子还是很贤明的,杀的都是该杀的,流放的也都是该流放的。”

张大安再一次改变他对这个大儒的认知,这位大儒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张大安道:“是啊,朝堂从未说过要屠灭世家,只是在行正义之举,在彰显律法。”

谷那律满意点头道:“自魏武以来,世人的礼制教化几度崩坏,世人需重新教化,所谓教化可用烈火来烹油,亦可用典籍徐徐教化,这就是吾等此生需践行事。”

杀人是需要理由的,需要罪证,并且这个罪证是需要坐实的,好让后来人追查,即便是要翻案,也翻不得。

不论为恶的是李唐宗室,还是世家,士族哪怕对方有着百年名望,也一视同仁。

这个晚上很多人没有睡好。

当天光再一次大亮之时,洛阳城前有人在用铲子挖土,地已洗不干净了,血水渗透土壤,渗土有一尺深。

只能将这些黑红色的土全部挖走,换上新的土填上。

有内侍吩咐道:“都要填平压实了,不要留下一星半点,若是被太子看出来,指不定要有多少人被喂鱼。”

一群工匠闻言,更卖力地用铲子掘土。

当这里的土换填之后,城前终于干净了,洛阳城也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人们开始了正常的生产与生活。

得知太子杀了这么多人之后,苏亶从关中来到了洛阳,前来看望太子。

只是进了洛阳城,被侍卫领到了一处宅院前。

侍卫道:“末将这就去告知太子。”

苏亶连忙拦道:“在这里等着就好,不用通禀太子。”

这个侍卫点头又离开了。

苏亶又擦了擦汗水,往这处看守森严的宅院中望了望,不安地站在原地。

宅院内,李承乾坐在舅爷与爷爷面前,道:“孙儿好杀人的名声,恐怕会流传很久。”

李渊道:“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高士廉道:“杀得还是少了,历朝历代的皇帝哪有像你这样,就杀这些人?”

李承乾给他老人家倒上茶水道:“舅爷说的是,孙儿惭愧。”

高士廉拿过茶碗,一脸严肃地道:“你看看隋文帝登基之后杀了多少人,杨广登基之后又杀多少人,你爷爷,你父皇呢?”

李渊咳了咳嗓子,示意自己的存在感。

高士廉吹拂着茶水,悠哉地道:“要当皇帝就要多杀人,历朝皇帝但凡建设,动辄增发百万徭役,你就让这些人去西北种树?真是毫无大志。”

李承乾又是惭愧一笑。

高士廉接着道:“当皇帝呀,太过仁慈了就会被仁慈束缚,太过暴虐了就会被人指责,你既要有雷霆之举,也有怀柔之策,其实你父皇还是很好的。”

“还有啊,你又让朝臣在大殿举手了?这不好,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就让几个朝臣代你说话,让朝臣代你去做。”

“孙儿铭记教诲。”

“再者,为君为帝要有城府,不要总是笑,要有威严,嗯……”高士廉道:“你看,你又笑了,你一笑群臣就会害怕,他们往后还如何尽心为社稷办事?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生怕犯错。”

李渊神色不悦地摇着手中的蒲扇,身边这个老家伙教导孙儿怎么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平日里也不见这个老家伙说这么多话,从来到洛阳到现在,今天说的话,比这半年都要多。

内侍来禀报道:“太子殿下,苏监丞来了。”

李承乾又给舅爷的茶碗倒上茶水,道:“孙儿去见见岳丈。”

高士廉点头道:“去忙国事吧,别来了,老朽看到你就烦。”

李渊很是不乐意,老东西说话要赶孙儿走,高士廉脸上还一脸骄傲,笑都藏不住了。

苏亶见到太子当即行礼道:“殿下。”

近一年不见,苏亶再看太子,觉得太子殿下又高大了不少。

李承乾还礼道:“岳丈。”

苏亶将姿势放得更低了,忙道:“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李承乾一路往皇宫走去,回道:“挺好的。”

“是吗?”

“岳丈近来不好吗?”

“嗷……”苏亶连忙又道:“臣很好,吃得好,睡得好。”

“刚去见了舅爷,舅爷又在教导孤。”

“高士廉如此教导太子,实乃社稷之福。”

就快要走到宫门,苏亶停不下脚步,他拿出一张纸递上,“太子殿下,这是关中各地望族联名写的书信,武功苏氏,京兆杜氏,华阴杨氏,京兆……”

“行了,孤自己看。”李承乾打断他的话。

“是……”苏亶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是关中士族们的联名书信,信中之意皆是往后如何善待乡民,绝不为恶的承诺。

李承乾看完了书信,道:“岳丈有劳了。”

苏亶忙行礼道:“此事本不是武功苏氏主张,乃关中各地士族,他们知晓小女嫁入东宫,便推举武功苏氏为首,让臣将此信交给殿下。”

李承乾道:“如此说来武功苏氏如今乃是关中士族之首。”

“臣……臣……臣……”苏亶有些结巴地道:“臣万不敢当。”

李承乾接着道:“这信孤收下了,若将来各地士族子弟有言行不妥,孤还是会将此信拿出来。”

“这是应该的。”

“其实武功苏氏若能与乡民交好,不去祸害乡民,你们成了关中士族之首也无妨。”

“臣不敢当。”

听着岳丈还是这句话,索然一叹。

李承乾道:“岳丈随孤去看看孩子与婉儿吧。”

“臣不用了,其实来之前小女已有书信送来。”

“当真不用?”

苏亶道:“臣还有急事,就不久留了。”

李承乾作揖送别。

苏亶又是行了一个大礼,迈步就要离开。

“要不一起用个饭。”

苏亶闻言停下脚步,这才回过声道:“臣领命。”

李承乾领着岳丈一路走入皇宫中,苏婉与宁儿正在给两个孩子试着衣裳。

苏婉见到是父亲来了,忙上前道:“怎么来洛阳了?”

苏亶看到女儿,就有了笑容,他道:“殿下说吃个饭再走。”

他见到了正吃力爬下桌子上的孩子,这个孩子一脚踩着桌子,一脚试探地放在椅子上,就这么吃力地爬了下来。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苏婉道:“於菟!”

闻声,这孩子快步跑来,道:“娘!”

“这是你的外公。”

小於菟眨着大眼睛,淡眉毛紧蹙,瞧着眼前这个面带笑容地中年人,低声道:“外公?”

苏亶点头道:“哎!”

小於菟又道:“外公!”

“哎!”

这孩子觉得颇为好玩,便一声声地叫。

苏亶面带笑容,看到这孩子便觉得往后为太子舍了这个条命都是值得的。

李承乾端来了饭菜道:“岳丈,饭菜简单了一些,还望……”

“无妨。”苏亶忙道,他从女儿的怀中接过这个外孙,又道:“这孩子真沉呀。”

小於菟努着嘴道:“於菟不沉,爷爷都抱得动。”

苏亶脸上尽是笑容,道:“嗯,不沉。”

当饭菜准备好,东宫一家坐下来用饭,李承乾又听苏亶说了许多关于关中士族的事。

虽说名义上还不是关中士族之首,但各地士族这般推举,苏亶就算是不想要这么名头,也由不得他了。

河北之事后,关中各地士族是最先响应的。

本来这几年,关中士族很听话,京兆府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现在他们希望借着武功苏氏与东宫的联系,想方设法存续下去

当被逼到墙角之后,他们的要求就只剩下了存续。

也只有这样,士族才不敢伸手。

送走苏亶之后,李承乾看着山东送来的书信,河北出事之后,河南与山东的世家都在打听消息,纷纷担忧会落得河北那样的下场。

其实李义府已在山东博州奔走,并且还很顺利。

查要查得仔细,最好一网打尽。

如今山东各地都有了防备,反倒是给博州添了麻烦。

李承乾又打开上官仪的书信,他在博州查问时,确实发现了几个案子,只是就在河北出事之后,李义府本想要找的几个证人,莫名被杀害。

对方作出了防备的举动,想要剪除线索,并且毁灭证据。

河北的事,就是他们最好的前车之鉴。

但只要出了人命案,李义府就有了查案的由头,能够留在山东,并且也有了更好的借口盘问各县的县令。

再看稚奴的来信,看他在信中的陈述,李承乾隐约觉得山东的事,比河北更棘手。

另外是李景恒与程处默送来的消息,崔仁师如今人在渤海,正在给崔氏戴孝,其人十分悲伤。

当初卢氏的案子就是这个崔仁师在帮忙周旋,至今没有结果。

“太子殿下,天色不早了。”

闻言,李承乾这才抬头看到宁儿,看向窗外,明月就高挂在夜空中,不知不觉也已是深夜了。

夜风吹入,让桌上的信纸掀起了一角,时不时地起伏着。

寝殿内很安静,两个孩子安静地睡在小床上,李承乾给他们收紧被褥。

入秋之后,洛阳的夜里很凉。

宁儿道:“殿下是有心事?”

“舅爷说孤也可以做个桀纣之君。”

“殿下不是桀纣,殿下是天下最良善的人。”

“记录史书的人恐怕不会这么说。”

苏婉道:“以往有人说汉武帝征战匈奴,是个建立功业的皇帝,后来也有人说汉武帝几次征讨匈奴,导致民生凋敝,各地民户十不存一,对此还颇有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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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52.第352章 洛阳大雨

第352章 洛阳大雨

宁儿将窗户关上,她心里很明白,其实太子殿下根本不在意这些,从来没有在意过,也就不存在疑虑了。

入秋之后的洛阳飘了一场雨,天空放晴之后,洛阳城湿漉漉的,老天在告诉这里的人,今年的秋雨开始了。

李承乾看着贞观殿前的地面,地面坑洼有些积水。

虽说坑洼并不大,积水也并不大,洛阳皇宫年久失修,可从这些细节中窥见一斑。

再者说工部也仅仅只是修了一个大殿,李承乾盘算着要将整个皇宫翻修一遍,又要花用多少人力,多少石料,木料。

“殿下,谷那老先生来了。”

李承乾在贞观殿见到了这位老先生。

谷那律拄着拐杖,道:“老朽听闻河北之事了。”

“都过去半个月了。”

“老朽等了半个月。”

“您老在等什么?”

谷那律沉吟片刻,道:“殿下先前说对儒家典籍多有不解,老朽便一直等着殿下召见前来解惑。”

李承乾道:“确实是疏忽了。”

听殿下实话实说的承认疏忽,谷那律笑着颔首,“老朽听闻殿下要杀光河北的士族?”

“孤从未这般说过呀。”李承乾在老先生的面前坐下,又道:“是谁与老先生说这些的?”

谷那律道:“都是一些以往的好友,他们在揣测殿下的想法。”

言罢,他老人家又叹道:“为人君子的确不该如此揣测太子,嗯……殿下从未说过要杀光河北士族。”

李承乾笑道:“老先生,朝中抓的都是坏人,都是有确凿罪证的。”

谷那律道:“君子立于天地之间,自当问心无愧,太子殿下当如此,老朽欣慰,社稷之福。”

内侍太监端来了茶水,放在了桌上。

李承乾将茶水递上,道:“孤平日里就喜欢喝这种茶。”

“嗯……”

谷那律饮下一口茶水,道:“听闻炒茶之风起于长安,听闻也是东宫太子喜饮用此茶,两年间风靡长安,风靡关中,直到现在中原已有不少人也在如此饮茶。”

“那老先生以为炒茶之法如何?”

谷那律又道:“有人言,有客来当煮茶温汤,亦有不少人不喜其中滋味,是与礼数相关,还有说炒茶简单随意,不符礼数。”

李承乾颔首道:“孤倒是没有听过这些言语。”

“其实是世人太看重繁文缛节了,不知化繁为简的他们也就只能留在当下了。”

“不进则退?”

谷那律摇头道:“这些都是旁事。”

李承乾笑着点头。

“老朽倒是有一问。”

“老先生请讲。”

“当初,殿下是如何下决定要扫清河北的。”

“因为孤的父皇正在东征。”

谷那律盯着眼前这个太子摇头,“老朽所问的,不是殿下的理由。”

李承乾改口又道:“除却父皇在东征的这个理由,应该是心中有一口气一直咽不下。”

“什么气?”

“正气。”

谷那律又笑了,接着道:“殿下心中正气从何而来?”

李承乾揣着手而坐,回道:“若孤说从那些圣贤典籍中修炼出的正气,未免显得太过牵强,也太虚伪。”

谷那律又是欣慰一笑点头。

“这世上的事离不开斗争,并且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一直在持续着,千百年来如此,从私心来说父皇出征高句丽,数千数万的乡民相随,那是因父皇想要斗争,想要为万千生民的牵挂去斗争,父皇要与那隋朝的败局斗一斗,争出一个朗朗乾坤。”

“当河北之事发生之时,有很多人劝谏,倘若放弃了,可能孤心中的正气也会随之消弭,从此一蹶不振了吧,从公心来说但唯有斗争,方知人间正气浩荡,方能团结朝臣,一致的目标,一致的敌人。”

谷那律又饮下一口茶水,低声道:“那之后呢?该如何收场?”

李承乾道:“正在考虑,御史台与大理寺的人还留在河北,牛进达大将军坐镇河北代替韦挺主持粮草调度之事。”

“再之后呢?”

“加大监察与刑罚力度,治理河北。”

谷那律叹道:“其实今日前来还有一个缘由。”

“老先生请讲。”

“是许国公让老朽来开导殿下。”

李承乾蹙眉饮下一口茶水,心说舅爷竟然还能与这位当世大儒说得上话。

“殿下主持国事律法之森严定是古来未有之,老朽也听闻当年京兆府治理关中也出了一些乱子,可之后的关中成了一片富庶之地,还传闻关中各县各道的乡民都在盼望着太子殿下登基的那一天。”

李承乾听着这些话,感觉越听越不对劲,老先生再这么说下去,该不会要劝谏登基了吧?

“老朽以为光有律法还不够,还需要教化,汉魏之后礼法崩坏,河北各地民生凋敝,太子将田亩还给乡民,将户籍也还给了乡民,就此便足矣?”

“孤自然要治理。”

意识到茶水多半要凉了,内侍太监连忙又给续上热茶。

谷那律道:“听闻殿下还命京兆府买下了泾阳的一座造纸作坊?”

要说这位大儒来洛阳才多久,大半个月?

知道了关中这么多事,一个与世无争的大儒来到洛阳,而且都是听说的皆是关键。

不过一想到舅爷,又觉得这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谷那律道:“若世人能够重拾礼法,能够安居能够知善恶,知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老朽即便是身死,此生也无憾了,因此殿下该广印书籍,传播各地。”

李承乾回道:“崇文馆一直有支教的人手。”

“老朽认为需要书籍。”

“老先生所言在理,孤会好好考虑的。”

“如此,老朽便放心了。”

李承乾扶着他老人家走出贞观殿。

临走前,谷那律看了看身后的贞观殿,道:“老朽听闻长安皇宫有一座武德殿。”

“是呀,将来可以带着老先生去看看。”

“唉……也罢。”

李承乾让几个内侍领着老先生离开皇宫,叮嘱一定要送到住处。

只是刚走远了两步,又道:“突然想起一件事。”

谷那律停下脚步,“殿下请讲。”

李承乾道:“人生来是没有记忆,一个孩童出生是不认识这个世界的。”

“那是自然。”

“教会孩子认识世间的从来都是亲人,但教会人学识的不仅仅是书籍,还有老师,正是有一位位的老师教导一代代的人,才让学识能够流传。”

“如此,孤以为人们受到什么样的老师教导,这更重要。”

谷那律仰头思量了片刻,抚须笑道:“如此就对了,对了……”

李承乾作揖道:“老先生慢走。”

“嗯。”

谷那律在内侍太监的搀扶下离开皇宫。

李承乾目送这位老先生离开,这就是舅爷说的一手拿刀一手安抚,所谓的安抚便是教化与治理。

“原来舅爷也是大唐的祥瑞呀。”

李承乾自语了一句,快步离开。

来到洛阳之后,褚遂良的心情是很不错的,这份不错的心情来源于许敬宗不在洛阳。

没了那个烦心的京兆府少尹,褚遂良在洛阳即使忙碌,也很自在。

他脚步匆匆来到刑部,正要调阅卷宗,看到一个女子正站在这里,她腰配横刀,穿着甲胄,立在堂内颇为威风。

面对这个冷酷的女子,褚遂良行礼道:“敢问当面是……”

薛五娘回道:“北苑守备将军,奉长乐公主之命,前来调阅河北卷宗。”

“啊……”褚遂良惊疑片刻,又接着去忙自己的事。

不多时,就有小吏带着递上一堆卷宗,薛五娘将这些卷宗全部放入包裹中,便快步离开了皇城。

褚遂良好奇地问向一旁的狄知逊,道:“刚才那妇人是何来路,怎这般威风?”

狄知逊道:“是长乐公主麾下的人,听说当年跟随过平阳公主。”

褚遂良神色了然,道:“忙完一起饮酒?”

“你这么忙的人还饮酒?”

“忙里偷闲。”

一卷卷的卷宗被送入皇宫中,小兕子领着小於菟与小灵鹊来到徽猷殿。

到了殿口,小兕子便蹙眉。

此刻殿内放满了卷宗,而且铺满地面,只有中间一条缝隙能够容人落脚。

“姐!”

听到小兕子的话语,正在看着卷宗的李丽质抬头道:“你怎么来了?”

小兕子领着两个孩子道:“於菟与鹊儿说想姐姐了。”

“姑姑!”

李丽质连忙搁下手中的笔,将书卷放在地上,一手抱着灵鹊一手牵着於菟走出徽猷殿。

小兕子低声道:“姐,皇兄说过不能看书太久,对眼睛不好。”

李丽质道:“无妨,会注意放松眼睛的。”

“嗯,那这些卷宗要看到何时?”

“都看完了。”李丽质朝着身后的侍女送去一个眼神,她们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她们便与两个孩子正在玩着拼图。

其实这两个孩子很好照顾,只要有个玩具他们就能玩得很开心。

秋季的洛阳又迎来了连续的阴雨天,这是特有天气。

在中原西北的秋雨,又叫华西秋雨。

这种气候作用下的雨水,阴雨断断续续,有时候一个月有二十余天皆是雨季。

今年的华西秋雨来得更早,也持续得更久。

点雨量与下雨的天数皆是超过了以往的年份。

洛河的水流湍急,好在河堤高筑,河流依旧是稳定的。

洛阳的上游,也就是关中的淤地坝已开始开闸放水了。

渭水流经潼关,一路朝着洛阳而来。

经过几处下游河道,湍急的河水在远处的支流被分开,流向一处处深挖的河渠中。

依旧有田地被淹了,还有几个村子被淹没。

好在没有人伤亡,官府第一时间转移了人。

张大安提前就安排了京兆府人手,将处于下游危险村落村民转移了出来。

“张书令,我等又查看了一番,没有村民留下。”

还有不少村民踩着没过膝盖的大水,他们离开下游,一路去上游。

张大安带着斗笠,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这秋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当年洛阳的河道修过好几次。

放在往年,如此大雨必然会造成水灾,如今只是处置下游的几个村子,也没有出人命,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张大安看着大水冲垮了一座座民居,再一次感慨人力的渺小。

“书令,这几个村子每一次大水都会被淹,不用忧愁,乡民都知道。”

“千万不要让他们喝生水。”

“下官明白。”

张大安又看一眼远处的大水,也只好转身离开。

今年遇到了十数年难得一见的大雨,好在北面的几座作坊不会被淹,洛阳城依旧是完好。

“书令!”一个戴着斗笠的京兆府官吏穿着草鞋,卷着裤腿,他的下摆扎在腰间,行礼道:“有人传谣。”

张大安道:“什么谣言?”

“有人说是因为太子在洛阳杀了这么多人,让上天愤怒,才会降此大雨,祸及洛阳。”

雨水不断落下,顺着斗笠而下,眼前都快成一个水帘了。

张大安吩咐道:“将传谣者拿入京兆府,关押几天令其悔改,若不悔改送去西域种树。”

“喏。”

从下游转移出来的乡民都被安置到了一处处巨大的库房中,这里有专人做饭食,烧水。

张大安走到仓库门前,看着一个个乡民席地而坐,一户户人家围坐在一起,正在吃着刚烤出来的饼与粥果腹。

“书令都记录好了。”

张大安接过记录,打开检查了一遍,此番转移的乡民有三千六百余人。

“我去禀报太子,你们照看好这里,切莫让人生乱。”

“喏!”

大雨还在下着,令人忧心。

此刻的乾元殿内,早朝还在继续。

张大安急匆匆来到宫门前,大声道:“臣京兆府书令,前来面见太子殿下。”

侍卫道:“殿下说了,张书令来了便可以径直入殿。”

“喏!”张大安又是大声回应,在雨中不得不大声讲话,顾不上身上湿漉漉,他快步走到了乾元殿前。

早朝还在进行,满朝文武皆在大殿之内,岑文本正在禀奏。

李承乾注意到站在殿外的张大安,道:“入殿说话。”

“喏!”张大安顾不上身上湿漉漉,走入大殿,在身后留下湿脚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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