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劳动突击队支援,钱主任再造学习室

五月上旬的天气最是温和。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土坯房抹上一层金箔,公社铁皮喇叭里刚播放了《社员都是向阳花》,又热烈的播放起《我们走在大路上》。

然后公社主街的土路上确实响起了胶皮底布鞋踢踢踏踏的动静。

钱进摆平了请愿的知青后,先要求知青们回去继续干农活,到了傍晚下工时分,他们开始前往空置仓库进行收拾以用作自习室。

空置仓库暂时选了两座,一座是供销社所属、一座是公社所属。

其中供销社所属仓库在公社居住区域外围,四周都是歪脖子槐树,时间到了,老槐树新槐树晃着新发的绿叶,空气中还残留着槐花香。

好些知青是提前下工了,他们兴致冲冲来到公社集合跟着钱进和王振山去忙活。

等他们赶到供销社仓库的时候,此时附近农田里正有生产队正式下工。

负责核算工分的会计把工分簿往胳肢窝里一夹,推了推断了腿用麻绳缠着的眼镜,冲着扛锄头的后生们喊:

“二队把铁锨都码齐了,明儿个浇麦子!”

“下工!”

人群轰然散开。

知青队伍则在仓库门口前再次集合,人数不少,基本上上午来请愿的青年全到了,怕是得几十人。

有个叫蒋兴旺的青年带头,他清点人数后跑来向钱进敬礼:“钱主任,到了六十二人!”

钱进看着这些青年。

士气很足。

另外还有更多知青在正式下工后骑着自行车驮着好友闻讯而来。

声势很大。

这吸引了其他社员们赶来看热闹,公社也有不少人想看热闹,包括李卫东和于振峰。

两人跟着人群来到这座仓库,脸色都不好看。

这是马家军的秘密基地。

韦全民关了回购站的门也急匆匆到来。

他看着仓库门口整齐列队的知青后急忙问李卫东:“他们怎么来这里了?”

李卫东给他使眼色。

他们不敢说话。

人多耳杂。

钱进看向蒋兴旺。

青年很壮实,身上挎着个干净的绿挎包,穿着一身蓝布褂子,肘部打着补丁,但胸前的团徽擦得锃亮。

钱进说道:“各位朋友、各位同志,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给泰山路劳动突击队打去电话,明天他们会乘坐卡车到来。”

“他们会带来桌椅、带来维修工具,你们今天的任务是把咱们未来的学习室打扫干净,剩下的工作会由来支援的劳动突击队同志们负责。”

“明白了吗?”

青年们兴奋大喊:“明白!”

王振山示意钱进开门,钱进自如的说道:“这仓库早就被弃用了,我下午问过了,钥匙早就丢了,直接砸锁吧。”

蒋兴旺闻言要来一把小锤头。

他看了看仓库的铁锁,说:“挺好的锁,看起来不像是长久没用的样子。”

韦全民三人互相对视,心里有些慌。

锤头砸在铁锁上,随着脆响,门锁打开,大门彻底推开,先有一股霉味混着化肥尿素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面还有肥料?”知青们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后大感奇怪。

钱进走进去看了看。

夕阳西下,光线昏暗。

仓库里堆满破麻袋、生锈的农具和积灰的货架,北墙区域有几十袋尿素堆积,墙角则摞着几十个印有“战备粮”字样的木箱。

“这能当自习室?”王振山捂着鼻子连连摇头。

知青们倒是不挑地方,他们也没有资格去挑选环境。

蒋兴旺带头走了进去:“收拾干净了,在这里学习比在我们的大通铺上强!”

他踢开挡路的破草席,“来一队人,先把这些破烂清出去。”

钱进过去在尿素袋子上踹了一脚。

有些硬。

蒋兴旺掏出把小刀划开袋子,吃惊的说:“还真是尿素!”

钱进冷笑着看向人群。

先前在人群里探头探脑的于振峰不见了。

有个女青年指着上面喊:“这地方还有煤油灯呢,不止一盏,看这里还有个嘎斯灯呢。”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被抬过来,蒋兴旺上去划亮火柴,点亮了仓库顶悬挂的三盏灯。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这仓库不像是荒废好些时间的样子呀。”

钱进笑道:“没错,那我们供销社的工作报告上怎么说这仓库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报废了?”

没人能给出答案。

昏黄的光线下,知青们开始搬运杂物。

男人们扛麻袋时肌肉绷紧了的确良衬衫,女知青们两人一组抬着货架,齐耳的短发随着动作飞扬。

不知谁带来了半导体收音机,正播放着《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歌声混着年轻人的说笑声在仓库里回荡。

有人扫地,有人收拾垃圾。

蒋兴旺收拾了一些烟头给钱进看,低声说:“看烟灰痕迹,最起码这个礼拜还有人来过这里吸烟。”

钱进拍拍他肩膀笑道:“我知道了,别声张。”

他出去围着看热闹的人群转,李卫国和于振峰站在暮色里张望。

等他从仓库出来,两人一个假装抽烟,一个佯装系鞋带,好像都跟这仓库不相干。

钱进故意走过来说:“怪了,这仓库不是说两年没用了么?怎么还有新烟蒂?”

李卫国讪笑道:“可能被哪个生产队给当了临时仓库用。”

钱进说道:“我看未必吧,你们说会不会是敌特分子利用供销社对资产的不敏感性,选了这仓库当据点?”

说着他自己点头:“这个可能性很大,得安排治安员过来仔细调查。”

旁边的于振峰猛地一抖,手里的烟蒂扔了出去。

钱进立马问道:“老于,你怎么回事?”

于振峰急忙解释:“我我那个,我刚才烟蒂烫着手了。”

“抽的是什么烟?”钱进问他。

于振峰讪笑道:“是大前门。”

钱进一拍手说:“巧了,里面收拾出来的烟蒂也全是大前门。”

韦全民鄙夷的看着两人,说道:“还装什么装?钱主任又不是傻子,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你俩这死出!”

然后他又对钱进说:“钱主任,我向你检讨,这就是我们几个人以前瞎聚的地方。”

钱进说:“那你们都知道里面有尿素?这些尿素是怎么回事?”

李卫国和韦全民急忙看向于振峰,脸上有幸灾乐祸的神情。

于振峰继续装聋作哑、装疯卖傻,他急匆匆离开:“坏了,合作商店的大门没关!”

人多力量大。

几十号人收拾个破仓库太轻松了。

随着里面杂物全被抬出来,十多个女同志在里面挥舞扫帚,赶在天黑前收拾干净了。

王振山这个公社书记并非无能之辈。

既然答应要帮助知青们复习备战高考,他下午从各单位和各大队协调来一批桌椅。

在他带领下知青们已经摆好了第一批课桌到仓库前,只等着收拾好卫生搬进去。

另外在他安排下,公社政府还贡献了一块大概能有一百寸面积的木质黑板。

两个办事员踩着凳子在墙上砸钉子,将黑板挂了上去。

王振山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字迹。

钱进摇头。

应该写高考冲刺倒计时的。

不过这时候他不能多嘴,否则就成了抢风头。

粉笔灰簌簌落在地上,夜风送来不远处生产队里爷爷奶奶呼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南风吹来袅袅烟火气,混着蛙鸣虫唱,在五月温暖的夜晚格外清晰。

钱进敲打了三人后准备离开。

李卫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钱主任,借一步说话。”

他带着钱进走到仓库后一棵几十年树龄的老槐树下。

树影里,李卫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钱主任,我过去犯了错,我一直没有向您进行彻底的自我批评,请您给我个机会。”

“我现在想通了,我要跟过去的自己彻底分割干净,要接受法律的惩罚和政府的改造,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愿意亲自出面指认马德福!我要送马德福去坐牢!”

说完这番话,他垂手站在树影中,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此时的他不复刚跟钱进打交道时候的桀骜,整个人颓丧苍老。

而就在旁边的仓库里,知青们正在合唱《团结就是力量》。

青春的声浪震得仓库后窗窗户纸一个劲颤动,老槐树的树叶也在颤动,不过这或许是被夜风吹动的。

紧接着歌声停下,仓库前面突然爆发出欢呼。

蒋兴旺兴奋地跑过来:“钱主任,去收拾公社仓库的同志回来说那边发现了一批木凳子,怕是够我们每人一张……”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他这才注意到树下的诡异气氛,这样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满脸错愕。

钱进对李卫国点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所享受的一切待遇,会是你们这些人里最好的。”

李卫国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失望,但这一步走出去了那就不能回头。

他相信这是自己最好的出路。

于是他点头离开,临走时强笑着拍拍蒋兴旺的肩膀:“青年,好好复习,争取考回城里去。”

钱进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蒋兴旺迷茫的问:“钱主任,怎么了?”

“没事。”钱进转身走向灯火昏黄的仓库,“走,桌椅都有了,咱们先把那些旧货架摆起来,以后当书架,我争取找单位出资支援你们一批学习资料。”

蒋兴旺急匆匆的跑去将消息告知这些人。

青年们很高兴,连呼‘万岁’。

仓库里的光线越来越好。

很多知青带来了家里的煤油灯,放在临时拼成的讲台上,有些灯罩上还有“奖”字。

钱进站在门口,望着这群埋头擦桌子、搬书的年轻人。

说年轻也不对。

他们中最大的得奔着四十去了,最小的才十六七岁。

但不管年龄,如今他们眼里都跳动着同样的光——对未来的希冀之光。

自习室的出现增加了他们应对高考的信心。

他们相信自己能通过高考改变命运,他们相信自己会离开农村去往城市。

自习室简单收拾出来后放进了桌椅,然后知青们当即就决定今晚来复习。

他们很开心,对于当下条件已经满意。

有多才多艺的青年摸出口琴,吹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琴声飘出仓库,钱进踩着歌声离开。

他的年纪在知青里头都不算大的,可他就是感觉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社会上的阴谋诡计让他性情变化很大。

这样他更痛恨马德福了。

都是马德福这种人改变的他,本来他也是个阳光热血的少年郎!

必须得狠办马德福。

现在天色还不晚,公社挺热闹。

下工的社员们急匆匆的来到供销社和分销站采买,一些人家泥墙根蹲着抽旱烟的老汉,他们看着孩子聊着天,神情很轻松。

穿着粗布褂子的女人们挎着柳条筐,或者进供销社买点东西,或者里面有东西在公社路上看看能不能碰到人做个生意。

钱进看到有卖槐花饼的,用槐花和地瓜面蒸熟的食物。

他买了一摞,热乎乎、甜滋滋、香喷喷,独特的槐花香很有春天的味道。

路上碰到从公社食堂出来的政府职工,都在开展饭后经典话题:

“罗师傅今晚是用脚炒菜的吗?”

不知道谁家窗户里飘出炝锅的葱花香,这香味引得职工们骂声尤甚。

还好路上还有公社的猪圈,旁边沤肥的酸臭味儿很独特,有种神奇的魅力,总能打消职工们抱怨晚饭难吃的心思。

钱进都怀疑公社是故意把猪圈建在路边,领导们就是让不满食堂饭食水平的人知道,其实罗师傅的厨艺不错了,起码比猪屎好吃多了。

猪圈里头饲养员敲着搪瓷盆沿猪圈转悠,裤腰带上拴的仓库钥匙和顶针碰得叮当响,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偷吃猪食的狗。

钱进走过后回望这一幕。

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自店公社的夜晚呢。

第二天上午,两辆卡车一前一后赶到自店公社,车斗里全是人、全是物件。

泰山路劳动突击队来了!

看到两辆卡车——还是车头上绑着红旗的卡车先后到来,亲自带队来接待突击队的王振山一挥手,自店公社的广播喇叭里播放起了《工农兵联合起来》:

“向前进,万众一心!工农兵联合起来!向前进,消灭敌人!”

“我们勇敢,我们奋斗,我们团结,我们前进,杀向那帝国主义反动派的大本营,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工农兵……”

欢快的旋律飘荡在五月的暖风中,钱进笑着挥手。

王振山对待劳动突击队很认真,毕竟这是来给他帮忙的。

再一个他知道这是钱进的兵,他必须得给钱进面子。

于是他今天特意换上了前两年评先进时发的新衬衫,不过这两年他体态越发丰腴,脖子上肉挺厚实,领口的扣子系上后勒得脖子发红。

卡车在院门前刹住,带起一片黄土。

打头的是以前四队队长米刚,他现在是劳动突击队队长了,石振涛则暂任治安突击队副队长。

不说别的,突击队成员都有一副好卖相。

以前下乡劳动,回城之后又得给街道劳动,他们一直在劳动,养成了健美强壮的好体格。

最近半年多来,自从跟着钱进他们吃的好喝的好,一个个不缺营养长得棒,大小伙子和壮汉子在车斗里并排,有看热闹的老农评价:

“像是秋后的高粱杆,齐刷刷的高挺!”

尽管卡车奔驰起来有风,可五月的风是暖风,加上一群小伙子塞在一起跟一堆炉子在一起似的,他们那古铜色的脸上沁着汗珠。

突击队统一的工装,统一的左胸口袋别着一支钢笔,劳动跟文化相结合,让看热闹的人群赞叹不已。

“报告钱总队,泰山路街道劳动突击队前来报到!”米刚跳下车后向钱进敬礼。

钱进指向王振山:“这是我们公社的书记,王振山同志。”

米刚立马又冲王振山敬礼,声音洪亮:“书记同志,海滨市城南区泰山路街道劳动突击队前来报道!”

其他突击队员一个个利落的翻身下车,他们娴熟的整队,列成方阵站到了米刚身后。

米刚报数,王振山很是高兴,一个劲鼓掌。

等到队伍完全站定,王振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挨个握手,很热忱的直摇晃:

“可把你们盼来了!路上辛苦了!”

“快快快,同志们快去我们食堂坐一坐,那里已经收拾好了,咱们过去歇歇脚,喝口凉茶缓口气。”

这是支农项目。

还是街道针对公社进行的项目,那怕只冲着这一点王振山也得好好接待。

他通过钱进之前拉赞助的表现算是看出来了,泰山路有钱有资源,自店公社要发展,少不得得沾这条街道的光。

所以在他看来,劳动突击队过来修没修好学习室不重要,把人招待好了、把街道和公社的关系搞好了,这个才重要!

但在劳动突击队员眼里不是这样。

他们只听钱进安排。

既然钱进说了是来整修教室的,他们就要赶紧下手干活。

正好上午知青们劳动,两个仓库都空出来了。

钱进安排米刚跟王振山沟通,让石振涛带队针对两个自习室进行维修改造。

如今有了小集体企业的财政支持,劳动突击队鸟枪换炮,人才多、工具全。

尤其是正月里刚改造了泰山路的学习室,有经验也有材料。

学习室是供销总社支援改建的,那物资保障力度强悍,当初光水泥送来五十袋,根本用不上。

这次钱进安排突击队带过来十袋,要修修补补也要搭配炭黑给两间仓库各抹一个黑板。

结果米刚还挺尿性,他坚决要求亲自带队劳动,并且还对王振山说:

“书记同志,非常感谢您的热情款待,可我们是受到组织的委托来劳动的,我们也都是劳动好手,咱们就不休息了,直接上吧。”

石振涛补充:“一路上已经在卡车上休息够了。”

说着他从随身背的绿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王书记、钱总队,您二位看看安排谁先带我们去看看仓库?”

“昨天接到电话后我找工程师请教了一下,根据电话里介绍的环境琢磨了几个改造方案,现在想去看看哪个方案更合适。”

钱进满意的点头:“行呀,你小子现在做事够全面。”

“王书记,你看咱俩一起去看看吧?”

“急什么!”王振山还想客气,但钱进跟他说都是自己人。

这样他便说:“那我安排人把凉茶送过去,咱们干活喝茶两不误!”

石振涛说道:“这样最好,早干完早安心,听说你们这儿要参加高考的知青有上百个?要改造两间自习室?”

钱进带路,在路上把情况介绍了一下。

仓库还是老样子。

斑驳的土墙,漏风的屋顶,参差不平的泥土地面。

最大的变化是蜘蛛网和灰尘垃圾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窗户也被打扫过了,房间里更是整整齐齐码着多套桌椅。

钱进介绍:“这全是王书记的功劳,他将公社的一批桌椅贡献了出来,又号召我们这里各生产大队和生产队贡献了一批。”

王振山面有得意之色,说道:“应该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进入仓库,米刚一抬头就是各:“豁!”

屋顶有破洞,阳光从那里直射进来,照在他眯起的眼睛上:“这要赶上雨天,准成水帘洞。”

这是昨晚知青们的杰作。

本来屋顶有孔隙但没漏成这样,有人拿着长竹竿绑了扫帚去扫屋顶。

哪知这屋顶已经酥了,扫帚使劲一撞,便是一道口子。

钱进笑:“所以你们今天劳动任务很重,需要把屋顶给补好。”

跟着电工学电力的黄旭日沿着墙壁转悠一圈:“得预留出电线进入口,这次最大的任务怕是在架设电线上。”

钱进拍拍他肩膀:“这就得靠你了,你得给我好好表现。”

黄旭日笑:“钱总队你这话说的,看我表现行了,咱泰山路突击队不拉胯。”

“魏主任可说了,六月份评77年的市优秀劳动突击队,咱队伍十有八九能获奖!”

听到这里王振山立马对手下人说:“赶紧准备感谢信,一定送到市里相关部门。”

“定制一面锦旗,要给泰山路的居委会送到位!”

钱进笑道:“还是王书记考虑周到。”

曹有志的解放鞋踢开一堆杂草,露出几个黑黝黝的鼠洞:“这边得先用水泥抹平,好家伙,这些地方不收拾好,后面耗子得来开运动会!”

石振涛的笔记本上已经画满了草图:“我们可以在这里开两扇大窗,采光好。那边墙刷白,贴学习标语。”

他挠了挠头:“咱们在学习室改造时还剩了半桶蓝漆,我带上了,正好给黑边边缘上画个课程表。”

不到十分钟,突击队就分好了工。

石振涛从帆布包里掏出几把闪着寒光的新工具:“这是区里特批给咱突击队的,专门支援农村文化工作建设。”

接下来的场景让王振山等人看的连连点头:

米刚像变魔术似的从卡车驾驶室里卸下几块玻璃,有懂木工的青年当场测量窗户尺寸要安装新窗。

有人挑水有人和泥有人搅拌水泥,各司其职。

还有人拿出主席画像准备找地方挂上,突击队经常刷标语,毛笔、红漆等工具一应俱全,只剩下选择标语内容,到时候用剪刀裁剪报纸刷红漆就行。

“同志们,加油干,今天的活不多,咱们人多。”石振涛使劲挥手,“咱们争取太阳落山前完工,争取不给公社的同志晚上增加负担!”

多项工作同步进行。

五支突击队互相配合,各自忙活工作,干的得心应手。

墙壁泛黄的旧报纸被撕下,露出原本的土坯墙。

队员们将墙壁找平,刷浆糊重新贴上新报纸。

队员龚广和着水泥,动作麻利地堵上一个个鼠洞,嘴里还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

“上面小心!”米刚大声招呼。

众人抬头,只见梯子已经在外墙架上了,一些队员跟古代攻城战士一样往屋顶爬。

和泥修补缺漏加上盖一层新茅草、铺设新瓦片,很快仓库里光线黯淡了起来。

缺漏被补上了。

但没多久,仓库里光线重新亮堂起来。

老式格棱木窗被卸下来,木工带人将新窗户镶嵌上去。

检查了合页没问题,再把一块块玻璃装进窗框里头,顿时,阳光透过崭新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本章完)

第191章 哭?哭也算时间

刚才去忙工作的王振山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都歇会儿,喝口凉茶。”

钱进出去一看,有妇女挑担子挑来两桶凉茶。

他要了一碗尝了尝。

里面准加了糖精,怪甜的。

王振山左瞅瞅右看看,最后仰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屋顶,发现缺漏处已经补上了新瓦顿时夸赞:“好手艺!比县里的建筑队强多了!”

他出来招呼钱进:“钱主任,午饭安排水饺怎么样?我跟罗师傅商量了……”

“卧槽,别啊。”钱进激动了,“中午饭不能让罗师傅负责,我我我很尊重老同志,可是人家突击队是大老远过来干活的……”

王振山哈哈大笑:“瞧你!”

他解释说:“我跟罗师傅商量了,今天让他露一手,他从附近大队找了几个手脚麻利会做饭的妇女一起来包水饺。”

钱进很惶恐:“罗师傅露一手?我怕我们队员吃的露一裤裆啊。”

王振山笑的更猛烈:“你来的时间短,一点不了解罗师傅的本事。”

“罗师傅能来公社管食堂,他可能没点本事吗?老话说得好,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没有金刚钻不拦瓷器活!”

“实话告诉你,罗师傅一旦认准做饭,味道很好的!”

钱进一时之间没有更好选择。

整个公社他只信任自己的厨艺,可他不能去当厨师。

王振山跟他商量:“公社食堂米面粮油不太够了,所以我想去供销社赊个账……”

这话说起来难为情。

堂堂公社书记还要赊账。

还好,自店公社是个穷地方,他已经习惯赊账这种事了。

钱进闻言痛快说:“公社提供地方、提供人手,我来提供米面粮油,大大的有!”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现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公社确实财务很困难。”王振山无奈的笑。

两个仓库大体改造进行的很快。

毕竟劳动突击队来了七十号人,人多力量大。

等到中午吃饭之前,仓库已经脱胎换骨。

雪白的墙壁上贴着鲜红的标语,崭新的窗户敞开着,飘进来槐花的香气。

有青年正在黑板边缘课程表画框,他的仿宋体漂亮得像是印刷出来的。

“就差这个了。”石振涛从帆布包最底层取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是张领袖同志半身像。

“挂哪儿合适?”

王振山指着正对门的墙面:“就这儿!让同学们一进门就感受到革命的温暖。”

中午灿烂的阳光透过新安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刚刚摆放整齐的课桌上。

王振山看的有些恍惚,这劳动突击队的效率真不是盖的,等到下午再查漏补缺,那自习室一下子就成型了。

“怎么样?”石振涛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工装后背已经湿透,“不比咱泰山路学习室差吧?”

钱进点头:“不错,很不错。”

王振山又开始挨个和突击队员们握手,握到描摹仿宋体字迹的青年时格外用力:“小赵同志啊,你这手字,不去当老师可惜了!”

改造自习室是小事,反而招待突击队是大事。

王振山带钱进去食堂查看午饭进展。

大烟囱里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

钱进看到食堂前的空地上,一些妇女正在将好些嫩绿的蔬菜浸在凉水里洗,洗完以后又送去了沸水大锅里焯水。

他感到奇怪。

这什么蔬菜?

见多识广如他还真没见过!

“王书记,面活好了!”罗师傅大声喊,“按你说的,今天不过日子了,白面里头掺了三分之一的富强粉。”

王振山满意的呵呵笑:“好,这就好。”

钱进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跟着走进食堂。

二十多个妇女已经忙活开了。

食堂帮工王婶带着几个小媳妇在剁肉馅,菜刀在案板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食品店的曹梨花竟然也来了,领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在揉面,粗壮的手臂把面团摔得啪啪响。

最里头,还有老太太在剥蒜。

别看年纪大,手很巧,蒜皮乱飞,白花花的蒜瓣正要装满一个小盆子里,然后送进蒜臼里被捣成泥。

钱进从旁边经过,辛辣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油来了!”金海把两桶菜籽油放在灶台边,金黄的油面晃动着,映出妇女们喜笑颜开的脸。

罗师傅习惯性大喊:“按人头算,今天每人半斤肉,三两油,一定要让街道的同志吃个舒舒服服!”

“还要让他们吃个新鲜的,在城里没吃过也吃不到的,哈哈!”

看着送来的菜籽油和面板一样又大又厚实的猪肉,王婶的刀停了一下:“乖乖,过年都没这么阔气!”

罗师傅抹了把额头的汗,说:“你继续剁肉,人家城里同志来帮咱们修仓库,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钱进卷起袖子加入洗菜的行列。

却被妇女们给劝走。

他其实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菜?”

“是麦蒿。”王振山揭晓答案,妇女们哈哈笑,“城里的领导都没见过这个。”

钱进恍然大悟:“这是麦蒿啊?麦草?!”

他肯定见过,小时候也见过,下乡时候也见过。

可他见到的麦蒿都是已经挺大棵的了,不像现在这些这么小这么嫩。

而且主要是他也想不到。

他还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吃,更不知道能包包子、包饺子。

娇嫩的小麦蒿在水里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小伞。

公社特意挑的都是刚抽薹的嫩芽,指尖轻轻一掐就能渗出清香的汁液。

钱进看着一盆盆的麦蒿,猛然反应过来:“要凑咱大几十号人吃的麦蒿,这得需要多少人去挖啊?”

这样他有些急了:“这不是劳民伤财吗?不对,倒是不伤财,只能算是劳民。”

劳民也不行!

坏口碑。

用不着王书记开口,妇女们七嘴八舌的解释了:

“现在各队都在最后一茬找麦蒿,马上麦子就要抽穗了,到时候想找也找不到,到时候只能任凭野草生长了……”

“各队都找出来数不清的麦蒿,是他们队里知青负责把嫩的挑出来送过来……”

“麦蒿不管老的嫩的,在俺们队里都没有用,因为要吃这麦蒿啊,就得配大油水,俺们乡下人家里哪有什么油水浪费在它身上?”

李寡妇把醒好的面团揪成剂子,动作麻利得像在变戏法,她笑道:“记得六零年那会儿,饿得啃麦蒿,涩得舌头发麻……”

有人赶紧打断她:“说那些干啥!”

她朝门外努努嘴,“又来了一批麦蒿。”

锄草工作是源源不断的从地里铲出麦蒿,嫩麦蒿则是源源不断的被挑出来送过来。

送麦蒿的确实都是知青。

钱进跟他们点头打招呼,知青们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王婶把剁好的肉馅倒进大盆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泛着红白光泽。

焯水后沥干的麦蒿剁碎撒入,翠绿的野菜和肉馅混在一起,很有春天的味道。

然而今天已经立夏了……

“看好了啊,这才是正经麦蒿饺子的做法。”罗师傅舀了一大勺菜籽油浇在馅上,金黄的油立刻把麦蒿裹得发亮。

他又撒上一把粗盐,如老树根般粗糙有力的双手插进馅里搅拌起来,油光渐渐渗入每一片菜叶。

妇女们问钱进:“领导,没吃过吧?”

钱进笑着摇头:“没用,在城里只吃过韭菜馅的……”

“这也得用上韭菜,要借味儿。”已经有人切好了韭菜末,混着葱花撒进去。

食堂后厨热气蒸腾。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滚开,白蒙蒙的蒸汽在天花板上结成水珠。

公社找来的妇女们包饺子的手法都很利落,拇指一捏就是一个胖乎乎的元宝,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像列队的士兵。

看看时间点,王振山去把突击队员们给叫了回来。

“下锅喽!”

随着满身灰尘的突击队员们列队来到食堂门口,妇女们忙活起来。

掀开锅盖,一团白雾“呼”地从锅里窜上房梁。

饺子扑通扑通跳进沸水,在锅里打着转儿。

灶膛里柴火凶猛,火苗汹涌地舔着锅底。

外头早就饥肠辘辘的队员们闻到了面香味。

石振涛的喉结上下滚动:“这味儿好,今天终于要过年了。”

众人排队洗手洗脸擦头发,然后按顺序入座吃饭。

第一锅饺子出锅时,整个食堂热闹起来。

钱进送过来两箱白酒。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白胖的饺子躺在搪瓷盆里,皮儿薄得能看见里面隐隐的绿色,边缘捏出的花边像小姑娘的裙褶。

菜籽油和猪肉的香气混着麦蒿特有的清香,勾得人肚子直叫唤。

王振山举起酒杯开席,一番祝酒词说的热情洋溢。

他很高兴。

因为他知道随着自习室的建立,他在县里头可以小小的立个功。

之所以公社里建两个自习室就能在县里立功露脸,主要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在3月份的时候国家下发了政策,支持各街道和各公社等工基层地区办夜校、办学习室、自习室等具有学习性质的建筑单位。

这也是知青们要让公社给支持的理由之一。

但很多公社特别是贫困地区的公社不具备这条件。

本来自店公社也不具备条件,所以昨天王振山才会那么为难,所以其他公社会出现知青闹事的情况,导致县治安局出面抓人。

王振山说完了让钱进说。

钱进就俩字:

“趁热!”

罗师傅带着妇女们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的水饺。

他们舍不得吃,他们每人只分到几个饺子,然后喝点带着油水的饺子汤泡饼子就满意了。

钱进夹起一个吃。

牙齿刚咬破面皮,滚烫的汁水就滋了出来,烫得他直哈气。

味道很独特,鲜香惊人。

确实是他从没吃过的水饺。

他好奇问王振山:“这是罗师傅调馅儿?”

“对。”王振山笑。

钱进惊讶了:“那他水平够高呀,怎么平时做菜那个样?”

王振山继续笑,笑的有点尴尬:“罗师傅厨艺是不错的,但他平日里过于节俭,舍不得放油舍不得放调料甚至舍不得多用柴火。”

“另外一个,”他咳嗽两声放低声音,“他觉得我们这帮领导干部工作不得力,对人民贡献比志愿军差多了,那么就不能比志愿军吃的好。”

他对于这个逻辑感到无奈。

钱进不予评价。

反正今天水饺很好吃。

即使这几个月跟着小集体企业赚到钱、拿到福利的突击队员们平日里也难以吃到这么好吃的水饺,一个个吃相很是豪迈。

大水饺一口一个,油汁顺着嘴角往外流,再用手背一抹……

钱进还没怎么喝酒,就醉了。

这帮人真是可以的,不但不像一般城里人下乡那样矫情,甚至表现的比农民还要朴实。

他们如此做,倒让王振山等领导干部很高兴。

王振山也用手背抹嘴上的油,衬衣袖口立刻油亮一片。

钱进吃的就斯文了。

他先用筷子戳破饺子皮,让热气散一散,让麦蒿的清香随着热气飘出来。

喝一点漏出来的肉汤,再小心翼翼地咬下半边开吃。

嫩滑的麦蒿裹着肉汁在舌尖打转,菜籽油和猪油的醇香把野菜的涩味化成了鲜甜。

等他这边刚吃上几个水饺,石振涛已经扒完第一碗,正把饺子汤倒进碗里晃荡。

乳白的汤面上浮着油花,他哧溜哧溜喝得满头大汗:“这汤都好喝,又香又鲜,真棒!”

食堂里先是吧唧吧唧的声音,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再来一锅!”罗师傅又往沸水里倒进一批饺子。

第二锅饺子吃完,突击队员们终于放慢了节奏。

王振山很满意,招呼说:“再来一锅,再来一锅!”

“谢谢领导的款待,但不行了,”石振涛解开裤腰带,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真不行了,肚皮要撑破了……”

王振山说道:“大小伙子吃这几个水饺能说吃饱了?”

“而且这是麦蒿饺子,越吃越开胃,来吧,再来一碗!”

他招呼钱进。

钱进一个劲摆手。

他的碗底积着一汪金黄的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食堂后窗有孩子们的嬉闹声。

几个小脑袋叠罗汉似的扒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大人们满嘴流油。

钱进端着碗去后窗,一人分了一个,孩子们立刻欢呼着跑开。

吃完饭,劳动突击队还得去忙活。

他们还要给自习室安置好电路、挂好灯泡,这样公社会安排电力所增设电线杆,把电路拉过去。

石振涛已经习惯了带队。

钱进将工作安排交给他,自己可以继续忙活计划中的工作。

下午,他先把公社附近的生产队会计给挨个叫到了办公室。

生产大队的主要领导可能被马德福渗透了,生产队领导可不会被渗透。

马德福自视甚高,他看不上生产队的人,在他眼里这都是泥腿子头目罢了。

可生产队会计实际上是当下跟供销社工作最搭边的岗位。

所以之前封长帆才说,他可以一个电话安排各生产队、生产大队的会计配合钱进工作。

劳动突击队忙活一整天,晚上乘坐卡车返程。

下工的知青们带着书本来到自习室打眼一看,目瞪口呆:

大变样!

这下自习室真有学习氛围了!

钱进这边又开始下乡。

乡下的日子简单有序,过的很快。

五月剩下的日子风平浪静。

马德福不再做任何折腾,他安安静静的上班,冷冷淡淡服务。

他不再找分销站一行人,分销站的人更是似乎忘记了他曾经是供销社主任。

双方尽量不接触。

到了五月底,钱进把周围生产队、生产大队都给走遍了,也把情况摸清了。

他开始掀饭桌。

你们不想吃?

那就别吃了!

突击队来修理自习室的时候,李卫国曾经答应反水。

可这人蛇鼠两端,会很冲动的做决定,后悔了又不认这个决定。

钱进从他开始敲打。

正好6月1号当天儿童节,钱进把分销站的负责人们全给叫来了。

他们站在办公室外面排队,李卫国第一个被叫进去。

钱进将一沓子资料扔在李卫国面前,说:“李站长,今天是重要谈话,不废话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先看看吧。”

李卫国胆战心惊的打开资料看,最上面是张西坪生产大队的联名信,落款处按着十几个红手印,像一滩滩未干的血:

“这是最近五年里,西坪生产大队的药品、农药和医疗物资记账单,下面有市里给的额度也有县里配发物资的单据,上面有你签字。”

“你自己看吧,他们大队少了不少东西。”

李卫国身子晃了晃。

终于绝望了。

钱进最近日子里没有声响。

他还以为是终于偃旗息鼓,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结果劫难在这里!

大劫将至!

“往下看,双沟公社王家庄生产队的张大娘还记得吗?”钱进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你给她开的假药,差点要了老人家的命。”

“他家里当时来找过你,你不承认是吧?没关系,药品还在,你当时开的假药还在,你不承认那就让治安员同志们想办法让你承认。”

李卫国看后面的资料,手发抖的厉害。

钱进身后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他扭曲的人影,像是索命的冤魂。

“钱主任,我、我不是,我答应过你了,你说过你给我宽大处理……”他说话开始颠三倒四,“不过马德福手里也有我的把柄,我是害怕,我确实罪恶多端,可我害怕……”

钱进说道:“我给你争取宽大处理,问题是你想要这个机会吗?”

“要!我要!”事到如今李卫国是对他死心塌地了,“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钱进收起资料挥挥手:“去吧,早有这个觉悟不就好了?”

“让于振峰进来!”

于振峰进来后点头哈腰。

他最是精明,已经从李卫国出门后的样子猜到了结果。

但他没想到钱进从会计们手里拿到了如此确凿的证据!

于是等他看到一张张单据上统计的精确数字,看着生产队接货单上自己的签名和县里调配单上自己的签名,再看看差出来的数字。

他抢着说:“钱主任,我犯错误了……”

“先别说,什么也别说,先喝口水,免得你到时候又咳嗽个不停。”钱进冷笑。

于振峰急忙说:“不咳嗽了,我我我病早好了,钱主任,我要当面向县领导、市领导控诉马德福的犯罪行为!”

“我要戴罪立功,我我我已经——钱主任,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呀!”

最后的话里带上了哭腔。

钱进面无表情。

于振峰显然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

哭?

哭也算时间!

他费了这么多劲把马德福的整个班子所犯下的错误全给调查出来,然后这帮人以为现在向他哭诉向他忏悔就算完事?

不可能的。

正好如今距离收麦子之间有些时间,他前段时间不能把一帮人全给办了,那是为了保障春耕工作的顺利进行。

现在春耕结束,夏收秋收还不是时候。

正好让他有机会从上到下捋一遍,重新培养一个干净班子!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