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小范诗仙?不过是个坑爹货罢了

范闲走到堂下,高喝一声:“纸来,墨来。”

他心说这便是楚平生和李云睿那群人给自己出的难题吗?也太菜,太小儿科了,以他的诗词储备,分分钟让庄墨韩变成小丑。

李云潜挥了挥手,两名小太监抬进一张深色木案,又将宣纸平铺其上,把磨好的砚台和白玉管笔放到山型笔架上。

侯志刚小步上前,看着手提酒罐,喝得双颊晕红的范闲说道:“范公子若要作诗,老奴斗胆,愿为您抄录。”

没人意外候公公的表现。

庆帝私生子么,虽然李云潜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范闲还挂着司南伯私生子的名头混迹朝堂,但既然是西胡大宗师白风所言,九成不假。

大太监帮皇子抄诗,正常得很。

啪!

又喝两口酒,范闲将酒罐一摔,往前走了几步,步阶而上,看看皇帝,看看长公主,看看庄墨韩,又看看楚平生,猛转身,扬起双臂,指天作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二皇子拢手正坐,看着范闲醉酒作诗,声情并茂地朗诵佳句,瞟了一眼表情凝重的太子,目光里隐生得意。

庄墨韩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叹息,不知道是感慨范闲所做诗句之妙,还是认识到自己读书破万卷,作文过五车,却还不如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李云睿虽有讶异,不过表情控制还好,偶尔挽袖捉杯,瞄一眼对面松弛感拉满的太子太师楚大人。

而在祈年殿后殿,京都名媛圈的才女们沸腾了。

“范闲作诗了,范闲把酒作诗了,那位文坛大家庄墨韩都看懵了。”

靖王的女儿柔嘉郡主两手提着长裙下摆迈过门槛,把从前面看来的消息告诉那群时常坐在一处论诗作文的好姐妹。

范若若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心想哥哥果然没有骗她,这等诗赋文采,堪称当世无双。

庆国公和郑山郡王府上的两个小迷妹忍耐不住,将太监的告诫抛到一边,快步跑向正殿,由屏风后面偷偷打量因朗诵苏东坡的《江城子》,狂放恣意,气吞山河的范大才子。

有这两人带头,林婉儿,靖王府柔嘉郡主、黎王府长平郡主,忠勇候府二小姐等纷纷效仿,哪怕对诗词极不感冒的叶灵儿也跟了过去,她倒不是想要一睹范闲之风采,她是要看此时此刻楚平生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范闲真厉害。”

“好有才华,你们看,庄先生的脸都青了。”

“北齐一直说他们文化底蕴深厚,乃是天下正统,中央之国,如今我们南庆出了范闲这么个高产诗……仙,庄墨韩当然不可能高兴了。”

“诗仙,这个称号好,很形象,白衣担酒,诗思如狂,飘然若仙人。”

“快看,候公公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要我说,不谈出身,只论文采,唯有范闲才配做太子的老师。”

林婉儿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前……未婚夫。

叶灵儿的注意力没在范闲身上,在楚平生身上,眼神如同在说“你输定了”。

她们的行为有些放肆,李云潜看到了,但只是轻瞥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范闲毕竟是他和叶轻眉的儿子,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是人中龙凤呢?虽然……他跟这個儿子的关系有些复杂。

北齐使团与坐陪的南庆文官也议论纷纷。

国子监一位司业说道:“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好词,好词啊,没想到范协律还有一颗铁血尚武,征战沙场之心。”

就连辛其物都忍不住拍着大腿赞道:“最后这句才好,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你们看,北齐那些人的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北齐国都上京正好位于南庆国都京都西北侧,范闲又是挽弓又是看西北,还要射天狼,什么意思?傻瓜也知道。

旁边的国子监祭酒汪大人拍拍他的腿,指指上首坐的太子太师:“辛大人,你这个样子,被楚大人看到会不会有麻烦?”

辛其物一听,赶紧正身正言,以眼角余光偷瞥上首,见楚平生自顾自地慢斟慢饮,根本没有在意他,不由长出一口气。

都知道楚平生和范闲不对付。

一个大宗师之徒,太子太师,开府仪同三思,一个皇帝私生子,南庆大才子,他夹在中间很为难好么。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呵呵……呵呵……唯有小范大人知我心意。”

角落里,一名从七品的著作郎在喝闷酒,可能是被范闲感染,行为举止有些放浪,唬得旁边那位国子监博士不断努嘴递眼色,想让其收敛点。

范协律是皇帝私生子,可以在夜宴上纵情诗想,他们这些人不能。

与此同时,范闲注意到了屏风后面探头探脑的范若若,冲她得意一笑,转回头,看向上首坐席,睨眼楚平生,借着江城子的豪气又起一首词。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至此轻狂一笑,荡袖转身:“抬眼望,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酒酣情浓的范协律身子一震,眼直口颤,瞳孔急缩,内心的热血如置冰天雪地,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因为后半句话不是他发出的,是来自别人。

这时过道两侧的文官,尤其是辛其物,指着他的身后,结结巴巴说道:“楚……楚……楚大……大人……”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架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范闲猛回头,只见一人起身而下,手里握着个半红半白,看起来有些硬度的桃子。

“范闲,你这首词是特意念给我听的对吗?”

说完,袍袖一扬,那桃子倏然而去。

范闲醉酒失态,更在懵逼之中难以躲避,被桃子直直砸中鼻梁,立足不稳,哼得一声掉下台阶,坐倒在地。

全场愕然。

谁也没有想到楚平生会在庆帝这个爹面前硬干范闲。

就连长公主李云睿,亦是红红小嘴儿微微张开,目起波澜,眸光潋滟。

林婉儿脚下微动,但只迈出半步,便又缩了回去。

范若若心系兄长,由屏风后面冲出,从地上抱起范闲一看,流鼻血了。

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是国宴,指着楚平生说道:“你……国之礼堂,陛下面前,诸部大人目视之下,你竟敢出手伤人?”

“你也知道这是国之礼堂,陛下面前,诸部大人目视之下啊。”楚平生寒声说道:“北齐、东夷、西胡三方使者俱在,伱一个无官无爵的女流之辈,有何资格到正殿撒野?”

话罢转身,望表情阴冷的李云潜说道:“南庆皇帝,这……便是你庆国待客之道?”

他陛下也不叫了。

礼也没有了。

李云潜看了他一阵,望门口立着的带刀侍卫说道:“拿下。”

没了右手的宫典带人入殿,将范若若按在地下。

“放开她!”

范闲鼻孔冒血,带着一身酒气去推两名侍卫。

宫典闪身切入,左手一带,范闲扑了个空,身子晃了晃,冷冷看着曾在庆庙对过一掌的男人。

李云潜解决范若若的问题,吓得才女们全缩回屏风后,侧脸看向楚平生:“你当场行凶,打伤范协律,真当朕不敢治你的罪吗?”

以前朝会,楚平生动赖名成、林有道等人也就算了,如今当着外国使臣打他的儿子,别说作为一国皇帝,哪怕只是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也是要为儿子争一口气的。

“祈年殿夜宴,请的是外国使臣,庆的是天下太平。如无南庆的让步,如无北齐的妥协,如无东夷城的居中调停,如无吾师白风守护,大宗师苦荷兴许已经攻入你庆国皇宫,杀得李家皇族人头滚滚,如何能有今日之局?范闲先嘲北齐,后讽西胡,将这四国夜宴视为宣泄情绪之所,口出妄语,意图破坏和谈结果,这等撒野行为,不该罚吗?莫不是庆国皇帝,以为凭你庆国之力可力敌我三方?而他,你的私生子,是你授意他在夜宴撒野的?”

楚平生指着李云潜的鼻子说道:“今日,我便代吾师把话撂在这里,你若想打,西胡必联合北齐、东夷,与你庆国决一死战。”

场下议论纷纷,北齐使者群情激荡,看楚平生的目光难掩炽热。

刚才范闲道出“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句子,他们心里便不舒服,却无人出面反讥,庄墨韩是文人,缺少武人血性,如今楚平生这个西胡大宗师之徒当场翻脸,挑战庆帝,站在北齐的立场,自然是大快人心。

(本章完)

第413章 唾你这种人,脏了我的口水

反观庆国文官,全傻了。

上次在太极殿,楚平生还很克制,只是当庭杀了两个参他的人,这次更绝,直接把庆帝的桌子给掀了,而且是当着外国使臣的面宣战。

要知道刚才这小子还嘻嘻哈哈,厚着脸皮找庆帝赐宅子和宫女,这才过去多久?TMD翻脸比翻书还快!

辛其物都快吓尿了,整个人瘫在食案后面。

云之澜跪坐对面,垂发遮住半张脸,表情严肃,眼神冰冷,一口一口喝着酒。

李云潜斜靠龙椅,脸颊的肉狠狠地扯,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表情有些狰狞。

但也只是有些狰狞。

他没想到楚平生让他如此下不来台。当场认怂?他做不到,暴怒应战?面对北齐、西胡、东夷三国联军,南庆绝无胜算,而且这会促成他最怕的事情——白风、苦荷、四顾剑结盟。

刚才楚平生和云之澜掐架,他很开心,很得意,扭脸范闲这个坑爹货就把大好局面给毁了。

太子读懂了皇帝的心思,赶紧从食案后面走出,冲楚平生躬身作揖:“老师,你一定是误会了,老师刚才吟诵的词句应该与范闲所做不是同一首。”

长公主李云睿也在旁边劝道:“楚大人消消气,范闲醉酒胡言怎能当真。”

“不是同一首?”

楚平生回头望去:“范闲,来,把后面的内容背出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眼望,仰天长啸,壮怀激烈,接。”

所有人都在看范闲。

“……”

可当事人只是酒嗝连连,闪烁其词。

他的脑筋转得飞快,发现还是跟不上眼前的变故,脑海有一个声音不停在问,岳将军的《满江红》楚平生怎么会背?

这究竟是为什么?!

“哥?”

被两名侍卫按住肩膀的范若若面带疑惑看着明显慌神的兄长。

范闲并不知道她瞒着自己跟楚平生打赌的事,此时被她唤醒,对上那道期盼的眼神,忙晃掉脑海的疑问,硬着头皮吟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庄墨韩听完皱起眉头,面露迟疑,因为总觉得和上一句差了好多,不工整,不对仗。

楚平生却又冷冷一笑:“下面是不是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呵,拼凑别人的诗词,你也要寻個对仗的抄吧。”

范闲打个激灵,酒醒了一半,感觉从后脑勺到尾椎骨,整个后背冷飕飕的。

如果说《满江红》是巧合,可能是她娘对某人吐露过,被记录在册传承下来,那这首《破阵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楚平生也会背?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前一句是范闲说的,后一句是楚平生接的。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范闲退了一步,酒劲儿全消,只剩脸上还有一点红晕,急声道:“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楚平生上前一步:“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范闲继续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楚平生继续进:“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国破山河在,城春早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

范闲说一句,楚平生接一句,几乎要将他从殿内赶到殿外。

“不……不可能,你怎么……你怎么会这个……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诗词的?难不成……难不成?”

范闲扪心自问,难不成这个世界上不只他和他娘这两个穿越者,还有别的穿越者?不然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诗词,楚平生是如何知道的?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两个人,表情各不相同。

瘫坐在地的范若若一脸慌张,屏风后面的才女们能控制情绪的颦眉咬牙,不能控制的情绪喃喃出声,自以为这是做梦,还有几个伸着小手把脸蛋拍了一遍又一遍。

“楚平生不是西胡野蛮人吗?他不学无术,顽劣好色,这样的人怎么能接上范闲的诗呢?怎么能呢?”

柔嘉郡主拿出自己的珍藏-——靖王世子诗会时范闲的手稿,看看楚平生,再看看退无可退的范闲,脑子都快炸了,难不成庄墨韩说得没错,范闲的才情都是假的,所有诗词全是抄的?而且范闲会的,楚平生也会?

叶灵儿不爱诗词,但此时此刻,却也知道她和范若若被楚平生坑了,这家伙远不像表面展露的那样,是个没有上进心,没有丝毫才情,只是凭借其师父之名在京都城骄奢淫逸,为所欲为的家伙。

只有林婉儿,算是相对平静的一个,因为她并非因为诗词与范闲结缘,此刻只是很奇怪,楚平生为何有此学识。

过道两侧的文官和外使们也是差不多的心思,俱震惊于楚平生的表现。

范闲说他梦入仙界,难不成楚平生也梦入那个地方,记下这些令人赞叹的诗词?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文人,梦里所得,事后书录在案,无论诗词文章,自可说他所有。

那如果两个人梦得同样的诗词文章,那这算谁的?

是抄袭!

没错,只要不是一人独享的资源,谁用谁就是抄袭,除非俩人都不用。

辛其物的小肉眼三转两转,猛一拍手,仔细回忆一下楚大人说得话,楚平生……根本不似坊间流传那般野蛮粗鄙。

记得有次陪他去郊外找人,看到一位行商与妻子作别,他脱口而出“愁是离人心上秋。”

有一次在鸿胪寺参观,讲起前前前朝一位将军的事迹,他曾感慨“一失足成千古恨”。

还有一次在礼宾院说话,忘了聊起什么,他说在座三人,你、我、忘忧君——他管酒叫忘忧君。

“贫贱夫妻百事哀”,“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似这样的言辞还有很多,没文化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庆人对西胡的印象作祟,再加他的蛮横不讲理,荒淫无度,进而给大家一个错觉,认为他配不上太子太师的头衔,配不上晨郡主的才貌,配不上皇帝对他的恩宠。

大殿上首,李承乾瞟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二哥,嘴角微弧。方才李承泽在他们的父皇面前力荐范闲主持春闱,如今闹出这般动静,脸应该很烫,内心应该十分煎熬吧。

倒是他那个便宜老师,真没想到肚子里这么有货,把个大才子范闲吃得死死的。

庄墨韩则是笑盈盈地看着比二皇子的脸色还难看的庆国皇帝,在他看来,揭露范闲抄子面目的人是谁不重要,还原真相才重要。

就在各方见此变故各生心思时,楚平生走到侯志刚身边,从老太监手里夺过白玉管笔,在刚才那首词的页眉写下,“江城子密州出猎,宋,苏轼”一行字。

又在另一张纸的页眉写下“梦游天姥吟留别,唐,李白”一行字。

然后是“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五代,李煜。”

“水调歌头,宋,苏轼。”

“长恨歌,唐,白居易。”

“别董大二首其一,唐,高适。”

他写完一张,便丢到范闲面前一张,最后将笔投地,断做两截。

“范协律,这些诗词,是我给你撕,还是你自己撕?”

范闲看着脚下落着的,刚才豪情万丈所做的诗文,早前热血已不知去向,整个人如坠冰窟。

“伱……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楚平生从袖子里掏出两本书丢进侯志刚怀里。

老太监仔细一瞧,左手书《唐诗三百首》,右手书《宋词三百首》。

“这两本书,哪儿来的?”范闲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师父给的。”楚平生一脸玩味地道:“你以为就你跟你娘与众不同么?”

“……”

范闲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楚平生说书是师父给他的,难不成……白风也是穿越者?

“陛下。”

侯志刚赶紧将两本书呈到皇帝手里。

李云潜翻了翻,面无表情地丢给李云睿。

李云睿也翻了翻,又传给庄墨韩。

“妙啊,妙啊,妙极了,好,好,好诗,好词……”

“竟……还有注解。”

老头子拿着那两本书,如获至宝,爱不释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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