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0.第1199章 可怜夜半虚前席(3)

第1199章 可怜夜半虚前席(3)

“救治?……”张越顿了一下,道:“回禀家上,此事恐怕就有些难度了……”

若在后世,肺吸虫病,即使是晚期也是治愈的。

别丁类杀虫药,可以做到近乎百分百的杀虫效果。

此外,吡喹酮也可以有效杀灭肺吸虫。

但在这西元前的时代,无论是别丁还是吡喹酮都不具备任何生产、制备的可能性。

这两者都需要近现代化的化学制药工艺,并具备完整的工艺生产链。

嗯……

要是有这能力,汉室估计已经坦克满地爬,飞机漫天飞了。

所以,张越只能想些偏门办法了。

好消息是,刘髆的肺吸虫病是一种预后较好的类型。

他体内的寄生虫,应该还没有进入大脑。

不然,他就该有癫痫、抽搐、昏迷等临床表现。

但坏消息是,可以用于驱虫的药材,全部有毒。

用量多了,一个不小心,刘髆体内的寄生虫杀死了,人也毒死了,用的少了,肺吸虫又杀不死,一旦没有有效杀灭,让部分幼虫活了下来,产生抗药性,那么基本就意味着刘髆的死亡。

“卿尽力施为……”天子插话道:“朕会命有司官署全力配合!”

张越拜道:“臣曾于古籍上见过几种可驱虫之药,还请陛下命少府、执金吾并京兆尹全力配合,尽快取来……”

“郭穰!”天子立刻命令:“汝且听候英候之命,负责全力配合、督促有司执行!”

“诺!”一直侍立在旁的谒者令郭穰连忙领命。

张越于是命人取来纸笔,照着回溯的资料,临摹着他能想到的所有可以驱虫的中药。

一株株植物,被他绘制出来。

然后交由郭穰,由其亲自带队,去指挥官吏,搜寻相关药材。

很快,就有人从太医署取来了附子,这是当前就已有的古老药材,也是太医署常用的猛药。

不过张越犹豫再三,不敢使用。

因为这玩意有剧毒,仅需十克就足以毒死一只体重在一公斤以上的老鼠。

太可怕,也太危险了!

而剩下几种,则暂时还未录入中药名录,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其效用。

估计需要时间去找。

甚至可能不是一时半会能找的到的,即使找到了,也未必能有效。

不过,张越也不是真的是因为给刘髆治病,才搞出这个阵仗的。

事实上,他画的那些中药材,其中百分之九十,根本不具备治疗肺吸虫病的药效。

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推动一下中药材,特别是驱虫药方面的中药建立起一个有效的体系。

所以,张越是一点也不急。

………………

当夜,天子在建章宫的玉堂殿中设宴,招待回京的诸侯王们。

这本是刘氏内部的家宴,照道理来说,张越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不过,天子还是特意留下了张越。

还将他安排坐在太子刘据、太孙刘进之间。

宴席上,从天下郡国,张越自是见到了风尘仆仆赶回长安的诸位宗室诸侯王们。

不过,张越对这些大王们没有任何兴趣——不过是一群蠹虫罢了,没几个能让他看得上眼的。

但,诸侯王们对他却是‘非常有兴趣’。

不时的有人将眼睛瞟到他身上,打量着他,分析着他。

“这就是鹰杨将军?”赵王刘昌皱着眉头:“年纪还没寡人大,嘴上的胡须都没几根,就官拜将军,封万户侯?!”

“这国家无人矣!”刘昌在心里感叹着,不屑着。

于是,他对身边大臣道:“寡人闻鹰杨将军,天下无双,何故其形若文人,身如士子?”

确实,在外人初看之下,现在的张越,也就是个头高了点,但也没有超标——不过七尺四寸的身高而已。

而他的皮肤白皙,几乎就像没有晒过太阳,宅在家里的齐鲁文人一样——他脸上别说风沙日晒的痕迹了,连豆豆都没有!

此外,张越的身材看上去,也毫无武将的特征,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的模样。

刘昌身边的大臣们也都是纷纷道:“大王所言甚是,鹰杨将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

更有人恶意的揣测着:“恐怕,真正指挥大军作战,撅师万里者,另有其人罢……这张子重,大抵是贪天之功,为己所用了……”

刘昌听着,赞同无比:“大抵应是如此了!”

内心之中,对那位曾传的神乎其神的鹰杨将军的恐惧与畏惧,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刘昌想来,区区一个柔弱文人而已。

恐怕连刀剑都提不动,如何能抗拒自己与其他兄弟手足的施压?

恐怕只需要稍稍暗示一二,威胁一二,此人必然吓得魂不附体,然后乖乖的让出所有东西。

嗯……

他若是识趣,看在天子的面子上,或许可以让他留些利益。

但若冥顽不灵……

“嘿嘿……”刘昌满怀恶意的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刘昌看到了,坐在太子之后的燕王刘旦忽然招手,将其的一位臣子叫到身边耳语吩咐几声,然后那大臣就蹑手蹑脚的走到那位鹰杨将军身侧耳语起来,紧接着,那鹰杨将军就举杯敬向燕王,而燕王也立刻回敬一杯。

“燕王旦!”刘昌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感觉自己被出卖,被背叛了。

在刘昌看来,燕王刘旦也是宗室诸侯王。

他应该站在自己这边,与兄弟们一起发财。

然而,刘旦却将他们这边派去联络的使者割掉鼻子,丢出行宫……

胳膊肘朝外拐,真真是叛徒!

现在,刘旦又公然与这位鹰杨将军在宴席之上,以酒相会。

这是打脸啊!

“哼!”刘昌忍不住在心里骂道:“待寡人功成,燕王若想分羹,寡人必不理会!”

然而,这边燕王刚刚敬酒。

那边,昌邑王刘髆就亲自持斛而进,来到那鹰杨将军面前,以礼拜道:“寡人之事,有劳君候费心了,此斛且为君候寿!”

便举着酒斛,一饮而尽。

那鹰杨将军自是立刻起身,倒满酒斛,回礼道:“臣不敢当大王厚爱,不过是尽忠而已!”

刘昌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是傻傻呆呆的模样。

“昌邑王……”

“怎么会这样!?”

不止是刘昌,其他诸侯王见到这一幕,也都是牙齿都惊的几乎掉下来。

“昌邑王为何如此厚礼于这张子重?”

“马上去查!立刻去查!”一位位大王手忙脚乱的吩咐着左右。

没办法,昌邑王刘髆是汉家诸王之中的特殊存在。

在宗室中,他的地位是高于其他诸侯王,甚至高于其兄弟的。

不止是因为他是李夫人所出,天子爱屋及乌宠爱备至的儿子。

更因为昌邑国的特殊性——今之昌邑,旧梁国也!

而梁,关中屏障,国家支柱也。

历代梁王,皆天子亲藩,是有机会为储君的。

譬如高帝之梁王恢,吕后之梁王吕产,太宗之梁王刘揖、刘武,以及如今的昌邑王刘髆。

现在,昌邑王刘髆拖着病躯,亲自持斛向那位鹰杨将军祝寿。

哪怕是诸王们脑子再愚笨,也嗅出了味道。

很快,他们的大臣们,就将今日之事,报告给了诸位大王。

“鹰杨将军能治昌邑王之病?”大王们听完臣属们的报告,终于将心放回肚子里:“难怪了……”

却是将其他事情,统统忽略掉了。

而那些大臣们,则悄悄的抹了把汗,在心里感慨着:“幸亏再有准备,不然,大王恐怕要打退堂鼓了……”

诸王们压根就不知道,其实,他们已经沦为了棋子,成为了这场空前围猎盛宴上的刀剑与武器。

所以,他们身边的大臣们,将很多事情,都向他们做了隐瞒。

不然的话,若诸王了解内情,知道如今的局面,以他们的胆量,恐怕会脚底抹油。

…………………………

酒宴一直持续到接近人定(21-23h),方才散宴。

卫皇后领着太子、太孙以及诸王,向天子致谢。

这时,郭穰忽然凑到张越身边,轻声道:“英候请留步,陛下有命,请英候至后殿面圣!”

张越一听,自是立刻明白了过来。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后世诗人的感慨,在事实上,是君王们的常态。

他也早有预料,于是点头道:“臣谨奉诏!”

于是,便在诸王们各自离去后,跟着郭穰,来到玉堂殿后殿之中。

而天子则早已在端坐于榻上,在等着他的到来。

“臣毅奉诏面圣!”张越恭身拜道:“吾皇万寿无疆!”

“卿免礼……”天子笑着道:“来人,为将军赐座!”

立刻便有人为张越准备好坐席,然后将之请到坐位上。

“卿在居延两载,为国家社稷,立下汗马功劳,朕甚勉之!”天子夸赞着:“此番朕招卿回京,正要嘉勉奖赏爱卿!”

“臣微末之功,岂敢当陛下之赞?”张越连忙道:“况,臣本布衣,若无陛下简拔,何以有今日锦衣玉食,阖家富贵?”

天子听着满意极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态度!

于是,天子道:“卿太过自谦了……”

“朕岂是那种不肯酬功之君?”

“卿且放心,朕已命宗正、御史及丞相等共议卿之功……”

张越连忙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再拜道:“陛下厚爱,臣无以为报,独鞠躬尽瘁,粉身碎骨而已!”

“朕倒不需爱卿如此……”天子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图穷匕见:“只需卿再为朕,制定一二益寿延年之法,献上一二若燕窝、鱼翅之类养生之物……”

“当然……”

“若是能有长生之法……那是最好不过了……”

天子叹道:“使能得长生,朕愿与卿共天下!”

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而且是他的愿望!

更是他的心结!

早在二十余年前的元封元年,这位陛下听说了当年黄帝飞升长生的故事后,就感叹:“啊呀,要是朕能和黄帝一样,抛弃妃嫔、子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简单……”(嗟乎!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鵕耳!)

若世有长生,这位陛下真的肯付出任何代价!

张越听着,在心里面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位陛下是真的为了长生走火入魔了。

只是,这世上万事万物,皆是消亡之日。

哪怕是恒星,也有崩塌之时。

而人这种脆弱生物,早晚都逃不过粉碎。

可惜,君王们是永远看不透,也不可能看透的。

休说是这位陛下了,便是其祖父汉太宗,后世的唐太宗,也是看不透。

所以,张越早已经明悟,常规方法是不可能让这位陛下放弃那不切实际的长生之梦的。

历史上,他也是巫蛊之祸后,才终于醒悟。

既然,劝说是不可能成功。

那么,张越自不会傻兮兮的一头撞上去。

借其之力,借助其势,为己所用,才是正道。

就像他过去所作所为。

于是,张越拜道:“启奏陛下,欲求益寿延年,食补、锻炼,皆外力而已,起居合理,饮食规范,戒骄戒躁,方为正道……”

“至于长生……”

“臣听说,上古的先王,即为人皇,亦为天帝!”

“尧有六凶肆虐,十日横空,而尧帝尽戮之,于是尧帝乃命羲和监天地,然后绝地天通,自此人神分离,天人永隔……”

“舜有洪水之灾,乃命禹皇治水,禹治水,杀妖神、蛟龙不计其数……”

“而臣又观,诸神之名,祝融共工、羲和之属,盖皆先王臣也……”

“故臣以为,虽无长生不死之药,却有长生不死之道!”

天子听着,于是坐直了身体,问道:“敢问爱卿,何以致长生不死之道?”

“法先王!”张越顿首拜道:“黄帝、尧、舜、禹,皆有伟力,其伟力何来?书已具矣!有功于天下,有德于黎庶,则天地自嘉其力,若陛下能功迈三王,德牟五帝,臣以为即便陛下之身腐朽,而陛下之神灵必居九天,便是如三王五帝一般,号令天神,执掌阴阳,也未必不可!”

天子听着,眼中神采奕奕,亢奋不已。

显然比起从前方士术士们所向他讲的故事,张越讲的这个故事,更有吸引力。

飞升入天,又那里能比得上成为天帝,执掌阴阳乾坤,依旧是至尊更合他心意呢?

于是,这位陛下问道:“那以卿之见朕该以何行而至于斯?”

在他心中,已是脑补了,张越所言,其实乃是那位神君借其之口,将天上的事情以及可行方案告诉他了。

(本章完)

1221.第1200章 全部都要死!

第1200章 全部都要死!

赵王刘昌出了建章宫,刚刚回到王府官邸,他的太傅蔡奇就来禀报:“王上,中山王、河间王、平干王、长沙王等遣人送来书信……”

刘昌于是伸手道:“且来与寡人一观!”

蔡奇于是将刚刚拿到手中的诸王书信,递到刘昌手中。

刘昌接过来,凑到王府明亮的鲸油灯下,阅读起这些书信。

“诸王兄弟,果然与寡人英雄所见略同啊!”刘昌看完书信,就忍不住抚掌赞道:“天下,高帝之天下,刘氏之天下也!”

“吾等高帝子孙,自也有份!”

蔡奇在旁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溢出一丝笑容,心里面却是叹声道:“大王,您莫要怪我……实在是那张子重妖言乱上,蒙蔽天子,阻断圣听……吾不得已方出此下策……”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更是无可奈何的一字,只能兵行险着。

刘昌那里知道自己太傅,这位自小教导他长大的儒生的想法。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沉浸在数不清的黄金铜钱堆磊而成的金山铜海里,不能自拔!

也不能怪他!

实在是财帛动人心啊!

兼之,又有着诸王联盟为依靠,刘昌认定,哪怕失败,天子和朝堂也奈何不得他。

难道,刘氏天子,还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将诸王全部问罪不成?

不可能!

吴楚七国之乱,搞得那么厉害,先帝不也不敢尽诛之?

还是得留下虽然参与,但没有起兵的诸王?

所以,刘昌是有恃无恐!

在他想来,即便事败,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削他几个县,罚他禁足几年罢了。

但若成功,所获之利,却是这辈子都吃不完,用不光的财富。

故而,他毫无畏惧。

“鲁王说,这长安城有孟氏,善罗织罪名,构陷大臣……”刘昌问着蔡奇:“太傅可听说过孟氏?”

蔡奇闻言,也是瞳孔有些放大,旋即就笑着道:“王上,这孟氏老臣略有所闻,据说,其乃当年助武强候构陷张汤之族……”他顿了顿,评价道:“确有几分能耐!”

何止是几分能耐呀!

孟氏,乃是专门替人搞正敌的家族。

在这长安城屹立百年不倒,参与种种不为人知的险恶之事,在其中或推波助澜,或火上浇油。

通过那一次次的参与,孟氏积累下了丰富的经验与广阔的人脉。

据说,便是建章宫里最冷清的永巷,也有孟氏的人。

于是,孟氏可以做到,将其所编织与传播的谣言,传到每一个角落。

使人主即使不信,却也难免疑虑。

而只要疑虑心一起,其便功成大半!

然而,孟氏是不能见光的。

见光则死!

只是,这些事情,蔡奇是不会与刘昌说的。

他得给自己留后路,得给自己的宗族子嗣留后路。

毕竟,他不是义士,也非志士。

有好处捞,他自会冲在前面,但若是要命了,那就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

………………………………

张越走出玉堂殿时,已是子时左右。

明月当空悬挂,月色下的宫阙,犹如一头潜藏于深渊之中的怪兽,深邃、静谧、让人头皮发麻。

“天子这边,差不多应该是可以保证了……”张越在心中想着:“但……却也得防个万一……”

到了他这个位置,实在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在如今的局势下,凡事留点后手以防万一,是绝对没有错的!

毕竟,他不得不防,别人狗急跳墙。

“君候,这边请……”一个宦官在他身边恭敬的讨好着:“君候离京这些年,陛下一直有命奴婢们打扫和保留君候旧年故居……”

“宫中人都说,论圣眷,无人能出君候之右!”

张越听着,只是笑笑,道:“陛下抬爱,吾实在惭愧……”

那宦官一听,就知道这位鹰杨将军大抵不喜欢别人这么吹捧,于是讪讪的笑了笑,打算换个话题,继续与这位大将套关系。

但他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那位鹰杨将军就已经扭头对他道:“足下请留步,吾有故友在前方等候,或许今夜就不回小楼了……”

说着,张越就甩开这个小宦官,大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对着远方高台之上的人道:“长夜漫漫,尚书令温酒独饮,却是不美!”

那高台上旋即传来笑声:“吾非是独饮,乃是温酒以待将军!”

“不知吾之浊酒,可能入将军之喉?!”

正是久未见面的张安世。

说起来,当初,张越初入宫廷,张安世还特地将他当年旧居之阁楼让给张越住呢!

两人当年,交情很不一般。

虽然谈不上什么刎颈之交,起码也算得上是志同道合之士。

然而……

这世界,最可怕的武器就是时间。

自张越为鹰杨将军,屯于居延后,他与张安世的往来就变得少了许多。

甚至还比不上霍光、桑弘羊、上官桀等人。

至少,这些人会时常写信给张越,交流朝野内外之事。

反倒是这位尚书令,鲜有来信,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张越的家臣会按照他的安排,去给这些旧友问好送礼,而张安世也会有回访。

但也仅限于此了。

时间,让两国当年的‘盟友’,渐行渐远。

因为,无论是张越,还是张安世都看清楚了彼此!

他们不是同路人,两人的诉求的志向,完全不同!

张越要跃马葱岭,马踏两河,而张安世只想求文治太平,在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的同时,尽量有所作为。

当然了,若有机会恰烂钱,这位尚书令不会放过。

所以,湟河的庄园,居延的织室,他都有份参与,而且,有所图谋!

张越笑着登上那张安世所在的高台,就见到了张安世在高台上,已是摆好了案几,生好了火炉,火炉一旁,温着黄酒,而另一旁则烤着牛肉。

“两载未见,君候却是风景依旧!”见着依旧如少年一般的张越,张安世叹了口气,拱手作揖道:“而下官却是老朽矣!”

“尚书令何出此言?”张越没有和过去一般,以愚弟自称,更没有以兄长之礼相待,事实上这并非轻慢,反而是对张安世的尊重——这是封建社会的现实!

除了父子、师徒之间的地位,不会因外界变化而变化外,其他一切都会因权力而变。

张安世笑了笑,对张越请道:“君候请!”

张越于是坐下来,然后看着那温好的酒,以及刚刚放到烤架上,还带着血色的牛肉,张越笑道:“尚书令这是专门在等吾啊……”

张安世嘿了一声,没有反驳。

“那让吾猜一猜……”张越顿时有了兴趣:“尚书令特地在此专门等候于吾,可是为了朝政?”

“那是俗事!”张安世摇摇头:“若是因此,岂不坏了今夜的良辰美景?”

“那便是月氏之事了!”张越看着张安世,来了兴致。

张安世却又是摇头。

“那尚书令究竟是?”张越不懂了。

“下官听到了一些与君候有关的消息……”张安世替张越湛上一樽酒,道:“所以特地来告知君候……虽然下官知道,以君候之能,恐怕也有所耳闻了……”

“是诸王的事情吗?”张越笑了,举起那酒樽,对张安世敬道:“多谢尚书令好意!来日必有所报!”

这事情张越早得到消息。

张安世都只能算是第五个来向他通风报信的。

前面四个是——燕王刘旦、朝鲜王刘胥、昌邑王刘髆以及……金日磾!

其中,金日磾是第一个!

只是,无论是第几个,张安世能特地在此等候,张越再怎么样也都承他的情!

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也是张越的人生信条: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恩不偿非人也!

“哦……此事君候也知晓了啊……”张安世笑道:“只是下官要讲的却非此事……虽然可能也与此事有关吧!”

“君候知道孟氏吗?”张安世忽然严肃起来,问着张越。

张越点点头:“略有所闻!”

孟氏他不是很了解,但也算是有所耳闻了。

“有人要请那孟氏出手,对付君候……”张安世道:“以吾所知,那孟氏家主已然应允,将着手对付君候!”

张安世看着张越,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肉,放入张越面前的碟子,深情的道:“下官故此在此特地等候君候,将此事告知!”

“希望君候有所警惕,有所戒备!”

“那孟氏绝非易与之辈!”

“多谢尚书令!”张越郑重的道。

虽然他其实并没有将那所谓的孟氏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什么孟氏?跳梁小丑而已,只敢躲在下水道,藏在黑暗的臭水沟中,和老鼠一样做些让人恶心的事情罢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孟氏的一切图谋,都没有意义!

任你奸诈险恶,诡计多出,到头来还不是一刀砍死?

张安世看着张越的神色,连忙提醒道:“君候可莫要小瞧了这孟氏……”

他想了想,将一个秘闻,吐露出来:“君候可知,当年条候冤死之事?”

“嗯?难道那孟氏也参与其中?”张越皱起眉头。

张安世点点头:“然也!当年,先帝其实本不欲条候死……只是单纯的想要条候低头而已……”

“然而,那孟氏却受窦氏之用,在构陷条候父子的同时,使人分别对先帝与条候进言,其与先帝曰:昔绛候受困于诏狱,条候闻之,与路人曰:刘氏刻薄至斯,何以王天下?其与条候曰:君昔受牛肉于殿,陛下不悦久矣,与左右曰:此泱泱者,非少主之臣也!又曰:今君之功其与淮阴候孰高?淮阴候尚且难免暴室死,何况君乎?于是,条候乃绝食,而先帝怨条候昔年之言,竟不救之!”

张越听着,点了点头,心中的一个疑惑迎刃而解。

他一直困惑,先帝为什么非要逼死周亚夫?

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而且彼时周亚夫也失去了所有权力。

以先帝的为人和聪慧,不该做出那么让人诟病的事情来。

现在,张越终于知道了,是有人在两边刺激,两边使坏。

而始作俑者,就是那孟氏。

当然,出谋者是孟氏,行动的就是那窦氏了。

仔细想想,张越也能理解。

因为,对窦氏来说,周亚夫是他们掌权的最大的敌人!

只要周亚夫一死,先帝驾崩后,这朝政就是他们姓窦的说了算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听张安世道:“此外,先父当年之死,也与这孟氏脱不开干系!”

“虽然,当年谋划者与策划者及参与者,皆先后已下狱死……”

“然!”张安世猛地站起身来,看着张越,认真无比的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为人子,父仇不报,何以为人?”

“只是奈何吾自幼为陛下养于宫中,难以插手外朝之事……那孟氏又蛰伏于市井,有权贵之助,隐匿于闾巷之中……吾觅机良久,竟不能得手……”

张越听着,立刻明白了张安世的意思,于是他起身对张安世郑重一拜,承诺道:“尚书令放心!”

“孟氏必族!鸡犬不留!”这是他的承诺!

既是为报张安世当年之情,也是为了他自己!

“有劳君候!”张安世长身拜道:“使孟氏得诛,下官必有厚报!”

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所以,在得知了孟氏参与了这次围剿这位英候之后,张安世立刻改变他中立的想法,毅然决然的反投到张越这边来。

为此,他特地深夜来此,蹲守于张越回小楼的路上。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那位英候,果然做出了他想要的承诺!

这却是那些请出孟氏之人所未能预料到的结果!

他们错估了张安世对于亡父当年之死的恨意!

以至于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当年参与者,全部死光光了,如今的孟氏之人,在当年不是没有出生就是还在襁褓或者是旁支。

但,对张安世来说,只要是当年参与谋害、陷害他父亲的人的子孙,统统该死!

特别是那孟氏的手段之卑劣下作,几乎害的他父亲以及他们兄弟永生不得翻身!

此仇此恨,绵绵无绝期!

于是,张安世从案几下,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张越,道:“此乃下官兄弟这些年来搜集的孟氏情况……”

“君候或许会有用!”

张越接过,点头道:“多谢尚书令!”

他自是知道,这本小册子,既是张安世递来的情报,也是他所托的要求——小册子上的人,全部都要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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