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钢铁天穹!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刚刚落下帷幕,西线的将士们正扬眉吐气的打扫战场,而东边的大后方此刻却又是另一副光景。

马州的中部。

一座其貌不扬的小山村,人烟看着稀疏,只有些老人和孩童。

这里和天都一样,都属于婆罗国的地盘,而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前者地处边陲,因此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

而相对的,这里的人们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也所知甚少。

当天都的居民们忙着备考,烈马城的居民合计着要不要坐船去天都赶考,当地人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考。

不止如此。

由于此地夹在猛犸州与虎州之间,再加上又有灰狼军残部在这一带活动,相当于有三股各自为战的军阀势力,因此阿布赛克当局对其掌控力也是弱到了极点。

除了几个人口十万百万的聚集地,其他大多数山野村落实际上都是三不管的地带,连有土地的贵族都逃荒了。

像这样的穷地方,自然是留不住年轻人的。

除非是拖家带口实在走不开,大多数腿脚还利索着的小伙子要么去了城里打拼,要么便投奔了附近的军阀。

至少在这里,老老实实种地是没有活路的,一家人想吃个饱饭都难。

背着背篓的老人刚从田间劳作完往家走,半路忽然被一位礼貌的年轻人拦住了。

“……老先生,请问去黑蟒山的路怎么走啊?”

老人停下脚步,瞧了面前的年轻人两眼,只见他背着行囊,穿着长袖的衣服,虽然风尘仆仆却生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体面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的人,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尤其是老汉已经习惯了被老爷们用鼻孔看着,如今到有个体面人愿意俯下身来和他说话,一时间也是有些受宠若惊。

摸了摸后脑勺,他嘴上乐的咧开,客气的说道。

“唉哟,我可不敢当什么先生,我就是一种地的……您是要去黑哪儿来着?黑蟒山是吧……”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老人才猛然回过神那地方叫黑蟒山,脸色紧跟着就变了。

扎伊德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宽厚和蔼的说道。

“我听说戈帕尔将军在这附近,想上门拜访他一下。”

“诶呦,您去找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做什么?”

不等这年轻人解释,老头紧张地看了左右一眼,见附近没有别人,才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

“小伙子,你听我一句劝哈,那群狼崽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就是一帮土匪!也就前线正在打仗,阿布赛克大统领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等这仗一打完,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扎伊德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这帮土匪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老头摇着头,长吁短叹道。

“哎,可不是呢!就因为那帮家伙,谁家里有点余粮都得小心的藏好了,他们隔三差五就来打一回秋风,就差没把我家的墙皮给扒回去了。”

“你们受苦了,”扎伊德同情的看着老人家,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仿佛真看不得他受苦的模样,“不过老先生,老人家,您不用担心!阿布赛克统领管不了的事情我来管!事实上,我正是来解决伱们的麻烦的!”

“解决?”老头愣了一下,狐疑地瞧了他两眼,“你一个读书人……能解决得了什么问题。”

扎伊德闻言失笑道。

“我可不是什么读书人……您只管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就行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老人见他坚持要去,也只能叹了口气,手朝着他身后一指。

“翻过前面那座山,那条蜿蜒的像巨蟒一样的山就叫黑蟒山,走过去得有好几天的路。您一个人走不进去的,不过他的人在那一片巡逻,防着附近城里的民兵。到了山背后那片树林子,您每往前走两步喊一声,他们自然会来找您。”

说完,那老头又好心劝了一句。

“那家伙真不是什么好人……您就是要投军,也好去找拉西或者阿布赛克。”

烧村的事儿历历在目。

虽然他没亲身经历过,但听北边逃难来的人说,他们的村子就是那个灰狼军烧的,为了什么坚壁清野。

帝国的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不拿人当人的家伙。

“我知道了,您放一万个心好了,这事情只管交给我。”

扎伊德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随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老人先前指过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人……

望着那一片漆黑的森林,他的嘴角翘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家伙要是什么好人,他也不会来这鬼地方来了……

离了山村一路向北。

越往林子里走,人烟便是越是稀少,隐约中还能听见几声狼嚎。

没有带任何随从。

扎伊德随手捡了根木棍当拐杖,一个人向前走着,就像一名坚定的朝圣者。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他在穿过了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树林和布满荆条的灌木丛之后,终于看见了那片如巨蟒一般盘踞在大地上的山峦。

前面就是黑蟒山了!

灰狼军的残部就藏在那里!

扎伊德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正想按老人说的那样大喊一声引起附近巡逻队的注意,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忽然对准了他。

“别动。”

冰冷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中飘来,阴森的就像久未见光的洞窟。

而那正是蛇最喜欢藏着的地方。

扎伊德能感觉到,至少有十把枪指着自己,而那一双双视线里无不充满着警觉和敌意。

丢掉了手中的拐杖,他干脆地举起了双手,背对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说道。

“我叫扎伊德,受阿布赛克统领所托,来这儿与你们谈判……还请让我见一面你们的统领。”

周围传来阵阵的笑声。

举着步枪的戈帕尔咧了咧嘴角。

没想到自己无聊出来散心,却撞见了这么一条大鱼。

“我就是这里的统领,前灰狼军参谋,现在是灰狼军的将军。阿布赛克统领,啧啧……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真敢过来。”

双手举过头顶,扎伊德淡淡笑了笑说道。

“为什么不敢呢?这年头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举兵造了反,我是乱臣贼子,您又何尝不是?您要真不是,也该投靠阿克巴陛下去,而不是在这里呆着。”

戈帕尔的眼睛微微眯起,周围的一双双视线也跟着不善起来。

现场的气氛渐渐冰冷。

不过也就在这时,戈帕尔的眉头忽然一松,冷笑着说道。

“有意思,那我倒想听听,你的主子要你给我带什么话。”

扎伊德看了周围一眼,从那一双双视线中看见了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们曾是帝国最骄傲的战士,曾是万人敬仰的英雄,而如今却像野狗一样被遗弃在这里等死。

巫驼到死都不信任这帮家伙,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些家伙才是帝国最忠诚的人。

当所有人都已经抛弃帝国,甚至连种地的老农都承认了阿布赛克这个“新王”,只有他们从未抛弃过曾经效忠过的旧主。

阿赖扬是如此。

他的部下亦是如此。

也正是因此,他们无比的憎恨着阿布赛克这个曾经的同袍。

就是那家伙让他们的忠诚变成了笑话,成了人们眼中的小丑。

也正是因此,扎伊德很清楚,自己要是取出那份委任状就死定了。

那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扎伊德目不转睛的看着戈帕尔,“我从来没把阿布赛克当成我的主子,那种两面三刀优柔寡断的家伙也不配做我的主子。”

戈帕尔忽然笑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

“我能帮阿赖扬将军恢复名誉,还有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扎伊德环视了周围一眼,又看向了戈帕尔,“不止如此,我还能帮你复仇。”

周围的气氛安静了下来,一双双视线不约而同写上了难以置信。

帮阿赖扬将军恢复名誉?

就凭这个无名小卒?

戈帕尔的瞳孔微微一缩,明显有些心动了。

不过那仅仅只是一瞬间。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试探自己,随即冷笑一声,手中的枪口向前抵近了一寸。

“我需要吗?”

虽然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仔细,然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仍然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已经得到了那肯定的答复,扎伊德面不改色地看着戈帕尔将军,看都没有看那快戳到自己鼻孔上的枪口,轻声细语的说道。

“……如果您不需要,为什么不去找拉西,或者直接投奔阿布赛克,而是带着你的麾下在这里当土匪。你明知道这是死路一条,等婆罗国收拾完南方军团,他们回头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你。”

戈帕尔冷笑着说道。

“你说的好像他们已经赢了似的。”

“他们怎么输?或者说南方军团怎么赢,”扎伊德淡淡笑了笑,“你既然是灰狼军的参谋,我相信你的眼光肯定不输给我。”

不等戈帕尔回答,扎伊德继续说道。

“他们都误会了你,不把你放在眼里,但只有我知道,您和您曾经的将军是真正的忠臣……你们不该背着耻辱躺进坟墓里,你们应该受到整个婆罗行省所有幸存者的爱戴和尊敬。”

戈帕尔忽然笑出了声,而且声音笑的很大,甚至惊飞了林子里的鸟。

他压下了手中的枪口。

“有意思……这是我第二次这么觉得。”

看着那放下的枪口,扎伊德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你的回答是?”

“我对你能帮阿赖扬将军恢复名誉,能帮我复仇这件事儿很感兴趣……不过我得告诉你,我恨的不只是拉西,而是所有人。”

扎伊德:“所有人?”

“没错……”戈帕尔阴恻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所有抛弃了我们,背叛了我们的人……他们都得付出代价。”

原来如此。

扎伊德露出恍然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扭曲的家伙,尤其是端详了一会儿那如同饿狼一般的眼神。

难怪连那个种地的老头都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仇恨都写在了脸上。

而那仇恨的对象竟然是所有婆罗人。

“……那你可找对人了。”扎伊德忽然笑出了声来,向前伸出了右手,“这个世界上……恐怕还真只有我能满足你的愿望。”

戈帕尔咧嘴笑了笑,握住了他的右手。

“那倒未必……但我相信只要我等下去,一定能等到一个和你一样的家伙。”

就是你了!

那表情仿佛是如此说着。

扎伊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回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好了。”

像今天这样开诚布公的对话,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了。

从他带着灰狼走出这片森林的那一刻开始,一位英明圣武的圣雄将诞生在蛇州。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会记住这一刻,但不会有人记得他们那天究竟说了什么。

为了方便日后写回忆录,他特意没有带自己的学生一起。

在说服了戈帕尔之后,扎伊德顺理成章地取出了那份委任状,并说出了他心目中的那个计划。

他已经通过了阿布赛克的第一道“不可能完成的考验”,而接下来是第二道。

蛇州目前是沙鲁克大委员坐镇,肯定容不得他一个无名小卒过去夺权。

就算他拿着这份“蛇州战区总指挥”的委任状也没用。

如果他真愣头愣脑的去了,处境只会比今天孤身独闯狼穴更危险。

沙鲁克一定会绞尽了脑汁想办法让他消失,并且这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毕竟那里虽然是他的老家,但却是沙鲁克的地盘。

然而这一切成立的前提,仅仅会发生在他是去夺权的情况下。

如果他不是去夺权的呢?

或者说……

真正夺权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扎伊德用很轻的声音和戈帕尔说出了他打算做的事情,而后者在听完之后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佩服的表情。

如此狠毒的主意……

他果然是找对人了。

两个各怀心思的家伙,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阴毒的笑容。

临近末了,看着收起委任状的扎伊德,戈帕尔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阿赖扬将军是被冤枉的。”

扎伊德不假思索道。

“你说的是哪件事?”

“塔桑河的河堤,”戈帕尔耸了下肩膀,“他们一开始说是城防军炸的,后来又改口说是我们命令城防军炸的,间接害死了10万人……其实根本没死那么多人,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扎伊德抬了下手,些许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种事情重要吗?马州和猛犸州边境上的村民难道是月族人抵抗军干的?”

他没去过那里,但看一眼地图也知道拉西没有干这事儿的好处。

至于大坝,搞不好确实是拉西干的,不过倒是不是因为地图露出了什么马脚,而是因为那家伙心虚的又给修了一座。

换做是他就不会干这种蠢事儿,自古君王哪有认错的道理?

无能不是无能,认错才是。

当然了,这些就是心里话了,他连和自己最亲近的萨瓦都是不会说的。

戈帕尔一时语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单要从杀人的数量来讲,阿赖扬杀的肯定比拉西多,而且主观的意愿也更强。

扎伊德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解释,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等我们赢了,都是他们干的。”

……

西帆港,总督府。

坐在总督办公室里的古里昂将军看完了手中的战报,脸色一片铁青。

过了良久,他气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将战报摔在了桌上,骂骂咧咧道。

“一群废物!”

两支机步万人队!

一支被打成了残废,一支被成建制的俘虏,甚至就连万夫长都被抓了。

而且还是在有飞艇掩护的情况下!

这帮猪猡活着简直是浪费粮食,不如把自己毙了得了!

站在门口的军官大气不敢喘一口,只能目不斜视的盯着窗外。

一旁的参谋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的前线部队过于轻敌了,这是个大问题。这次我们的对手不只是婆罗行省诸国,还有来自联盟的志愿者。”

“最大的问题就是伍尔夫这头蠢猪!”古里昂将军不解气的骂道,“让他去阿卡勒县探路,他倒好,把部队赶进河里摸虾,硬是把一场局部摩擦打成了一场会战,不但把自己赔了进去,还拖累了第37万人队!”

参谋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问题……这些家伙见了人都像见了行走的勋章一样,长此以往下去肯定要吃大亏!”

古里昂将军气恼地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电话,正想把负责东线的瑞恩万夫长训斥一顿,结果电话还没打出去就被另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来自总参谋部。

古里昂的心中顿时咯噔了一声,但还是硬着头皮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没过多久,总参谋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此人是南方军团的二把手,同时也是直接和他沟通的人。

“战区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敢怠慢,古里昂立刻汇报道。

“战区情况一片大好,奥特莱万夫长率领的三支万人队已经成功打进了狗州!很快我们就能启动第二阶段攻势!”

听完他的回报,参谋长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便继续问道。

“东线呢?”

古里昂的表情有些僵硬,但面对参谋长的质询,也只能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已经打下了雄狮城,目前整个狮州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用不了多久就能打下天都,届时整个婆罗行省都将在我们的掌控——”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第36万人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总督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的听见。

没想到这丑事儿已经传到了总参谋部,古里昂的喉结动了动,语气艰难的开口说道。

“伍尔夫的事情……是个意外,有地形的原因,也有天气的原因。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联盟的偷袭。”

虽然他先前才咒骂过伍尔夫,但现在他却不得不替那蠢货说两句好话。

毕竟部下的愚蠢并不能为他的错误开脱,这反而会显得对那家伙委以重任的自己是个更蠢的蠢才。

在问责机制上,军团与帝国是截然不同,甚至于完全相反的。

耐心地听完了古里昂的解释,总参谋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是整个南方军团的耻辱……我不管你是用谈判还是别的什么办法,把那些俘虏给弄回来。”

古里昂如临大敌地严肃道。

“是!”

似乎是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电话那头的总参谋长并没有过分苛责他,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

“另外,也别太急功近利了。既然速战速决不了,那就稳扎稳打巩固每一块阵地……毕竟我们的对手很可能不只是联盟。”

古里昂铿锵有力的回答道。

“是!”

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总参谋长接着又问了一些问题,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古里昂长出了一口气,浑然不觉背后已被汗水浸透。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总参谋长居然没有训斥自己……

看着手中的电话,刚才还在气头上的他忽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去前线,把瑞恩万夫长臭骂一顿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很快一名军官推开门走了进来。

“报告将军,前来增援的滚雷、巨斧、堡垒、铁壁号飞艇已经进入我方空域!”

古里昂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

“太好了……让诸位艇长抵达之后立刻来军营开会!”

站在门口的军官行了个军礼。

“是!”

这次抵达西帆港的一共有四艘飞艇。

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充沛的火力,同时还带来了专门用于对付联盟三号坦克以及反坦克电磁炮的“徘徊者”坦克!

他打算将四艘飞艇全都调去东线,配合瑞恩万夫长一举拿下天都!

精神振奋的古里昂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了面向海港的窗户旁。

只见那厚厚的黑云下方,一道道巍峨的钢铁舰艏正渐渐地显露出身形,就如一座遮蔽了天穹的钢铁穹顶!

被空中那一艘艘巍峨的巨物吸引,街上过往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向天空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其中有诧异的,有茫然的,也有惊喜,亦或者恐惧……

那是真正的战争兵器。

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得住那从天而降的火雨!

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幕,古里昂将军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赢了。”

与此同时,总督府的楼下。

西岚新皇阿克巴一脸谄媚的笑容,手上拎着一面锦旗。

只见那面猩红的锦旗上大气恢宏地写着一行艺术字体。

【恭贺古里昂将军连战连捷!】

他想进门将这面锦旗亲手献给古里昂将军,然而无奈的是站在门口的几个下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根本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好说歹说都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也恰好就在这时,一名军官从总督府里走了出来。

那张面孔他正好认得,好像是古里昂将军身旁的下人。

抓准机会的阿克巴立刻恬着笑容迎了上去,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然而在听完了他的来意之后,那军官却一脸古怪的表情,尤其盯着他手上的锦旗看了好久。

“……古里昂将军一会儿要开会,恐怕没空见你。”

阿克巴脸色一僵,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退而求其次地说道。

“那……请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最近都没时间,你如果没事儿的话最好不要去烦他,”那军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最后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锦旗,“这锦旗我替你送过去好了。”

古里昂将军现在正在气头上,真要是让他看到了这面锦旗,指不定又得发多大的火。

然而阿克巴并不知道内情,他对前线战况的了解还停留在瑞恩万夫长大破婆罗国二十万大军,一战攻克雄狮城这件事儿上。

愣愣地将锦旗递到了那军官手中,他仍然念念不忘的叮嘱道。

“孤许久都未见古里昂将军了……如果他不忙了,请您一定替我引荐一下。”

“知道了。”

将那面锦旗卷起来攥在手里,那军官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便朝着外面走去。

阿克巴刚想问他走的方向是不是反了,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也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声忽然钻出了云层,朝着地面传来。

还以为是联盟的轰炸机又来了,阿克巴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地就想去找掩体,直到抬头一瞥才看见那根本不是什么联盟的飞机,而是军团的钢铁飞艇!

四座巍峨的舰艏推开了重重乌云,在天空中展现了那不可一世的身影。

他的眼神先是呆滞,随后那份呆滞便化作了狂喜。

“哈哈哈!这下有那帮孙子好看的了!”

而与他不同的是,那个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的狮族人老头却是一脸惊恐的表情,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

一艘号角号就灭了半座城,而这次却是来了四艘……

他压根儿想象不到,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对付这玩意儿。

尤其是当它们一起发动进攻……

天都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不管多少次局部的胜利,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

或许,也只有奇迹的本身——只有联盟的管理者大人才能拯救他们了……

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绝望,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完了……”

这次搞不好真完了……

(本章完)

第871章 大赢或者小赢的区别

婆罗海的西边,“鱼叉”号巡洋舰的舰桥。

李明辉为首的一众军官正站在操控台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中那明晃晃的雷达信号。

军团的飞艇没有做任何隐形措施,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毕竟那么大个目标飘在天上,只要不是隔得太远或者太瞎,甚至都用不着雷达,直接用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四艘飞艇……啧啧,真是大手笔。”凝视着屏幕上那跳动的一圈圈波纹,站在李明辉旁边的副官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舰长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将手搁在了操作台上。

“真是欺人太甚,这帮家伙直接从我们的脸上直接开了过去!”

“……要是海涯号还在就好了。”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我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

将一艘沉没的战列舰捞出来修好,耗费的成本丝毫不逊色于重新再造一艘新的。

眼下南海联盟无力支付这高昂的成本,代表会更不会同意这项于自己公民没有任何益处的提案。

其实别说是代表会,李明辉自己也觉得没有再造一艘海涯号的必要。

随着新纪元的到来,那东西注定是要被淘汰的玩意儿。

就和它对标的“钢铁飞艇”一样。

“无所谓。”

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李明辉正了正戴在头顶的军官帽,语气冷静的继续说道。

“……既然学院说他们会出手,那就交给他们好了。”

……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

【战报更新:阿卡勒县大捷!】

【进攻方:南方军团第36、37万人队,西帆港第七航空队。】

【参战兵力:2.4万名作战人员(不含5000余克隆人士兵)。】

【作战装备:钢铁飞艇一艘、“火弩”自行火炮104门,“征服者”五号坦克88辆,“猛兽”轮式步战车220辆,“灰狗”侦察车45辆,装甲运兵车以及补给卡等共计500辆。“匕首”螺旋桨飞机20架,“佩刀”喷气式战斗机两架,外骨骼以及防弹甲若干。】

——

【防守方:死亡兵团、燃烧兵团、地精兵团、;婆罗国第3、11万人队;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猛虎军远征装甲团、黑豹军远征装甲团等。】

【参战兵力:4.7万名作战人员】

【作战装备:“奇美拉”装甲车120辆,“征服者十号”重型坦克99辆,155毫米火炮42门,88毫米迫击炮20门,外骨骼以及动力装甲5000台,运输用牲畜3000只,自行车以及人力三轮4100辆。“雷霆”战斗机两架。】

——

【战役结果:防守方胜利!】

【南方军团第36万人队被全歼!俘虏6710名作战人员!其中包括伍尔夫万夫长,以及七名千夫长,数十名百夫长。

第37万人队向狮州一带撤离!装甲部队折损过半,支援队被重创!

缴获自行火炮52门,步战车27辆,各类运输载具近300辆,外骨骼与无动力防弹甲近4000件,轻武器1.7万只,各种口径弹药数百万发!

【评价:S(史诗大捷!)】

《废土OL》官网论坛,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自从新资料片“南蛮入侵”开通之后,官网论坛上便会时不时地更新一些重要战役的战报。

虽然不是所有玩家都加入了志愿者的行列,但由于几个知名的兵团都参加了战斗,因此大多数玩家对战况的进展都还是比较热心。

哪怕大多数玩家甚至去都没去过婆罗行省那地方。

戒烟:“方长老哥牛逼!!!”

尾巴:“喔喔喔!好厉害!()”

方长:“基操勿六……咳,不装逼了,这次发挥的确实还行。当然,主要还是大家都打的不错。(推眼镜)”

捡垃圾99级:“6666!”

强人所难:“这个逼满分。(滑稽)”

有一说一,这场仗确实是他们近期以来打的最有水平的一场了。

同时也是最扬眉吐气的一场。

虽然之前他们也取得了一些局部上的胜利,但依旧改变不了军团的战线正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婆罗国的陆军完全是单方面的被殴打。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他们的友军忽然支楞了起来。

虽然对面确实有大意轻敌的嫌疑,但能抓住战机并最大限度的发挥也是他们的本事。

不过话是这么说,虽然方长嘴上没有装逼,但这家伙在行动上却是全都装完了,以至于引起了一众好兄弟们的不满。

边缘划水:“淦!我们才是主力好吗!”

负债大眼:“MMP!过分了!硬仗都是我们在打,逼全让你们装了!(怒)”

夜十:“也没有逼都让我们装了吧。我们也就俘虏了个第36万人队的万夫长,收编了52辆自行火炮,顺便打残了第37万人队的支援队……还行还行。(滑稽)”

负债大眼:“@#%!”

狂风:“你这得瑟的多少有点欺负人了。(斜眼)”

峡谷在逃鼹鼠:“不对劲儿啊,怎么感觉伱们燃烧兵团一直在背后偷偷捡便宜,这次还想当MVP!良心呢!”

精灵王富贵:“就是!这波我站大眼,太过分了!”

伊蕾娜:“手动滑稽。”

暴龙战士:“打起来!!(激动)”

由于声讨的声音太多,方长可能自己也觉得理亏,于是没吭声的潜了水。

只有夜十这家伙精力比较旺盛,一人舌战群儒,为了争这个MVP,和十来个人吵了上百楼。

至于云玩家们则在一旁看戏,偶尔插两句嘴,忽左忽右的搞事情。

好在狗策划是“秉公执法”的,不可能因为谁的嗓门大就听谁。

战役分数结算出来之后,死亡兵团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整场战役的MVP。

毕竟他们全歼了一个师,虽然对面的师长是燃烧兵团俘虏的,但客观的来讲这个人头更像是捡来的。

至于另外一个师,主要是NPC部队的功劳。

对于这样的结果,老白和方长倒也没有任何异议。

倒不如说,他们还挺想给其他兵团一些机会的,免得好处全让自己这边得了,太拉仇恨,又被一群人嚷嚷着“砍一刀”。

作为全服Top0的兵团,联盟王牌中的王牌,他们本来也不在意一两场战役的分数高低。

尤其是方长自己。

相比一两场局部战役的胜利和奖励,他能从整场战争的胜利中得到更多。

不只是他,百越公司的股东们都是如此,还包括其他间接从中受益的生活职业玩家们。

众人的话题很快从一场战役的胜负,扯到了整场战争胜利之后的事情上。

那是一座上亿人口的行省。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随着战争的结束,那里大概率会和河谷行省一样爆发一波婴儿潮,人口再迎来一轮爆发式的增长。

这些人需要吃饭,需要穿衣服,需要住房,需要接受教育,需要医院,还有出行的交通工具以及与交通工具配套的基础设施等等。

而他们有的不只是需求,满足了这些需求的他们会创造出远超于需求本身的财富。

尤其是当地人足够的勤劳,信贷状况良好,只要他们有奋斗的想法,一定会有银行愿意借他们一笔钱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并分享蛋糕做大之后的收益。

一个古老的封建帝国将走向新纪元。

他们甚至不需要像猛犸国一样依赖外部的机遇,因为他们自己本身就是整个废土上最大的机遇,甚至不逊色于正在施工的太空电梯。

后者是燃烧在天上的火把,而他们将成为地上的光。

抓住这些机遇也很容易。

甚至不需要阿布赛克太聪明,只需要他是个正常人就够了。

看着方长老哥从农业说到了基建,又从基建吹到了以后往太空上移民,一些玩家和云玩家看得如痴如醉,仿佛真策划在画饼。

然而也有一部分人理智的表示了怀疑。

雷电法王杨教授:“不是我非要给你们泼冷水哈,只是我总觉得,你想的太顺利了。”

方长:“其实别说你这么觉得,我自己也不止一次这么觉得,不过我们总不能根据直觉来判断客观事物的发展吧。”

当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将一盘散沙的婆罗人团结起来的时候,他们几乎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拉西。

拉西的做法太过强硬,有打仗的本事,但缺乏政治家的手腕,于是他们又很快得到了阿布赛克这种均衡型选手。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确实有点顺利过头了。

然而有时他也不禁会想,这未尝不是婆罗人自己的选择。

他们内部是存在着这样一股力量的。

虽然这股力量并不强大,但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它便会冒出头来。

不过和以前一样,雷电法王杨教授这次仍然有着不同的看法。

“我倒不是因为直觉,而是觉得军团把牲口变成货物的思路本身其实没什么毛病。只是他们内部的分歧太大了,这次又恰好突破了互相制衡的临界点,于是玩脱了。”

“你们想把牲口直接变成人,跳过中间的环节,我觉得难度不亚于点石成金。哈哈,当然,我就是个云,也就瞎哔哔两句,或许游戏里真有奇迹也说不定呢。(滑稽)”

方长:“啧,你这家伙有时候挺讨厌的,能不能稍微有点梦想。(斜眼)”

雷电法王杨教授:“我是个现实主义者,也是个实用主义者,在我看来不能做空的股票就是没法长久涨下去的,所以一定在崩塌之前下车,你是做金融的应该懂我意思。”

“就算你们弄个无影灯出来,给他们弄再多好人,也解决不了藏在里面的阴影,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这是他们的局限性,也是你们的局限性。”

扔下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装完逼的杨教授和爷傲兄弟一样,潜水消失不见了。

众人和往常一样也并未太在意。

毕竟这家伙放屁也不是头一回了,就没有哪一次对过。

至于方长,虽然沉思了一会儿,但最终也没太放在心上。

其实杨教授说的东西他知道,不过那个不重要。

这场战争决定的不仅仅是婆罗人的命运,同时也决定着威兰特人的命运。

如果南方军团战败,军团的分崩离析几乎不可避免。

毕竟他们其实早就想分家了,东方军团可能巴不得南方军团战败,只是碍于内部的制衡力量没法亲自下场。

而到了那时,南方军团的殖民地势必会发生一波解放运动。

被压制的本土力量将随着南方军团的削弱而被释放出来。

但这对威兰特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们对自己的清算足够彻底,客观的认识自己和他人历史中的两面性,他们同样是有机会进入新纪元的。

也正是因此,就算如杨教授所说的那样,联盟没法把所有婆罗人都拉上开往新世界的船,至少也可以拉一部分威兰特人上船。

这也是不亏的。

换而言之,无论如何他们的付出都绝不会是徒劳。

只要他们能赢。

最后无非是大赢还是小赢的区别罢了……

……

自从军团势如破竹地占领了狮州,天都城内便是一片人心惶惶。

尤其听闻了雄狮城的惨状之后,城内的居民更是人人自危,担心那场大火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不过担心归担心,有些事情就算怕也没用,该来的还是要来,而日子还是得照常的过。

而且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虽然吓跑了个大委员,但大统领还没跑呢,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就在这风雨飘摇的档口上,突然发生了两件大喜的事儿。

一件事儿是阿卡勒县大捷,还有一件事则是大考开榜。

尤其是后者。

对于大多数普通的幸存者而言,那可是改变一家人命运的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场大考的结果甚至比阿卡勒县大捷更受当地人的关注。

天都城的街上。

卖报纸的报童走街串巷的跑着,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着。

“大新闻大新闻!!阿卡勒县大捷!天都城大考开榜!”

人们听见那吆喝声纷纷围了上去,几个人凑出钱来买了一张。

天都城新版的《幸存者日报》其实卖的不贵,住在城里的他们也不是买不起。

只是这考试已经考完了,他们实在不愿意在“没用”的事情上多花一张钱。

报童是本地人,对此倒也习以为常,知道一圈人最多能卖一张出去,于是又很快跑去了下一条街上。

反正这里人多,只要他腿脚够快,多少总归能卖出去。

“哎!我家儿子不在榜上!”

“亏了亏了,我就说那小子是种地的命,白瞎花了那么多钱。”

“你也不能瞎买啊,买那些旧报纸有什么用,你得买些有用的书!”

“可……啥是有用的书啊?”

“这出题的卡巴哈委员以前在皇家印刷厂工作,也就是现在的天都第一印刷厂,他老人家喜欢看什么书,你不会去找里面的员工打听吗?”

“哎呦,我要是早两天知道就好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是听我邻居说的……那家伙坏的很,自己偷偷着弄。”

“那他儿子考上了?”

“考上个屁,坏的流油的家伙也配上榜?我就说他儿子肯定考不上!”

一群人七嘴八舌了一阵,发现一个上榜的人都没有,心中肉痛之余又不禁有些安慰。

至少落榜的不止自家孩子,街坊邻居家的孩子也没上榜。

很快有流言传出,这考试和平民其实没啥关系,名额都是决定好了的,军官的孩子们分走一些,文化人的孩子们再分走一些,能分到平民手上的就不剩多少了。

这话其实对也不对。

卡巴哈委员确实做得足够公正了,不但尽心尽责地成立了一个编题委员会和一个改卷委员会,还弄了个“双盲”的规则,并要求考试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得离开那座悬浮的天宫。

出卷子和改卷子的人都不得。

在这种情况下,想徇私舞弊几乎是不可能的,连塞钱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收买卡巴哈委员本人更是想都不用想,那可是豁出去了连阿布赛克都指着鼻子骂得狠人,找他还不如直接找阿布赛克。

然而,纵使卡巴哈做了一万件保证公平的事儿,也架不住旧帝国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教育资源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整个天都城中识字识数的人就那么些,要么是旧贵族和前仆人,要么就是一些做生意的富商或者账房的会计等等。

他们的儿子是接受过教育的。

哪怕人联语很容易学,算数也不太难,但仍然架不住他们的起跑线直接高一个段位。

别说平民的儿子考不赢他们,就连军队里那些老大粗的儿子们一样考不赢。

毕竟就连阿布赛克自己曾经都是码头上干活儿的“灰狼”,更别说其他的军官,有的以前是种地的,有的是做木工活的,摸都没摸过书。

不过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些平民的孩子入选。

尤其是预科的选拔,平民家孩子入选的比例要比要求16岁以上的本科高的多。

这些孩子都是真正的天才,就像天生对数字敏感的小鱼一样。

他们对于文字和数字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别人需要花上数小时去思考的问题,他们可能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想明白了,甚至还能在感兴趣的领域举一反三。

只要稍加培养,他们很容易成为某一领域的牛人甚至大能。

人多的好处也正在于此。

整个贝特街不过百来户人,即使是获得了避难所的帮助也只诞生了一个小鱼。

然而在数百万人口的天都城,人才的数量同样也是几何倍的。

可能阿布赛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底下坐着怎样一座何等庞大的金矿。

而这座金矿也正是方长最垂涎的。

军团把他们当成铁矿来开采简直是暴殄天物!

当然了,此刻说这些遥远的事情还太早,当地人暂时还沉浸在最原始的幸福中。

毕竟只要考上了,就能改变命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可不常有。

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惊呼,甚至有人惊喜的昏厥过去,引得旁人一阵骚动。

“哈哈哈!中了!我家小儿子中了!”一位穿着短衫的老头激动的满面红光,这把年纪还有小儿子,家里怕是少说也得四五口人了。

而事实也算如此,他的名字叫罗茨,是住在附近的街坊,大儿子得三十五六了,早已成家,小儿子才十二,刚刚够预科招生的年龄。

给小儿子报名的时候,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居然考上了。

真是驮日神牛显灵了!

周围众人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过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还得恭维着。

“恭喜啊,老伯,您儿子以后就是大统领的人了!”

“哎!我家什么时候能有这福气。”

一名也穿着短衫的男人叹气了一声,只恨自家儿子不争气。

这本是一句自怨自艾的嘀咕,却恰巧被旁人听见了,顿时惹来一声讥笑。

“就你?人家罗茨老爷好歹住天都里,那祖上也是阔过的人,你个泥腿子也配吃皇粮!”

男人闻言顿时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揪那人的衣领。

“你!老子怎么就不配了!”

被揪住衣领的男人也红了脸,只觉在人前丢了面子,顿时一把推搡了回去。

“你特娘的还敢和老子动手?!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我屮@#%!”

唇枪舌剑变成了拳脚相向,两个街坊就为了“配不配”这点破事儿大打了出手。

那下手的狠劲儿,似乎将自家儿子没考上的怨气也都宣泄在了里面。

旁人见状纷纷将他们拉开,正在兴奋头上的老人也仗义出手。

“诶诶,你们干什么!赶紧撒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番仗义执言到也没什么毛病,反驳的人才有问题。

不过那副主人公使唤下人的语气,却好像跳过了许多步骤,已经坐在了老爷的椅子上。

周围众人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反而拍手称赞。

俗话说,老虎一样的父亲生不出狗一样的儿子。这老罗茨如此正直,想必小罗茨以后长大了也一定是个清官。

那两个逞凶斗狠的家伙也不敢继续吭声了,毕竟老爷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这时候,一名穿着长袖的男人挤进了人群,恬着笑脸恭维了老罗茨一会儿,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老伯,你儿子多大?有没有婚娶?娶了几个呀——”

不等那家伙把话说完,老头便一脸嫌弃地推开了他。

“走开!我儿子就是要娶,也得娶个读书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若是换个场合,他说不定就答应了,毕竟眼前这人身份看着也不低,就算定个娃娃亲,他儿子也不吃亏。

然而周围的街坊们把他捧得太高了,他不知不觉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

旁人听见也没觉得不妥,倒是纷纷起哄着附和,称赞老伯有眼光,绝不能把这小儿子的婚事草率了。

那穿着长袖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狠狠地瞪了这帮发疯的泥腿子们一眼,随后便拂袖离去了。

类似的闹剧在天都城的各处上演着,也算是为那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欢乐。

瞧着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小盖尔的脸上写满了不屑的表情。

不就是个考试么。

瞧给这帮家伙激动的。

他的父亲是皮克利万夫长,乃是“虎王”杜瓦塔的麾下。

虽然杜瓦塔的权势比不上阿布赛克统领,但在天都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至于那个卡巴哈,不过是个“委员”,说难听点就是阿布赛克养着的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不怎么听话的狗。

也正是因此,他压根儿就没把那所谓的大考放在眼里。

考不上又怎样?

就算考不上,他以后一样能当万夫长!

不光是他脸上不屑,他身旁的小跟班们也是一样,眼神中写满了鄙夷。

“……一群下等人,瞧他们激动那样。”

“就是!”

“不过是考的分数高点,还真能靠那玩意儿逆天改命了不成?”

“话说,盖尔老哥好像也参加了那个考试?”

见话题忽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盖尔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一句。

“嗯,我爸帮我报的名,非要我去参加那个什么考试,我就去了。”

周围的跟班的相视了一眼。

他们其实也去了,而且也都是被父亲逼着去的,说是为了多一条路。

毕竟他们的父亲只是个千夫长,还真没那个本事打包票,让他们以后也能混个千夫长当当。

只是他们没想到,万夫长的儿子居然也得参加那个大考。

“那您……感觉那题目怎么样啊?”其中一名跟班忍不住问了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名急着拍马屁的小弟给打断了。

“那还用问吗!对咱们盖尔老哥来说,那种题目还不是简简单单的小意思!”

“就是!”

其他小弟们也纷纷应合,毫不吝啬吹捧之词,送上各路马屁,把盖尔夸的心里一阵飘飘然。

其实中肯的来讲,考试的题目还是有些难度的。

哪怕他父亲请的老师对他特训了一个星期,他也有好几些题答不上来,只能胡乱写了些答案上去便交了卷。

不过被众人一阵吹捧,此刻的他也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个逼就是不装也得装了,要不他这个“将门之后”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混?

“……一般吧,不是很难,反正卷子我是写满了。”

为了父亲的面子,也为了自己的,他含含糊糊地回了这么一句。

而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不自信的他,心里却也自信了起来。

想想也是。

他父亲好歹是杜瓦塔的心腹!连阿布赛克统领都得拉拢的人!

区区一个教育委员,怎么敢让他挂考的!

周围的小弟们听闻那么难的卷子他们老大居然写满了,全都是一阵惊呼,脸上的表情更是佩服了,纷纷嚷嚷着要去买一张报纸,看看老大的名字排在两百名本科生里的第几个。

盖尔也好奇自己会排在第几个,心里头甚至把几个有竞争力的家伙默数了一遍。

阿布赛克是个光棍,没有后代。

杜瓦塔大委员的小儿子肯定在上面,记得是十七岁来着。

还有尼格利大委员的小侄子好像也十八岁了,他二房太太的拖油瓶才十二,就算要考也是预科,和本科不是一套卷子……

算来算去,自己算个前十肯定没问题。

心中已经有了数,盖尔得意洋洋地指挥着几个小弟,上去拦住了一个报童,随后大方地掏出一张百元面值的婆罗币钞票,拍在了那个一脸惶恐的男孩手中。

“不用找了,剩下赏你的。”

虽然不知道这帮家伙发什么神经,但他只是一个报童,可不敢得罪这些家伙。

虽然以前天都也有一群草菅人命的旧贵族,但那些大人好歹顾着脸面,打人从不自己动手,也不与贫苦人接触。

但这帮家伙可不同,他们爹都是天王亚努什的人,可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揍人从来都是自己动手,而且都是下死手的。

“谢,谢谢爷!”

点头哈腰地谢过,那报童收起钱便慌忙地逃去了隔壁的街上,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心情不错的盖尔也没和他一般见识,神气活现地抖了抖手中的报纸。

然而当他翻到大考录取名单的那一页,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名字不在上面。

不只是他的名字不在,“虎王”杜瓦塔的小儿子,“豹王”尼格利的小侄子也都不在,上面全都是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盖尔的脸色渐渐涨红,接着又变成铁青,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怎么敢!

那些先前跟着起哄小弟们也都闭上了嘴,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大哥,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都是懂事儿的孩子,生怕坑了自己了老爹,把自己害成了孤儿。

片刻之后,盖尔的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冷静了下来。

名单都贴在报纸上了,全城的人都看见了,他就算生气也没用,更改变不了什么。

这老东西够狠!

一次性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

不屑地撇了撇嘴,盖尔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了一团,狠狠扔在了街边。

“……煞笔才考这破玩意儿。”

见老大终于开口给这大考“定了性”,周围的小弟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老大不开口,他们骂都不好骂,生怕自由发挥没发挥好,一句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那还不如不拍的好。

然而,他们如释重负还没两秒,紧跟着脸就变成了苦瓜。

煞笔才考……

那岂不是说考了的人都是煞笔?

啊这……

到底是骂还是不骂啊。

“大哥说的是……”

“咳,老大在理!”

“确实……那玩意儿就是下等人琢磨的东西……总之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些人含糊其词的附和,一些人试探着给这话打些别扭的补丁,却没一个人敢指出来这句话本身存在的问题。

盖尔却并不在意,也压根儿没把这些马屁放在心上,只是冷笑着。

等着瞧好了。

丢面子的不只是他一个,而是所有人。这名单要是没登报还有挽回的余地,登了报那就是彻底的不给脸了。

这事儿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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