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1.第878章 公道何在(二合一)

第878章 公道何在(二合一)

辜明已此来看似是为了撇清干系,将三位知府向朝廷上谏,改盐政归于本府的责任,全数都归于付知远的身上,如此就可以免得被潞王,太后怪罪。

但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撇清干系,心底还另有算盘。

而马玉听到林延潮的名字,心底七上八下。

身在宫里,马玉从来清楚明白一个道理,谁自己惹的起,谁自己惹不起。

他敢在开封大肆收取贿赂,甚至不将河南官员都不放在眼底,因他知道这些官员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是惹的起的。

放眼天下,马玉只要看三个人的脸色,一天子,二太后,三璐王,唯有这三人他马玉惹不起,其余的人,他不是针对谁,在马公公眼底都是辣鸡。

但为什么马玉对林延潮忌惮,因为林延潮是可以,同时得罪天子,太后,璐王三个他最畏惧的人后,仍在那边活蹦乱跳,毫发无伤。

论这一点马公公他办不到。

马玉清楚的记得,林延潮上书后,有一人他在慈宁宫外等候,不意竟亲眼见得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璐王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

太后,璐王如此痛恨的人,但居然偏偏拿林延潮没办法。

这样的人居然在河南为官,就问你一声怕不怕。

不过马玉转念一想,自己怕林延潮,但是文官们却不怕,譬如这位开封府知府,在自己面前如同孙子一样,但在他在林延潮面前却是他的上官。

一名同知大概是五品官吧(马玉对文官系统不太了解),在整个河南布政司官位在他之上的官员可不算少。

上一次因林延潮之故,璐王大婚之费从六百万两降至两百万两。若是这一次林延潮在河南继续反对璐王就藩的事,对了,还要加上知府付知远,那么自己就必须依靠这些文官们来对付这二人。

当初太后,璐王之所以败在林延潮手中,就是因为没有团结文官,以及轻信了张四维这小人的缘故,他马玉如此老谋深算之人,绝不能在此翻船。

马玉内心戏很多,一瞬间竟转了无数个念头,在这一刻他有了联吴抗曹的主意。

辜明已见马玉原来一直端着脸,一下子放松下来。此人居然有这样和蔼可亲的表情。

但见马玉温和地道:“原来是林三元,咱家在宫里略有耳闻,不知他在河南为官如何?”

辜明已将官袍茶渍擦得干净,然后道:“林司马……翰林出身,又是天子日讲官,心气断然是高的,只是难免好大喜功。”

“如何好大喜功?”

辜明已见马玉入套,叹道:“实不相瞒,林司马不顾府库空虚,强行修百里之缕堤,为了搜罗钱财,取利于民,将堤旁淤田强卖给乡绅百姓,以补亏空。”

“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河南本地官员早有怨言,上一次本官询问此事,林司马竟……竟……”

想起林延潮当日那句'开封府的钱粮够不够,他可以搭把手'的话,辜明已就犹如喉咙里咽着一大块石头,这石头到今天他都吞不下去。

马玉讶道:“这有什么不可?只要他林三元不拖延缴纳税赋,就可以了。”

辜明已解释道:“公公有所不知,自古以来,官员兴修水利,乃利民之举,不过只可诱民为之,却不可敛财为之。”

“咱家还是不知有何之弊。”马玉仍是一团雾水。

辜明已见马玉仍不能领悟,耐心解释道:“若是林延潮此举为之,其他官员纷纷效仿,各地官员以兴修水利之名,售之百姓。以后哪个官员愿意义务为百姓修堤筑坝,各个都行取利之事。”

“再退一步说,林延潮为老百姓修堤建淤田,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

马玉目光一亮问道:“你是说?”

辜明已点点头道:“不错,本官知此事定有蹊跷,于是派心腹前往归德府密探。围堤圈田后,河边淤田足足有近千顷之数。但最后林延潮卖给老百姓的淤田,只有三百五十余顷,就算加上一百顷官田,也不足其半,公公你试想一下,剩下的淤田哪里去了?”

马玉听了,不由作色,拍案而起大骂道:“卑鄙无耻!大贪官!”

咳!

辜明已闻言不住咳嗽。

若试着将辜明已的咳嗽翻译一下,可以理解为,真是自己拉的屎不嫌臭,你居然还有脸骂别人大贪官。是谁在开封府明码标价大受盐商贿赂的?

马玉仍是十分愤慨:“亏他林延潮口口声声为民请命,竟是说一套做一套,天子若是知晓,看他林延潮如何做人。”

马玉心想林延潮就是凭着清正受天子赏识,若是天子知道林延潮说一套做一套,真是杀他一百次的心都有了。

辜明已道:“正是如此。而且本官觉得此事付知远,不可能不知道,这二人多半狼狈为奸。”

马玉心底一动问道:“此事你可有把握,若是能扳倒林延潮。太后与璐王知晓后……辜府台你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辜明已闻言露出惊讶的神情,摇头道:“不可,不可,林司马可是首辅得意门生,若扳倒了他,于首辅面上可不好看。”

马玉冷笑一声道:“五百顷淤田,最少值十几万两,此事一旦捅破,申老先生也保不住他。人不能脚踩两只船,太后,璐王还是首辅,你必须有所取舍才行。”

辜明已为难道:“还是让本官回去想一想才行。”

马玉也是收了回来道:“也好。”

二人都留下余地,不愿在此时显得太主动。

辜明已告辞而去,待上轿之时对一旁下人吩咐道:“你去山东一趟。”

“老爷,叫小人去山东作什么?”

辜明已道:“你去山东河道衙门,见到河道总督李大人,就告诉他,他交代老爷我办的事已是办成。”

这下人闻言立即称是。

辜明已上轿后,笑了笑当下闭目养神。

而马玉有了林延潮把柄在手,也是十分欢喜,正在琢磨之际,却见屏风后一阵响动。

马玉一拍额头心想,失算,这么机密的事,竟被自己几个干儿子听去了。

“滚出来吧!”

听马玉一声呼喝,几名干儿子拿着家伙出来,一个个点头哈腰地道:“干爹。”

马玉心想算了,既被他们听到了就商量一下吧,于是他道:“既是你们方才都听见了,有什么注意没有?”

一名干儿子道:“干爹,这林延潮虽的罪了璐王,太后,但我们来开封只是为了求财,犯不着将这件事闹大,这把柄我们抓在手里,若林延潮识相,此事也是过了,若不识相再拿出来,罢他的官。”

马玉心道,若是之前如此打算也就罢了,但眼下被你们几个人听进去了,万一日后有人口风不严,被太后知道了。

太后必会怪罪我,为什么没追究此事,将林延潮拿下,以报她心头之恨。

马玉当下板起脸道:“这怎么可以,你干爹我乃太后一手提拔的,这林延潮辱及太后,璐王,就是辱及你干爹的亲爹亲娘。这等大仇怎么能不报呢?”

众随从们一听连连称是。

次日,马玉派手下这些手下去各府勘田。

要知道璐王一共向天子奏讨一万五千顷食田,都在河南。

河南开国时有田一百五十万顷,到了现在不足五十万顷。

现在璐王就藩,又要拿去一万五千顷。这一万五千顷,不是一府一县能出的起的,所以自然要摊到各府头上。

而璐王的庄田,总不能是劣田,一定是要肥田才是。于是马玉就派了随从去各府各县去勘田。

河南每一个府都派了一名太监带着十几个京里来的随从,这些爪牙到了地方,当下与主子一个德行,乘机四处搜罗钱财。

他们先在当地招收一群破落户,无赖之类,向他们打听本府大户。

然后让这些无赖充当先锋,他们跟再后头。一大帮子人到了这些大户人家的庄园,以为璐王视察藩田或者是给璐王采办的名义,强行闯入。

若有反抗,就仗着人多打一顿,然后再捆起来。

但凡见到财宝,就是抢走,有美貌女子,也要抢走。

百姓们愤怒告官,官员们却不敢受理,只能与他们交涉。这些人也就随便退回一些不要的东西,以及糟蹋后的良家女子。

不少女子受辱后自尽,整个河南不知多少户,百姓家破人亡。

而官员们是不敢出声,只能一个劲地上奏省里。如此这些人气焰更是嚣张。

马玉的人自也不会放过归德府。去时马玉叮嘱他们一定要拿出态度来,有多少胡作非为,就多少胡作非为,反正一定搞到民怨沸腾,将整个归德府翻过来。

这些人得令后到了归德府,这些人聚集了上百号人,奉了马玉的命令是要大干一场。

他们先选了本府一所丝绸大户里,当下破门抢掠。

他们将家里男丁尽数拿住,然后搜刮钱财,以及女眷。

就在他们洗劫之际,付知远带着大队官兵赶到,二话不说将这些人全部拿下。之后这些人被擒至府衙里,先狠狠打了一顿板子,再拉在衙门口前枷号示众,最后关进府衙大牢。

这些人可谓是真的惨,本以为也能如去其他各府的人一般,既抢掠钱财,又糟蹋良家女子,结果他们的本事还没施展开,就被付知远全部拿下,罪恶全部都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而且付知远还大刑伺候了一番,当天就有一个抓牙受刑枷号后,就死在了牢里。

几日后又死了一个。

其余之人是各个带伤,那是一个凄惨。

剩下有几个漏网之鱼逃回了开封,见到了马玉就跪下哭诉,说的都是干爹,孩儿差一点就永远见不到你之类的话。

马玉将付知远所作所为的事,了解了一番后,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付知远竟然如此不给他马玉面子,胆子实在也是太肥了。喜的是,自己终于找到口实了。

于是马玉向巡抚杨一魁告状,说这些泼皮无赖都是璐王府的人。

付知远竟敢将他们拿下,还打死了两个。马玉要杨一魁治付知远一个'欺蔑亲藩,吓诈府役,草菅人命'之罪,否则就不善罢甘休。

杨一魁对马玉热情接待,告诉他一定会办,让他次日来找他。结果第二天,马玉到巡抚衙门时,却被告知巡抚病了,病得很严重,不能见人。

马玉吃了一个闭门羹,当下大怒命驿站以八百里加急,将此事奏报给天子,顺便还告了巡抚杨一魁一状。

而在京城里,之前付知远上书,就归德府盐政并给璐王提出了抗议。

武清伯问知此事后大怒。上一次众官员弹劾,虽令武清伯差一点夺爵。但武清伯毕竟还是站稳了脚跟,他在朝廷上布局多年,前首辅张四维,前吏部尚书王国光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现在虽失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还是有不少势力在朝堂上。

武清伯立即指使御史上奏,说付知远此举不仅罔顾圣命,目无藩王,是故意阻扰璐王在河南就藩。

但对武清伯命人弹劾付知远的奏章,天子的态度是留中不发。

但数日后,马玉弹劾付知远的奏章又到后。

天子当即下旨斥责河南巡抚杨一魁,圣旨上说,朕将璐王就藩河南的事,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朕办的?

圣旨一下,杨一魁被骂的狗血淋头,马玉则是大喜,果真天子心底还是想着璐王的,毕竟是亲兄弟。

杨一魁被斥之后,当下命旗牌官持王命旗牌赶往归德,将付知远拿下押往开封,并将打伤打死王府府役的人一律拿问。

这日归德府府衙门前。

铅云垂重如墨,天色阴沉,寒风呼啸不止。

十一月的天气,天寒地冻。

而巡抚衙门的标兵将归德府府衙前后三重围住。

刀枪剑戟林立,一队一队的火铳手环列四周。

府衙附近,无数归德百姓将道路围住,堵了个水泄不通。

百姓们扶老携幼地从四方赶来,青壮圆目怒张,愤慨不已,老弱妇孺是掩面垂泪。

民怨似烈火,沸腾燃烧!

公道何在?

(本章完)

892.第879章 妥了

第879章 妥了

待府门一开,百姓人头攒动。左右官兵极力镇压,维持着秩序。

但见身穿御赐斗牛服的马玉在前,而付知元在官兵押解下在后,走出府衙大门。

付知远出现的一刻,百姓群情激动,大声道:“付大人,付大人!”

老百姓们大喊道:“付大人,是好官,你们为何抓他?真正的恶人不去抓,如付大人这样真正为民做主的青天,却是下狱,皇上你瞎了眼睛!”

“这世道难道都是好人不长命,恶人活万年吗?谁能来替我们老百姓申冤?谁能救一救付大人?”

“朝堂上奸臣当道,若是连付大人这样的好官都抓,我们老百姓哪里有活路,不如反了!”

但见老百姓与官兵推搡起来,乱成一片。

马玉在旁听得,向一旁付知远道:“付府台,你治下的老百姓,都是这等猖狂吗?这话若是传进圣上的耳里,不用其他罪名,即此就够杀你的头。”

付知远闻言,正色道:“马公公,民怨沸腾,因何而起,你难道不知吗?”

“你是朝廷派至河南的钦差,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圣上。如此胡作非为,残害百姓,此事若圣上知道了,杀的是谁的头?”

马玉仰天大笑,不屑地道:“付府台,圣上明见万里,天下之事谁瞒得过他?你现在沦为阶下囚,就是圣上的旨意。咱家不管,是不是你命百姓拦住去路。你也知道这一套对咱家来说没用。”

“现在府里的账策,都在咱家手中,堤边那些淤田的猫腻,咱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若是识相,早日劝百姓退去。”

“淤田之事?”付知远疑道。

马玉笑着道:“不错,就是你与林延潮在堤边开出的千顷淤田,为何到了账上只剩下四百余顷,这多余的都到哪里去了?”

付知远道:“这淤田的事,本官一直交代林司马去办,具体如何本府……”

马玉笑着道:“现在说不知道太迟了吧。当初干什么去了?此事你与皇上说,皇上信吗?”

马玉但见付知远摇了摇头,目光中似有几分他看不懂的意思。这是什么无奈?不屑?

付知远道:“马公公,你对付本官可以,但对付林司马,还是……罢了,淤田此事本官确实不知情,但你想一想,林司马是如何的人?若是你不懂,问问其他官员也是好的。”

“马公公,官场里的水太深,谁能看出谁是包藏祸心?付某为官多年,但若谈及作官的本事,不过井底之蛙。但是我还是良言一句,公公不要自作聪明。”

马玉尖声道:“诈我?你当本公公是……吓大的?”

就在这时,百姓是越聚越多,四面声浪更大老百姓道:“放开付大人!”

百姓垂泪道:“付大人是好官,你们不能抓他!”

“若非付大人,我们一府都被你们糟蹋了。”

骚乱更重!

百姓竟有冲击府衙之势。

马玉也没料到局势到这个地步,对鸟铳队司长怒道:“这些刁民没有王法了。鸣枪!鸣枪!”

一旁官兵把总变色道:“公公,这恐怕不行吧!强行镇压,真激起民变,我等都是大罪啊!”

马玉哪里管得那么多,大声道:“怕什么?咱家的话你敢不听?”

“不敢,不敢!”

官兵不敢违令,当下下令打火。

陡然付知远起身道:“勿伤我百姓!”

但见付知远挣脱旁人,冲直鸟铳队前,拉住一名要向老百姓射击的官兵。

这名官兵已是被蜂拥而来的百姓,吓得魂不附体,手里一哆嗦,但听砰的一声!

火铳响过,天地顿时寂静。

百姓们皆是静声。

马玉睁大了眼睛,面无血色站在原地。

却见付知远身子晃了晃,按着肩头倒在了地上。

“付大人,快治伤!”

冷风吹过院舍屋角,大相国寺喧闹依旧。

林延潮站在院中,看着屋檐上的寒霜。

陈济川给林延潮披上一件罩衣道:“老爷,霜降了,还是不要站在屋外了。”

林延潮点点头。

林延潮对陈济川道:“我知你在想什么……三国演义看过没?过去武将过招,两骑迎来。大将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然后让人举刀砍来……”

陈济川道:“老爷,那他们会挥刀砍来吗?”

林延潮闻言道,“那就要看我人缘多差,得罪的人多不多了。”

二人都是笑了。

就在这时,展明持信而来,交给林延潮道:“老爷,是归德府的密报。”

林延潮点点头,展信一看叹道:“看来我人缘真的不好。”

说完林延潮将信给陈济川。陈济川接过信,阅后道:“为了摸老爷的底,竟派人察到了京里,还收买咱们的人。”

林延潮道:“这些人先不要惊动,事后你再处置一下,不要跑了一个。”

陈济川称是一声,然后退下。

陈济川离去之际,正见到王景为,陆学右。

这王,陆二人刚刚被林延潮收为心腹,自是知道眼下这位跟着林延潮多年的管家,在府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二人恭敬地行礼。

陈济川看了二人一眼道:“老爷,在里面等着。”然后陈济川就行离去。

陆,王二人松了口气,见林延潮后禀告了一番。

二人奉林延潮的命令,这几日在开封府里四处打听消息。

但大体说来,不是很乐观,特别是天子支持马玉后,巡抚杨一魁已是屈服,现在派旗牌官持王命旗牌,去归德府捉拿付知远。

同时杨一魁向河南各府各县发文,令各府正印官都要到开封府一趟,落实璐王就藩的事。巡抚很少会令各府正印官齐聚省城的,不过如此说明璐王就藩之事,已到了迫在眉睫。

王景为面露忧色地道:“圣上已是震怒,下旨至省里申斥,认为河南上下不配合潞王就藩。而这一次抚台的意思已明,于就藩之事上,该赏的要赏,该罚的要罚,势必要抓几名官员来杀鸡儆猴。”

陆学右道:“眼下太尊已被拿下,下一个怕轮到司马……”

二人都露出重重的忧色。

而就在这时,陈济川从外赶来。

众人见陈济川去而折返。陈济川道:“启禀老爷,归德民乱,马玉下令开枪镇压,付府台出身维护百姓,不慎……负伤。”

而此刻在驿站里。

辜明已与马玉对坐。

辜明已道:“只是外伤而已。大(伤)而化小,小(伤)而化无,这又并非是我们故意为之。只要将那几名丘八抓起来顶罪,就说失手。”

马玉疑道:“真的没事?”

辜明已道:“但若付知远,林延潮能伏法,官场上再打点一二,可以打包票。”

马玉道:“这一次不能将付知远,林延潮二人定罪,那么付知远必咬我一口,咱家不是怕,那些官员会拿咱家怎么样?咱家是太后的人……”

辜明已道:“公公当然不惧这些跳梁小丑。只要将付知远,林延潮扳倒,那么此事就能揭过,最多被御史弹劾几句。那些鸟叫,对公公而言,不痛不痒。”

马玉又想起付知远之前的话,那等笃定,那等沉稳。他不由问道:“若是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听说林延潮不是省油的灯……”

辜明已道:“官场上没有人是省油的灯。公公,归德府鱼鳞册已经在手,九百顷淤田,除了作民田,官田以外,其余有四百余顷淤田,皆在数人之名下!这是铁证如山啊!”

“真的啊!”马玉失声道。

辜明已道:“千里做官只为求财,从没有不贪的官。但这四百多顷淤田,贪得……不是有点多。”

马玉疑道:“我看有蹊跷,我们手中是有归德府县的鱼鳞册,但若与上备到户部鱼鳞册不一致,他们会倒说我们诬陷。或者林延潮作了两本鱼鳞册,我们手中所持不过是假册?”

辜明已笑着道:“公公果真谨慎……这一点辜某不是没想。辜某在户部里有好朋友,他查得归德府上一个月刚刚送至备档的鱼鳞册上,也是如此无二。”

“太好了”马玉点点头,随即又讶道:“你连户部也察了?”

辜明已道:“本官其实最早是从户部里查的,林延潮或许是怕淤田沦为藩田,故而早日报备。至于后来本官在林延潮那收买的细作,不过为了确认此事。若非双管齐下,查得实据,下官岂敢让公公到归德府,白走一趟。”

马玉喜道:“辜府台,果真是一步一谋,你在替谁做事?”

辜明已神秘地道:“公公这就不要问了,各为其主!”

马玉笑道:“那什么时候动手?”

辜明已道:“就在巡抚召见各府知府聚议之上,拿出实据。”

“那时人多口杂,不怕横生枝节。”

“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理亏是他们,谁敢袒护,我们就连他一起办了。拿下付知远,林延潮,也是杀鸡儆猴,如此其他几位知府于潞王就藩之事,就不敢推诿了。公公,若是担心林延潮还有什么翻盘手段,实在不用。他们翻不过来。”

马玉松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咱家在京里多年,确实没会过这位林三元,但辜知府既已定计,那就是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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