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姜离之死

太学祭酒不说名震天下,却也绝不是能够轻慢之人,至少宗正不敢轻慢。

他虽然带着天子的令书前来,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拂祭酒的脸面,但是所言所行皆在规矩之内,免得被抓住了马脚。

所以,虽然气势汹汹,但宗正等人还是一路步行上山。

这倒是给了姜离很多时间。

在姜离取到明珠的时候,宗正才带着南天司众人一路来到山腰,进入太学山门。

山门之后便是一片广场,中央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的老夫子石像,庄严肃穆,来往士子见之,都是要躬身行礼。

宗正看着那尊石像,开口点名:“崔向忠,你去夫子石像下宣读天子之令,然后带人去请姜氏子去南天司问询。记住,是请,莫要失礼。”

在宗正身边,一个面白无须,有着儒雅气质的中年男子闻言,心领神会地道:“下官明白。”

莫要失礼的前提是对方也不失礼,若是对方失礼了,那自然是随便怎么样。

也就是不留口实。

至于如何让对方失礼动手,那就得看当下属的本事了。

崔向忠当即带着手下的三人一同来到夫子石像之下,取出令书,双手奉着,高声道:“今有宗室子弟亡于琼山之下,天子有令,南天司彻查此案,相关人等皆要接受问询,不得违逆。”

崔向忠境界不低,在真气加持下,其声传达四方,遍及广场周遭之殿阁,令得一个个讲师、士子都闻听天子之令。

广场另一边的文昌大殿内,太学祭酒亦是听到崔向忠之言,他微微阖目,道:“匹夫猖狂。”

下首处有两个儒士一同候着,听到祭酒之言,其中一个高冠博带的儒士沉声道:“老师,学生这就去警告诸讲师和士子······”

“不必了,由他们去。”太学祭酒挥手打断。

当众宣读天子之令,不光是要占到理,也是要放出信号,天子要查姜离。

站队的时候到了。

不少人也许都会想,这是姜氏之人最近太过出线,引得天子的不满了。若是知晓那宗室子弟就是在袭击姜离时身亡的,更是能推测出这是姬氏在打压姜氏了。

能够理解内中门道的两个儒士皆是心生波澜。

他们二人都能看出宗正的用意,更别说身为老师的祭酒了。偏偏祭酒看出了用意,却放之任之,这显然也是想看看大家的选择啊。

也可能,是老师有其他想法······

两个儒士心中思索,表面上则是不动声色。

因为他们,也可能在太学祭酒的观察之中。

而在这时,一股磅礴气机接近文昌殿,宗正来了。

同时,南天司众人往姜离所在之处去了。

‘小人行径。’太学祭酒心中哂然。

明明宗正亲自过去,能够保证姜离老老实实地跟他走,他却偏要让南天司的四人先行,直接去拿姜离。

这显然是要诱姜离主动出手,好动用强行手段。

若是宗正在场,那姜离也许就不敢出手了。

‘让这老匹夫吃点苦头吧。’

太学祭酒这般想着,那是一点都不慌。

这宗正看来还不知姜离的手段,就凭姜离那能够让祭酒赞叹的心机,可不会这般容易上套。

顺便,也可以进一步一观姜离的智计。

······

······

另一边,崔向忠带着人,气势汹汹,一路来到姜离所在的阁楼外,沿途没走一次岔路。

这显然是太学的杂役中也有南天司的眼线。

同样的事情,天玑长老能做到,南天司自然也能做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已经在暗中选择了立场,给崔向忠等人指了路。

守在外边的明扬正在等钟神秀和老前辈取回药,以及给姜离站岗,免得他再遇上什么意外,结果药没等到,意外却先来了。

“南天司办案。”

崔向忠先声夺人,道:“还请明士子让开路来,让我等问询相关之人。”

崔向忠先前以真气加持声音,宣布天子之令,此处虽是相隔较远,但以明扬的修为,也还是能听得到的。

他能猜到崔向忠可能有不轨之心,当即回道:“姜兄正在休憩,不便问询,不如先问询我吧。明某亦是相关之人,甚至那刺杀者亦是明某所杀,论关联,明某可能比姜兄还要深上一点。”

崔向忠携天子之令而来,明扬不好阻拦,但曲线救姜,倒是未尝不可。

到底是太学当代士子中位列前茅之人,虽然之前曾被鲁王世子姬承业耍得团团转,但此刻面临紧要关头,还是有些智计的。

不过崔向忠早就被告知目的,知晓此行的主要是姜离,又岂会被轻易挡下?

“如何查案,南天司自有章程,就不劳明士子费心了,还是说——”

崔向忠气势汹汹地向前,直接一个大帽子盖上,“明士子想要抗旨?”

身后的三人同时按刀,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明扬应对此景,顿时有些进退维谷,他能察觉到,若是继续拦着,对方就要强闯了。

与对方交手倒是不打紧,就怕交手会影响到姜离的疗伤。

正当明扬迟疑之际,阁楼的大门悄然打开了。

但在场的五人却是无一人有所察觉,甚至连正对着阁楼的南天司众人也对打开的大门视而不见。

崔向忠依旧咄咄逼人,试图逼开明扬,身后的三人也是为其助势,似乎在他们眼中,阁楼依旧,不见门开,更不见有人出来。

一袭鹅黄长裙的侍女从楼内行了出来,双手交叠于腹前,分明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却行出了华贵的气度。

“姬陵光那个女人御下不严,这人一离开神都,南天司里的牛鬼蛇神是都冒头了。”

侍女不疾不徐地绕到南天司众人后方,语带哂笑之意,“待下次见到她,本宫定要好生笑话她一下。至于现在······”

只见她素手相对,掌间浮现出道道电芒,交错编织,以雷电为体,化出一张雷符。

那雷符上显化出一只巨兽的图形,状如牛,无角一足,身周围绕着闪电的符纹,正是夔牛之形。

而那位宗正,主修的便是夔牛变。

以雷之霸道激烈,又在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普通人都会本能地感到惊悸,但在场的众人却依旧毫无所觉,如同处于另一个世界。

“去。”

就见侍女翻掌前推,雷符向前,直接没入崔向忠后心。

正逢明扬担忧影响到姜离疗伤,移步避开,突然发现一道雷符从崔向忠体内飞出,怒雷乍现。

“四品杀招!”明扬震骇莫名,“怎么可能?”

崔向忠体内,竟然暗藏四品杀招!

四品杀招可是要折损施加者自身的功力,一般都只有出众的年轻后辈才会得其以防身。崔向忠既不年轻,也不出众,最关键的是没有大背景,他凭什么身怀四品杀招?

明扬的震骇注定得不到解答,且他也没法子,更没时间阻挡杀招。

之前施展君子风,现在明扬根本没法祭出自己的保命手段。就算能行,也拦不下。

雷法之霸道天下皆知,雷法之迅疾,也是无人不晓。

当明扬的那一句话出口时,怒雷已经轰碎了前方一切阻拦之物,轰入了阁楼之内。

而姜离,他此前可是正处于入睡状态啊。

面对这不讲武德的偷袭,他根本来不及应对。

“犴嗷!”

雷霆殛灭了内中的一切,一声古怪的嘶吼姗姗来迟,万千雷光之中,一只巨兽的虚影震碎了阁楼,强横的气机震飞了在场众人,令他们齐齐呕血。

光是气机都能让人受创,绝对是四品杀招无疑了。

“呃啊!”

在狂暴的嘶吼声中,一声惨叫凄厉无比地响起,随后就见星光爆发,列星排布,然而······

不及雷霆之威。

“完了。”明扬一脸灰败之色。

姜离肯定也是身怀四品的底牌的,可这星光却是不及雷霆,这显然是因为爆发的只是余威,姜离本人已经在那突然爆发的杀招中死去了。

就在太学之内,在他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姜离这等未来注定名震天下之人就这般陨落了,如此的突兀,又如此的理所当然。

六品之身,如何能够硬受四品杀招。

“大胆!”

文昌殿方面传来暴喝,铺天盖地的气机汹涌而来。

与此同时,天穹震荡,伴随着低沉的闻名,空间震动出明显的涟漪,如神女的身影出现在涟漪的中心,凤目含煞,飘浮的面纱下满是寒意。

目光落下,夔牛虚影都似承受不住威压,崩溃消失,万千雷霆都在刹那间失去了光芒和雷音,不断湮灭。

素手轻招,四道华光从那片废墟中飞出,落到天璇的手中。

道人、术士、炼气士、真人。

四个道果的出现,也代表着修行者的身亡。

天空中的神女握住华光,身周浮现出道道星光。

与此同时,太学祭酒以及宗正等人也到了。

看着已经消失的阁楼,还有那飞入天璇手中的道果,饶是以太学祭酒之见识,也是一怔。

姜离······这就死了?

(本章完)

第335章 以假乱真,再见姬继稷

姜离死了。

死在了某人的暗招之下。

天璇目光垂落,注视着宗正,冷冽的眼神竟是让这位姬氏的族老都为之胆寒。

而后——

天璇突然侧目,崔向忠等四人同时爆成一团血雾。

“你想杀人灭口!”宗正高喝道。

虽然不清楚情况,但宗正还是以岁月带来智慧或者说狡猾,察觉到了关键点。

——崔向忠等人。

若是被栽赃,他们四人就是关键。而且······

宗正接着说道:“若是老夫设计害了姜离性命,此刻便已有天谴,老夫如今安然无恙,正是说明此事和老夫无关。”

在初始的震惊之后,宗正冷静下来,有理有据地辨明清白。甚至在他心中,还有着怀疑,怀疑姜离未死,眼前这只是一出戏。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想着进一步的破局点。

然而天璇却是对他的高喝不管不顾,犹如实质的神识扫荡而过,爆出的血雾中,各式各样的储物法器一一爆裂。

内中的空间被打破,还没等乱流随之而生,天璇的神识就将其强行碾平,令得内中的东西散了一地。

“没了,姜离的护腕没了。”

天璇开口道:“本宫那徒儿的储物法器中有一人参果,乃二品道器所凝结,能够延寿五百载,现在,法器消失了,连残骸都找不到,人参果也不见了踪影。”

宗正突然不说话了。

一股寒流,席卷了他的心神。

他终于发现先前的寒意从何而来。

姜离被杀了,让宗正此行失去了目标。一个死人,甚至连尸体都没留下的死人,他就是想鞭尸都鞭不成。哪怕他心存怀疑,在没有证据的当下,也依旧难以洗清嫌疑。

以天谴来评断是否暗招杀人,难以取信于他人,毕竟这天谴是由天判定的,谁知道杀姜离的代价是什么。

不过就算如此,宗正也依然有办法拉扯,哪怕踏入了陷阱,也依旧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关键是姜离身上的人参果不见了。

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不见法器,不见人参果。没人知道这法器是怎么消失,也无人知晓姜离有人参果为何不服用,反倒是拖着伤体。

这其中可以联想出多种理由,但在当下,关键的不是人参果如何消失,而是人参果消失了。

别管这人参果是真是假,天璇既然将话说出口,自然会有人愿意相信,并且以此做出联想。

反正也没人证明这是假的,不是吗?

然后,很快就会有人将人参果和天子联系起来。

想到这里,宗正身上隐隐浮现出苍苍莽莽的蛮荒之气,身体浮现出异色。

但还没等他爆发,这股气机又突然泄了开来。

太学祭酒不知何时站在了宗正身后,而天璇则是从空中徐徐落下。

宗正想要突出太学,不被人拿下,并且第一时刻告知天子此地发生之事,奈何前有天璇,后有祭酒。尤其是后者,一旦出手,宗正绝无可能逃出太学。

“老夫愿意束手就擒。”宗正没了先前的强硬,此刻一副颓丧之状。

然而······

“本宫不接受。”

天璇按掌,星光天坠。

······

······

距离太学有二十里的树林中,姜离站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枝上,看着远方落下的星光,轻轻松手,指间的树叶随风而起。

“起风了。”

他徐徐说道。

进入洞天福地的众人中,四皇子可说是全军覆没,铁柱观的观主通元子也不见出来,从此洞天中生还者,只有姜离、法外逍遥、步玉笙、李清涟。

明面上来看,他们当中无一人是天子那边的。

这也就代表着天子手中没有人参果。

这般来看,天子若想以人参果延寿,就只能从他人手中夺取。

所以袭击姜离也很合理,不是吗?

天璇以此给其他人树立了个目标,接下来自然会有人想要知道天子是否获得了人参果。

而事实就是——虽然姜离的人参果消失是假的,但天子有人参果这件事是真的,并且天子那边正在炼制不死药。

天子必须要设法遮掩。

然而,他越是遮掩,就越让人怀疑。

这假的,最终很有可能变成真的。

这一场假死,不光是让姜离避免了成为靶子,也将天子的目的慢慢揭露。

‘顺便,也让我从漩涡的中心暂时脱离,接下来,我便是法外逍遥。’

灰白的雾气在身周凝聚,周边的五浊恶气开始有规律地波动,随着姜离的真气运转而不断流转。

他虽无法操控五浊恶气,但借助荡魔真气对恶气的牵引,足以让姜离做到间接控制。

就好像凭虚御风一样,姜离并不需要控制风,他只需要做到牵动风,洞察风的规律,进而做到引导风,驾驭风。

以此为基础,姜离现在对牵引五浊恶气已是小有心得。

他这人似乎很擅长走这旁门左道,之前就从纯阳道心中发现心魔秘剑这条路,现在又从荡魔真气这可说是最克制魔邪不过的法门里,发现了御魔之法。

从这里来看,姜离实际上已经有脱离九天荡魔真诀藩篱的意思。

至少张道一也只是以五浊恶气为障,护卫周身,而不是姜离这般间接地驾驭五浊恶气。

汇聚的五浊恶气形成了淡淡的灰雾,在林间扩散,悄然之间,映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姜离突然看向前方。

百步之外,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接近。

他就像是一个无形的人,姜离没有感知到一点气息,他的望气术也没看到一丝端倪。若非五浊恶气被姜离牵引而来,形成了一片场域,姜离甚至都不一定能察觉到他的到来。

‘无形无相······这种感觉·······’

姜离紧紧盯着那人形的轮廓。

在他的注视下,一道人影缓缓出现。

就像是空白图画涂上了色彩,从前到后,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徐徐现出了身形。

他站在三十步外,缓缓抬头,如天穹般高远的眼眸和姜离相对。

‘姬继稷?!’

姜离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又一次见到这位名字充满晦气的姬氏先人,更有些想不通对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幸而他此刻有五浊恶气绕身,便是以姬继稷的目力,想来也看不透五浊恶气,直接察知到姜离的面容。

‘不对,他不是姬继稷。姬继稷已经死了,不可能复生。’

姜离又在心中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观其状态,姬继稷似是有了灵识。当日在人参果树下见到姬继稷的身体时,对方可不是穿着这一身青色道袍。

“功法······《阴符经》。”

“姬继稷”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已经忘记了语言,但是很快的,他的声音就逐渐变得流利起来,“交出···《阴符经》,抹除记忆,可保无恙。”

伴随着声音的逐渐流利,“姬继稷”的身上浮现出一股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气质。

如见天之巍巍,高深悠远,那张属于姬继稷的面容清晰无比,但在姜离眼中又带着丝模糊感,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

而在其面容出现神异感时,一个清晰无比的掌印透过衣衫,浮现在胸膛,生生打破了这种天之高远,使得“姬继稷”那不可捉摸的气机出现了微不可查的破绽。

姜离见到这掌印,就确定对方是姬继稷的身体无疑,姑且也称其为“姬继稷”吧。

‘姬继稷的肉身依旧还具备着天之相,但他的天之相却是有缺陷的,那个掌印打破了天之相,制造出了这个缺陷。’

姜离心中揣思着种种,无形的剑光贴着背脊,悄然浮现。

交出《阴符经》,抹去记忆?

姜离怎么可能愿意!

也不说姬继稷所创出的《阴符经》内含《形坟》之精义,足以弥补姜离对《形坟》的认知了,就说这抹除记忆,姜离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能处置他的记忆。

“你···不愿意。”

在剑光出现的一瞬间,姬继稷便似是看穿了姜离的想法一般,十分笃定地开口道出了姜离的不愿。

他行步向前,道:“那么,我应该出手,强行抹去你的记忆。”

身影在虚与实之间变化,倏然间,姬继稷像是融入了空间,十分突兀地消失。

捕捉不到他的身影,神识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但是——

姜离身后剑光突起。

五浊恶气的存在,让他的无形无相也不复完美。

洗完澡后,太阳穴突突地跳,大概是着凉了。

我本想着以我这天性的肉体,就算是着凉也依旧能够照常更新,没想到是高看了我自己。

今天一更,缺的明天补上。

这一次要是食言,今后一年,我这作家头像就不改了,就挂在那里供所有人瞻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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