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剑卷罡风梅花碎!(感谢若月临春大盟

乱局暂歇,可众人不安的情绪并未消退。

“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镇阳帮的侯言面色凝重,伸手检查门内长老的尸首,他险被这叛徒一刀砍杀。

没人能为他解惑,除了知晓与魔门有关之外,再无精确消息。

杨镇长呼一口气,义庄八魔的场景再次浮现脑海。

赊旗任家、安山寺、城内道观、八大势力失踪人员、煞毒.一系列信息被他联系在一起。

魔门老怪的魔功,恐怕又有精进。

‘天魔最高之秘,玄而又玄,道尽真妙’

‘武道之极的最高阐释.’

杨镇想到周老魔癫狂的样子,想到他的话,却没有为侯言解惑。因为除了制造焦虑,说出来再无益处。

杨镇目扫大殿,朝周奕所在方向走去。

吴德修在探查活人,周奕在研究死人。

南阳各大势力都瞧见,这位五庄观主对死人更感兴趣,那些诡异的尸体旁人避之不及,他却逐一探查。

江湖传闻,果然不假。

“裘帮主怎么样了?”

吴德修没立即出声,又在裘千博身上细心检查一番,“好在裘帮主练功勤恳,有一身高明内功护住心脉,否则这一掌打中后心,决计没有命活。”

“老朽可以断定,这些人与义庄老魔是一伙的,包括猿驮马帮那几人,煞气同出一源。”

灰衣帮的人连续轻唤“帮主”,裘千博微微睁眼。

他想说话,杨镇上前阻止:“杨某没有大碍,此事与灰衣帮无关,裘兄先静心养伤,一切等伤愈后再说。”

裘帮主闻言阖上双目。

几位灰衣帮老人上前,朝杨镇告辞,再向周奕抱拳。

周奕拱手还礼后,见裘帮主被他们小心放在门板上,抬出大殿。

“观主,我们也先行告辞。”

娄若丹与陈瑞阳满带感激之色,若非场合不对,定要好生叙话。

周奕应了一声,当阳马帮的人朝杨大龙头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今日主要商议朱粲加贡一事,现已达成一致。

后面的乱子出于七大势力,又牵扯魔门,大多数人都不愿掺和,因此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那食人魔与魔门老怪想必已经联手。”

吕重瞧着杨镇的伤口:“今日若我们几人身死,恐怕朱粲第二天就会攻打郡城。”

“这魔门邪术也是恶毒难测。”

与周奕一道检查死人的吴德修老人道:

“所谓炼精化气,先天之精后天补之,而他们则是在短短时间将先天之精毫无保留地释放,几乎将自己榨干燃烧。”

“此等做法霸道而浪费,却能短时间迸发超乎寻常的功力。”

吴德修老人摇头,指了指天魁派褚长老的尸体:

“这一位的运功效率要高过另外几人,也不知他有何特殊。”

吕重道:“褚长老寡言少语,沉迷武道,兴许他的功力更精纯吧。”

杨镇察觉到异样:

“那灰衣派的傅泰鸿也是一位痴迷武学之人,他本该在前年带队前往冠军城,因闭关耽搁,才换作湍江派罗掌门的人。”

褚长老燃尽之时大喊痛快,诡异而疯狂。

周奕轻声一叹:“越是痴迷武学之人对奇功妙法越是难以抵抗,魔门老怪兴许正是利用了这一弱点。”

“这才导致他们心志失守,做出难以预料之事。”

几人一听,也觉得大有道理。

“善哉善哉.”

香严寺戒尘大师双手合十:“虔诚于武道,何错之有。”

半个时辰后.

范乃堂将此次去过冠军城的人全部带了过来。

周奕与吴德修一道检查这二十五人,并未找到任何魔煞痕迹。

其中还有一位灰衣帮的护法,他的武功不比灰衣帮叛变的那位长老差多少。

众人松了一口气。

若是什么人都能被蛊惑燃烧,那冠军城将变成一个大魔窟。

只怕南阳各家势力都要寝食难安。

一直旁观没有说话的任志看到这里,起身告辞。

季亦农、侯言还有朝水帮的曾帮主也陆续离开。

周奕见杨镇面露为难之色,不由询问:“大龙头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这”杨镇欲言又止。

吴德修人很正直,却不是一根筋:“可是还有一些与冠军城打过交道之人?”

“大龙头若是不放心,就带来吧。”周奕也道。

杨镇也不在乎多点人情了,抱拳道:“麻烦两位在帮内小住,七日之内,必然了结此事。”

吴德修一口答应。

周奕道:“没问题,请派人去我观中通报一声。”

杨镇再次感谢。

一旁吕重老爷子授意,应羽吕无瑕又当一次传话筒。

杨镇很谨慎,他首先排查的就是几位城门守将,再来就是一些与冠军城做生意的大客商。

当然

对于这些大商人,大龙头的手段非常温和。

毕竟,南阳的富庶离不开他们。

先请到府上交流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引荐五庄观主。

周奕有种错觉,像是在和南阳医道大牛吴德修联合问诊。

因为这些人都没问题,吴德修还会附赠针对个人的养体药方。

一来二去,原本城中陌生的商旅,一下成了熟面孔。

丝绸瓷器、茶叶草药、兵器盐货、车马船舶.

这几日认识的人,比周奕几年加在一起认识的都要多。

借着杨大龙头的面子,进行一场又一场见面会。

倘若这时候五庄观放开香火,凭着面子也能大捞一笔,因为不少大商人认识周奕后,表示要去拜山上香。

换句话说:交个朋友,我们给你送钱。

周奕心中一百个愿意,但都礼貌婉拒了。

毕竟和隔壁的周老魔做邻居,不能过分高调。

这一大笔香火钱没收到,账要记在周老叹身上。

所以,周天师摇身一变,成了周老魔的债主。

城内还有数位负责把守城门的守将,因常年练外功,身体出了一些纰漏。

吴德修老人并不擅长此类。

周奕却专业对口,用道场的炼体法门结合太平丹经,指出数位守将的症结。

对于练武之人来说,此乃大恩。

一方面让杨镇欠人情,一方面结识城中大商人,又叫守将连连感恩。

周奕心下都有些不好意思,什么都叫他赚到了。

一连七日,杨大龙头放下心来。

城内情况比他预料中要好得多。

周奕本该直回五庄观,杨镇却盛情挽留,在帮中摆宴请他吃酒。

被周奕救了一命的吕重老爷子也在场。

双方年岁相差颇大,却已是同辈论交。

吕无瑕与应羽见他们酒宴欢酣,心道这酒越喝,他俩的辈分就越低。

好在周奕惯用太平道的规矩,各论各的。

大家都已混熟,怎好意思在口头上占两人便宜呢.

天魁派褚长老燃尽后第八日。

戌时末,周奕待在南阳帮雅静小院,对着灯火,拆掉火漆,查看里头的字条。

这是陈老谋傍晚遣人送来的。

少顷,他拨开风罩,将纸烧去。

任掌门还挺活跃.

周奕面色冷峻,转瞬又收敛如常,移到床榻继续打坐。

这些天应酬颇多,晚间练功却一点不落。

《老叹棺中图》已大有进展。

当日褚长老经络余烬点亮的位置乃是督脉中枢穴。

参考《大帝坟中图》中的任脉膻中穴,不难理解要将中枢穴练为气窍。

他已任督练道心种魔很长时间,一直处于练气养气阶段。

这时有了下文,短短七日,已是将这一处中枢凡穴打通为气窍。

当下任督二脉周天并行,有种说不出的丝滑畅快。

也就是待在杨镇眼皮底下,否则早就按捺不住大试身手。

不过

在吸纳了老叹的研究成果,又经过那几具燃尽的尸首验证,加上卧龙山上很长一段时间感悟。

三者结合起来,周奕在道心种魔这两幅图谱的理解上,已稳稳超越周老叹。

中枢往上还有一穴,乃是至阳。

起先他想尝试通“至阳”之窍。

但是,一直没能成功。

故而对自己在山中的感悟产生怀疑。

可现在将“中枢穴”练成“中枢窍”之后,利用中枢窍气发出来的真气,竟然沟通了至阳之窍!

迟迟感受不到的窍中风隙,清晰地暴露在他面前。

此窍极是霸道。

顺着风隙稍微注入一些真气,立刻涌来心魔,像是掉入了一口大鼎,里面全是魔火,被不断炙烤。

哪怕身怀心禅不灭、大禹谟、娑布罗干三种对应精神的法门,周奕也显得小心翼翼。

毕竟膻中穴内还有一大股精纯煞气,万一练功出岔子,暴露出来就不妙了。

周奕又练了一个多时辰。

他尝试切换玄真观藏与道心种魔,除了精神疲倦之外,十二正经与任督二脉中的不同功力毫无冲突。

再以娑布罗干的天顶秘要,从头顶百会穴一直冲刷到足底涌泉穴。

整个人从头到脚精神一震,感觉耳目一新,早春的清新之气在鼻尖更浓。

我这也是一天一地的精神法门,不知与八师巴的变天击地大法相比如何?

周奕寻思一阵,发现自己想太多。

又观望了一下脑海中的神秘浮雕,自从玄真观藏之后再无动静。

不过

这浮雕观之心静,似对把握灵感有妙用。

周奕又尝试沟通,浮雕压根不理会他。

又打坐半个时辰,周奕推开门,望了一会儿月亮。

对着月亮笑了笑,回屋酣睡

翌日上午,周奕走出院子,在南阳帮内四处走动。

帮中管事、舵主、长老瞧见他,或者微笑,或者问好。

只有带路的,没有阻拦的。

这南阳第一大帮,已是任他行走。

想到杨大龙头的稳妥性格,想到自己太平教主的身份。

周奕心觉有趣。

接近内堂时,他稍稍收敛神色,准备与杨镇说一样严肃的事情。

正巧范乃堂、孟得功,苏运都在。

才一露面,苏运便热情上前将他迎了进去。

“大龙头,今次有要事相告。”

周奕开门见山,南阳帮前四号人物各都正色。

杨镇轻拍胸口:“易观主请说,只要是杨某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周奕坐下来,接过范乃堂递来的茶水。

撇开陈老谋不谈,站在当阳马帮的视角上说起与任志有关之事。

半盏茶过后,杨镇皱着眉头,他很想问一句,这消息准不准。

但看了周奕一眼,以他对这位观主的了解,这话没必要问。

苏运较为耿直:“如今有朱粲这个大敌,任掌门还紧咬当阳马帮,这岂不是不分轻重。”

“任掌门却是个聪明人。”

周奕指点迷津:“借着朱粲之势,哪怕他灭了当阳马帮,大龙头心里怪罪,为了顾全大局,也不会把城内一家大势力怎么样。”

“任掌门事后甚至可以推给朱粲,飞马牧场就算想找麻烦,也不能打入南阳。他现在和漠北大商人霍求合作,不怕牧场用塞北的关系给他手下的马帮施压。”

“所以,有恃无恐。”

苏运点了点头,他看了周奕一眼。

恩人话语中的意思,显是要救当阳马帮。

尽管内心极不愿逼迫大龙头,苏运还是将目光转到杨镇脸上。

范乃堂与孟得功亦是如此。

三人与杨大龙头相交多年,一起经营南阳帮,岂能不知大龙头的性格。

若在以前

恐怕会把两家叫到帮中谈谈。

杨镇稍作沉默,径直看向周奕:“观主想让我怎么做?”

“大龙头需要表明态度。”

周奕已救过南阳一次,他有底气把话说得直白点:

“任志派手下的势力出手,那就抓个现行”

“以雷霆手段把这伙人杀干净。”

四人在城内极少这般做事,各都望着杀气颇重的易观主。

“此举有三个好处。”

“第一,杀一儆百,让各大势力安分守己。”

“第二,挽回在飞马牧场丢失的信誉。”

“第三,此举符合八大势力定下的盟约,以规矩办事,让所有人守序。”

“大龙头灭了这一个麻烦,就会少很多麻烦。这南阳,到底还是大龙头说了算,不能让那些小人,将大龙头的仁慈当成软弱。”

“尤其是面对朱粲这个危机,城内绝不可乱。”

四人知晓周奕与当阳马帮有联络,但他这番话说的坦坦荡荡。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出要灭了任志的手下。

固有私心,可从大局考虑,这似乎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杨镇问:“观主可还有补充?”

“没了。”周奕笑着摇头。

苏运看了看周奕,又看了看杨镇,内心有些焦急。

他觉得,周奕该说得更委婉一些。

此等做法,并非大龙头的性格。

“大龙头”

苏运后面的话被杨镇打断了,一双厚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在几人疑惑的眼神中,杨镇站了起来。

他朝屋外远望一眼,脑海中闪过近来一系列事件。

跟着挪步走到侧方的兵器架前:“到底是年轻一些好啊.想我早年与几位兄弟初初建立南阳帮时,也仅仅是想混一口饭吃。”

“没想到一番打拼,竟变成天下间的八帮十会之一,又成了一郡最大的势力。早年间,我杀过不少对头,那时的杨镇只要一提起刀,对头可怕得很。”

“可现在,杨镇的确是老了”

一丝带着落寞的语调,回荡在内堂中。

孟得功、苏运,甚至是范乃堂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大龙头.

杨镇转脸看向周奕,徐徐说道:

“不怕真人笑话,杨某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仅是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做什么都靠一把子力气,后来遇到了一位好师父,才有了今日。”

“我知道农户人家最怕什么,那就是打仗。一打仗,就有很多人吃不饱饭,很多人会死。”

“所以,我这些年在南阳唯一的贡献,便是保护此地不受战火。”

“哪怕周围很多人盯上这块地方,也没胆子下口。”

“未来哪一天得遇明主,天下太平,我这大龙头便功德圆满,重新把南阳交还官署,那些拥护我的郡民,便能继续安稳下去。”

周奕闻言,不禁向他抱拳。

“不过.”

“以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做点什么,恐怕再也等不到我想要的那种安稳。”

这位花甲老人微微弯曲的腰忽然挺立。

高挺的鼻梁上,那双平和的眼睛泛出惊人锐光。

周奕感觉到一股强烈气势,汹涌澎湃!

如果有人想挑战这位大龙头,绝不该选择这个时候。

杨镇伸手一抓,六十余斤的偃月长刀被他轻轻拿起,刀柄着地,气浪激尘却又压得尘灰无法上涌,如大潮之浪,滚滚冲向远方。

杨镇摸着长刀:“几位兄弟,原来我还举得起刀。”

范乃堂冷着脸反问:“偃月刀何曾老过?”

杨镇的目光全注在刀上:

“南阳的郡民拥护我,杨某便忠于民。易真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杨某不可失于义。”

“这一次.两样东西,杨某都要。”

“大龙头——!”

左手剑右手剑激动大喊,这一瞬间他们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

天魁派褚长老燃尽后第十一日。

这一天晚上,南阳城的宁静被打破。

城内白羊观所在,即当阳马帮驻地发起一场激烈火拼。

两百多名黑衣人各持兵刃杀入观中,企图让当阳马帮变成猿驮马帮。

双方厮杀没多久,让两帮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一名身着长袍的高大老者驾马从长街冲来,那马越奔越快,马蹄声带着一股奇特的律动震碎黑暗。

不管是黑衣人还是当阳马帮的武人,都感受到了长街上一股汹涌气势。

一些黑衣人出来查看后,立刻人头飞滚。

那柄偃月长刀带着刀光耀亮黑夜!

南阳帮高手赶到,大队黑衣人被逼出白羊观。

而观外.

持刀人勒马,转身,冲杀

他享受着这冲阵带来的快感,享受着将一件件兵刃斩断的酣畅。

他每次出刀,都有股不可抗衡的气势。

非是当世豪杰,只消感受到他挥刀那一刹那的气势,便几乎丧失斗志。

那柄沉重的偃月长刀只需轻轻一带,

接着便是人头落地!

这是一场暴力至极的杀戮,等长街彻底安静下来,老者胯下的那匹黄马,已披上一件血毯.

陈瑞阳、娄若丹出了白羊观,吃惊地望着那匹血色战马。

那老者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长街的夜色中。

“大龙头”

娄若丹愣了几秒钟,看向一旁铁塔壮汉:“单兄,观主是怎么做到的?”

单雄信笑问:“做到什么?”

娄若丹低声道:“观主如何说服杨大龙头,我很多年没听说过他这样杀人。”

一旁的陈瑞阳点头:“杨大龙头这样帮我们,我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单雄信摇头:“你要问观主的事,单某也没法回答你,真想知道,那便自己去问。”

陈瑞阳点了点头,忽然道:“那我问一个单兄知道的事。”

“什么事?”

“方才双方乱战,单兄不帮我照应,怎反倒一直维护帮主,娄帮主的武功可比我高,这是为何?”

单雄信看向娄若丹:“单某第一次登门时,将娄帮主的宝贝马儿掀翻,事后一想太过粗鲁,心中有愧自然想帮忙。”

娄若丹不理会陈瑞阳。

这人最近魔怔得很,之前还总嘀咕场主与易观主“一面之缘”的事。

“这次多得单兄相助,等我下次从牧场回来,定送你一匹好马。”

单雄信大乐,毫不推辞:“多谢多谢!”

这就是土豪牧场,动不动就送马。

“对了.”

娄若丹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家场主亲笔,烦请交给易观主。”

“好”

……

翌日,南阳大龙头杨镇出手的消息传遍各大势力。

那一具具尸首南阳帮没有追寻来历,只将他们陈列在郡城中央。

不守规矩,这就是下场。

藏刀多年,且试锋刃。

一切都在证明,杨大龙头,还没有老。

城内非但没有惶恐,反而振奋。

不少人去看那些尸体,为大龙头叫好。

各大势力都感受到了杨镇的变化,吃了大亏的任掌门见到南阳帮这副姿态,反倒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甚至面对南阳帮众时,也不敢摆脸色。

如果杨镇真想杀人,城内没有人拦得住。

郡城势力有很多,但最强大的,必然是南阳帮。

而最强的那个人,只会是偃月刀!

魔门老怪、郡城内斗、朱粲.一系列刺激,终于迫使杨镇做出改变。

感受到这一讯号后,多家势力开始收敛,又去翻看盟约规条,不愿在此时做出头鸟。

心怀愤怒的任志想找阳兴会的季亦农合作。

但是

这位阳兴会主自打经历了大殿议会刺杀后,一直闭门不出。

今次任志来找,他也直接不见。

充满野心的季会主,不知为何怕成这样。

任志在心中对其一顿鄙视,再次拥抱草原,他又找到了科尔坡.

城内的气氛自然传递到南阳帮内。

就连当阳马帮也上门感谢。

本来与飞马牧场有些僵硬的气氛,再度缓和。

杨镇受到鼓舞,看到接连几日城中超乎寻常的安稳,让他坚信周奕所言。

杨大龙头大杀四方后的第四日,南阳帮四大高手一齐站在门口,望着一道青影消失在人流中。

范乃堂冷着脸道:“易观主是个很特别的人。”

苏运问:“怎样特别?”

孟得功接话:“应该是特别聪明,明明将咱们做事风格改变了,却又不叫人讨厌。”

“因为他是对的。”杨镇抚着长须,目色深远。

……

“恭喜天师。”

梅坞巷中,陈老谋轻轻拍掌:“现如今,天师已在南阳彻底扎稳脚跟,未来南阳有任何大事,天师都有能力左右决策。”

“以天师滔滔雄辩之能,南阳定会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

周奕道:“大龙头是个信念极强之人,莫要小视。”

陈老谋摇头:

“你该找个机会向杨镇坦白,他守着南阳,其实是在等贤明之人,他与你一样,皆起于微末,深体民苦,他一定会支持你。”

“南阳只要入了你手,我相信朱粲不久就会完蛋,接下来就是往南席卷襄阳、汉南,成此之势,以你和飞马牧场的关系,竟陵不攻自破。”

“那个时候,连以荆襄,坐拥牧场,大贤良师一举旗帜,三十六方渠帅俯拾即是。”

“天下各路反王,皆难望其项背。”

周奕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陈老谋搓着手,有些激动:“怎么样,天下共主周天子,这个名头天师心动吗?”

周奕坐了下来:

“我有种感觉,下次我来此地喝茶,陈老恐怕要找人给我披上龙袍,将我害苦。”

陈老谋一脸无所谓:“龙袍也不算稀罕,就连海沙帮龙王韩盖天都有一把特制龙椅,他与天师比,又算得了什么?”

周奕直勾勾瞧着他:“陈老,你往日可不会说这些,怎一下变得这样爽直。”

“而且云帮主不在,你说这些帮中大事合适吗?”

陈老谋却点头:“合适,因为”

“因为云帮主也必然听从独孤阀的决定。”

“为了南阳之事,独孤阀又在关中给镇阳帮上压力,侯帮主苦不堪言,他倘若知道是你在主事,一定言听计从,否则他的钱袋子就破了。”

周奕笑了笑:“这与独孤阀没关系,只是我和小凤凰私交,你别想太多。”

陈老谋实话实说:“独孤家的男人全都不成器,没有哪个能被那位老奶奶瞧上眼。”

“只消天师去一趟东都,叫那老奶奶见到你,便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不去,不去。”

周奕端起茶喝一口,像是没听进陈老谋的话:“我还要练功,现在没空去东都。”

“陈老别再扯那些有的没的,接下来还要劳烦你办一件事。”

陈老谋登时露出正色:“盯着任志?”

“是的。”

“大龙头这一次出手对他打击很大,从对付当阳马帮的手段不难看出,他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我要等他露出破绽。”

周奕目含冷色:“他敢买凶杀我,这笔账可大得很。”

“天师尽管放心,”陈老谋笑道,“荆山派内就有我们的人.”

又与陈老谋交流几句后,周奕转回城买了几只鸭子,便取道卧龙岗。

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山。

出了城西,约摸走过四里路。

忽然

周奕放慢脚步,感觉自己被一道气机锁定,目光不由朝河边望去。

有一位着蓑衣的消瘦老翁,正在垂钓。

“易观主,还请赏脸上前一叙。”

他头也不回,一把苍老的声音穿过林木,清晰传入周奕耳中。

从这声音中,已大概了解此人强弱。

周奕转身走向河边。

这时看到,老翁身边隔着一丈另有一根钓竿,他伸手相请,周奕走了过去。

鱼饵都穿好了,真是贴心得很。

“老丈在哪高就?”

周奕抛饵时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真回应:“老朽在科尔坡手下做事,你可能不认识科尔坡,他是突厥人,有个汉人名字叫霍求,我们同属于突利可汗麾下。”

“你对我说这些秘密没关系吗?”

“无妨。”

老翁干瘦的老脸露出笑意:“易观主如果也效忠突利可汗,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如果易观主不买老朽的账,那就会变成一个死人,死人也能保守秘密。”

“听说观主是一位异人,但总不能死后还说话吧,若真是如此,老朽除了佩服也无话可说。”

他只睁到一半的眼睛朝周奕瞥了一下:

“其实你效忠可汗比老朽有前途。”

“此话怎讲?”

老翁道:“可汗手下设置珂罗啜,象征与鬼神沟通的能力,主管占卜祭祀,观主正好胜任。”

“可汗好大的脸面。可惜祭祀我没做过,出黑却拿手。”

周奕呵呵一笑:“我念经技术在这一行不算差,有时能把死人念活。”

“哈哈哈,”老翁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真是胡说八道。”

周奕对他嘲笑一点也不在乎:

“我貌似没有惹到突利可汗,怎么派你来杀我。”

“是科尔坡要杀你,你坏了他的事,还有一个叫任志的掌门,他们两个非常恨你。”

周奕点了点头:“和我猜的差不多。”

“老丈除了是可汗的手下,还有其他身份吗?”

“有的,我来自梅花门。”

周奕闻言忽然想了起来,这时朝老翁襟头一看,果然有个梅花标志。

“听说襄阳附近有一伙人专门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唤作梅花五恶,你便是他们的老大,古乐?”

“那是我的徒弟,老朽姓丁,不才还是个门主。”

他说完,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周奕:“易观主的心脏一定很大,从老朽唤你至此,说到现在,你竟然毫无情绪波动。”

“只是这份心性,未来就不可限量。”

周奕微微一笑:“你在试探我,看来丁门主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我杀人之前喜欢把事情说明白,只要有余暇,就不会让被我杀死的人变成糊涂鬼。”

老翁拉低斗笠:“老朽一生杀人无数,可我手上的糊涂鬼一个没有。”

“易观主给我个答复吧,是变成死人,还是效忠可汗?”

周奕的鱼竿动了。

“别急,先等我把这条鱼拽上来。”

丁门主面色一黑,他朝自己的鱼竿瞅了瞅,毫无动静,并没有鱼儿上钩。

这时周奕已钓上一条红色锦鲤。

那鱼在阳光下鳞片闪光,甚是喜人。

“丁门主,我先赢一阵,这锦鲤上钩,我大吉大利,你估计会变成死人。”

周奕将锦鲤丢入河中:“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去杀了科尔坡,再自杀,我就给你梅花门留上一片好瓦。”

“好狠毒的易观主。”

老翁说话之间一摆蓑衣,手腕急颤七次,抖射七点寒梅。

破风声猝然响起!

周奕钓竿如剑,耳目并用,竿运剑法点向七处。

“叮叮叮!”

每响一声,钓竿就断一寸,一声接一声,咔咔咔钓竿连断六次,六枚铁梅被打入白河水中。

周奕掌心真气蒸腾,捏着钓丝,在空中拿住第七枚铁梅花,钓丝极速盘过三周,反手打向老翁。

他一手执丝,一手在丝上点弹。

真气触动,那被钓丝束缚的铁梅花如同有了生命,随风而飘,无迹可寻,直打向老者膻中穴!

“凔~!”

梅花门主身上蓑衣炸裂,一道剑光从中迸发,挡掉铁梅花,脚下一点芦苇,苇杆弯腰断裂,瘦削的身体极速迸射而出。

“当啷”一声金铁交鸣,两人长剑碰在一起。

身法快,剑快,双方几乎是同一路数。

丁门主连出七剑,半睁的眼中闪过讶异之色,这异色瞬间被其冰冷的心志吞没。

手中唯有剑,唯有周奕的要害。

两人杀到白河边的一蓬芦苇,丁门主运转梅花九式,掠影七叠,一瞬间削落七片苇叶,剑光从恍人眼球的苇叶中直穿心脉。

周奕一剑风卷,苇叶飘飞,从掠影中与丁门主剑尖相碰!

他左手顺长剑一抹,沿两剑相接处打出一道寒气。

丁门主左掌聚力接寒气,右手长剑一弯被周奕拿到先机。

这时他的剑像是虚虚飘飘,大片芦苇随着剑势左摇右摆,如有一股自然之风吹来。

这种自然律动,叫丁门主略生恍惚。

下一刻.

无声无息的寒芒直刺他咽喉!

咻的一声~!

丁门主脖颈身体同时往下一缩,金蝉脱壳,脱去了外边的黑袍。

裂帛之声响彻河边,周奕的剑光将那黑袍瞬间穿出大片孔洞。

周奕追剑,丁门主退剑。

两人踏水而斗的足尖在河面激起连环水圈,剑上真气猛烈,直将三尺内细珠震成水汽!

一连串交剑声沿河而响,水波炸起,飞起来的游鱼被两人的快剑绞得鱼鳞乱飞。

丁门主退剑中忽将身体朝前一压,这一剑抵住周奕长剑,两人真气震荡,一时间没分高下。

但周奕的剑乃是攻势,下一剑比丁门主更快。

周奕抬剑瞬间,丁门主露出冷笑,直接弃剑。

五指成爪,抓向周奕咽喉!

这是以命换命的狠辣法门,逼得周奕撤剑翻身。

这一刹那,老翁左手朝腰间一掏,出现一柄软剑。

他运转全身功力,摆动软剑荡起一股颇为古怪剑势!

丁门主一剑追出,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梅花九式终极杀招,碎影暗香势。

他仿佛跻身在一大片梅花林中,一阵大风吹来,梅花簌簌而落。

他的剑,就行走在这场梅花雨中,剑卷罡风梅花碎,残影孤香立雪隈,他手中的软剑在叠闪间像是消失一般。

只待一朵血色梅花绽放,它才会重新出现。

这般剑势,助他杀过的好手三只手都数不过来!

周奕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受到对方剑势影响。

他提运全身功力,身上有股诡异意境,风神无影剑陡然剑风弥漫,鬼魅的剑影无声无息。

丁门主的梅花雨骤然被吹散,他目色大变,只看到自己的剑,而周奕的剑却消失了!

这是以往对手临死时看到的画面,此刻.

他与那些死者有同样的视角。

快,他的剑比我还要快!

丁门主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意境,明明对方一剑刺来,他却觉得空无一物。

这种古怪的意境,让他的剑势没有造成任何干扰。

顺着真气延展的精神,似乎成了对方鄙夷之物。

“呃~!”

胸口一痛,丁门主一剑刺空,他被看破了,却没看透对手。

这一剑,他要害中招~!

生命,快速流逝.

丁门主紧紧捂着胸口,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剑法?”

“风神无影。”

“你为何不受老朽剑势影响,难道没有看到一阵梅花雨吗?”

“看到了,很精彩,但如小儿玩闹。”

丁门主吐了一口血:“你在鄙夷我的剑法?”

“剑法不赖,我鄙夷的是你这个人。”

丁门主还算满意:“不错,死在你这种天才手中,我也不算冤。”

他急匆匆说道:“科尔坡说你内功高明,我今日与你斗剑,本以为杀你十拿九稳,没想到竟然会输。”

“但我在南阳混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你的名号,你却如此厉害,又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否隐藏了身份?”

“请请让老朽做个明白鬼.”

看在他抖落许多秘密的份上,周奕简洁道:

“雍丘,太平道。”

丁门主听罢吃了一惊,双目凝视周奕,憋出嗓子中最后一句话:“太太平鸿宝”

“竟竟是天师当面”

话罢,仰跌入河,闭目而死。

他成了个明白鬼,死得也算痛快。

周奕这一仗打得过瘾,这姓丁的其实够强,剑法、内功、剑势,又有极快的身法,必然是当世一流人物。

若不是这段时日多有突破,恐怕不能与他正面相斗。

周奕心中期待得很,准备回山闭关。

“待我打通至阳大窍,再找那两个狗贼算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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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7章 立地成魔,天下震动

卧龙山、五庄观。

后院正对着桃花树的廊檐下站着四人,一人作画,三人观望。

作画之人青衫凌乱,鞋袜湿水,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紧贴面颊。

他出笔作画,绢帛绘就一幅春日盛景。

本该生机勃勃,万物竞发,可他本人,却带着一股萧索疏离的暮气,给人一种“自古逢秋悲寂寥”之感。

观画之人,无不感其矛盾。

画中有几杆青竹、几树桃花、更有一群脖长羽丰的肥鸭在水中游玩嬉戏。

这画有静有动,线条流畅至简,寓情于景,泼墨画中,可谓是大家手笔。

三位观者又见,作画的某位天师投墨笔洗,已是完工。

复又吟道:“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回纥少女盯着那画,略泛沉思。

晏秋问:“师兄诗画发兴,却没有早春情感,这是怎么一回事?”

依娜的思绪被打断,转脸看向另一道童。

夏姝捂嘴笑道:“师兄方才酣战一场,大意失鸭,我来算算,这梅花门主钓鱼输了一条锦鲤,比剑输完剑招,却赢鸭而去,三局一胜,不算丢光老脸。”

回纥少女与晏秋“哦”了一声。

晏秋很有想象力:“丁门主得了师兄的鸭,黄泉路上可以献给牛马二鬼,阴司牛马给师兄一个面子,丁门主投胎不用排队。”

阿茹依娜幽蓝色的眸中,笑意一闪而逝。

周奕瞥了他们三个一眼,懒得回话。

“这画给我了,嗯表哥。”少女响起清冷声音。

周奕本想直接拒绝,听到最后两个字又点了点头,回纥少女似乎摸清了他的性子。

听到一阵脚步声,周奕转身离开后院朝道观大殿走去。

“周兄弟,飞马牧场来信,还是商场主亲笔。”

从单雄信手中接过信笺,笑着问道:“当阳马帮那边如何?”

“杨大龙头出手,小麻烦自然是没有了。马帮两位帮主只觉欠你太多,想要分更多利入观中。”

“不必,你直接帮我回绝,省得他们又跑一趟。”

周奕瞧了信笺一眼,“过段时间,恐怕要劳你朝襄阳方向跑一趟。”

单雄信搓着手:“这是要对谁动手?”

周奕道:“有个叫梅花门的流窜在襄阳以北,这伙人以打家劫舍谋生,估计有百来号人。”

“梅花门”

老单经常外出办事,基本算是本地人,稍微一想:“这百来号人不足为虑,倒是他们的门主比较难缠。”

“梅花门主已经死了。”

周奕顺势把科尔坡之类的事情说给他听,单雄信面色阴沉:

“那这帮人就更该死了。”

“近来大家的火罡大有长进,已有十三太保,我正好带他们出去骑马砍杀,练马练枪,浇铸血性。”

“顺便收点梅花门的债款。”

周奕大为赞同:“不错不错。”

单雄信又道:“咱们和娄帮主熟,购十几匹马不在话下。”

“一码归一码,拿人手短,可不要让他们半卖半送。”

“这是自然。”

单雄信答应一声忽然说道:“对了,近来我在南阳走动,也有不少壮士渴望入观,你可有扩大规模的打算。”

“这南阳闲散的江湖人可不少,以五庄观主的名头,一旦放开收人,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代替湍江派,补为第八势力。”

周奕权衡一番,“你有什么看法?”

单雄信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外边的人良莠不齐,我不建议大肆招人。一来耗费金银,二来又无战事,三来过于招摇。”

“不过可以先行培养,先将一些靠得住、天赋好的挑出来,放在道观下面的行当中。”

“从中择优去劣。”

“章兄教马,我则督功,早晚能造就一支强悍之师。”

周奕嗯了一声:“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其实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擅长。”

单雄信抚须而笑:“那我老单多少有点用。”

周奕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拉他坐下来喝茶。

不一会儿马术教头章驰也跑了进来,三人就梅花门一事做了一些部署。

周奕又叫他们去联系陈老谋。

这种能立马清算的债务,绝对不隔夜。

安排停妥,周奕拆开商场主寄来的信。

纸上的字写得好看,却与娟秀挨不上边,字尾锋芒如剑。

这也不奇怪,场主毕竟有一身高明剑法。

周奕暗自点头,看信中内容。

其实就是一封很普通的感谢信,牧场山城对五庄观的帮助表示感激,说了一下当阳马帮的近况,提到与塞外部族的交易,以及对南阳的重视。

竟陵沿着汉水北上至襄阳,接着便是南阳,乃是交通要道。

希望两家互利互惠,继续合作。

飞马牧场在商言商,这封信绝大多数都是商人口吻。

与其他大势力同样是这般交流,五庄观自然不会例外。

不过

信到最后,却多了一句题外话:

“据陈帮主所言,观主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可我左思右想,无有印象,还望易观主解惑。”

落款,便是商秀珣三字。

周奕微微一笑,先板板正正回了一封信。

接着

又找来一只纤细画笔,用淡淡的色彩勾勒出一幅画。

画中有十几匹高大的骏马,被他用夸张的手法描绘,仿佛这些骏马都要踩着云上天一般,而骏马之上则是一位位金胄骑士,肃穆庄严。

他们围着一顶轿子,那轿子掀开帘幕。

周奕将帘幕后的美人画作一个小女孩,估计只有十来岁的样子,煞是可爱,面含微笑捧着一个果子。

虽显幼稚,细细一看却有几分牧场主人的神韵。

而在马车外围,则是画上了一个年轻道人,这道人一脸严肃,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拿着浮尘,看上去不伦不类

耗时良久,周奕完成了这幅有着水墨漫画画风的大作。

既没有暴露身份,又将一面之缘交代清楚。

周天师细细看画,连呼艺术。

只觉自己的艺术气息直冲霄汉,远超以往。

兴奋之下,赶着夕阳出了房间,剑舞亭前。

回山后第二天,虽说叫老单带了话,但当阳马帮的两位帮主还是过来感谢。

周奕便给了陈瑞阳一个封好的翠青竹筒。

里面卷着‘信’,让他交给商秀珣。

小半个时辰后,娄若丹与陈瑞阳下了卧龙山。

“帮主,你能不能猜到里面有何物?”

陈瑞阳愣愣盯着竹筒。

娄若丹目眺南阳:“陈老哥又想说什么?”

“倘若只一封信,何必如此费事,此物大有玄机。”

陈瑞阳信誓旦旦:“我早说过一面之缘并不简单,可惜我们听不懂弦外之音,属实遗憾。”

“简单.”娄若丹道,“你直接向场主问便是。”

“我哪里有那个胆子?”

陈瑞阳摇头,又道:“帮主倒是可以问问。”

娄若丹呵呵一声,不愿再搭话。

她自然知道自家场主孤芳自赏,但这不是什么好词,故而懒得解释,只当陈瑞阳是练功岔气,走火入魔.

丁门主葬剑白河第十日。

“丁门主失踪,那观主却还活着,看来丁门主没机会回来了。”

霍记商铺内,科尔坡面色难看。

任志道:“还有其他高手吗?”

“有,”科尔坡皱着眉头,“但是我不想再派人出去,这个人来历神秘,你该把他调查清楚。丁门主是一柄利剑,这样死实在可惜。”

“他对杨镇恩重,杨镇盯着你,你荆山派的人动也不能动。”

“当下还是可汗的事更重要,先把他搁置一边,这件大事办成,会有其他人替我们出手,任兄把心放回肚子吧。”

任志一脸阴郁:“也只能如此了。”

“下个月城门防务轮到本派,我会全力配合你。”

科尔坡满意点头,又安抚一句:“这人杀了丁门主便是与可汗结仇,处理他是早晚的事。”

任志笑了笑,与科尔坡举杯共饮。

同时一时间

自南阳之西,正有十几骑踏起尘烟,朝南边新野方向移动。

梅花门在襄阳一带为祸许久,以古乐为首的梅花五恶,名气比他师父丁门主还要响亮。

若是在南阳,这样的人早就被南阳帮给剁了。

但是,襄阳郡的情况却不同。

黑白两道在此地没有分得那么清楚。

当下把控襄阳的乃是汉水派龙头老大钱独关,本地官署没有人敢得罪他,此人黑白两道通吃,介乎正邪之间,做的是丝绸生意,家底丰厚。

在襄阳,钱独关几乎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梅花门为恶,钱独关不会管,因他手底下不少人与梅花门一样不干净。

诛了梅花门,跟着他混的人岂不是要提心吊胆?

这位钱大龙头立下规矩,只要不损及他的利益,对江湖一切斗争仇杀都采取中立态度。

梅花门在这规矩下,始能兴风作浪。

可这些日子,他们却倒了大霉。

安养、新野之间的宗门驻地被人深夜突袭,四十多人全部死光,七八间宅楼被人一把火烧掉,连一块好瓦都没有留下。

梅花五恶当晚死了三个,剩余两恶回来查探,结果被一队彪悍猛骑追杀。

这伙人全部牛高马大,手持长枪马槊。

人数不多,但冲击起来声势极大。

一追一逃,最后两恶死在汉水码头,尸体漂向襄阳汉南。

数日之间,这伙为害一方的贼人几近全灭。

少数流窜之辈,吓得亡魂皆冒,逃至远方,再不敢回来。

梅花门,彻底从江湖上除名。

这乱世江湖,掀起了一朵微小的浪花。

隔着一日,汉水派的人在襄阳护城河内打捞到了梅花首恶古乐的尸体,他们一路将尸体抬去钱家。

钱独关家财万贯,城中除了主宅,还有四处别院,金屋藏娇。

几位熟路的手下,一路将古乐尸体抬至“藏清阁”附近。

此处是钱独关最宠爱的小妾白清儿居所。

“龙头,这是近段时间您要查的人。”

藏清阁外,一位身量瘦长、潇洒俊逸的中年人面泛严厉之色。

他检查了一下古乐的尸体,又问过梅花门的状况,摆手叫人将尸体抬走。

转身回到屋内,里边正坐有两人。

其中一位美的异乎寻常,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艳,正是那白清儿。

旁边还有一人,是一位看上去很年轻,却充满暮气的女人。

钱独关对两人的态度很恭敬。

“是什么事?”那女人随口问了一句。

钱独关道:“梅花门被人灭了,似乎是从南阳方向过来的人手,听说这些黑衣人极是凶悍,多练罡煞之气,我倒是不清楚南阳有这么一伙人。不知道那姓丁的得罪谁了。”

“云长老从南阳过来,应该知道的比钱某多。”

云长老原本半靠椅子的身体微微坐直。

白清儿与钱独关都察觉到一丝异样。

钱独关多了几分认真之色:“可有什么不妥?”

“南阳近来很不太平,邪极宗的人极为活跃。”

云长老歪着脑袋,有些犯愁:“宗尊本想寻当代邪帝说话,邪帝却不愿现身,我想他恐怕在练道心种魔大法。”

“日后一旦现身,恐怕就是练成了。”

“那时候再撞上,绝对不会有好事。”

钱独关眉头一皱:“此事难道与邪极宗有关?”

“没那么巧,”云长老看了他一眼,“不过你当下要做的事乃是把控襄阳,一旦需要你起势,要保证随时能做这襄阳的城主。”

“梅花门这事不用管,南阳水很深,不是你能把握的。”

“季亦农那边难有进展,你可不能陷入南阳漩涡,万一邪极宗的人盯上你,又是一桩大麻烦。”

钱独关点了点头,压下了调查梅花门一事的想法。

白清儿道:“云师叔,可知师尊对邪帝抱有什么态度?”

“宗尊自然希望一统魔门。”

“清儿,要不你替我去处理南阳之事?”

白清儿笑道:“师叔若能征得师尊同意,清儿倒是乐意效劳。”

云长老用手指敲了敲脑袋,一脸无奈。

白清儿又问:“最近怎无师姐消息?”

“她呀”

云长老道:“前段时间流传过什么第五奇书的传言,她才出关,心生好奇,就去寻那太平鸿宝去了,不过也没有下文。”

“之前杨镇为了对付邪极宗,去洛阳寻净念禅院,她也一直在关注。”

“我倒是希望婠儿能到南阳,这样我好有一个帮手。”

她还想往下说,这时外边响起脚步声。

“长老,南阳来信。”

“是不是季亦农传来的?”

“正是。”

“拿来吧”

云长老将信拆开,眉头微皱,见到另外两人很好奇,将信纸递给了他们。

二人看罢,更体会云采温的话。

“师叔,这真的是道心种魔?”

“邪极宗之人练的,想必没错了。”

云采温话说到一半,便站起身来:“季亦农不能出事,襄阳、南阳,这两地极为关键,宗尊的话也对你们交代完了,我这便回南阳。”

钱独关应了一声,心说你都在襄阳拖好多日了

云长老还在赶路时,已有十几骑返回卧龙岗。

有人负责看马,其余人将七八个大箱子或抬或扛搬上山头。

“发财了?”

周奕望着那些大箱子露出笑容。

“梅花门确实有些不义之财,不过其中大多是一些兵刃,我见扔了可惜,一股脑儿全带了回来。”

单雄信汇报战果后又道:

“我们与汉水帮的人打了个照面,他们坐船在水上,朝我招呼,我没理会,带人直接离开。”

周奕点头:“那是钱独关手下,他背后有阴癸派,暂时碰不得。”

单雄信微微一惊,道了一声好险。

至于周奕的消息从哪来的,老单问都不问。

两小道童跑出来整理财货,周奕与单雄信一道入观,说起这些日子的战况。

有人带伤而回,好在有罡气护体,没至要害。

周奕则是与单雄信说起城内的变故。

喝了几盏茶,才回山没多久的单雄信,又跑去南阳城。

陈老谋的消息,则是传到山上。

与冠军城老魔有关的消息比较少,多半都与任志有关,这家伙还是不老实。

另外,还有近来城内的乱子。

有高手在城内杀人,几大势力各有人死,且身染魔煞。

才安定没多久的南阳城,又进入另外一团漩涡之中。

周奕回想那日议会大殿中的状况,结合最近杨镇的举措与陈老谋的消息,对这次的乱子,隐隐有些把握。

不过,有些话需得当面讲。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练功,进度不算太快,故而没心思进城。

也许杨大龙头能摆平乱子,不用他插手.

丁门主葬剑白河第二十八日。

南阳之野,阳气初振。

乡野村头,田夫荷辕犁,妇人负藤筐,提壶浆,络绎奔赴垄亩。

正有三骑从郡城出,取道卧龙。

杨镇的打扮非常朴素,一身灰袍,身上也没挂金银玉佩,若非他深藏伟力,目芒异于常人,恐怕会将他当成一个普通老人。

苏运与孟得功一左一右,稍落后半个身位。

三人都没带兵刃,也没有包裹杂货。

目光游离在田间陇上,看到郡民正驱赶黄牛。

“大龙头怎么今日突然想起去寻易观主的?”

孟得功继续道:“近段时日,易观主一直在观内清修,没听守城的门人说他入城,若是大龙头以城内的麻烦相询,恐怕没有答案。”

杨镇锁着愁色的眉头稍微舒展:

“不见得,我们去问问看。”

苏运提议道:“是不是要将城内的死尸带出来让易观主检视?”

“哪有拜山抬具尸体上去的,多不像话。”

三人说话间,很快就接近卧龙山脚。

忽然,杨镇勒马,朝山下一块田地内指了指。

只见田中正有一人挥动农具,碎顽坷,平高垄。

一旁的田垄上,还堆着杂草野菜。

苏运吃了一惊:“易观主。”

他一声喊过,田间一位年轻人撸起袖子回过头来。

见到三人后,和煦一笑。

三人下马,追入田中。

“观主怎么做起农活来了?”

“这有什么奇怪。”

周奕扶锄而立,“在下上不知天数,下不明大势,如今偏安一隅,在南阳做一个耕夫,得享太平,那也很好。”

苏运闻声,大摇其头:“观主莫要说笑,若南阳的耕夫都如你一般,那可不得了。”

杨镇苍老的目光中泛着深邃之色。

他忽然一笑,也从田垄边拾起锄头,与周奕一道碎土除草。

“这块田是五庄观的?”

“没错,”周奕朝旁边指了指,“那边还有两小块薄田,也属于道观。”

“我近来练功心境不稳,所以找点活干干。”

“这是个好方法。”

周奕望着锄地比自己娴熟的杨镇,不由问道:“大龙头来找我,可是为了城内突然出现的魔煞之事。”

杨镇点头:“正要向观主问计。”

“近段时日,我对冠军城那边派出了众多人手,可谓是严防死守。”

“但这人不知打哪来的,感觉他就在城内,可每次杀完人,我们都寻不到的根脚。又联络了吴德修,将一些可疑之人筛查一遍,可是毫无所获。”

周奕问:“几家势力都有人死吗?”

“不是,朝水帮,镇阳帮没有人死。”

“曾帮主侯帮主十分配合,约摸能有那魔头身手的人各都筛查一遍,依然不得线索。”

杨镇说完,发现周奕沉默几许。

少顷他才道:

“有一个人你们多半没有去查。”

闻言,三人瞩目望来。

“易观主,这人是谁?”

周奕望着南阳方向:“就是那天议会大殿中的幸存者,灰衣帮帮主裘千博。”

“什么?!”苏运与孟得功吃了一惊。

就连杨镇也心头一凉。

他们怀疑过许多人,甚至镇阳帮的侯帮主他们都不太信任,唯独没有这位裘帮主。

“如果那天灰衣帮的长老真下死手,裘帮主多半活不成。吴德修也说过,裘帮主是一位痴迷练武之人,他很容易被蛊惑。”

“当日他体内也有魔煞之气,正好用其门人一掌来掩盖,还以为是被人打进他体内的。”

“镇阳帮与朝水帮没死人,或许是因为他们的驻地刚好距离灰衣帮最远。”

如果前面一句话只是臆测,后面这句话,直叫杨镇三人浑身一震。

倘若真是裘帮主,那他确实有能力将南阳搅乱,众人大概率怀疑不到他身上。

周奕看出他们去意大增:“大龙头,两位老兄,你们去忙吧。”

“杂草多了庄稼不长,我得把这些草除了。”

杨镇默然抱拳,退出田垄。

苏运招呼一声:“观主,我们改日再来寻你。”

“好。”

三人调转马头,原路返回时,不禁回望那晨光下田间务农的年轻背影。

“驾!”

“驾!”

杨镇急声催马,直奔郡城。

晌午时分,南阳城灰衣帮内一阵骚乱。

地上躺着七八具尸首,其余数百号人齐齐望向屋顶。

众多帮众目瞪口呆,屋顶上那道浑身散发煞气的魔影,正是他们的帮主!

裘千博的妻儿也满脸惊恐。

若非事实就在眼前,他们也难以相信这一幕。

孟得功冷声质问:“裘帮主,你为何要这样做?”

“人各有志,我向往巅峰的武道,却无缘触及,就这么简单。”

裘帮主与那些入魔的人不一样,他话语冷静,瞳孔也不似天魁派褚长老那般血红,更没有将自己燃尽。

“你没有疯?”

“我为何要疯,你们不来搅局,我只需再演一段时日,就能从魔门老怪手中赚取更多法门。”

“裘某能成为一帮之主,倒也不算庸才。”

“我接触这老魔的秘法后,以对探求武道的坚韧心志抵抗住了心魔幻法,并借机钻研,竟叫我挖掘一丝漏洞,并顺着这个漏洞反向利用他的法门。”

“哼,这是他小看我的代价。”

如果不是浑身魔气,裘千博这时候的谈吐配合他的长相,应该像一名带着傲气的儒将。

裘千博叹了一口气:“罢了,如今秘密泄露,一切都晚了。”

“唉,没想到这险些让我送命的苦肉计都被你识破了。”

“大龙头,我对你的智慧佩服至极。”

他又看向杨镇: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以裘某此时的功力,如果不顾一切拼命出手,你们想毫发无损,那是绝不可能。”

裘千博说话间抬起右手,见其手掌被滚滚煞气包裹,一阵猛烈罡风发向四周。

只此一招,便知其所言不虚。

更为惊人的是,裘千博正散发着一股看淡生死、直面武道的气势。

如果一战,他会三合升华,打到燃尽。

那绝不是褚长老之流能比拟的。

杨镇没在意他的话,只是问道:“你打算做什么?去冠军城投靠魔门?”

裘千博道:“我去冠军城,第一时间就会死。”

“那老魔决不允许我这样的存在,这是对他的极致嘲讽,可以说是侮辱,裘某会远离此地,浪迹江湖。”

杨镇思索片刻:“裘兄今日能活着离开,非是因为你的功力.”

“而是顾念我们这许多年来的交情。”

“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裘帮主深深看了杨镇一眼,又朝范乃堂、孟得功、苏运抱拳。

“裘文仲。”

裘帮主喊了一声。

“爹~!”

一位近三十岁的男人跪了下来,凄喊一声,连连磕头。

裘千博见状,身上的魔气微有起伏,但转瞬便坚定下来:

“这些年为父疏于俗务,你将帮内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很不错,以后,你就跟着大龙头。”

“孩儿.遵命!”

一脸冷色的范乃堂道:“裘帮主真是个狠心人。”

“哈哈哈!”

裘千博哈哈一笑,毫不在意,他像是挣脱了一切枷锁。

“杨老兄,告辞。”

话罢,朝着城东远离冠军的方向爆射而出。

瞧见他身影消失,杨镇四人的内心并不平静。

苏运不禁道:“我们与裘千博相识多年,今次才算真正认识他。”

“不过.”

“他的确有手段,竟把那些老魔戏耍一通。”

苏运看向冠军城方向:“这也算好事,那些老魔知晓后,便不敢胡乱施为,否则会有更多裘千博这样的人,那他们的脸可就丢尽了。”

杨镇嗯了一声,看向灰衣帮这个巨大的烂摊子。

“世伯。”

裘文仲躬身上前,杨镇一把将他扶起:“以后你就是灰衣帮帮主。”

“是。”

裘文仲将杨镇引入内堂,又听他道:

“你与你爹走向两个极端,他痴迷武功,你却精熟俗务。但在江湖上打拼,想让人服你,终究要靠实力。”

“世伯虽能做你依靠,但我年事已高,不得长久。”

裘文仲一惊,又反应过来,收起慌乱之色:“世伯有何教我?”

杨镇拍了拍他的肩膀,朝西边一指:

“文仲,牵一匹马,去那里。”

“那是.?”

杨镇沉默几息,终究还是悠悠开口:“卧龙山,五庄观。”

裘文仲深深看了杨镇一眼,杨镇又低声对他碎念几句,以作忠告。

他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在安抚娘亲过后,骑上一匹快马,朝西而去。

灰衣帮门口,范乃堂三人站在杨镇身边。

范乃堂坚定道:“大龙头,无论你有何想法,我们都支持你。”

“不错!”孟得功、苏运异口同声。

杨镇微微摇头,忽然问:“你们说,我给裘贤侄指的路如何?”

苏运道:“再正确也没有了。”

“裘千博的苦肉计厉害,心智也非常人能及,但我现在更觉得,易观主对我们说了反话。”

“什么反话?”

孟得功一愣,知道自己误解了,忙加上一句:“哪一句?”

苏运道:“就是那句:在下上不知天数,下不明大势。”

范乃堂拍了拍他:“从鬼门关走一遭就是不一样,苏兄弟的脑袋越来越灵光.”

裘文仲心怀忐忑,骑马直出城西。

想到前段时间副帮主刺杀大龙头一事,又想到老爹突然立地成魔,浪迹江湖。

还有杨大龙头给他指引的方向。

这一大堆东西,都需要时间消化。

现在要考虑的,是怎样面对接下来要见的人。

这位观主的名号已是耳熟能详。

但大龙头如此做法,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灰衣帮虽说在城内大势力中排名靠后,但也有众多生意,上千号人马。

如果汇入南阳帮,便能叫大龙头势力大涨。

甚至能让南阳帮在天下八帮十会中的地位再度攀升。

在裘文仲看来,这是最稳妥最不容易生出变数的。

可是,大龙头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裘文仲心中有些膈应,但还是选择听从安排,老爹一走,杨镇是他唯一的依靠。

否则湍江派就是他们的结局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低,裘文仲下马牵绳,视线在两边田地中打量。

不少农人在田间忙碌,老黄牛发出哞哞的叫声。

终于

在卧龙山脚下,他见到了几位不同于农人的身影。

那年轻人左右身侧,各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看上去颇为灵秀,不像普通农户家的孩子。

定睛细看,才认定是那人。

“观主。”

拽着马靠近几步,裘文仲攥着缰绳双手抱拳,远远先招呼一声。

正在田边吃饭的周奕不由转过头来,没等他问。

“灰衣帮帮主裘文仲,见过易观主。”

这一次,他更正式的抱拳作礼。

灰衣帮帮主?

周奕脑筋一转,猜了个大概,将食盒盖上,也拱手回礼。

“裘帮主,所来何事?”

晏秋上去为他牵马,裘文仲来到田垄边坐下。

“是大龙头叫我来此。”

“你与裘千博是何关系?”

“那是家父,不过,他已离开南阳,朝着江都方向去了。”

这显然不在意料之中。

周奕还以为裘千博已死:“贵帮发生了什么事?”

裘文仲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尽数告知。

周奕听罢,直呼精彩,若不是有外人在场,他真要笑出声来。

周老叹玩脱手了,得意的作品带着他的魔功直接跑路,这离奇程度足以媲美任老太爷诈尸。

“家父沉迷武学,这次得了魔门秘术,恐怕再也不会回来。”

“大龙头叫我”

裘文仲轻呼一口气:“大龙头叫我遵观主号令。”

周奕微微摇头,“你也瞧见,本人上山修道,下山耕田,微末本事,哪能指挥大帮大派。”

“回去吧,帮我谢过大龙头好意。”

听到周奕拒绝,裘文仲心神一松。

他也不认为跟着五庄观会有什么前途,易观主主动拒绝,这时回去不算违背大龙头的话。

那么融入南阳帮,应该不成问题。

正想起身告辞,忽然惊觉。

易地而处,自己会心动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可是一整个帮派的财富,能号令上千帮众。

易观主拒绝得这样干脆,似乎没将灰衣帮放在眼里。

再一想.

大龙头将自己指向卧龙山,易观主又将自己指回南阳城。

这.

一股冲动压在身上,裘文仲从要站起来的姿势便成了换一个位置坐。

“易观主不必操心帮中内务,家父常年练功,琐事都由我负责,观主在山中练功,不会有任何妨碍。”

“只消观主接受,我好带着帮中三位长老,七位舵主一道拜山见礼。”

“其余诸事,皆不用观主操心。”

“且有任何吩咐,文仲都会照办。”

裘文仲起身作揖拱手,又加了一句:“方才大龙头的吩咐已被观主拒绝,此时乃是我心甘情愿。”

周奕闻言,不禁笑了:

“拜山就免了,帮内现在定然混乱,你去善后吧。”

裘文仲只听见这么一句话。

他心中疑惑万千,这时候豪赌一场,却也不问。

应声过后,牵马而退。

夏姝道:“师兄,这个人好机灵。”

晏秋指了指地面:“他方才想走,不知为何又坐了回来。”

周奕摇了摇头:“跟着我不见得就是好事。”

“这灰衣帮的帮主、副帮主都没了,实力大有折损。相比于灰衣帮,我其实更看重他这个人。一帮上下各种琐事,想想就叫人头疼。”

“若只有一个烂摊子,我决计不会接手。”

两小道童又叽叽喳喳讨论。

周奕细细一想.

杨大龙头有何深意?

仅仅是投桃报李,还是说.他已经知晓我的身份?

那么,这便是杨大龙头的态度吗?

“师兄,还要继续锄地吗?”

“锄地,你们也来。”

“好。”

两小撸起袖子,下到田里,随周奕一直忙活到傍晚。

田间的农人们散去,三人也荷锄而归。

踩着影子上山,一路闲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平和宁静。

这份宁静,或许是大多数人的愿望。

但是

这份愿望,很快便被打破了。

周奕连续耕田劳作,一连六日。

这一天,一匹快马疾奔而来。

鲲帮来此送信的人,竟是陈老谋。

周奕看到他时,感觉陈老谋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过可以确定,有重大事情发生。

“天师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陈老谋将信送到,打马便走。

周奕站在田垄边,将一份信加羽急信摊开。

上方写道:

“朕闻黄帝五十二战,成汤二十七征,方乃德施诸侯,令行天下

然高元悖逆,窃据辽左,不修藩礼,屡犯边疆,兼勾连突厥,侵扰我辽东黎庶,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高句丽的第三征,开始了

周奕把信一合,如果陈老谋在此恐怕会有些诧异。

因为某天师并没有多么惊讶。

只是很平静地将信看完。

这是一场挽尊之战,杨玄感的好兄弟兵部侍郎斛斯政,他竟然投靠高句丽,在杨广看来,这个人必须死。

周奕的心境起伏变化,生出一股迫切练功之念。

扛着锄头,直接返回卧龙山

就在这封诏书从东都传出后,四海为之一震。

本就来回奔波的救火队长张须陀彻底忙不过来了,东边揭竿,西边起义。

各大势力鼓动暗流,江湖大派随之而动

在尤宏达与大帝之流的逼迫下,蒲山公营终于憋不住了,李密改变计划提前来到荥阳。

远比过去低调的李密,在瓦岗寨拜见了大龙头翟让。

当瓦岗寨点起那一炷香时,军师沈落雁修书一封,言中原道书魔典现世,送呈南海仙翁

奕剑大师傅采林点派弟子,傅君婥抱剑出山。

东溟派巨舶上,李家二郎携其妹夜话东溟夫人。

东都独孤家,一位近百岁的老人正在被一位少女‘纠缠’.

天君席应沉心钻研紫气天罗,意外收到邪极宗拜帖,信中直言武道无上大秘。

岭南天刀站在磨刀堂前望着东都文书,召来银須宋鲁.

南来北往的武林人做着更频繁的交互,忙碌的马帮从塞北运回马匹,卖出了极为高昂的价格。

一时间,塞北马贼大寇群出。

竟陵之南的飞马牧场迎来更多拜客。

商秀珣孤芳自赏,将众多拜客拒于山城天险之外,她独坐高城之巅,一边吃果子,一边欣赏一幅奇特画卷.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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