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127章 人人都是狰狞(为盟主云里雾开

郑智抬头看向远处天空,只见一道一道的火光往城内飞过来。

城墙之外,党项人已经近前。

城头的西军,弓弩大作,城内也有投石车抛投石块出城。

根本不需多少瞄准,城下密密麻麻的党项人,尽管倒地不少,却是依旧奋勇向前,奔跑的速度飞快。

郑智转眼看向身边不远处的油锅,锅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内的油早已滚烫沸腾。

远处空中飞翔的火光瞬间砸入城池,引起四处大火。配军们不顾还在往里倾泻的箭矢,提着各式器皿开始灭火。

种师道立在郑智身边,身前几块木盾包裹,眼神冷冷看着这一切,似乎早已经对这一切见怪不怪。童相公早已躲在城墙之下,如此局势,只有城墙根下才是安全地方。

郑智的阵地,就在城墙缺口旁边,也是党项人最主要的进攻点。正面城墙外布满了党项士卒,缺口处更是人头密集。

西军箭矢不断,弩弓没有一刻停息,即便有人中箭倒地,有人被石块砸飞,立马就有士卒补上位置,拼命攒射。

鲁达史进等人并不在城头,而是在城墙缺口处木墙之后,只等有人翻越木墙,便杀个一干二净。

几百步的距离,无数倒地党项人的哀嚎。

最头前的党项人,举着木盾,扛着长梯,已经到了城下。

不论城头上箭雨如何挥洒、滚石擂木猛烈倾泻,依旧立起长梯。

长梯立起,便有勇士接连开始攀爬,不少士卒扶住梯子,更多的人直接张弓便往城头上射。

此时党项后阵的投石床弩方才停歇,慢慢往前挪动。

郑智单手持枪,往旁边大力横扫,一锅滚油便倾泻而下,城头之下哀嚎惨烈,一具长梯上的几人全部滚落下去。

紧接着有人抄起油锅下的柴火,直接往城下扔去,顿时一片火海,十几个满身是火的党项士卒满地打滚,临死前的悲鸣更是凄惨无比。长梯也燃烧起来。

“相公,我下去了!”郑智看到开始攀爬缺口木墙的党项士卒,忙对身旁的小种相公道。

“去吧,此处有我。”种师道亲上城头督战。

缺口另一边折可求也立在城头。缺口处便是两千渭州兵的重任。

郑智下得城墙,与鲁达史进等人汇在一处,兵器早已再次打磨锋利,拿在手上寒芒熠熠。

弩弓透过木墙与党项俘虏的缝隙不断攒射而出,每一支大小箭矢,都带着血花迸溅。

云梯架上了,无数人开始攀爬木墙。

木墙没有居高临下的城垛,片刻无数党项秃头便出现在了木墙之上,却是木墙之上也无立足之地。

渭州士卒箭矢不断往木墙之上射去。

“啊!!”只听一声嚎叫,一个党项士卒直接从三丈多高的木墙之上一跃而下。重重摔倒在地,眨眼竟然又站了起来。

无数渭州士卒长枪上前就刺,顿时血肉模糊。

有一人跃了下来,便听得无数嘶喊,几十步的木墙之上,无数人往下飞跃。

却是大多没有头前那人的运气,多数跃下之后便倒地不起,十米多高跃下,断手断脚算是幸运。

郑智单手持枪,不断刺杀着还能站起来的敌人。

又不断有敌人从木墙顶端跳入城内,不断有骨折哀嚎之声响起,也不断有人手持利刃站起身往渭州士卒冲来。

人命此时似乎再也不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士卒如此悍勇,到底是一种什么精神力量的支撑,便是郑智自己也想不明白。

就像是郑智自己,冲杀之时生死置之度外,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郑智。郑智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动物也许天生就带有战斗本能,天生就是嗜血,人也不例外。

单手的郑智,铁枪轻易刺穿皮甲,刺穿胸膛。提腿踢去,身前的党项人往后飞倒,长枪从胸膛带血而出,还有那骨头刮着铁枪的刺耳摩擦声。

鼓点越来越密集。

喊杀越来越剧烈。

人人都是狰狞。

四处尽是哀嚎。

紧张的空气在阳光的照射下,都显出一丝血红,像是血雾弥漫升腾在这窒息的空间里。

城墙上不去,更多的党项士卒往缺口木墙聚集而来。架着的云梯越来越多,一跃而下的士卒越来越多,便是下面许多起不了身的党项士卒,也被跃下的同袍砸死不少。

推进的党项投石机又开始发动,不断把石块与火球投进城池内。配军厢军更是死伤无数,城内火势越来越大,营帐并非建造,本就是易燃之物,好在互相都有间隔,并不能火烧连营。

配军士卒也是英勇,不算四处救火救人。

城内的投石机也在发力,飞起的石块更加巨大,不断变化着方向,显然是要把敌人的投石机床弩砸个稀巴烂。

惨烈已经不足以形容,日头慢慢到了头顶,党项人的攻势似乎慢慢弱了下去。

冷兵器攻城之战,郑智之前再怎么展开思维去想象,也没有想象到场面竟然如此。

“当。。。当。。。当。。。”

凝固的空气中,终于传来了鸣金之声,党项人今日的攻势终于止住了。便是这悍勇游牧民族,也承受不住如此惨痛的伤亡。

两个时辰过去,进攻的士卒毫无收获,便是城头也没有上去。从缺口处进了城内的士卒也没有达到多少效果。一鼓作气的气势也泄得差不多了,此时只有鸣金收兵。

党项人潮水一般退会本阵,只留下上万尸体与满地哀嚎的伤员。

便是伤员,也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北方爬去。

城内火势终于扑灭,西军赖以休眠的营帐烧毁大半,只有那些放在城墙之下的重要辎重物资得以保全。

城头上俱是欢庆的西军士卒,似乎觉得党项人已经黔驴技穷,不过如此。

埋锅造饭,收拢尸首与伤员。再次往城头补充着所有能用来伤敌之物,弩箭更是成捆往城头上搬运。

童贯、童经略相公也到了城头,四处走动鼓舞士气。

斜阳如血。

党项大帐内爆发剧烈的争执,似有人提出了什么建议,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只等中间稳坐的察哥定夺。

两鬓微白的察哥一脸严肃,轻轻舒缓了眉头,目光寒冷,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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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退到哪里去?

太阳再次升起。

鼓声依旧隆隆!

漫山遍野的党项人又开始攻城,最头前的党项人皮甲整洁,今日显然是换了一批士卒打头阵。

箭雨飞石交替,党项人又开始攀爬城墙。

突然党项阵中打马而出几百骑士。每个人手中都抱着一个坛子,还有许多人手握火把。

“快射,往那边,射骑兵!快!”种师道发现了这队人马,立马知道了党项人的打算,大声指挥着城头的弓弩往那队骑兵攒射。

几百马队,立马倒地不少,却是依旧往城墙飞驰而来,目标就是那缺口处的木寨墙。

弓弩转向骑队,立马有党项人已经上了城头,庆州士卒在种师道的喊声中更是奋勇厮杀,不断砍杀着上得城墙的党项士卒。

马队片刻来到木墙之前,人数已经不足两百,更有两百多个坛子直接砸在了木墙之上,油污更是沾满了绑在木墙之上的党项俘虏。

“丧心病狂!”郑智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党项人当真是丧心病狂。

木墙上下绑满了上千奄奄一息的党项俘虏,个个瞪大眼睛看着同胞们的动作。

求死之人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求生之人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摆头叫喊哭嚎着。

更有年岁幼小的孩童,只是单纯看着骑士们的动作,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多么悲惨的事情。

烈火熊熊而起!

郑智盯着眼前这一幕,内心的震撼不言而喻。便是手中的长枪也攥得滋滋作响,非恨非怒,只有震撼。放火焚烧上千活生生的同胞,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冷血之人才能下得出来的命令。

肉香瞬间弥漫整个战场!

哀嚎盖过了所有的喊杀!

人肉与木墙慢慢淹没在烈火之中。

熟肉的香味慢慢被焦臭取代。更有不少渭州兵被这浓烈的气味熏得连连作呕。

党项马队点完火打马便回。

郑智回过神来,大喊:“灭火,快取水灭火!”

灭火显然不是救人,而是救这木墙,城池唯一的屏障。

又有几百党项骑士冒着箭雨,抱着坛子再来。装满火油的坛子直接扔向木墙,随后打马又走。

如此几次,大火越来越胜,久久不熄。

士卒们泼上去的水哪里能有一点效果,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

“搬拒马来!”郑智知道火势已经不可阻挡,等到烈火烧尽,便是直面党项铁蹄的时刻了。

木拒马一层一层码在木墙之后,四五十步的缺口后面,码满了层层叠叠的三脚拒马。

“结阵!”郑智坐上马匹,打马围着缺口处狂奔,下令全靠自己嘶哑的喉咙,便是身旁的令兵都入了阵中。

童贯也到了阵旁,快速左右踱步,看着郑智打马狂奔的身影,心急如焚也形容不了童贯心中的急切。

两千铁甲渭州兵紧密排在拒马之后,长枪如林往前。

两边城墙更是下来无数士卒补充,折可求也下了城墙,带来一千步卒补在阵后。

几千厢军从四处赶来,排列在后方,手中俱是强弩。

大火噼啪作响,再也没有了嚎叫之声,只有一具一具粘连在一起的焦炭。

攻城还在继续,大火烧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期间竟然还有党项骑兵上来加火油,非要把这木墙烧透不可。

显然党项人实在承受不住这般攻城的伤亡,一天便是上万,连城头都没有上去。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攻入城池,杀尽宋狗。即便亲手烧死上千活生生的同胞也在所不惜。

终于熄灭了火势,浓烟散去。

党项人步卒从两边不断往木墙涌来,众人贴在木墙之下,双手撑住同胞焦炭般的身体,无数人拼命推着已经烧透的木墙。

更有人大声呼喊着号子一般的节奏,众人一起使劲。

丝毫不管四处飞来的箭矢,一人倒下,便有一人补上去。

“咔啦!”无数脆响,烧透的木墙终于轰然倒塌。城池洞开,党项进城之路,再也没有了阻拦。

“射!”郑智依旧打马狂奔不止,此时已到后阵,嘶吼着指挥厢军弓弩快速攒射。

无数党项士卒冒着箭雨往城池里面冲锋,低矮的土台不是阻碍,难以翻越的木拒马也阻拦不住双腿,即便中箭倒地,也要腿脚并用往前。

“相公,往后退些吧!”护卫柯军喊着身前踱步的童贯。

“退到哪里去?往哪里退?”童相公声音嘶吼,全身的紧张带出的语气已经怒到了极致。兴许心中也有害怕,似乎嘶吼几句能减少心中的不安。

“为了相公的安全,我们往城内退去,往南边,叫配军搬开城门,万一。。。”柯军声音颤抖,表现出心中不安与紧张,亦或是看着汹涌而来的党项人,已经惧怕到了极致。

童贯听言怒不可遏,手中的马鞭又起,不断抽打在柯军身上,口中大骂:“狗东西,****的东西。。。。”

柯军满地打滚,却是不敢有丝毫反抗,口中还在求饶:“相公,相公,小人都是为相公周全考虑啊,绝非小人贪生怕死啊,只怕相公有个三长两短。小人忠心可昭日月。。。”

童贯听言竟然停下了抽到的马鞭,冷笑道:“哼哼,好,可昭日月。来人,把这厮绑到阵头去。”

身旁七八员护卫大汉听令,上前把柯军压倒在地,片刻绑得结结实实。

“相公饶命啊,小的跟随相公多年,还请相公看在小的这份功劳,放小人回家与父母团聚,饶命啊,小人上有几十父母,下有几岁小儿,相公。。。。饶命啊。。。。”

求饶之声越来越远,童贯却只当没有听见。眼神只随不断打马狂奔嘶吼的郑智游走。

远方党项营寨,鼓声再次急促暴起,响彻云霄。

六千铁甲精骑,一万皮甲轻骑,打马出阵,直奔城池缺口狂奔,马蹄震天,便是大地也跟着马蹄的节奏不断颤动。

头前冲上来的党项步卒已经最头前的渭州兵杀在一处。

渭州士卒长枪紧密,不断往前刺杀,阵型不退反进,杀得党项人仰马翻。

大宋西军步战,用天下最强来形容也不为过,若是这世间游牧没有马匹,哪里还是西军步卒之敌手。

前面党项步卒厮杀已起,后面党项人开始不断搬运挡在道路上的拒马,直等拒马搬空,骑兵长驱直入。

郑智骑在马上,哪里还看不见敌人的动作,心急如焚大喊:“鲁达,鲁达,杀上去,把羌狗赶出去。”

远方马蹄大作,若是没有了拒马,还有什么能挡住铁蹄滚滚。

鲁达听得声音,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郑智,牙龈作响,双眼已经瞪出眼眶,直往身后部下示意几番,人已率先出了阵头,宝刀不断往前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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