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太后,你也不想战家被诛九族吧

四顾剑那张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的脸一沉,须发如蛇,他疯狂催动体内真气,长剑横劈,力斩,急切,连出五剑。

无坚不摧的剑气斩断了龙影的角,龙影的爪,龙影的牙,龙影的头,龙影的身……

在四顾剑耗尽体内超过九成真气后,降龙十八掌的掌力最终溃散,然而龙灭瞬间,一道青色光华破开半空所有真气残余,以肉眼难及的速度斜斜刺入他的身体。

噗!

鲜血冲天而起。

四顾剑握剑的手臂跌落,砸中地面,震起轻微的黄土,留下点点红斑。

风拂过,吹起染血的灰白长衫和胡须,那么鲜艳,那么刺眼。

全场愕然,鸦雀无声,谁也没有想到那样霸道的掌势中竟还含有如此锋利的剑气,将身为大宗师的四顾剑一击断臂。

海棠朵朵站在城楼上,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上回沧州之战,她师父很不服气,总说白风是和蒙眼人串通好了,用卑鄙手段才将他重伤,如今白风用卑鄙手段了吗?攻击力最强的大宗师和防御力最强的大宗师,两人联手都未战平对手,四顾剑成了独臂剑。

何道人、沈重、范闲、王启年、上杉虎、肖恩等人此时只有一个想法……这白风,真是天下最强的大宗师啊。

噗!

单膝跪地的苦荷喷出一口鲜血,血才落地便冻成了红色晶体,不过也算逼出一部分寒毒,伤没那么重了。

“为什么?”

同样的三个字,从苦荷和四顾剑嘴里道出,但是俩人都没动。

苦荷问为什么,是因为他想不明白,白风为什么能够破了他的奥义,天人合一。

四顾剑问为什么,是因为手臂断掉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青色光华蕴含的剑意,正是他的四顾剑意。

“我会让你们做一个明白鬼的。”

楚平生平举手臂,没入官道一半的紫金湛卢剑电射入手,一道又一道紫色纹路点亮,菱形晶格闪耀着呼吸光。

冰冻苦荷半身,剑斩四顾剑右臂,战绩很亮眼,用掉的真气同样如此,就刚才的八级蓄力降龙十八掌,便抽干了中丹田和下丹田少量真气,又以蛤蟆功借用了四顾剑必杀一击的四成剑气,才做到重创对手。

如果不算紫金湛卢剑这个外接“充电宝”,加上之前的消耗,如今的他只剩下丹田还有充盈状态的七成真气可用。

见他还有如此战力,四顾剑与苦荷对望一眼,一個向东飞逃,一个向西急掠。

楚平生的目标是战家,苦荷自是第一目标。

手中消失的冰霜倚天剑再现,脚尖点地,扶摇而上,朝着苦荷的身影一斩,剑气吹雪,破空东去,沿途的绿草、柳条、鲜花、蝴蝶,皆被冰冻,碎成无数晶莹,劈出一条近三米宽的冰道。

鼓楼上的范闲打了个激灵。

“我知道是谁杀了太后了。”

“不是苦荷吗?”王启年说完这句话,机械地转过头,望着托举一物腾空的白风,也跟着打了个激灵。

“他?不是吧……”

城外开阔地上,寒冰剑气没有击中苦荷,毕竟是大宗师,对危险的感知远在寻常武者之上,然而弥散的寒气却让他强行压下的寒毒再次发作,难以运气。

便在这时,一道黑影当头落下。

当他注意到是什么东西时,脸色骤变,一拳拍在铁钟内壁。

嘭……

这一击竟未将钟拍飞。

当白风的脸出现在钟顶的窟窿,他懂了。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是怎么破了你的天人合一的?很简单,因为我所用的真气,跟你们的天地元气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话音落下,头顶那张脸的腮帮子向内凹陷。

下一个呼吸。

唳……

刺耳的音波冲天而起,连九霄之上的云层竟也被高音搅动,出现明显的分层与涡旋。

城楼上的普通士兵拼尽全力捂住耳朵,抵抗高音余波。

不知道过去多久,像谭武这种八品武者都脸色发白,感到头晕时,高音停了。

咔。

咔。

咔。

细密的裂纹在铁钟表面生成,轰地一声破碎,一道身影随之倒地,许久不见动静。

苦荷……死了?

北齐大宗师,就这么死了!

四顾剑与苦荷联袂而至,最终一死一重伤。

失去苦荷这座靠山,战家彻底完了……

楚平生将苦荷的尸体丢给易容成自己的肖恩,回身一剑斩出,轰,距离鼓楼不到半里的钟楼坍塌,吓得王启年差点从屋顶摔下去。

在钟楼的废墟里,一口足有上千斤的大钟被黄土与砖石掩埋,只露出上面的部分。

这一剑当然不是白出的,什么意思?有点脑子的都懂。

上杉虎带来的大钟为杀苦荷被狮吼功震碎了,上京城的钟楼里还有一口更大更沉的,他若想屠光全城,分分钟的事。

城楼上一名士兵浑身哆嗦着道:“大宗师死了,开城门……快开城门……”

这种思想如瘟疫一般快速扩散。

“我不想死,不想死……”有人调转枪尖对准城楼。

“上杉虎将军说了,只杀昏君佞臣,跟我们没有关系。”

“没错,开门,迎将军入城。”

“……”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戈,造反的心思很快便蔓延到基层将领。

锦衣卫的人也萎了,就算他们手上沾过人命,那也是上面的百户、千户、都指挥使吩咐做的,责任不在自己,哪怕是为了妻儿老小着想,也没必要跟随沈重和战家赴死。

一群弃守岗位的士兵把城楼包围,一名反了的千户带着两名百户并十几名力士在何道人漠然的目光下踹开城楼的门,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沈重不知什么时候逃了。

大敌当前,这位北齐权臣竟然临阵脱逃,本就大降的士气一下子崩了,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在刀枪的逼迫下顺势服软,眼见海棠朵朵失魂落魄,何道人沉默不语,便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奔下城楼。

几个呼吸后,伴着嘎嘎的开门声,上京城南门洞开。

上杉虎瞥了一眼西方驻足不前的禁军,挺枪一指北方:“进城。”

谭武等人眉目带煞,马踏青砖飞奔而入。

因为南门外有叛军,故由南门至皇城的长道上并不拥堵,只剩几百名锦衣卫和旗手卫兵马,上杉虎在北齐本就有军神的称呼,如今携大宗师白风之威造反,谁人敢拦?

“哼!”

上杉虎只一个眼神,一声冷哼,便一个个丢弃兵刃,退至墙角,坐视谭武等人驾马向北,奔正阳门去。

馆驿二楼面街的窗户后面,言冰云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上杉虎领一百余骑兵攻城,没费一兵一卒居然成了?!

战家是死是活他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如果出事的不是齐都上京城,而是庆都京都城,该怎么办才能搞死楚平生和白风?

……

与此同时。

慈安殿内。

气氛已经凝重到了似乎将香炉冒出的烟也固结的程度。

司理理坐在堂下的椅子上,北齐太后手按凤榻扶手,故作镇定,战豆豆在阶前往来逡巡,脸上满是焦虑。

“我是不忍心看到战家就此消亡才进宫说这些话的,太后,陛下,机会稍纵即逝,楚平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家伙,你们如果想拿我要挟他,最终的结果,整个战家,哪怕只是外戚,怕也难逃灭门灭族的下场。”

太后咬牙切齿说道:“李离思,你是在威胁我吗?我劝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刚才王佑恩说的话你也听到了,难不成凭白风一人,还能力敌两大宗师?”

司理理是她在庆国醉仙居做花魁时用的名字,对于北齐太后来讲,她乃是庆国皇室后裔,姓李,名叫离思-——李离思,倒着读便是司理理。

“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报……”

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大太监王佑恩未通禀直接入殿,也不跪了,急挥汗禀报最新消息:“太……太后,四顾剑断臂逃亡,苦荷大师……力战而死!”

四顾剑逃了?

苦荷死了?

大宗师之战,二打一都输给了白风?

战豆豆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太后整个人也慌了神,几次想要从凤榻起身,都因两腿无力没有起来。

王佑恩瞟了司理理一眼,再报噩耗:“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唐通已经打开南门,放上杉虎入城。”

此言入耳,皇太后的心态彻底崩了,不说腿脚在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再无原来的清冷与不容置疑。

“沈……沈重呢?沈重哪里去了?”

“老奴不知。”

“这个……”

太后话音刚落,就听门外脚步声起,门口人影一闪,几人定睛看去,原来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沈重闯入大殿,他的手里还抓着一个人,年龄约摸十六七岁,穿一件白色长袍,头插玉簪,看面相与司理理有几分像。

“离光!”

“姐!姐姐救我。”

兄妹见面,李离光下意识向亲人挣扎,却被沈重死死按住:“老实点,再乱动信不信我一剑宰了伱。”

李离光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被他唬得不敢出声,只是不断哆嗦。

(本章完)

第447章 我就这么把三姐妹包圆了

司理理说道:“离光别怕,他是要拿你要挟我,不敢害你性命。”

“你看我敢不敢杀他。”

沈重满脸阴鸷,手上加力,捏得李离光直喊疼。

司理理寒声道:“沈重,你若杀他,你妹妹沈婉儿必难逃一死。”

听她提起妹妹的名字,沈重表情一变,抬头看向大殿中央坐的太后与皇帝:“太后,我押着司理理姐弟去跟楚平生交涉,趁四门开启,城内一片乱象,你们赶紧离开上京。”

话音才落,他便听见头顶异响,抬头一瞧,只见白影当头,下意识出拳相抗,却听噗地一声爆鸣,两个极沉重,极坚硬之物怼在双手,先是针扎似的刺疼,然后是麻,再然后是骨断筋裂的剧痛。

沈重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朱红色的顶梁柱上,就感觉脊梁骨快散架了,缓了好几口气才从目眩状态醒来,看看两手,已然是血肉模糊,骨骼严重变形,再看看将他打飞的白影,赫然是楚平生身边的白猿。

怪不得在南门城楼时没有看到它的踪迹,原来一直藏身皇宫,而且从太后和皇帝两人的表情看,显然并不知道慈安殿里有外“人”。

“太后……快……快走……司理理……是……是故意拖延时间的,再不走就……迟了。”

沈重挣扎起身,站到白猿跟前。

他是八品武者,白猿是九品上,而且是能把狼桃杀掉的九品上,这一战不会有任何悬念,可是明知如此,他亦不退让。

啪~啪~啪……

殿外响起清脆的掌声,几人鱼贯而入。

最前面抚掌微笑的人正是楚平生,再往后是满身煞气,目露凶光的上杉虎和他的两名亲卫。

“沈大人可真是忠心耿耿呢,这般时刻,竟还不忘入宫护驾。”

楚平生淡然一笑,走到太后和战豆豆面前,沉吟片刻没有搭理她们,望司理理说道:“我就说吧,你说服不了他们退位让贤的。”

讲完冲上杉虎使个眼色:“杀了吧。”

上杉虎话不多讲,提枪向前:“贱人,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面对太后,他当然有理由愤怒。

“伱……你……上杉虎……你……”

身为北齐太后,她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羞耻与惊恐一波一波冲击着她脆弱的心防,指着上杉虎的手指不断地哆嗦。

这时战豆豆挺身而出,拦在凤榻之前,昂头扬臂道:“上杉虎,休得放肆!”

“呵,呵呵哈,现在母慈子孝了?”上杉虎沉声道:“勾结南庆皇族谋利,坑害忠良,任用酷吏,你们战家才是齐国之耻。”

“上杉虎!”沈重气喘吁吁地道:“当殿弑君,你就不怕受千夫所指,被后世之人唾骂,遗臭万年?”

楚平生笑道:“把她们宰了,再把你和那边的太监宰了,随便找个边境山路一丢,伪装成自相残杀的样子,谁会知道人是上杉虎杀的呢,当年战清风驱逐北魏皇族,不也玩过这种伎俩吗?上杉虎,你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上杉虎脸上恨色一闪,正要把枪插进小皇帝的胸膛时,门外响起一道女声:“且慢!”

几人回头一瞧,就见海棠朵朵从外面走进来,鬓间的发乱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偷偷哭过。

司理理和战豆豆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她,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率真与豁达,一副倍受打击,心事重重的样子。

“海棠……”

海棠朵朵轻轻颔首,走到楚平生面前:“虽然我无法确认指腹为婚的事是否属实,但如果你肯放过她们,我愿意嫁你为妻。”

“说得好像我强迫你似得。”楚平生说道:“我们的缘分在你未出生……不,应该说上一辈子就注定了。而战家……残害你我族人,苦荷怀揣狼子野心将你掳来北齐,布下一个长达十几年的阴谋诡计,其狡诈程度不亚于南庆的陈萍萍,你现在却以要不要嫁给我要挟我,让我饶她们不死?松芝仙令,你可对得起我为你做的这些事情?”

“……”

海棠朵朵沉默以对,苦荷承认了她松芝仙令,喀尔纳部王女的身份,以这個事实来推导,楚平生和白风杀狼桃,杀苦荷,让文圣豁出面子登门提亲,最后剑指皇室,不惜与四顾剑、苦荷恶斗,甚至他们师徒北上齐国的作为,都可以说为了她。

楚平生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现在却以婚嫁来跟他谈条件,确实挺过分的。

“可她们……毕竟对我很好,现在苦荷被白前辈杀了,父母的仇也算报了,我……算我求你了。”

她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嘴角噙着一份不知道是凄怆的苦笑,还是自嘲的苦笑。

楚平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既如此,好吧,我就留他们母子一命。”

他挥挥手,示意上杉虎罢手。

“不过其他的战家后裔和外戚……”他阴着脸说道:“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上杉虎杀气腾腾地往外走。

战豆豆指着他道:“你……你……你好狠的心……”

“我狠?”

楚平生寒声道:“当年战清风命战明月与齐军进击西北,我北蛮部族因各自为政,没有一个强力领袖,被你们杀了多少人?多少部族亡族绝种?我诸华一部,三百多人,抛开老幼妇孺,能战者堪堪百人,被你们的军队杀得只剩我一人,如果不是父亲剖开马腹,让我躲在里面,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我早已成了齐兵刀下亡魂,这些年来,我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报仇雪恨,让你们战家为当年的恶行付出代价,如今目标在望,战豆豆,你有什么脸指责我狠?”

战豆豆:“……”

就连上杉虎和他的两名手下都有种就算不做政治考量,楚平生杀光与战家有联系的人都是天经地义的想法。

“平生……”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安抚弟弟的司理理站了起来。

“你不会也要跟她学,阻挠我报仇吧?战家当年为什么收留你,还用我再重述一遍吗?”

司理理深深地看了战豆豆一眼,冲他摇摇头,小步走近,附耳低语几句。

楚平生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古怪。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突然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什么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就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战清风当年杀孽惊天,如今……北齐皇族居然连个男人都没有,战豆豆……原来你这个皇帝是个假货,你一直在女扮男装,难怪……难怪你们母女提防朝臣胜过提防南庆呢,问题出在这里啊。”

他把大殿里的木案拍得啪啪作响。

无论是上杉虎,上杉虎的两名手下,王佑恩、沈重,以及司理理的亲弟弟李离光,都被这个事实惊呆了。

战豆豆。

齐国的皇帝,竟是女儿身?

几人转望堂上,战豆豆颓然坐下,太后也是一张悲伤绝望脸。

“理理刚才给我出了一个主意,这种报复手段我觉得很有趣。当年你的祖父将我诸华部落杀得只剩我一个,既然他有这么多孙女,那便由你们这些人还我一个人丁兴旺的诸华好了,这可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

这话什么意思?傻子也听得懂。

他……果然,楚平生还是那个好色的楚平生,竟将主意打到齐国诸位皇女身上。

“理理……”

海棠朵朵走到司理理跟前,嗔怪道:“你怎么能出这样的馊主意?”

“海棠,你怎么这么天真?楚平生说饶过豆豆,上杉虎说了吗?肖恩说了吗?没有了苦荷的保护,多少人想要他们的命,除非他们逃去庆国……但是我的遭遇你应该看到了。”

“……”

海棠朵朵不傻,她愿意嫁给楚平生,也不过是换来太后和战豆豆一时平安,不能保她们一世。

跟战家仇深似海的人不少,以前有苦荷镇着,有皇权在手,这些不是问题,一旦沦为普通人,下场有多凄惨可想而知。

“至于东夷城……四顾剑已经对白风出手,你觉得西胡大宗师会让他活着吗?东夷城一完,她们还是要死,所以事到如今,想要保住战家这些人的命,要你说该怎么做?”

“……”

海棠朵朵不说话了,众所周知,楚平生就好色一个弱点,此时此刻,不用这个做文章,还能怎么办?

楚平生看着堂上面露愤恨与屈辱的母女呵呵笑道:“觉得羞耻么?我呸!北齐士兵害我部落妇孺性命时怎么不觉残忍?我现在给你们一条活路,让你们多一个选择还不够仁慈?当然,你们完全可以选择尊严,对我说不,那就去为战家这些年来犯下的罪孽偿命好了。出身战家带来的锦衣玉食你们享受了,说一不二享受了,侮辱臣民,让他们给你们下跪来高高在上也享受了,到你们为家族利益牺牲尊严或者生命的时候觉得委屈了?真是可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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