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廷挥剑划出“一”字。
这不是戚少商的“一字剑法”。
这是李兆廷对长生真气的感悟。
“一”是最特殊的数字，是生与死的界限，把字写出来就能明白。
“一”是“生”的结束。
“一”是“死”的开始。
很多神话传说中的冤魂厉鬼，死前遭受冤屈、酷刑、折磨，下意识用指甲抓挠，指甲抓挠的痕迹就是一。
“这就是你的生死理念吗？真是让人心动的剑法！李兆廷，用你最强的剑法轰杀我吧！千万别手下留情！”
司马荒坟势若疯虎，拳风带动滚滚浪潮，把方圆数丈轰成废墟，西门公子来不及心疼庄园，挥舞阴阳扇，点向李兆廷要害，折扇射出一蓬飞针。
“锵！”
紫薇出鞘，紫色长龙一闪而过，无论拳劲还是飞针都被卸掉，紫薇软剑划过圆弧，刺向西门公子膻中穴。
快如闪电，一往无前。
剑势比拳劲更加张狂霸道。
剑气如潮水，剑芒如海浪，形成滚滚洪流，两人合抱粗的承重柱，好似汪洋大海中的一根桅杆，随着海浪翻滚东倒西歪，随时有可能房倒屋塌。
西门公子慌忙向着门口跑去，司马荒坟疯魔般冲向李兆廷，双拳连环，左手小安息，右手大解脱，一手凶悍霸道如海啸，一手风平浪静如湖面。
一刚一柔一动一静一生一死，两招拳法圆融无瑕的结合在一起，司马荒坟是疯子，是智商极高的活疯子！
李兆廷左手虚结智拳印，周身闪过凛然佛光，紫薇软剑染上金色。
如来神芒·佛法无边！
在双拳轰过来瞬间，如来神芒轰然爆发，剑芒拳头轰然对撞，方圆十丈被生死气机笼罩，空气震荡出波纹，房屋再也承受不住，崩塌成了废墟。
只听得“咔嚓咔嚓”声响，司马荒坟双臂被剑芒摧毁，司马荒坟不仅没有半点痛苦、失落、绝望，反而满脸都是兴奋狂热，用脑袋撞向李兆廷。
“李兆廷，这是我最后一击！”
横死三击·终极乐！
这一“拳”给人的感觉，不是尸横遍野的死亡，而是放下、解脱，是得道成仙，是大潇洒、大自在、大放纵，是神圣仙佛般无拘无束的大欢乐！
司马荒坟绝非沽名钓誉，他对死亡的理解就是这样，他不怕死，只怕平平淡淡的活着，怕无声无息的死去，他要死在武林高手剑下，或者死在万千百姓的唾骂中，宁死不要平淡如水。
“呼~~”
李兆廷身前燃烧起琉璃佛火。
如来神芒·金顶佛灯！
司马荒坟身上的死气如灯油，他的身体如灯芯，只沾染一丝火焰，立刻蔓延到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惨叫。
“哈哈哈！我喜欢！我喜欢！这是我期待的死亡！老子死而无憾！”
狂笑声中，司马荒坟化为飞灰。
另一头，莫三给给被铁手坚如磐石动如雷霆的铁拳轰的步步后退，又不敢靠近李兆廷和司马荒坟的战圈，被一拳轰飞弯刀，一拳打断五根肋骨。
“砰！”
莫三给给绝望的瘫倒在地。
定睛再看，西门公子已然跑路。
山庄地下是密密麻麻的网道，就算把西门山庄彻底摧毁，也很难找到西门公子的踪迹，除非养一条好狗。
李兆廷去西门公子的房间，拿了几件他的衣服，方便让元宝追踪。
左武王未必会主动跳出来。
但是，西门公子遭逢此难，家产尽数败光，声色犬马几十年，怎么受得了穷苦日子？肯定会找左武王要钱，不怕他去找人，就怕他安静藏起来。
放长线，钓大鱼，便是此理。
铁手奇道：“兆廷，你有没有看到接应你的追命，你怎么这么快？”
李兆廷道：“我和追命抓住了张虚傲和关海明，审问出线索，十三凶徒同时对四大名捕发动刺杀，素贞和追命去援助无情冷血，我来帮助你，梅竹负责押送四人，等着左武王来灭口。”
“左武王是什么人？”
“十三凶徒幕后之主。”
“朝廷有这个王爷吗？”
“或许是某个野朝廷吧！”
“有左武王，有没有右武王？”
“张虚傲和关海明没见到过，他们只知道左武王，不认识别的人！”
说着，李兆廷看向莫三给给，伸出四根手指：“莫三给给，你有四个同伴成为俘虏，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莫三给给不屑冷笑：“李兆廷，你武功很高，但世上不止有武功，王爷会为我们报仇，你一定死无全尸！”
李兆廷指了指远山：“这个时间，山里的狼应该很饿了，莫三给给，我的耐心不是很多，再敢负隅顽抗，我把你大卸八块，扔到山沟沟里喂狼。”
莫三给给看向铁手：“铁手！我是朝廷钦犯，你要保护我的安全！”
铁手点点头：“按理说，我应该把你送到六扇门受审，但是，天罡魁首武功太高，我被你偷袭一刀，着实挡不住天罡魁首，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莫三给给恨不得抽死自己！
当初为何接了这个破任务！
时间紧迫，没时间说废话，铁手带着莫三给给去幽州，李兆廷原路返回接应梅竹，让人感到失望的是，一个小丫鬟押送罪犯，竟没有人来灭口。
胆子未免太小了一些。
李兆廷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十三凶徒最擅长杀人灭口的，要么被俘虏，要么被轰杀，要么忙着刺杀四大名捕，难道让左武王来灭口？
梅竹也有些失望，本打算抓几个舌头立点功劳，找李兆廷讨赏，没想到左武王胆子这么小，竟然不敢来！
武家兄弟、张虚傲、关海明，长长叹口气，心说只能活到秋后了！
开刀问斩有开刀问斩的规矩。
秋高气爽，秋后问斩。
刚刚被俘虏的时候，忍不住对李兆廷破口大骂，感叹命运不公，紧接着陷入抑郁，最后一点点变为淡然。
多活一天是一天。
这种人，哪有真的硬骨头？
就连看似最正派的关海明，从他加入左武王麾下，滥杀无辜开始，就已经堕入魔道，再也不是大手印金刚，当年能为了名声投靠左武王，如今就能为了保住名声，老老实实交代出线索。
另外两路的行动颇为顺利。
冯素贞白跑一趟，无情生擒艳儿。
追命救走身负重伤的冷血。
冷血是越受伤越强的狂战士，被杜莲和欧阳绝联手围攻，全身是伤，伤的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倒下，一把断剑快如闪电，以命搏命，刺伤杜莲。
若非追命及时赶到，冷血怕是会与欧阳绝、杜莲同归于尽，两人根基在冷血之上，但战意差距实在太大。
李兆廷到达神侯府的时候，无情已经准备好会议室，准备商谈案情，俘虏被关入大牢，过几天开刀问斩。
哪有什么“秋后问斩”？
他们不是朝廷钦犯！
他们是刚抓的盗匪马贼！
无情在小黑板上贴满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个名字。
“根据俘虏招供，三十年前，有个自称左武王的高手，招揽十三位擅长奇门绝艺的高手组建成十三凶徒。
十三凶徒成员并不固定。
三十年前和现在多有不同。
这是我总结的人物名单。
‘凶徒首领’司马荒坟；
‘辣手书生’武胜东；
‘毒手状元’武胜西；
‘大手印金刚’关海明；
‘铁伞秀才’张虚傲；
‘一刀千里’莫三给给；
‘鬼符门主’欧阳绝；
‘人在千里枪在眼前’独孤威；
‘鬼神一扇’西门公子；
‘血凤凰’杜莲；
‘土行孙’孙不恭；
‘魔头’薛孤悲；
‘铜面客’冷柳平；
其中，司马荒坟、孙不恭、薛孤悲被除掉，武胜东、武胜西、关海明、张虚傲、莫三给给被俘虏，冷柳平在两年前病逝，把铜面具传给了艳儿。
欧阳绝、独孤威、西门公子、杜莲四人外逃，独孤威和孙不恭是常山九幽神君弟子，很可能请九幽出山。
九幽老怪精通奇门阵法、毒术，门下共有九位弟子，非常难对付！
诸位还有什么线索？
对左武王的身份有什么猜测？”
无情轻轻咳了两声。
艳儿的故事颇为烂俗。
冷柳平被金钱美色诱惑，为左武王做事，由于杀戮过度，动了善念，退出十三凶徒，用暗器技法变魔术，走街串巷卖艺，收留被父母遗弃的艳儿，为了给艳儿消除丑陋的胎记，冷柳平向左武王求助，重新加入左武王麾下。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艳儿知晓养父会武功，跟着养父学习暗器。
两年前，冷柳平病逝，艳儿继承铜面客的称号，左武王表示，冷柳平和艳儿欠他的人情，必须帮他杀人，杀够一定数目，左武王任凭艳儿离开。
艳儿表示我武功不够高。
左武王很看重艳儿的天赋，给了艳儿一枚小还丹，提升她的功力。
为了保留针对四大名捕的杀招，直到今时今日，才让艳儿出手，没想到精心培养的秘密武器出手就被擒。
灭杀无情满门的有冷柳平吗？
答案是：没有！
无情满门被灭杀的时候，冷柳平正在街头卖艺，悉心抚养艳儿，十三凶徒被别人替换，不知道换成了谁！
以左武王的性格，被替换的十三凶徒大多被灭口，若非冷柳平武功高明擅长应对围杀，怕是也难逃一死。
无情整理好十三凶徒的卷宗。
虽说这些人自私自利，整天想着自相残杀，但他们确实都是高手。
这么说吧，如果他们没有私心，正面与四大名捕对决，四大名捕的胜算非常非常低，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可惜，他们不可能没有私心！
他们就是为了私心来的！
有人为了金钱，有人为了美色，有人为了找死，有人为了武功秘诀，全都心有所求，这就是黑道悖论：不能指望一群自私自利的人忠诚、团结！
如果十三凶徒有正直之人，怎么可能做下这么多灭门惨案？如果他们性格阴险毒辣，怎么可能团结友爱？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十三凶徒团结友爱凝成一股，最先受不了的不是四大名捕，而是处于幕后的左武王。
这个道理，并不难懂。
有正义感的招揽不来。
招揽烂人别指望他们忠诚。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这就是黑道江湖的悖论。
江湖发展这么多年，想到的唯一一个解决悖论的方式是……义气！
众人默默翻看无情整理的卷宗。
李兆廷丢出几件衣服：“这是西门公子的衣服，上面有他的气味，元宝可以追踪味道，西门公子一定会找左武王索要补偿，咱们可以顺藤摸瓜！”
追命皱皱眉头：“狡兔三窟，一家庄园没了，可以去另外一家，西门公子家大业大，可以蛰伏三五个月。”
“三哥有所不知，西门公子投靠左武王就是为了钱，西门山庄看似白玉为床金做马，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西门家族历代积累的财富，早就被西门公子败光了，他哪有钱狡兔三窟？”
李兆廷取出一份供状：“根据西门公子的仆役交代，先前埋伏二哥的石室是用于算计往来客商的，西门公子沦落到用蒙汗药抢掠客商的地步，与那些开黑店的没区别，哪有什么存款？”
铁手点点头：“确实如此，我去西门山庄的仓库看过，西门山庄存留的物资非常少，现银只有不足五千。”
冯素贞作为家中大妇，对经营庄园最有了解：“庄园屋舍需要维修，丫鬟仆役要开薪水，想维持家族体面，衣食住行都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我家只有三十来个仆役，就已经快愁死人！”
李兆廷补充：“西门公子过了几十年花天酒地的生活，过不了穷日子，就算穷疯了，为了仅剩的体面，不会做梁上君子，不会做拦路抢劫的莽夫，豪门家族的体面，都是用命填补的！”
无情问道：“布衣，元宝搜查范围有多远？咱们如何找西门公子？”
追命道：“打草惊蛇，欧阳绝是鬼符门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去灭了鬼符门，不信他们不出手！”
铁手道：“鬼符门作恶多端，周围百姓苦不堪言，咱们除掉鬼符门，既能得到百姓支持，也能打草惊蛇。”
追命大笑：“嘿嘿！西门公子和欧阳绝同时找左武王要钱，不信左武王能坐得住，倒要看看他是什么人。”
李兆廷突然问道：“如果左武王姓郭或者姓柴，你们不方便出手，我是肆无忌惮的江湖人，把他交给我。”
冷血有气无力的吐槽：“你爹是当朝兵部侍郎，你是武毅伯，如果你算是江湖人，满朝文武还剩下几个？”
李兆廷道：“交给戚少商！戚少商是连云寨寨主，绿林道枭雄，绿林好汉杀死权贵，听起来顺耳多了，他们想搬迁到燕云，朝廷可以烧了连云寨，面子里子都有了，各方都能过得去。”
无情奇道：“布衣，你为何觉得左武王是……咳咳，有什么依据？”
“算算想当皇帝的人！把这些人按照年龄排序，从五十岁以上的选，左武王做事粗糙，多半不在朝中，不在朝廷想当皇帝，用排除法挨个排查！”
“然后呢？”
“我觉得左武王可能姓柴！”
李兆廷耸耸肩，闭目假寐。
无情看向艳儿。
艳儿轻声道：“我爹……我爹欠了左武王人情，我还没偿还人情。”
李兆廷讥讽：“好大的人情啊！你爹为左武王卖命三十年，参与五六件灭门惨案，为左武王杀了几百人，左武王给你爹的报酬就是治疗你的脸！”
冯素贞安慰道：“小妹子！人情关系不是这么算的，以铜面客的实力，死心塌地卖命三十年，就算是救命之恩也该还完了，左武王欺负你年幼，和你说什么亏欠人情，你不用搭理他！”
追命高声道：“说的没错！不是你欠左武王，是左武王欠你的，同样是卖命三十年，看看别人有多少好处！铜面客在十三凶徒至少能排前五，连一座庄园都没得到，这算是什么恩情！”
铁手面色严肃，颇为唬人：“左武王刻薄寡恩，你何必为他卖命？”
无情做出总结：“正是如此！”
艳儿被无情说服。
“我不知道左武王姓什么，他一直都自称左武王，我只知道，有个老人时常联系他，好像叫什么柯百岁！”
“对喽！‘柯’就是‘柴’！”
李兆廷对柯百岁颇有些好奇，这货既是青龙会管家，又能联络左武王，还能花费重金招揽江玉燕，随手拿出失传数十上百年的绝学，颇为怪异。
现在似乎能想通了。
青龙会是柴家旧部！
为了隐藏身份，改柴为“柯”。
这种改名方式在柴家颇为常见。
水浒中，柴进伪装身份做卧底，就是化名“柯引”，想到此处，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似乎都有了答案。
大龙头为何帮助杨义贞的后人？
因为他觉得这是“同病相怜”。
……
左武王秘密府邸。
西门公子等人聚在此地，看着仅剩四人的“十三凶徒”，四人把李兆廷八辈祖宗骂了三百九十多遍，这事和你有关系吗？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四人是来要钱的。
西门公子和杜莲是情人。
西门山庄没了，他们需要钱财重建西门山庄，需要钱财花天酒地。
欧阳绝身份暴露，鬼符门肯定是保不住了，付出一个门派，若是没有足够的补偿，欧阳绝肯定立刻跳反。
独孤威心说根据约定，请师父九幽神君出山，奖励黄金十万两，如今孙不恭被杀，他可以独享这笔黄金。
四人都是十三凶徒中的高手，尤其是杜莲和欧阳绝，一个无双快刀，一个凌空索命，对左武王意义重大。
左武王当然可以不给钱，甚至可以把众人杀了灭口，但是，只要有一个逃出生天，会立刻去神侯府告状。
要么给钱，要么出卖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