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晋阳长公主:就这样,也挺好。

一时之间,原本人头攒动的灞桥,忽然就剩下了薛蟠以及王子腾几人。

方冀低声道:“大人,咱们也回去吧。”

王子腾刚刚平复了震惊的心绪,正要说什么,抬头之间,却见薛蟠正自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皱眉说道:“蟠儿,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天子传旨,愣在那里做什么!”

薛蟠苦着脸道:“舅舅,我……”

“你娘呢?”王子腾不等薛蟠分说,就是打断了话头,喝问道。

“就在后面呢。”薛蟠连忙指着后方的车队,急声说道。

这时,薛家车队也是缓缓驶来。

王子腾见此,拉了拉缰绳,行至近前,来到薛姨妈所在的马车之前,看向已掀开了车帘一角的薛姨妈,脸色和缓几分,说道:“妹妹先不忙下来,待进城再说。”

薛姨妈此刻惊魂未定,就将一双疑惑的目光,落在王子腾脸上,疑惑问道,“兄长,方才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子腾脸色淡漠,说道:“贾子钰剿寇功成,天子派人传旨召其入宫问对,妹妹,先进城吧。”

薛姨妈见自家兄长明显没有谈兴,倒也不好再讨人嫌地追问,只是心头多少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不提薛家几人赶着车队进入神京城中,却说贾珩骑着马,一路随着夏侯莹,向着晋阳长公主所在的马车而去。

这是一辆装饰精美、奢丽的马车,静静停靠在路边,外间一个婆子静静坐在车辕扶手上,冬日半晌午的阳光投落而下,官道之上行人往来匆匆,远处似有扈从。

“殿下就在马车里,云麾可随殿下一同进城。”夏侯莹勒马而停,开口说道。

而这时,许是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之声,晋阳长公主掀开马车窗口的竹帘子,将弯弯秀眉下的一双清亮、剔透的凤眸,投将过来,恰恰与端坐马上的贾珩,目光相接,似有重重叠叠的烟云横生。

贾珩面色默然,从马上下来,向着马车行去,轻轻掀开车帘,就见到车厢中,一个着丹红色宫裳,身姿丰美的丽人,端坐在内里轩敞,布置精美的车厢之中。

丽人仪态端庄,气质柔美,肤若凝脂,螓首峨眉,浅笑盈盈。

贾珩进入马车之中,骤觉一股如兰如麝的香气浮于鼻端,抬眸看向丽人,笑了笑说道:“殿下怎么来了?”

说话之间,坐在对面,隔着一方小几,与丽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晋阳长公主葱郁峨髻之上,别着一根珠钗,流苏垂下,平添几分俏丽,两道如烟柳眉之下,明眸熠熠,白腻秀颈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彼时,马车恰也辚辚转动,向着神京城缓缓驶去。

晋阳长公主一双明媚流波的美眸盯着贾珩,提起一旁青玉流光玉壶,纤声道:“听说你得胜归来,就想着出来迎迎,出来时带了一壶梨花白,小酌二杯,聊作接风洗尘。”

说着,提起玉壶,给贾珩斟了一杯,纤纤玉手,推至近前。

贾珩清冷目光落在贵妇那张皎如春月的玉容上,笑道:“多谢殿下挂念。”

说着,举起酒盅,和对面的丽人碰了下杯,抿了一口。

因为等下要入宫面圣,他实不好饮酒。

晋阳长公主却仰脖一口饮尽,两颊顿时浮起桃腮红晕,放下手中酒盅,瓷杯口现出胭脂唇印,而后,抬起一双妩媚流波的美眸,静静看着对面的少年,柔声道:“一晃近月不见,子钰是愈发英武了,似也长高了一些。”

贾珩:“……”

听着这话,心头不由泛起几分古怪,因为晋阳长公主之言,实在是像一个女性长辈对晚辈说的话。

当然,眼前这位御姐,年龄虽不到三十,但的的确确大他一辈儿。

毕竟,其女清河郡主,也只是小他一两岁。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我倒没怎么留意,想来也是正长个头儿的年纪?说来,旬月不见,殿下也是愈发风采动人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抿了抿樱唇,清澈凤眸盯着贾珩的面容,幽幽道:“人近三十,芳华不再,哪里还有什么风采动人可言?”

贾珩看着倏而怅然若深闺怨妇的丽人,迎着那一双藏星蕴月的眸子,沉吟片刻,道:“殿下玫姿艳逸,端丽冠绝,不应作此叹,再说……我向来以为,女子最美华龄,应是如殿下这般年岁,似牡丹花,天香国色,芳姿艳冶。”

当一个女人向你说什么年华不再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装死不应,因为其中蕴含着许多潜台词。

当然,他也并非违心之言,眼前的贵女的确是国色天香,明媚动人。

这样的年纪,正是春华茂龄,韵味十足。

晋阳长公主闻听对面少年半是宽慰半是赞美的话语,芳心涌起一股欣喜,妍丽柔美的脸蛋儿上,两朵嫣红浮起,一如烟霞绚丽等,樱唇乍起,眼波盈盈,幽幽道:“牡丹虽美,然惜无怜花之人。”

此言一出,几是表白心迹,但其实还是有着几分委婉暗示意味。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不由对上那一剪秋瞳,似能捕捉到那双美眸中等蕴藏的绵绵情意。

一时间,倒是默然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位单亲妈妈,竟在此时向他表露了心迹,虽然这心迹,多少还是有些朦胧不清,留着几分余地。

仔细想了想,对晋阳长公主的表现,也并不奇怪,男女之间的窗口期,本来就稍纵即逝,情绪冷却以后,就很难再热起来。

“晋阳长公主也不是小姑娘,倒不会试探来试探去,把话说到这一步也是极限。”

若他不解风情,倒没什么。

但明明都是知根知底,心照不宣,偏要装傻充愣,那晋阳公主自也不会挑破,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大概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晋阳长公主见对面少年沉默,目光清冷,面带思索,一颗芳心渐渐往谷底沉去,强笑了下,美眸深处隐有几分黯然,提起一旁的青玉酒壶,轻声道:“子钰,本宫再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

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是她会错了意。

既是如此,这杯酒过后,尘归尘、土归土。

一时间,竟有些心神疲倦,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如果后世之人,就应该知道,这是表白失败的苦涩和难过。

因为这是对自我价值的全面否定,因为这时候的情绪是最为高涨的。

这时候,只想回去洗个澡,蒙着被子睡一觉。

所以,表白从来不是发起进攻的冲锋号,而是胜利的号角。

然而,就在晋阳长公主提起酒壶,想要斟酒之时,却觉自家玉手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捉住。

丽人心神一颤,抬起螓首,看向贾珩,说道:“子钰……”

“殿下,酒多饮伤身。”贾珩清冷依旧的目光,落在宫裳丽人的玉容上,另外一手拿过晋阳长公主的酒杯,轻声道:“这杯酒,若是殿下不嫌,我代殿下饮了,如何?”

晋阳长公主闻言,玉容微顿,樱唇翕动了下,芳心不由涌起欣喜,清亮凤眸弯弯成月牙儿,笑靥几如春花娇媚,婉转酥软的声音中,都带着几分轻快:“那给你斟酒。”

因为共用一杯,原就有着特别的暗示意味。

如妙玉就是用自己的杯子给宝玉用。

当然,饮了奴家这杯残酒,终究不像落针捏绣花鞋那样露骨。

晋阳长公主自品出一些特别的意味,只是还有些不确定。

然而,却在这时,就见黑影一闪,对面少年竟已近得身来,忽地坐在自家身侧,以一种不容她拒绝的语气说道:“殿下,我来吧。”

晋阳长公主心头涌起一股苦涩之后的甜蜜。

贾珩看着玉容上惊喜交加的宫裳丽人,温声道:“怎好一直劳烦殿下?”

地位再是强势的女人,也渴望男人的引领。

他不会一直让晋阳长公主弯下身段,出城相迎,不避人言,已是一位孀居在家的贵女所能做到的极限。

剩下的……攻守之势异也。

如果他无意,他也不会钓人就是。

而他方才沉默,倒不是在无意,只是在审视和长公主的感情。

最终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大抵就是合适的时候遇到合适的人。

至于未来如何,现在其实也说不了,走一步算一步。

因是贾珩近得身来,晋阳长公主脸颊腾地绯红,回眸看了一眼贾珩,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看着少年提起酒壶在酒盅中斟了一杯,那与年龄不符的面庞上,有着一如既往的沉静,并无丝毫扭捏作态,这下子却让她心绪莫名安定下来。

贾珩举起酒盅,转头看向晋阳长公主,轻声道:“一直以来,承蒙殿下厚爱,贾珩铭感五内。”

如果不是眼前的贵女将她引荐给天子,恐怕就没有他今日,或者说,他不可能这般快崭露头角,闻达于天子。

晋阳长公主美眸微动,似是感受着目光中的意味,心头也有几分期待。

贾珩抬眸看向丽人,目光落在那柔媚、妍丽的玉容上,心头也有几分怦然,沉吟片刻,道:“这杯酒,其实,我现在还不想饮。”

说着,又是放下酒盅。

晋阳长公主容色倏变,芳心竟觉揪了一下,凤眸眸光闪烁,惊异地看着对面少年。

然而,却在这时,却见那少年忽地欺近而来,一把清冷声音在耳畔响起,“相比梨花白,我还是更想饮殿下这杯美酒……”

晋阳长公主美眸睁开,丹唇微启,轻声道:“子钰……唔……”

贾珩扶住玉人的削肩,忽地凑近过去,噙住两瓣桃花,只觉入口饱满莹润,柔软细腻。

不由寸寸攫取着甘美,在生涩的回应中,叩开樱颗贝齿……

晋阳长公主这时如遭雷殛,弯弯眼睫颤了下,盖住了清亮凤眸,瑶鼻中发出一声腻哼,娇躯颤栗,略有几分僵直,似乎从未遭遇过这等情状,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但片刻之后,倒也无师自通地双手绕过少年的脖子。

直到前襟有着异样,清冽凤眸倏然睁开一线,拨着贾珩的手,只是态度也不太坚决。

贾珩见丽人多少有些“抗拒”,觉得有些事情,倒不必急于一时,恋恋不舍地收回。

晋阳长公主这时重又掩上了弯弯的眼睫,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红若云霞,娇躯早已酥了半边儿。

过了许久,贾珩平复着呼吸,揽过晋阳长公主的削肩,转头看着那容色娇媚、面现羞喜的丽人,附耳轻声道:“殿下之酒,果是甘洌清醇,醉人心田。”

晋阳长公主被耳畔热气呵得心旌摇曳,弯弯柳叶眉下,美眸顾盼流波,芳心羞喜交加,佯装嗔怒道:“胡说八道!本宫原是好心好意请你喝酒,没想到你竟胆大包天,轻薄本宫!”

这会儿,这位贵女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又是开始自称本宫起来。

贾珩拉过晋阳长公主削若葱管的玉手,蔻丹明艳恍若二月桃蕊,映入眼帘,温声道:“那也怪殿下的梨花白,实在太过可口,不若殿下将这壶酒,舍我可好?”

晋阳长公主嗔怒道:“你……想得美。”

两人刚刚确定恋人关系的男女,自是各种腻歪。

过了一会儿,贾珩转看着玉容嫣然、美眸流波的晋阳长公主,道:“殿下,等下我还需进宫面圣。”

先前说两句话就走,但谁也没想到,这是嘴对嘴地说话。

晋阳长公主妍丽的脸蛋儿,粉腻如二月桃蕊,柔声道:“你不说,本宫都快忘了,你班师还京,皇兄是要召见你的,别让皇兄等急了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方才要以行动给这位丽人一个承诺的缘故。

晋阳长公主出城相迎,不说落在其他人眼里如何议论,不可能不落在天子眼中。

天子不定会如何想,如是不喜好好的“子侄”突然有成为“妹夫”的趋势,说不得会生出一些变故来。

但现在近乎“生米做成熟饭”,剩下的反而好解决了。

贾珩压下这些思绪,转而问道:“后日,就是殿下的生儿了吧?”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眉眼弯弯,柔声道:“嗯,就是后日,难为你还记着。”

随着年岁渐长,晋阳长公主也如后世一些女人,开始有些逃避过生儿。

贾珩道:“一直记着,这段时间在想送你什么好。”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柔声道:“你有这番心思就好,府里什么都不缺的,这两年,本宫原也不想再过生儿了。”

说到最后,幽幽叹了一口气。

随着年岁渐长,晋阳长公主已不想过生儿,孤苦伶仃,除了提醒自己人老珠黄,生儿还有什么可过的?

纵门庭若市,车马络绎,喧嚣过后,夜深人静之时,也是无尽的寂寥。

其实,以往晋阳长公主还不是这样,也就这两年,年岁渐长,加之清河郡主也不似小时候那般依恋母亲。

“以后的生儿,我陪着殿下过就是了。”贾珩感知到丽人的那一抹寂寥心绪,拉过丽人的玉手,温声道。

晋阳长公主闻言,容色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正依偎着说话,突然外间车窗外传来一把声音,道:“殿下,前面就是公主府了,云麾不是要入宫面圣吗?”

正是夏侯莹的声音。

贾珩看向宫裳丽人,轻声道:“先到这儿吧,我先进宫了。”

“那你快去罢。”晋阳长公主浅浅一笑,柔声道。

贾珩回头看着那仪态端丽、身姿丰腴的丽人,忽地想起眼前丽人正是等下要见的崇平帝的妹妹,不知为何,心头一跳。

重又近前,在晋阳长公主嗔怪声中,再次噙住两瓣桃花。

过了一会儿,晋阳长公主嗔白了贾珩一眼,不过对少年对自己的痴迷,也有些欢喜,只是抬眸看着贾珩嘴角的胭脂,不由又好气又好笑,道:“赶紧擦擦嘴。”

说着,递上一方手帕。

贾珩接过手帕,伸手擦了擦,然后递了过去。

“你收着吧。”

贾珩道:“我带得有。”

他收着回去,然后等着被可卿或者晴雯,翻检出来?

晋阳长公主也不说什么,目送贾珩离去,轻轻整理着略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婉目光落在手帕上的胭脂红印,又是忍不住轻笑了下。

只是眸光渐渐幽深几分,喃喃道,“就这样,也挺好。”

整了整衣襟,重又回复雍容华美之态,高声道:“夏侯,回府罢。”

外间的夏侯莹刚刚将骏马缰绳递给了贾珩,闻言,应了一声,换着车仆向着公主府行去。

(本章完)

第269章 失之偏颇

贾珩骑上马,折身向几处街区外的宫城缓缓行去,此刻初冬柔和的阳光落在脸上,在少年冷峻的面容上染上了一层金色,只是眉宇深沉,晦明不定,心头正自涌起一股思绪。

他自是在想着和晋阳长公主感情上的事。

先前他就知道,他和晋阳长公主,无非是合适的时候遇上合适的人。

没有什么患难与共,没有什么至死不渝,更多的或许是性情投契,见色起意。

晋阳长公主孀居多年,尤其是随着年近三十,渐近虎狼的年纪。

原本还有孩子在绕膝承欢,予以感情慰藉,但随着小郡主逐渐长大,怎么可能不为之寂寥?

说白了,就是这个年龄的晋阳长公主……想男人了。

又不愿自甘堕落去养面首,又不想随意找个人对付,正好碰上一个他这么合适的。

说句不要脸的话,晋阳公主哪怕是找情人,偌大神京,近一二年间,几乎没比他更合适的了。

功成名就的,不是太老,就是太丑,公侯豪门不是绣花枕头,就是纨绔膏粱。

除非她向下兼容。

如他这样白手起家的武勋,又不乏文治之才,还被天子倚为心腹,偌大神京,还能找到第二个吗?

嗯,普信男就是这么下头。

况且,都快三十岁的人了,都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小姑娘需要的是一步三回头的试探,但如晋阳长公主这个年龄的女人,深刻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已然能够直面自己的情欲。

“后世还有个说法,十五六岁的少年就应该寻找三十岁左右的,因为都是贪欢的年纪。”

而女人对感情的曲线,向来不是正比例函数,而是指数函数,气氛烘托到位,当天认识,当天滚床单都有可能。

对男人而言,确定关系是攻略游戏的结束,但对女人而言,只是一段新关系的开始。

“方才,其实她只是表露了一点心思,抑或是酒后放大了一些情绪,说出了一些试探话语,而之后的事情,其实是我……得寸进尺,气氛烘到那儿了。”

男女之间的关系,肢体接触才是亲密度升级的标志。

但肢体接触,不是说一定要按部就班,先牵手、再上垒,这都不是段位高的91大神做的事儿,而是跳跃性的,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去试探,而每一次试探,都是一次冒险。

对这种冒险游戏,高手从不畏惧,甚至乐此不疲,但弱者不敢冒险,害怕翻脸,当言语与关怀用尽之后,吸引力渐渐消失,自然而然就成了舔狗。

然后,基于沉没成本的心态,孤注一掷,表白心迹,被发好人卡,然后……没有然后。

唯有见缝插针,得寸进尺,但从不表白。

贾珩思忖着,骑马逐渐接近皇城,向着宫人递了牌子,然后向着大明宫行去。

大明宫中,偏殿之中

崇平帝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拿着一份奏疏,凝神读着,这是王子腾称颂上的一封奏疏,主要对整顿京营的安排。

以选锋之法,遣散军中老弱,对旧将予以调离,但这份方案在五军都督府阻力颇大。

崇平帝放下奏疏,看向一旁的戴权,问道:“晋阳去迎他了?”

戴权笑道:“奴婢回来之时,见着夏侯莹牵着贾子钰的马,而另外一辆马车正是公主殿下的马车。”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前日,晋阳入宫说,惠亨商行已开始筹计各处营生,要寻子钰问问主意,朕却不知子钰还通商贾货殖之道。”

晋阳长公主在迎接贾珩之前,其实也是想好了托辞,崇平帝倒也不疑其他。

因为,一来晋阳长公主当年和崇平帝有过约定,二来晋阳长公主向来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桃色绯闻。

“陛下,一等云麾将军贾珩递了牌子进宫。”就在这时,一个内监入得偏殿,禀告着,打断了崇平帝的思绪。

崇平帝闻言,点了点头,道:“宣。”

那内监顿时转身去了。

不多时,贾珩长身玉立,举步迈入殿中,行礼参见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岁。”

“子钰平身。”崇平帝面上现出一抹淡淡笑意,对着一旁的戴权说道:“看座。”

戴权应命一声,吩咐小内监搬了一个绣墩。

贾珩起得身来,冲戴权道了谢,并未落座,而是拱手朗声道:“圣上,三辅诸县贼寇,现已为之一靖,微臣特向圣上交令复命。”

崇平帝笑着点了点头,目带嘉许说道:“好,这旬月以来的军报,朕都看了,你提调果勇营辗转南北,往来州县,缉捕盗贼,劳苦功高,朕原来还以为需得年关才能收得全功,不想如此雷厉风行。”

贾珩道:“赖将校士卒用命效死,臣不敢居功,只是彼等贼寇,臣在奏折中有禀,多为流民,逃难至三辅以求糊口,已为臣择其青壮近万,补入果勇营。”

崇平帝道:“此事,朕先前也有疑惑,流民补入军伍,是否会影响京营战力?有道是,有恒产者有恒心,据王子腾所言,彼等并非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贾珩道:“圣上,臣以为王节帅之言,失之偏颇。”

“哦?”崇平帝诧异了下,问道:“此言怎么讲?”

贾珩道:“彼等也曾为我大汉子民,因天灾之难,为求生计,背井离乡,王节帅所言身家不够清白,臣以为恐寒河南、山东二省黎民之心。”

崇平帝闻言,一时默然,须臾,点了点头。

贾珩拱手道:“流民如能擅加整训,发其忠君爱国之念,也能成为护卫我大汉疆土的一支敢战之兵,况,流民感圣上活命之恩,岂不效死以报?反之,如不管不顾,只怕流民仍会啸聚山林,为祸地方,向使再得狼子野心之辈暗中煽动,臣恐怕民变迭起,大害社稷,至于圣上担心,流民招抚入营,或如宋禁厢两军,高逾百万,空耗军粮,而于战事却不堪大用,臣以为,如择其青壮,作训操演,宋之冗军旧事,必不会重演。”

如果说大宋空养禁军,徒耗钱粮,那陈汉也不遑多让,在九边近七十万大军,再加上京营的二三十万,同样是百万大军,五十步笑百步。

至于募流民青壮编练为军,后世都有一种说法,有些低端制造业的流水线早就能被智能化替代,但仍然保留着大量的人力工,无非是发出一份微薄的工资,以之作为维稳成本。

此谓,有恒产者有恒心是也。

崇平帝闻言,威严面容上现出思索,沉吟须臾,说道:“子钰之言,不无道理,一旦民变迭起,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贾珩朗声道:“圣上圣明,臣常观史书,思辩穷究历朝历代之治乱兴衰,及至王朝之末,大厦将倾,往往由民变而起,如秦之二世陈吴刘项,如前汉之绿林赤眉,后汉之太平黄巾,晚唐之王黄朱李,蒙元之白莲红巾……无不是赋敛愈急,百姓流殍,流寇肆虐,以致中枢失驭,皇权衰落,天下野心之辈,乘势而起,向使百姓有斗米可食,也不至屈身事贼,对抗朝廷。”

崇平帝闻言,心头微震,品着贾珩之言,只觉字字珠玑,默然半晌,湛然目光看向贾珩,点了点头道:“卿之言,诚为金石之论,鞭辟入里。”

思忖沉声道:“对流民,你先前在奏疏中,不是提及过军屯、民屯?朕以为可行。”

当然,对募流民入京营一事,还是有些犹豫。

身为天子,要考虑的是方方面面。

一来是鲁豫二省青壮入得京营,长此以往,人口失衡,地方农耕,势必要被耽误。

二来是客省籍兵与三辅之兵,容易发生冲突。

还有一个看不见的隐忧。

如果招募太多的流民,岂不成了偏安一隅的晋室,北府军中流民帅权重一方,太阿倒持?

正如贾珩所想,募万余兵卒已然极限,至于提出的择流民青壮入营的策略,显然不为崇平帝采纳。

“军屯、民屯,朕过几日和内阁商议,若是可行,就降旨河南、山东二省试行之。”崇平帝想了想,又是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圣上圣明,只是臣以为,还需能臣干吏行此抚民之政不可。”

河南山东二地若行军屯、民屯,势必要动员百姓,说不得好事变坏事。

崇平帝道:“京营整顿在即,你在京营之中,除却编练果勇营一军外,可多和王卿建言建策,你两家虽为姻亲,但也不用避讳,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显然是刚才戴权禀告了贾珩在城门处与王子腾的对答,以及方才贾珩反驳王子腾之议,觉得贾珩有可能是担心被猜忌,遂释其疑虑。

贾珩沉吟道:“王节帅老成谋国,胸有丘壑,于整顿京营一事,想来已有通盘筹画,臣不敢妄加置喙,坏其布置,况臣以微薄之功而检校都督之任,节制果勇诸军,已觉智拙才薄,力不从心,当然若有良策,臣也不会惫懒、藏拙。”

他一边要督军,另外一边还要处置五城兵马司,实在抽不出时间给王子腾作刀。

整顿京营难处不在于查空额,裁汰老弱,关键在于如何梳理错综复杂的关系。

原本的将校、士卒怎么安置,这些人处置不好,极容易酿成乱子。

如果他太过活跃,极容易成了,谁提议谁多干!

这是职场中四大害:谁提议谁多干,谁能干谁多干,谁心软谁多干,谁老实谁多干!

然而让他扮黑脸,王子腾在后面扮红脸,尽收诸营之望?

如果王子腾顶不住压力,再卖他一手?平息众怒?

至于他推辞,会不会影响天子的观感,其实有限,因为没有这么用人的,他才刚回来,总要喘口气罢。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方才隐晦提出整顿京营的思路,被天子否了。

也就是所谓补流民青壮入京营作训,一石多鸟的策略,实际上被天子暂且搁置了。

这很正常,他不是每一次思路都能和天子的想法完全合拍,而保住已募训入营的万余流民青壮,就已达成他的政治目的。

等新军成型,再另作计较。

崇平帝想了想,觉得以贾珩的资历和威望,似乎也难以顶住五军都督府那些勋贵宿将的压力,道:“那先如此罢,李大学士那边儿正为帅司一事筹计奔走,你最近多往兵部走走。”

贾珩拱手道:“臣遵命。”

让他去兵部,倒是正合他意。

忽而又想起一事,道:“圣上,天子剑在臣手中,圣上可予以收回。”

说着,就要解腰间的天子剑。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你先暂时收着,提点果勇营或许用得上。”

“臣遵旨。”贾珩闻言,心头也有几分触动。

这是仁宗之包龙图的待遇,当然这是这时代梨园戏曲中的包黑子,正史之中可没有包拯赐过尚方宝剑的记载。

崇平帝又是笑了笑,说道:“天色也不早了,近月未归,不知卿家中该如何思念,回去和家眷团聚吧。”

“臣多谢圣上体恤。”贾珩拱手道。

而后,在内监的引领下,出了大明宫,行走于朱檐碧甍的宫墙之间,因归家在即,步伐也有几分轻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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