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画廊”(4K二合一)

“颜料!?…不一定。”

几人凝视着门口眼球下的那道鲜红印记,转眼间又想到了很多其他的可能。

譬如漆的残痕,凝固的血液,或者是修井人在地下建筑上留下的记号。

但第一反应就是一道颜料。

因为它的形状不像液体在重力作用下的蜿蜒滑落,而带着笔触的纹理,厚度和运动感。

就算不是画笔所绘,也得是手指之类的东西才能抹出来。

希兰惊叹于为什么自己在短短几秒中变得这么有联想力,她将背包里的绳索拿出放下,让范宁系在扶梯和腰间。

范宁撬棍轻轻一推,半扇门就轰然向后倒去,砸起一片灰尘。

两分钟后,几人如法炮制进入门内。

“这里面还是好臭…”才往里走了几步,几人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

同此前一样的甬道,但两侧不再空荡,一个个类似画框的东西在墙壁上逐次排开,延伸至黑暗的尽头。

这些“画框”分布不均匀,有的隔了超过两米,有的几乎紧挨着,尺寸不完全一致,但有个共同点,就是都特别大,高度在成年人平均身高上下波动,宽度则比人更宽一点。

范宁接过希兰递来的手电,凑近其中一个仔细观察。

画框的材质看起来是木头,里面则是布面,其上内容为色彩缤纷的抽象画。

“…这,这是厚涂画吗?”希兰说道,“卡洛恩,这笔触好厚啊,你看颜料最多的这几处,离平面凸起都快有五厘米了…”

“有点奇怪…”范宁疑惑自言自语,“这些画作的色彩单元极美,但毫无技法可言,构图乱七八糟,线条也是…同小孩子随机比划出的没区别。”

“这就是抽象画的风格吧?”琼问道。

范宁摇头:“哪怕是抽象画,其构成要素也是从现实事物或情绪中解构出来的,它就算不讲自然透视,也要考虑美学意义上的布局构图,就算不反映能辨认出的现实形象,也要考虑色彩、逻辑或情绪的自洽…这画框里虽然有些惊艳的色彩,但仅仅只是胡乱堆砌上去的一堆颜料,这或许都不应该被称为‘画作’…”

而且这个年代,连“暗示流”,或“印象主义”都还在起步阶段,抽象画作品虽然存在,但冷门且不成体系,基本是市场价值低下的实验性质的玩物。

“嗯,但色彩单元的确很惊艳漂亮…或许,这是什么我还不能欣赏的先锋派艺术吧。”

继续往里走的三人,逐渐发现这条甬道就像“画廊”一样,前后望去,除了少量画框是空白外,都是这一类怪异的“巨幅厚涂抽象画”。

“卡洛恩,今天下了这展厅暗门后,我越来越感觉自己在做梦。”

琼在昏暗之下望着这些与人齐高的图案,它们色泽艳丽又张牙舞爪,就像某些具有生命力的,难以辨认形体的未知生物。

“梦境里的事物形态没这么稳定吧?”希兰应道。

“我就是觉得这些颜料图案不稳定,总觉得它们会…??”琼说道,“而且清梦本来就是自知的,和现实不同之处在于促狭感,抽离感,以及过于发散飘忽的情绪和思维。”

“我没发现有什么验梦的指征。”希兰朝四周望了望,“你说的促狭感和抽离感,的确有一点,但我们现在是三个人,难道这是我独自一人的梦境,你们两个正躺在床上睡觉?或者,难道这是谁主导的联梦不成?卡洛恩…你的感觉如何?”

“可能是因为,现在大家灵感仍处于高涨状态吧。”范宁平视前方,“我感觉还行,唯一让人有异样感的,就是被那位古老存在注视后,不知从何处起的莫名变化。”

几人沿着甬道往前走了两百多步后,来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类似连接用的堂室,房间另外三个方向都有通道,墙壁上也挂着巨幅的画框,除了两三处空白外,都是艳丽的‘厚涂颜料堆’。

范宁上前几步走到堂室正中间。

此处天花板烛台悬垂,地上放着类似大水槽一样的东西。

一股混合着刺激性和恶臭的气味钻入鼻端。

“你们觉不觉得,那股恶臭的来源,除开底层洞窟裂缝下疑似被污染的地下河水外,这个东西的气味也挺接近的?”

他抓着手电筒举过头顶,让强光笼罩这个物体。

另外两人也凑了上去。

灰石质地,约三米宽,两米长,高度超过自己肚脐,外表有很多泥水疙瘩。

平淡无奇的造型,但让人有些奇怪的是…里面,几乎是满的。

“就是这个液体的气味吗?”琼稍稍靠近嗅了嗅。

液体在光线下整体是浑浊不透明的灰,表面漂浮着颜色各异的油性污渍。

“光看外表,为什么我感觉在哪见过这种液体?”希兰疑惑道。

“当然见过了,我以前天天见…”范宁深吸一口气,“这不就类似画油画时用来洗笔的那个桶吗?”

松节水洗完颜料后就是这个样子…可这么大一个水槽在这,范宁总觉得十分不合理,水里的东西看也看不清楚。

而且…松节水有刺激性没错,也没有这么大的可以冲到美术馆的恶臭味吧?

“我怎么感觉最近我们老跟颜料过不去?”琼转头问道。

“是有这么一点。”范宁持着撬棍点地。

这个不明液体自然不会有人敢去碰,但他刚刚有冒出过用撬棍往下捅一捅的想法,只是马上遏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我想想,自从指挥上任那天排练结束,讨论完门扉和密钥隐知后前往普鲁登斯拍卖行开始,我们就碰到各种跟颜料有关的事情…”

烧画事件、落选者沙龙、兰盖夫尼济贫院、驾车追赶本杰明,然后是这里。

莫非是“秘史纠缠律”在起作用?

过多的刺激性和恶臭气味让人有些晕眩感和麻醉感,其他方面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

众人哒哒退后几步,这时琼轻轻“呀”了一声。

她的脚后跟踩到了一个相对松软的东西,下意识准备说抱歉。

可低头望去,眼底是一个布料质地的蒲团,黑色布面已破出很多大洞,露出里面腐烂脆化的织草。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个连接用的堂室地面还有七八块这样的蒲团围成一圈,像是曾经供人跪拜时用的。

再结合墙壁上到处可见的巨幅‘颜料堆’,和这个放在正中心位置的大水槽,彷佛这个地方在很多年前曾举行过一场闻所未闻的怪异祭祀,想到之前哈密尔顿女士对此地址上医院过往的不详警告,以及济贫院发现的画满血红色问号的贫民档案,众人心头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影。

接下来是三条岔路,大家在行动方案上未有太多纠结,即使是复杂的迷宫,一起逐条探索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走之前三人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大水槽,总觉得在这种昏暗又寂静的环境下,这一大缸浑浊液体让人过度感到不安,但倒掉也不是,搅动也不是,抄底也不是,忽视它也不能,就怎么想怎么别扭。

步行十几分钟后,大家发现这并不是迷宫,相反,建筑格局很容易弄清:大体是有纵有横,彼此穿插的“画廊”——角度不是垂直,有些歪斜,有上下坡,也不完全对称,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个稍稍开阔,放置水槽的连接堂室。

将这些“画廊”逛了个七七八八后,三人来到了最里面比较宽阔的一处房间,其一侧近二十米长的墙壁上开有七扇石门,门的装饰风格与之前的“凸起眼球”一致,但上面有更多不同颜色的划痕,昏暗之中就像被涂得乱七八糟的鬼脸。

它们没有上锁,大家逐一凑过去照了照,里面似乎是石阶一样的路,方向朝上,但都有不同程度的坍塌,情况最严重的几扇门,手电筒往里面高处照去,发现墙壁脱落,泥土溢出,碎裂的山石和倒塌的廊柱几乎已完全把路封死了。

考虑到实实在在的危险性,三人勉强挑了一道塌陷程度相对最轻的路,连滚带爬到了更高的一处。

这里是个更大的圆形建筑,比此前上方两层象征意味的大厅要大的多,但它不再空荡无物,内部有很多房间,仅仅外层是一圈弧形走廊。走廊外侧墙壁之上,窗户和巨幅“颜料堆”交替出现,透过那些浑浊泛黄的玻璃也可看到外面的泥土山石。

弧形走廊并非畅通无阻,实际上,它的坍塌程度也很严重,不夸张地说,这里已和外界处于“半接通”的状态,山体内部的泥石从很多缺口处灌了进来,堵死了部分通路。

好在这应该不是仅有的通道,如此布局的建筑,走廊内部的房间往往也会彼此贯通。

三人在搜查房间的时候发现,有的房间地面和天花板上画着图案,或墙壁挂着一些图纸,上面反映的内容包括天体、星座、草药、矿物或粗略的人体解剖图,有的房间堆着一些风化严重的瓶瓶罐罐或形状古怪的仪器,有的房间墙壁上挂着怪模怪样的玩偶和面具,还有房间则展示着头骨牙齿、手印足印、石膏雕像或动物标本。

其中也有一些类似纸张或文本的东西,但边缘已被黑色灰烬蚕食,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完好的部分也被霉斑侵蚀,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这些事物令人困惑,但总归好过此前目睹的一系列怪异景象,三人原准备把未坍塌的房间全部仔细搜查一遍,可接下来的情况,让范宁不得不提前中止这个计划。

——希兰和琼两人听闻的那种密集又尖锐的鸣响声,似乎对她们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

小房间内,范宁一脸担忧之色地看着两人扶额休息了许久,期间琼还让两人吸食了一支抵抗神智晕眩的灵剂,等她们稍稍缓过来后,范宁便提议撤退。

不过三人已探索到了较深的地带,前方似乎是一个宽敞的空间,由于布局的环形结构,从这里穿出是更快速的途径,于是三人决定探索完这个大房间后,便顺路直接撤退。

可一迈进门,范宁的瞳孔便猛然一阵收缩。

这个房间六个面全部涂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

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彷佛有人拿了把跟人一样大的画刷,把这些艳丽繁复的浆液不要钱似地蘸起,然后刷得到处都是,甚至范宁看到很多“笔触”呈泼洒状或喷溅状,就像直接拎了颜料桶往墙上淋的一样!

脚下落地的触感坚硬而凹凸不平,足以可见其“厚涂”程度。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三人面面相觑了几秒,但这个房间还有一些别的陈设吸引了范宁的眼球,在中间位置似乎有一口凹陷在地平线以下的“锅炉”,直径超过五米,半球内部打磨得很平整,也没有杂乱的颜料污迹,在手电筒光线下黝黑发亮,另外多处也散落着之前在“大水槽”旁边见过的蒲团。

不过最终吸引范宁注意力的,是房间角落的一套类似“工作桌柜”的家具,其上除了呈放着动物标本和奇形怪状的仪器外,还有干涸的墨水瓶,风化的纸张碎屑和羽毛笔。

再往上是一排书籍,生锈的铁丝卷以怪诞的方式将其缠绕,范宁小心翼翼地拧解,这不费力气,但让很多纸张散落碎裂。

最后范宁发现,这并不是一排书籍,而是一打超过二十公分厚的小册子合集,书脊早就丧失了固定的功能,其封面用图伦加利亚语写着《奥克冈抄本》。

看着希兰若有所思的表情,范宁问道:“你知道这个人名吗?”

“最近的学习新成果。”希兰点头:“奥克冈是两百五十多年前,大陆炼金术士协会的最后一任会长。”

“难道这是他生前的研究场所?”范宁眼神一凝。

几人马上联想到了这其中含义!

——最后一任会长意味着,奥克冈是“大陆炼金术士协会”从“博洛尼亚学派”中分离,并堕落为“调和学派”过程中的一个关键性人物!

可疑惑随之而来。

大陆炼金术士协会?调和学派?…这或许和本杰明发疯原因或兰盖夫尼济贫院的颜料线索有关,但…这和图伦加利亚王朝及大宫廷学派有什么关系?

一个在新历6-7世纪,一个在第3史,差得太远了,如果说外面那口深井是炼金术士们为探索大宫廷学派的地下塔而建,可莫非,他们后来把整个研究场所也给搬到这里来了?

三人正陷入沉思,突然听到“哐当”一小声。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范宁马上抬头四周观望。

这个地方只要众人不说话,就太安静了,几人本来洞察力就强,只觉得心脏被吓得漏跳了半拍。

“有…是不是哪里的墙又塌了?石头掉下来了之类的?”

琼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走到来时的门口,警觉地查看周边环境。

“哐当——”“哐当——”

又是接连两声,范宁这时觉得,这声音似乎隔着很远距离,音量很小但穿透力强,在寂静黑暗的环境下能够隐约听见。

他疑惑摇头:“不像是墙或石头,灵觉告诉我,似乎像木头架子一类东西砸地的音色?”

希兰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衣襟内掏出“警觉唱片”,这件礼器可以显示出周围带有非凡因素的生命迹象,此前一直在靠近圆心处能看到三个气泡。

凑过去的两人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此时,这片巴掌大的礼器到处都冒着气泡一样的东西,它们循环浮现又破裂,整个深色圆片就像沸腾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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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7章 它们都出来了(4K二合一)

“希兰,你申请携带的这件礼器,到底靠不靠谱?”范宁心神不安地问道。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似有大量气泡沸腾的“警觉唱片”。

带非凡因素,有生命迹象…同时满足这两点因素?这启示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之前从指引学派地下室拿出启用后,当场试验了几下是准确的,冒出的气泡数量就是我和我周围几位会员数量…甚至会员的位置,勉强还能对得上以它为圆心的气泡相对距离。”

范宁想了想,问出一个关键问题:“所以…显示范围大概多远?”

“可能是十多米的半径?”希兰侧头回忆道,“…不是很远,所以,在面积广阔的地面行动上,这件礼器的作用有限,但适合这一类古代地下遗迹的探索。”

范宁似乎松了口气:“看来它的准确性并不稳定,从灵觉上感受,那几声的声源绝对不止十多米,可能都不在这一层炼金术士研究场所…这唱片上多出的气泡应该和那声音没关系。”

“卡洛恩,我刚刚好像眼花了?”琼说道。

“怎么?”

“…我好像看到那个地方的颜料扭动了一下。”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房间墙壁某处。

“你灵感同样太高了。”范宁脸色不太好,“我之前已经有好几次这种眼花感了,别乱想就行。”

他从背后抽出撬棍,对着墙壁急速挥下,刮走一小撮硬化的颜料:“捡一点放到封装袋,别用手碰,记得你带了镊子,然后我们就赶紧撤离这里…虽然‘警觉唱片’的启示不一定准确,但远处那几声是实实在在发出了的。”

琼依言蹲下,她打开背包后,范宁趁着这十几秒的时间,侧腰低头,伸手轻轻拎开《奥克冈抄本》的扉页。

求知欲告诉范宁,《奥克冈抄本》上或许会有一些可以解答疑惑的隐秘知识,但理智提醒着他贸然接触隐知的风险,他决定仅仅先扫一眼目录,这可了解各分册上大致是些什么内容。

“《规劝之战》《大宫廷事迹考察》《战车升天论》《圣泉密续》《人体嬗变见闻录》…”

抄本,意味着这是一系列由奥克冈整理,抄录并批注的更早的历史文献合集,范宁读着这些分册的标题,隐约感到这是一批鲜为人知,隐知位格很高的神秘学典籍。

想在其中习得实质性收获,需要夜以继日的谨慎研究,显然当前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琼将颜料封装完成后的同时,范宁抱起这堆沉甸甸的册子,直接放到了自己背包里。

“走。”范宁刚吐出一个单词,他和希兰的眼睛却看到了一句话。

那是一句在册子挪走后的桌面上看到的,用墨绿色颜料写成的古霍夫曼语:“我的面容即是祂的面容,祂的形象即是我的形象。”

“本杰明念叨的?”“奥克冈写下的?”两人同时出声。

此前对这句话不以为意的范宁,忍不住细细思考了起来。

字面意思理解,用自己的面容或形象,来绘制某位存在的面容或形象?

难道炼金术士协会,或调和学派的圣物“画中之泉”是一位见证之主?

双手抓着背包带站起来的琼,随即也看到了那句话,在经过快速而曲折的联想后,她的嗓音出现了一丝颤抖:“卡洛恩,希兰…”

“你们说,之前一路见到的颜料,会不会是由活人形成的?…”

此言一出,三人望着满墙壁呈喷溅状的红蓝绿紫,再联想起此前看到的类似进行怪异祭祀的遗留场景,双腿差点吓到瘫软。

范宁感觉眼前又有了一丝古怪的扭曲感,整个房间似乎若有若无地闪着绿光,他大口大口呼吸几次后,双手拉住两人胳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哐当——”“哐当——”“哐当——”

声音再次从隔着一定距离的某处传来。

两位少女快步走出,范宁垫后,接二连三的异响声让几人脚下忍不住越来越快。

先是小跑,再是大跑,先是手忙脚乱地闯入某间房,又是身形踉跄地摸向另一边的门,昏暗之中将房间呈放的那些古怪事物打碎得叮当响。

正当三人跑到了外侧圆形走廊起始段,快要接近“画廊”那侧坍塌的石梯间时——

再次“哐当”两声,两侧画有彩色“抽象画”的巨幅画框突然脱落,直挺挺地砸向了地面。

红蓝绿紫的颜料开始蠕动生长,并裹覆缠绕上木头架子,将其带动着一起,在地面微微扭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知幻觉还是真实,画框的响声里似乎还混合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似人声般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音分不出男女,打着长长的颤,又隐约夹杂某种非人的高亢尖锐的密响,就像是一群人在享受着某种古老怪异的祭祀体验过程一样,极度痛苦,又听起来充满着高昂和兴奋。

范宁和希兰的第一反应就是拔枪,上膛,瞄准,但是他们伸直的手臂却在茫然地抖动。

…我该瞄哪?

…这东西能打死吗?

…它到底是不是个活物?

范宁自认为每次面对同有知者的战斗时都极为冷静,可此刻他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曾常听到的一句话:能归因于火力不足的恐怖,都不是恐怖。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位少女前面,可自己额头、手心、后背、脚底都开始出汗。

此刻的对峙场面很尴尬,己方所站的地方、回到“画廊”地带的石阶、以及两幅画框摔落处,相对位置正好是三叉路的各一条。

想按原路撤退,必然会上前拉近和这两幅异变画框的距离。

还没等范宁作出决定,那些蠕动的颜料突然分裂成蜿蜒的鲜艳粘稠液体,拖拽着画框直接朝己方三人快速流淌了过来!

“砰砰砰——”希兰忍不住朝地上开了几枪,她的枪法很准,颗颗子弹命中颜料,五彩斑斓的液体一时间溅得到处都是,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范宁收回自己的手枪,在他抽出背后撬棍的一瞬间时,前端的金属头已经拥有了希兰枪管的炽热。

他用力斩下,青色流光划过昏暗,劈开那一滩朝自己涌来的浆液,手感和此前自己铲颜料一模一样。五颜六色喷溅一地,撬棍前端也沾染上了不少。

挥完这一棍后,范宁和身后两人都噔噔退后几步,可还没作出下一步反应,那两滩浆液却突然掉了个弯,拖着画框嘎吱嘎吱往三岔路另一端——通往下层“画廊”地带的石阶方向流去了。

地面上留下一长串蜿蜒又斑斓的污痕。

“…这,好像不是个活物,可是为什么会动?”几人心中皆带着怪异的茫然感。

就是这几秒种愣神的功夫,他们又听到刚刚一路跑来的后方,此刻传来了大量的嘈杂声!

不仅有劈里啪啦一大堆木架子的声音,范宁似乎还听到了其中有瓶瓶罐罐或者石膏块一类物体坠落砸地——尤其是后者,他仔细一想,此前自己唯一看到的石膏材质物件,就是那些怪异的雕像或模型!

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回廊之中,除了洒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绿光,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视野不曾到达的地方,有无数梦魇般的事物正朝己方涌来。

“先跑出去。”几人忙不迭夺路而逃,循着记忆选择了来时的那道石门,可一推开,他们就被眼前的一幕吓懵了。

空气中弥漫着此前水槽那种混合着刺激性的恶臭,往下延伸的石阶上,各色粗条柱状颜料就像挤牙膏一样在往上涌出,无数混合着痛苦和兴奋的嘶吼呐喊,在这处空间里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声!

“我记得右手边第二间石门,坍塌程度仅比这条路严重一点,应该勉强能过。”

希兰快速回忆完后,三人继续转身奔逃。

五秒,当三人跌跌撞撞跑到这扇石门前时,只见中间门缝,上下边门缝,凸起的眼球装饰和破损的孔隙中…全部都在往外挤着颜料,地面上已经聚起一小摊,并不断的蠕动隆起。

“怎么办,好像整个连接处都这样了,我们回不到画廊了。”琼的脸色难看。

“在这层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范宁拉着两人往回折返。

“换个方向,前面有好多东西!”飞速拐过一个路口后,希兰倏地惊呼,她看到昏暗的前方,有一堆摔裂在地上的石膏雕像,正拖动着残躯向众人爬来。

“哪里有东西?”范宁疑惑问道。

希兰有些难受地躬起身子,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

“真有,好像是一堆玩偶和模型。”范宁咬了咬嘴唇。

他看到前方走廊上好几扇房门吱呀打开,十几只表面沾着各色污渍的布偶,标本和石膏模型从里边钻了出来。

“难道是幻觉吗?”范宁恍惚间猜测,可就在下一秒,他身后的房间门弹开,一只不知被什么线吊着的人形玩偶鬼魅般地飘了过来。

它的位置比范宁还要高一头,身上沾染着颜料污渍,带着怪里怪气笑容的头颅裂开,露出一排虚幻又密集的牙齿,对着范宁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范宁躲避不及,仅仅在最后关头稍微转了下身子,加之希兰让玩偶的袭击动作一滞,最后是他肩膀偏上处出现了一排又密又深的牙印,鲜血咕噜噜涌出,顷刻间就染红了半边衣裳。

剧痛感瞬间让他身子一个踉跄,下一刻希兰的子弹已经倾泻在了玩偶身上,打得它身体几个僵直,再下一刻,温度交换加逆行,玩偶瞬间焦黑,然后爆燃,烧成黑渣。

琼踮起脚尖,伸手抚过范宁的脖颈和肩膀。

“伤口太深了,没法完全愈合。”她的小手从范宁肩膀迅速滑下至手臂,原来位置完好如初,而他的手臂上多了一排细密的孔洞,大量毛细血渗出。

…不是幻觉。范宁凝视着那些从两侧不断爬出的玩偶,标本和石膏像,握住重新制作的“烈阳导引”,缓缓吐出一个古雅努斯语单词。

“光明!”

玄奥的金色纹路光芒自金属片喷薄而出。

窗户阳光洒入,整个回廊变得明亮和煦,暖流荡漾。

数以百计的灵感丝线朝前方投出,顷刻间划定了这群物件的各个部位,灵感的另一端透过门窗,穿出山石,直指天空高处某个灼热的古老存在,互相拉扯!

前方先是爆燃,然后是毕毕剥剥的火海。

“灰烬呢?为什么没有灰烬?”火焰熄灭后,范宁停止了温度交换,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走廊。

明亮的阳光下,前方空空如也,只有砖石墙壁上残留着大量的黑色烟熏痕迹。

…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范宁用力甩头,然后死死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真实的鲜血染红衣袖,真实的火辣辣的疼痛感一阵一阵袭来。

另一侧传来层层重叠的可怖嘶吼声,几人回头望去,背心瞬间被冷汗湿透,只见明亮的光线下,一大团斑斓艳丽的“颜料球”几乎阻塞了整个走廊的截面,无数凸起的疙瘩在其表面蠕动,其间还有画框、石膏、玩偶和标本等各种物件被裹挟着不断翻腾。

几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大变的范宁再次吐出“光明”一词,趁着“烈阳导引”的沐光回响仍在,他再次拜请了“不坠之火”的无形之力。

那些夹杂着痛苦和兴奋的呼喊声异常高昂了起来。

“颜料球”外层变得焦黑,疙瘩化为灰烬掉落,可转眼间便被内部翻滚掏出的浆液所迭代,范宁耗掉了自己过半的灵感,也丝毫没阻碍到这个恐怖存在的速度。

“跑。”他果断拉起两人再次转身逃跑,准备在这层寻找出口。

“哐当——”“啪嗒——”“劈里啪啦——”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外一头传来了更加密集的声响。

画框坠落,颜料蠕动,雕像砸地,玩偶滑出,走廊上所有房门齐齐弹开,涌出了成堆成堆的怪异物件,朝三人爬了过来!

而原方向那团畸形的巨型“颜料球”,与己方的距离转眼就只剩下不到五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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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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