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风雷显灾形

其实都不用小红棠过去提醒,妙善仙姑便已经下了马车。

她刚才便将那郎中与老算盘的对话听在了耳朵里,便站在了远处,向了这村子张望一眼。

虽然心里是空空荡荡的,但光是这张脸蛋,便瞧着有种悲天悯人的神色。

而后轻轻招手,唤了小豆官过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低声道:“盗灾门里,是如何称量灾气来着?”

“?”

小豆官都愣了一下,然后摇着小脑袋,忙着爬上了她的车。

在一堆首饰,衣裳,零嘴,时兴玩意儿的下面,翻找出了一个蒙了尘的箱子。

心里庆幸妙善姑姑虽然不务正业,但好歹老本行的东西还没有丢。

把箱子搬了下来,一边打开来替她收拾合用的东西,一边手脚比划,仔细的替她回忆了起来。

妙善仙姑捡了一柄造型奇异的小秤,一块截成了段的青太岁,笼在袖子里,便手持拂尘,缓缓向了村子方向走来。

经过那群百姓之时,轻轻一叹,手里的拂尘,自他们头顶扫过。

她本就是福缘深厚,又曾经在石马镇子办灯火福会,如今拂尘微摆,便也有清风拂过,吹散了百姓头顶灾气。

虽然不足以消灾,却也让人头脑清醒。

拂尘摆动,驱开了涌至身前的黑气,款步来到了村里的一处院落,见这一家门墙齐整,便在对方门槛之前,抓了一把土。

左边用青太岁压着,右边放下了土,仔细的看着。

半晌之后,收了秤,道:“郎中说的不错,确实有灾。”

“她这是……”

胡麻远远的瞧着,心下好奇,便看向了旁边的豆官。

小豆官一脸认真的看着妙善仙姑,似乎是怕她做的不对。

见她称量了出来,也松了口气,道:“师爷,姑姑这是在称量灾气来着。”

“这些受了灾的地方,份量与别处不同,但因为到了这里,便也都受到灾气的影响,所以普通的秤砣称不出来。”

“但太岁是份量不变之物,用固定份量的青食做定子,便能称出来。”

胡麻也觉得新鲜,便道:“那称出了有灾,便又如何?”

“有灾,便要寻灾物。”

小豆官脑袋晃晃,帽子上的两根翅上下摆动,小红棠在一边看着挺有意思的模样。

豆官道:“灾是无形的,到了世间,便需要附着在一物上面,这就是灾物。”

“虽然这江湖门道里面,只有盗灾这一门里,名字带个灾字,但其实与盗灾打交道的极多。”

“人生三灾八难,谁也逃不过去不是?只是守岁人身子壮,可以熬,走鬼门里会祈福,请来鬼神驱灾……”

“当然,那也是以前,现在鬼神不管这些,它们自己还要躲着灾呢……”

“……除非咱不食牛,真的把塘神香火,引到了这天下里来。”

“但说到底,世间九成九的人,遇着了灾,还是只能躲,躲得过去也就成了。”

“只有盗灾门里不同,他们擅长收灾之法,能将一个地方的灾收了去,不过,便是盗灾门里的人,也不能留太多灾在身上。”

“太沉了,背不动,所以收灾之外,还要放灾。”

“这一收一放之间,杀人救人都是无形,便是盗灾一门里的本事了。”

“……”

听这小豆官说的条理清晰,头头是道,胡麻也来了兴致,微笑道:“那若是这样,盗灾门里的人岂不是很容易做功德?”

“在人群里收了灾,却到无人之处放去,那不救人无数?”

“灾物不死,没这么容易瞒着的。”

小豆官摇着头,道:“灾物的强弱,是按人的份量来算的。”

“若人的份量都是大小相同的,那在这里救了一百个人,收灾的时候便等于欠了这灾物一百个人。”

“等到放灾的时候,便须得在放灾之地,害上一百个人,这才不会伤了盗灾人。”

“若是害的人不够,那就等于自己欠了这债的,自己,家人,亲朋友,都要赔上,就这,还怕不够哩……”

“……”

胡麻听着这些,倒是想起了孟家,与此竟是一个道理。

所不同的是,盗灾门里的,是四下里寻灾,孟家,却是额外请了灾下来。

“当然啦,人生在世间,这份量本就不同。”

小豆官见着师爷细心的问自己,便不由得骄傲起来。

胸膛挺起,脑袋上两只小翅儿晃得更厉害,道:“遇着命数重的,死他一个,能活百人,所以盗灾门里的,也尤擅观命。”

“他们每收一次灾,都要仔细算清楚,赚了多少,欠了多少,只有平了账,最后才不会被反噬。”

胡麻点着头,赞许的看了豆官一眼,只可惜手头上没有血食,没办法赏他。

抬头看去,便见妙善仙姑称完了灾,便径直入了这一家的宅门,不多时,却是从里面拎了一只碗,一根筷子出来。

将这碗向上一抛,便用筷子,顶住了这一只碗。

摇摇晃晃,却不掉下来。

然后,她向豆官使了个眼色,手里的拂尘轻摆,便缓向四下里走去。

熬煮草药的锅前,郎中向了山里的方向一指,道:“我不懂灾,但我记得,那位走鬼要除灾之时,是朝了那个方向去的。”

妙善仙姑不高兴道:“既然不懂,你就别乱说话。”

说着,一边拂尘轻轻摆动,一边向了几个方向,都走了几步。

却果然是在向了山里方向走的时候,这摇摇晃晃的碗,仿佛转得快了些,于是她心里有了数,径直向前去。

而周围的百姓,却不知她们在做什么。

只是见这位容貌秀丽出尘的小娘子,看着不似凡间人物,手里的拂尘只是轻轻摆动,自己昏沉沉的头上,便觉得轻便了许多。

一时求活之心大起,纷纷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倒在了路的两边,向妙善仙姑磕头。

“你不过去帮着她点?”

胡麻见状,也从车上下来,向周四姑娘道:“真遇着了危险,她可不如你。”

周四姑娘有些犹豫,道:“这姐姐一开始我以为是个好的,后来才知道不走正道。”

“她们那些人,到处鼓动人造反,不知害了多少人呢!”

“……”

胡麻道:“再不是好人,如今却是在救人的,连她这等不走正道的都要救人,你这十姓子弟,倒在一边瞧着?”

周四姑娘顿时心间大愧,忙跟了上去。

走出了几步之后,忽然歪脑袋想了想:不对啊,自己又不是他们的保镖……

……算了,不重要。

胡麻在后面看着,见那郎中也扔了熬汤药的棍子,跟在了妙善仙姑身后,便嘱咐了老算盘一声,下了车。

老算盘分明瞧出了一点什么问题,向胡麻使了个眼色,但胡麻却只是微微点头,快步几步,与那位郎中并肩而行。

边走边道:“这瞧着村子里瘟病甚重,多亏了大夫的逆天手段了。”

那郎中一边缓步走着,一边淡淡笑道:“我只一介野郎中,可没什么逆天手段,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胡麻道:“但我怎么看着,这一村百姓,若无你在这里吊着命,怕是早就死绝了?”

那郎中笑着转过了身来,灰麻布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道:“那他们若真死绝了,这债,你看要算在谁的头上?”

“……”

二人行走都不快,只与妙善仙姑保持了三五丈的距离,正说到了这里,便忽然听到前面一声低呼:

“找到了。”

却原来她用筷子顶了那碗行走,愈是走向山里,这碗便转得越快。

但刚刚走到了一处石崖旁边时,这只碗却毫无征兆忽然掉到了地上,地上皆是枯草,偏偏这碗就一下子摔得粉碎。

她也立时神色凝重起来,握住了手里的拂尘,目光扫过了这一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山坡,捏起了一个法诀:

“风雷轰鸣天自降,我请风雷显来灾!”

“风雷起,灾形现!”

“疾!”

“……”

口诀念毕,伸手一指,但空中毫无变化,不见雷声,树后面小豆官倒是跳了出来,双手拿着锣,使足力气,咣咣的敲了起来。

这动静极大,又突兀,在这死寂山林之中,甚是聒噪。

一阵咣咣乱响,便见得这看似无物的山林之间,忽地泥土松动,竟是有一物破土而出。

眼瞅着那东西黑不溜丢,浑身腐烂,却是一只老鼠模样,只是生得羊羔般大。

它这一跳了出来,周围的天色都仿佛一下子黑了几分,人人头顶上像是罩了什么,难受至极。

“好个无牙君,还想逃?”

妙善仙姑一眼瞥见,便即冷笑一声,回手从拂尘里面,扯出了一条丝线来。

无牙君是盗灾门里,对这灾物的统称。

因为灾物无形,需要附着在世间之物,所以盗灾门里,便总结出了十二种容易被附着之物,且分出了其特点。

正所谓:

鼠无牙,牛无齿,虎无脾,免无唇,龙无耳,蛇无足,马无胆,羊无神,猴无臀,鸡无肾,犬无肠,猪无筋。

那细线首端,似是一条钩子,这一弹了出去,便会立时将东西缠住,十分精妙。

而她姿势,手法,更是无一不美,带着种合乎大道的韵律,直飞而去。

然后,没弹中!

(本章完)

第744章 一人担百命(投月票抽奖最后一天)

本是十拿九稳,却没想到这么几年没出过手,水平下降了。

妙善仙姑一下子顾不上体面了,急的哎哟一声,手忙脚乱,要继续捉那灾物,却见它速度极快,眼看要逃掉。

“哪里走……”

正急间,却忽见旁边一条人影窜了出来,恰是周四姑娘,她这身手与反应,可不是妙善仙姑能比。

离着十丈有余,还是闪身便拦在了那无牙君面前,飞起一脚,就将这正跳在了空中的东西,给它踢回到了妙善仙姑的跟前来。

妙善仙姑顿时吃了一惊,忙叫道:“啥都敢踢的?快把鞋子脱了,一把火烧掉!”

“啥?”

周四小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觉得自己这一脚漂亮的狠。

胡麻身形一闪,到了周四姑娘身前,替她除去了那只踢了无牙君的鞋子,扔进草丛,怀里摸出一只火折子,扔在进里面。

火焰顿时升腾起来,将这鞋子连枯草,一并烧了个干净,回头向周四姑娘道:“莫心疼,回头还你一双。”

周四姑娘只好单腿立着,脚上只穿了白袜子,下意识要往腿后藏,脸窘得通红。

再回头看去,便见妙善仙姑将那无牙君缠了起来,口中便急呼一声:

“缸来!”

“……”

旁边的豆官,顿时把锣一扔,转回树后,然后抱了一只大水缸,赶了上来。

盗灾门里的,都有擅长收灾之物,有人是用布袋,妙善专门用缸。

这缸也不知是谁家里的,被小豆官搬了上来,但也顾不上了,妙善仙姑丝线一抖,便将那只分明已经腐烂,看起来死了不知多少天的怪东西给扔进了缸里,然后盖子往上一概,绕了这缸,飞快念着咒。

这灾物入了缸,随着念咒,便能慢慢安抚下来,完成这个封印。

妙善仙姑虽然瞧着基本功不是很扎实,但论起来,她曾经在一钱教里,养过十缸福尸,那也算是一个大工程了。

捕灾手法生疏,但经验多得很。

如今念起咒来,效果也极佳,缸内的动静渐小。

可孰不料,眼看着便要封灾成功之时,远处村子方向,忽然响起了几声啼哭之声。

这啼哭声极为尖锐,突兀,而且只响了两声,便忽然消失。

可紧跟着,却是忽然之间,阴风滚滚,自村子方向,向了山里刮了过来。

胡麻刚刚才帮着周四姑娘烧了鞋子,由她独脚公鸡似的站在那里,身形却是又一闪,便来到了那郎中的身边。

他刚刚看着妙善寻灾,收灾,并不言语,但一双眼睛里,却似乎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尤其是那村子里的哭声响起时,更是身形微晃,似乎想要离开。

胡麻伸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淡淡道:“非要杀我?”

“为此,不惜害了这满村百姓?”

“……”

那郎中见着胡麻来到了身前,居然一点也不慌乱,由他搭着,只是微笑着转头向他,道:

“他们本就应该死了,只是被我强行续命,才留住了一口气,何谈是我害了他们?”

胡麻眯起了眼睛,低声道:“代号?”

刚刚在村子里,便已经发现了端倪。

行医之人,自是慈悲为怀,治病救人,但另外一面,便是见惯了生死,冷漠无情。

司命门道里的人,能治病,更可以救命,这一门里,入门的标志便是可以救活一个该死的人。

而入了府的,更是明白了寿为何物,可以强行为人续命,一句话,让其生则生,让其死则死。

但有这本事,却不代表会乱用。

人之生死有病,这郎中在不知道如何收灾的情况下,却一直替这村子里的人吊着一条性命。

但是灾物不除,这些百姓早晚还是会死,只是凭白遭这几天罪而已。

他一身本事不弱,却在这里做这无谓的事,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他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而当妙善仙姑收了灾时,他也收了司命的法。

于是,本就该死的百姓,便会在这一刻,忽然之间,命数消散。

这灾物原本没收着命,便不够厉害,如今堪堪被封印,却忽然夺来了命,便瞬间强大。

麻烦,也就一下子到了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上。

“代号跌打酒,承让了……”

而那郎中听着胡麻的话,却只是转身笑道:“我与你倒无甚私人恩怨,只是这村子确实是被你胡家害的。”

“若我无留他们的命,他们也只悄无声息的死去,分明是你胡家人欠了债,但怕是你这胡家儿孙,连知道都不知道。”

“如今我让他们等到了你过来,就看你舍不舍得撒这个手了……”

“……”

说话间,肩头一矮,袖子里骤然一道白芒飞了出来,逼着胡麻退开,同时口中大笑:

“我们医生,也是拿刀混饭吃的……”

“……”

胡麻这时若出手,仍可以将他拿住,但眼角却已瞥见,远处村子方向,伴着已经降临世间的夜色,一道道虚影飘来。

定睛去看,居然皆是那村子里病重的百姓模样。

人死之后,本该进入中阴,而后七魄散去,三魂离体。

但这些百姓,却是被灾物所引,魂魄尚未消散干净,意识也未生出,便被引了过来。

一旦他们靠近了这口大缸,便会被缸里的灾物吞噬,从此人间至惨,彻底消亡。

胡麻眼睛眯起,没有在这会子耽误半点功夫,伸手从小红棠的篮子里,摸出了一只铃铛来。

正是当初回老阴山时,白葡萄酒小姐借给了自己用的。

他将这铃铛正着晃,也就是顺时针晃,便能为周围的人添寿,叮当声中,那些神魂靠近的速度,顿时放得慢了。

甚至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着他们,回到身体里面去。

“一群只想成仙的人,何时顾念过了百姓死活?”

“转生于此世道,我们便早就知道,此地已是无救,倒不如来个快刀子割肉。”

“你既已经入了大罗法教的船,如今还装作什么体恤百姓?”

而在胡麻摇着铃铛,强行帮那村子里的百姓续命之际,那郎中却已边走边缓缓抬起了手来。

大袖荡开,周围一簌簌火光便飞进了他的袖子里。

每一簌火光,便是这村子周围,一盏隐藏极深的油灯,那都是他为了替这村子里的人续命而设的法。

随着一盏盏灯熄灭,村子里更多人吊不住命,倾刻之间死去。

这一霎间,那缸里的灾物,挣扎起来,更为凶猛,胡麻手里的铃铛却已声音发哑。

这削寿添命铃,毕竟不是胡麻自己的事物,他只能借来,勉强使用。

如今眼看着便要挡不住这些死去的百姓魂魄离体,来至缸前,一个不慎,那灾物便会倾刻之间,厉害起来。

怕是无论妙善仙姑,还是周四姑娘,都会受到这厉害灾物的影响。

那一村百姓,更是只会成为这灾物的食粮。

“快,弃灾而走……”

远远的有人奔来,大声呼叫,正是察觉到了不对的老算盘,高声喊着。

以胡麻等人的本事,要救这一村人的性命,自是不足,但若要躲这灾,却还足够,可自己该躲么?

可这一刻的胡麻,却仿佛在四下阴影之中,看到了那郎中的冷笑。

这事情是因自己而起,若是自己赶不上,不知道,也就罢了。

如今知道了,那又怎么好躲?

他深吸了一口气,眉眼森然沉声喝道:“妙善,周四姑娘快些离开。”

“且替我护法,方圆百丈之内,莫让人乱了方位。”

“……”

妙善仙姑与周四小姐闻言,急急点头,左右散开之时,周四姑娘回身道:“以后叫我萤萤吧!”

“萤你个大头鬼哦,这都什么时候了?”

胡麻无语,只是飞身抢近,眼见得那村子里一道道村民的影子被引了过来,便干脆来到了这口大缸之前。

飞快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样事物,赫然便是一只袋口缠了金色丝线的袋子。

正是早先在老阴山里,那盗灾门里的疯女婿,为了赎命送给自己的。

刚刚既是知道这里与灾物有关,胡麻自然将此物带上了。

只是心下也觉得有些离奇,难道那疯女婿,早知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才给了自己这袋子?

心间想着,却不耽搁,将这口大缸,一掌击碎,劲使得巧妙,恰好打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来。

里面的灾物顿时从这洞里钻了出来,胡麻将袋子迎了上来,直接将它装了起来。

袋子口收紧,里面的东西一阵活蹦乱跳,然后就很快没有了动静。

造福孙家女婿给的东西,确实比妙善这手本事强,轻而易举,便压住了这灾物。

而灾物收了,那些从村子里飘了出来的魂儿也没了去处,迷迷茫茫,在这满林子里,无意识的飘飘荡荡。

胡麻手里又举起了铃铛,正着一晃,这村里百姓,便都被送回了身体之中,恍然惊醒了过来。

“好个胡家儿孙,好个屠邪之器!”

但保住了这满村里百姓性命的同时,旁边那郎中的笑声,却也跟着响起:“你这命数自是重,一人顶这满村之人还有余呢!”

“但我正要瞧瞧,你是否真有胆量,把这满村人的性命给背起来……”

“……”

喝声里,山间恶风忽地刮起来,隐约之间,有条形状怪异,迷迷糊糊的蛇,正在刻意引导之下,昂起了头来。

它在风里,仿佛嗅到了胡麻的气味,顿时一脸狂喜,摇头摆尾,游了过来,倒像是遇着了吃奶的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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