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潘筠带王璁三人飞回大森乡,其余人等,一部份留下来守护码头,一部分则自行驾船回温泉津町港。

他们赶回去时,夕阳将落未落,妙和还在监督人搬运货物。

潘筠踢了踢脚边一个箱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王璁看了一眼箱子后道:“是从朝鲜过来的药材,箱子角涂了绿漆,里面的药材都用油纸包好了的。”

“都有什么药材?”

“最多的是人参,还有白花桔梗、万年蒿,虎骨、犀角和麝香也有一些。”

朝鲜人参很有名,而白花桔梗和万年蒿算是他们的特产,其余的药材珍贵,中国人多,不管有多少都是不够用的。

有些药,在大明,有钱也难买到,但在朝鲜,因为王璁是宗主国来的人,又有度牒,所以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王璁得意的道:“去年和今年我走了一趟朝鲜,跟那边的官绅交上了朋友,很多药材费费力就能拿到。”

潘筠:“用白银交易吗?”

“大明的铜钱和绸缎、瓷器都可以,您不知道,我们大明的铜钱在那边多受欢迎,他们的钱币就跟我们的宝钞似的,很不稳定,明明也是铜铁制,却掺杂很多杂质,所以大明铜钱在那边很受欢迎。”

王璁道:“绸缎则是可以直接当货币使。”

中国的绸缎自古就可以充当货币使用,不仅在藩属国如此,在其余外邦也可以。

王璁见潘筠好奇,就一边带她上船,一边介绍道:“我们交易过去的,除了绸缎、瓷器这些东西外,还有书籍和成药。”

这是王璁特有的商品,也是他的发现。

自从发现大明的书籍在倭国很稀有,卖得很贵之后,他就喜欢往倭国卖书。

各种书都卖。

倭国是大明的藩属国,它都喜欢,朝鲜与大明的关系更近,他料想,他们会更喜欢。

果然,他运了一批书过去。

本来围着他的船抢购绸缎的人一下涌上来,全部抢书去了。

后来王璁就发现,和书一样受欢迎的是大明的药。

各种药丸、药水,凡是中成药,只要是从大明过去的,都被奉为神药,价值成倍的涨。

作为三清山代理人,王璁本身就跟各大药商、药行、药铺和大夫联系紧密,加上他自己就是道医,甄别成药的药效、写药的说明书,卖到需要的人手中……

在众多出海的商号中,这门生意就好像是独为他创的。

王璁道:“我已经决定,我们这支商号可以减少绸缎、瓷器这些商品的出口,偏向药材、成药和书籍的出口,小师叔,你别看它小众,可我敢肯定,今年出口的所有商号中,赚的钱没几人超过我。”

“好,你既然有信心,那就这么做,”潘筠顿了顿后道:“大明乃天朝上国,前有郑和下西洋扬我国威,各国、各地区都对大明心生向往,你在这个圈内做生意,可以多加一些文化上的东西。”

“文化?”

潘筠点了点箱子道:“你卖的书,成药,不都带着文化吗?”

“你爹崇敬葛仙师,凡遇到葛仙师的东西,不管真假,他都容易冲动上头;外邦的人崇敬大明,从大明出去的东西自也会受到追捧,这里面再稍稍加上一些大明独有的文化,你猜,你的价值会不会更高,出手会不会比别人更快?”

王璁眼睛微亮。

潘筠跳到另一条船上,发现船舱被修改过,船上此时堆满了箱子和麻袋,不由脚步微顿:“这个船舱……并不适合装箱子,你怎么改成这样了?”

王璁道:“我们这支商队走的地方都不远,可以一年回国两趟,除了五六月一趟,十月到十二月之间还可以回一趟,到时候船上可以带粮食。”

潘筠沉默。

王璁道:“粮食单价的确比不上其他货物,但近年大明天灾不断,每到寒冬和春季,粮价都会有所上升,所以我想从外面多运一些粮食回去。”

潘筠道:“粮食,尤其是大米,还是吕宋、黎朝、老挝和文莱等地更多,我记得黎朝有个占城稻就很有名。”

王璁眼睛闪亮:“小师叔,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现在来倭国的商人越来越多,海禁也才开了大半年,我估摸,最多三年,倭国就会变成海贸中转国,可从这里往东,往北,往南,可经营的国家就那么多。越过倭国,海图上看就是茫茫大海,只有零星小岛。所以我想再组建一支商队,转战南海。”

王璁越说,眼睛越闪亮:“国内传来消息,说陛下要在广州开海港,小师叔,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潘筠道:“广州有宋元时留下的海港,虽然荒废多年,但就跟泉州港一样,当年兴盛得很,这些年也偶有接待南海各藩属国的时候,所以略一收拾就能用起来,等海贸兴起再扩建,再现辉煌不过是时间问题。”

王璁:“所以这次回去后,我要去广州!”

潘筠嘴角微翘:“你倒是选了个好去处。”

王璁既骄傲又自豪:“我知道,小师叔把妙真他们三个送来倭国,就是怕刚做国师,他们会通过妙真几个拿捏您,您这次既然来接他们,显然已经站稳脚跟。”

“但我和妙真他们不一样,他们只需要历练修炼即可,我却是放不下手中的生意的。若全部身家都在泉州,太容易被人拿捏,而岭南,瘴气痰湿之地,朝中那些人,还有宗室的手没那么长,”王璁自信满满:“我可以凭本事在那里站稳脚跟!”

潘筠问:“你定船了?”

王璁肩膀微垮:“年前我就去船厂看了一下,当时海禁刚开,船厂的订单已经定到三年后了。”

潘筠问道:“你想干嘛,直说吧。”

王璁问:“最近有海匪作乱,不知水军可有剿匪的打算?”

潘筠横了他一眼,略一思索后道:“待我回去帮你问一问吧。”

王璁兴奋起来,给潘筠规划未来:“我这次要带小井和宋大林回去,在新商队出来前,我多带他们走几趟,将来这条线路就交给他们。”

“南海,会有更多挑战的,我看到过手记,听说,从那边可以到达一个极热的地方,那里没有冬季,作物可以一年四季的生长。”

潘筠目光微闪:“非洲啊,在绕过去,你还能到达西欧。”

王璁:“啊?”

潘筠道:“我回头把郑和的手记给你找出来,你研究研究,你先把他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然后我再给你找一张海图,你照着走,还可以填充海图。”

潘筠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闪亮:“好师侄,汉有张骞,明就有你王璁,我相信,你一定会比郑和走得更远,所得更多,你做生意之余,也不要忘了学学张骞,多给我们找些好种子回来,各国的风土人情详细记下来!”

王璁肩膀生疼,差点被拍到地上,见小师叔比他还兴奋,就捂着肩膀提醒道:“小师叔,那船……”

潘筠大手一挥道:“我给你想办法!”

王璁兴奋起来。

师侄两个都眼睛闪亮,透着掩饰不掉的野心,所以从船上走下去时衣袂飘飘,差点就被风吹到天上去了。

海风将潘筠才戴上的帷幔拍在她脸上,差点把她整个人都拍到海里去,幸而她下盘够稳,又及时抓住了头上的帷帽。

益田信太站在船下,看到站在王璁身边的帷幔女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潘筠就好像看不见,下船后径直牵上妙真的手离开。

王璁则笑吟吟的迎上益田信太,抱拳道:“益田君怎么来了?”

益田信太收回注视帷帽女子的目光,恰到好处的露出两分疑惑:“那位姑娘是?”

“哦,她是我师妹新认识的朋友,想要与我们一同回国,天色已晚,益田君此时来找王某,可是有事?”

益田信太注意力立即回归正事,将王璁拉到一旁,叹息道:“王璁君,我听说你们在七尾港和大内氏的人发生了冲突……”

声音渐渐被抛在脑后,草棚外排了长长的队伍,妙和正在一边飞快打算盘,一边记账,陶岩柏则在她算出来后算出钱来结算给工人。

海港上装卸货物的绝大多数是倭国人,少部分是朝鲜人。

潘筠知道时还很惊讶:“怎么还有朝鲜人?”

妙真一边从箱子里拿出铜钱解开绳子,一边道:“大多数是被倭寇掳掠过来的,因朝廷剿匪,捣毁了好几个倭寇窝点,去年朝廷水师与倭国水军、倭寇发生冲突,大胜,逼得倭国幕府出兵又剿了一次匪,这些朝鲜人无处可去,就在附近的海港聚集,平时靠给商人装卸货物换取钱财。”

妙真指着一个地方道:“那边的棚子就是他们住的。”

潘筠视力很好,虽然此时天已经暗下来,但依旧能看见,掩映在一片小树林后的草棚子。

都不必过去,看那起伏不定的草棚子,她就能想象到那里的杂乱和逼仄。

潘筠抿了抿嘴,问道:“可有我大明百姓?”

“有,但他们出来之后,要么搭乘客商们的船回乡,要么与他们一样,也在海港上生活下来,只是温泉津町港和七尾港是我们朝廷掌握的海港,大明被俘虏过来的百姓,只要能报上姓名和户籍,就能得到一笔安家费,虽然不多,但租个地方还是够的。”

所以,只要不是特别懒惰的,汉人都能靠着这两个港口生活下去,且活得还不错。

汉人还是喜欢用汉人,他们只要不偷奸耍滑,大明的客商就喜欢用他们做个小头目,工钱都比别人高。

潘筠目光扫过排队的人。

妙真道:“不管是倭国人,还是朝鲜人,会到港口上装卸货物的,都是穷苦人,大多数都是短衫短裤,有的连短衫都没有,光着脚,我们给的工钱,按照装卸货物的不同,按件计件,一个成丁,不偷懒,一天最低可赚三十五文钱,最高的记录是一百零八文。”

潘筠挑眉:“这么厉害?”

“那人没有姓氏,名字也只有一个饭字,听说是因为他家里人觉得他太能吃,所以他六岁的时候就被丢到了大街上,大师兄第二天就将做护卫,还给他赐了姓氏,因为是在温泉津町港认识的,他就叫温泉饭。这次七尾港冲突,他杀了六人,立了不小的功劳。”

潘筠:“……好名字!”

倭国的姓氏大多如此,在明治维新前,绝大多数倭国百姓是没有姓氏的。

这个时期,他们的姓氏只属于贵族。

潘筠可以想象得到,一个从小被家人抛弃的孤儿得到了一个姓氏会有多么的激动。

潘筠从劳工们身上收回目光,问道:“我们的管事呢?怎么算账给钱这样的事都是你们做?”

妙真脸都黑了,道:“大师兄说我们不能吃白饭,所以我们到了以后,他就把管事派出去做别的事了,我们就专门留在港口上给他打理生意。”

他们一直在草棚里等到月上柳梢,王璁才回来,妙和也把今天的工钱发完了。

五人这才回到大森乡。

潘筠让妙真三人去休息,她则带着王璁去敲匡大人的房门。

匡大人早脱了衣服睡下了,并且进入了梦乡。

所以潘筠敲了半天,连锦衣卫们都披上衣服靠在墙边盯着他们看了,匡大人屋里还是黑的。

潘筠在众锦衣卫们的盯视下喃喃:“这么响匡大人都不起,不会出事了吧?”

说罢,加大手中的力气,差点把门给砸塌了。

锦衣卫们额头青筋直爆,快要忍不住时,屋里终于有了声音:“来了,来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屋里终于亮起灯,一个人影佝偻着背过来开门:“大半夜的,谁啊?”

打开门,潘筠冲他露出笑容,温柔的道:“天色尚早,我还以为匡大人未眠。”

匡大人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然后盯着她不语。

王璁只能提醒他道:“匡大人,我小师叔当国师了。”

匡大人便努力挤出一抹笑,侧身道:“国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里面请。”(本章完)

第945章 找船

匡平的屋内很简陋,只有一床一桌和几把椅子,靠墙的地方摆放了一个书架,书架边还有三四个箱子,装的全是书和各种资料。

桌上也堆了不少资料,他本来想立即收起来的,但想起潘筠的能力,现在炼银工坊用的技术都是他们给的,他便歇了心思,随便把东西一推,空出半张桌子就请潘筠坐下。

他拎了一壶早已凉掉的开水过来,随手放下三个碗,一人倒了一碗凉白开后道:“山中简陋,国师别介意。”

潘筠不介意的将水一饮而尽,示意他再来一碗。

匡平愣了一下,又给她倒了一碗水,倒没这么紧张了,俩人好像又回到了她没当国师前的样子。

匡平问道:“国师深夜到访,是有何要事?”

潘筠:“要事没有,只是我明日一早要离港回国,我觉得有些事需要和你通通气。”

匡平略一沉吟便问道:“是因为七尾港冲突吗?”

潘筠道:“去年先帝遇难,倭国水军侵袭东南沿海,你可知?”

匡平搓着头发道:“我当然知道,他们还派人围了大森乡,我等还以为要为国捐躯了呢。”

沉默片刻,匡平还是红着眼眶看向潘筠:“陛下……怎会遇难?”

潘筠也沉默,半晌才道:“边谋失策,边将欺上瞒下,消息不通,而皇帝一意孤行,一心只听王振的话,他一个科举落第的阉宦,行军打仗全靠臆测,怎么可能打得赢早有准备的瓦剌大军?”

匡平擦了擦眼角,低声问道:“新帝如何?”

“至少能听得进百官劝戒。”

匡平一脸怀疑:“那你是怎么当上国师的?还是在新帝登基第二天晓喻天下。”

只有老天和他知道,他同一天收到新帝登基和立国师的消息时有多震动和害怕。

潘筠瞥了他一眼道:“匡大人,刻板印象要不得,别人也就罢了,你我却是共事过的,怎么能因为道士当了国师就害怕国将不国呢?我是那等妖道吗?”

匡平不安的挪了挪屁股,小声道:“人都是会变的。”

潘筠道:“我们修道之人最讲究坚守道心,所以你放心,有一日,就是你变了,我也不会变的。”

匡平立即笑起来,又给潘筠倒了一碗水:“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下官给您道歉。”

他这才把话题拉回来,道:“倭国应该猜出这里面有银矿了,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银矿有多大,且倭国正处动荡时候。”

匡平道:“锦衣卫收集到的情报,各地大名不服幕府将军的统治,去年先帝遇难,有个叫织田信的倭人四处游说,说动各地大名响应幕府将军,一起出动水军攻明,战败后,他们的结盟就散了,互相攻讦不止,大森乡这才有喘息之机。”

潘筠手指轻敲桌面,沉声道:“倭国乱有乱的好处,但害处同样不小。”

匡平点头:“害处是不小,他们犯事,攻击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幕府根本管不住地方大名,而地方大名也管不住手下的属官。”

匡平道:“我们花钱买下了这片山,山名氏现在想反悔,派了不少人来大森乡,逼迫益田家出兵出力,但益田家与我们合作紧密,没有听从山名氏指挥。”

要是倭国政府统一,有威信力,山名氏出尔反尔,他们可以向幕府告状;

但倭国四分五裂,这个时代的倭国有点类似于战国时期。

各大名就好比各诸侯王,根本不听王命。

上行下效,幕府将军掌控不住各大名,自然,各大名也掌控不了自个的家臣。

匡平:“我这些时日也思虑许多,觉得倭国还是统一的好,不然,我汉人在此行走,到一个地方换一套规矩,同样艰难。”

潘筠:“倭国虽是我大明藩属国,却不似琉球和朝鲜恭敬忠诚,上国圣命,他们不会听的。”

潘筠眉头微蹙道:“而且,他们狼子野心,从未断绝,你真觉得统一之后,他们能与我们沟通?”

匡平眉眼微动:“那可要……”

他比了一个手势。

潘筠摇头道:“这是他们的内政,只要他们不进攻大明及大明藩属国,由他们自行解决。天道自有规则。”

匡平:“所以国师的意思是?”

“他们没有国的概念,也不似我汉人有大一统的执念,我们既然在这里落脚,吃这里的水,种这里的地,自当善待这里的人。”

匡平眸光微闪,倾身道:“下官知道了,不论是大森乡、温泉津町港还是七尾港,我们都会保护好,也会守护好在此讨生的人,不论是汉人、倭人、还是朝鲜人。”

潘筠嘴角微翘,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搅匡大人休息了。”

潘筠出门,锦衣卫们等她走远了才推门进去找匡平。

匡平叹息一声道:“把信追回来,倭国乱就让它乱着吧,我们不管了。”

锦衣卫应下,退出去追信。

海船出海都起得早,天未亮就要启程。

因为年前刚发生了倭国侵犯大明的海战,当时损失了好几条商船,所以这半年来,来倭和出倭的商船都喜欢结伴而行。

除了王璁的三条船和朝廷的五条船外,还有不少客商聚集起来的船队,共计二十四条船。

船一航行,浩浩荡荡,看着就跟去征战似的。

潘筠带着王璁先去七尾港接了骨灰盒,把王璁送到船上,这才带着妙真三人先行一步。

王璁看着他们消失在天际,很是羡慕。

可惜他要押船,想跟着也不行。

不过,潘筠他们也没有直接回大明,而是顺着他们的航线先飞了一遭,把附近也都逛了一遍。

主要是给他们排除隐患,顺便探一探周遭的海岛环境,运气要是好,说不定能给王璁找到合适的海船。

可惜,海盗们似乎被去年那一场大战打怕了,这一路上虽然有小伙海寇探头探脑,却不敢出手。

而且他们的船潘筠看不上眼,所以就放过了他们。

果然,看到后面的二十四条船的船队,其中还有大明的水军护送,这些小伙海寇都没敢动手。

潘筠只能一路往南飞,找到了陈文。

陈文已经升任泉州水师衙门参将,手下的兵更多了。

他刚练完兵回来,一推门,便身体紧绷,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潘筠轻笑道:“陈将军,别来无恙啊。”

陈文看清潘筠,眼睛微亮,立即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国师。”

再见面,陈文心甘情愿退一步,抱紧潘筠这条大腿。

他没有靠山,去年和倭国那一战,属于他们的战功竟然没被夺去,他顺利升任参将,手底下的兄弟们也顺利升官。

陈文略一打听就明白,这是上面有人忌惮国师,听说了他和潘筠私交不错,所以不敢夺功。

托潘筠的福,陈文第一次在军中享受到了公平。

他所求也不多,只要公平就行,该他们的功劳不少,不该的,他不取,申请战备,该得的得,军饷能够按时发放,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

而背靠潘筠,他的愿望此时就实现了一半。

这叫他怎能不跪?

潘筠连忙将他扶起来。

俩人寒暄片刻,潘筠就打听起海船的消息来。

陈文道:“水师衙门经费不足,但朝廷连开六个港口,海禁范围也一再缩小,水军防守的压力增大,现有的船就不够用,水师衙门已经先一步向船厂预定,造船所需的木料都是驻军士兵去拉的,保守估计,这批船入海,至少得要两年。”

“国师想插队进去,只怕有些困难,这事是兵部武备负责,末将说不上话。”

潘筠:“我没想插队。”

陈文瞪眼:“国师莫非想直接取走我们订的船?这,这……”

潘筠翻了一个白眼道:“我只是当了个国师,又不是换了一个人,为什么你们都把国师想成国蠹?”

潘筠道:“我就是想问问,去年你们剿回来的倭人海船是怎么处理的?”

陈文沉默了一下后道:“国师您来晚了,那些船早被水师衙门处理了。”

潘筠:“处理给谁了?”

陈文面色犹豫。

潘筠挥手道:“放心吧,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那是你们水师衙门的战利品,你们不处理,交给兵部,上面也有人会处理掉,这钱谁赚不是赚?给你们赚,好歹你们是出力的,多少有点东西能漏到士兵们手上。”

陈文这才放松下来,笑道:“国师,那些船破破烂烂,能用的没几艘,且这都卖出去好几个月了,我估计他们都拆了。”

潘筠:“那可未必,你不也说了吗,现在造船的忙得很,他们想拆,怕是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拆,你把名单给我,我找他们去。”

陈文这次没有拖沓,给她找名单去。

等他回来,不仅拿着一张纸,还拎着一个食盒。

他将单子给潘筠,把酒菜摆出来,问道:“王道长是想扩大王氏商号吗?”

潘筠“嗯”了一声,盯着名单随口道:“他想往南洋去走一走。”

“另组商队呀,”陈文沉吟片刻后道:“南洋那边香料、宝石不少,土特产也多,的确比倭国和朝鲜这些地方要赚钱,可是……”

潘筠抬头看向他:“可是什么?”

“可是那些船去不了南海吧?那上面全是刀砍剑劈的痕迹,有两条船还被大炮给轰塌了一角。”

潘筠点了点单子道:“比之我们大明的战船是差一筹,但料子是好的,只要找到工匠,就可以把船修好。”

陈文:“现在造船的工匠全被朝廷收编了,不是在泉州,就是被送到苏州和天津卫去,自圣旨开海禁之后,他们连家人的面都见不着,又怎么可能接私活?”

潘筠笑道:“我不找他们,我去民间找。”

“民间?”

潘筠道:“别小看了民间的百姓,我问你,海禁至今,年年逃到南洋的渔民,他们的船是哪来的?”

陈文沉默。

“没有好材料,只要给他们材料,我相信,他们能造出不差于造船厂的船。”

陈文:“民间的人参差不齐,他们连匠籍都不是,怎能相信?”

潘筠道:“不是匠籍,未必不是工匠,有匠籍的,未必能做好工匠。”

潘筠将名单记下,给陈文留下两个地址:“以后有事找我,就把信寄到这两个地址,总有一个能联系上我。”

陈文兴奋的应下。

潘筠道:“倭国贼心不死,你们要小心防范,勤练兵阵,海贸一发展起来,随处都要用得到你们。”

陈文应下。

潘筠找到在街上给人算卦看病的妙真三人,带着他们沿着海边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找过去。

找着,找着,就找到了曾经的海寇窝里,大岑村。

岑大川在当年的剿匪过程中跟了陈文,村里不少人当时都被划为同犯,好在有陈文相护,又做了隐瞒,只一些家眷被划为军籍,带到海上去了。

更多的人躲在村里,还有的直接躲到了山里。

直到去年朝廷开海禁的消息出来,他们才敢出山,并且,家家户户都把家中藏着的渔船推到了海里。

潘筠四人晃到大岑村时,海边的妇女儿童们正在晾晒编织渔网,而另一处,男人们凑在一起,正叮叮当当的打一艘船。

潘筠走上前去看,所有人都戒备的看她,“你是谁?哪儿来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妙和小声嘀咕:“小师叔,表明身份不会被揍吧?”

潘筠嘴巴微动,声音很小的道:“我当时化妆了的,现在又一身道袍,他们不可能认得出来。”

潘筠看向陶岩柏。

陶岩柏机敏,立即上前道:“我们是来找造船的工匠的,看见你们在造船,所以上来一观。”

“你们,造船?”渔民们收回目光,问道:“你们想造什么船?打渔的船也分很多种的。”

陶岩柏:“我们想造的是大船,可以出海运货的大船。”

渔民们乐起来,挥手道:“去去去,那种大船我们可不会造,你们得去找造船厂,专门造船的工匠才行。”

潘筠笑问:“我有图纸,我还提供木料,你们也不能造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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