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蜀岗茶棚

胡串儿的父亲叫做胡利,因为有谐音的缘故,润州人都叫他狐狸,提到润州码头的那个牙人狐狸,不光润州人都很熟悉,就连往来的客商也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

胡利和他儿子一样长得身材瘦小,头发有点花白,一双眼睛极为狡黠,他坐桌边眯眼喝了一杯小酒,问对面的儿子,“张顺说他跟了李太尉?”

“他是这样说的,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正大光明来润州吧!”

说到这,胡串儿又问道:“爹爹, 李太尉是谁啊?”

胡利瞪了儿子一眼,“李太尉就是李延庆,亏你还是牙人!”

李延庆三次守城击败金兵,早已名动天下,不过民间就叫他李都统,说起来李太尉,京城以外,还真没有几个人知道。

胡串儿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可是李延庆要找不!不!张顺要找雷德做什么?”

胡利沉吟一下道:“这件事恐怕有点大。”

“那怎么办!我已经收了张顺十两银子,还答应天黑前答复他。”胡串儿很怕张顺,别看他顺哥喊得顺口,但他知道张顺可曾是长江上赫赫有名的江匪, 杀人如麻,自己真惹恼了他,小命铁定保不住。

胡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桌上重重一顿, “我现在就去找他!”

天刚擦黑, 胡家父子便在北顺酒馆见到了张顺, 张顺知道胡利喜好喝上几杯,便置办了一壶酒,要了几个下酒凉菜。

“顺哥可能还不知道,雷德已经被江宁官府收编了。”

张顺吃了一惊,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他连忙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年初,这件事比较隐蔽,雷德的收钱哨卡消失,商人都很高兴,以为雷德被官府围剿了,实际上是雷德投降了官府。”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应该在太湖,上个月我遇到他的一个手下,回润州探亲,我们在一起喝了几杯,他手下说,他们现在在太湖训练水军,有两千多人,两百多条船,现在雷德已经升为厢军指挥使。”

张顺点点头,只要保证都统过长江安全,过长江后改走陆路,那就没有问题了。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雷德入长江,你应该知道吧!”

“只要他走运河,我肯定清清楚楚,就怕他走溧水,那我就没办法了。”

张顺当然知道太湖和长江有两条通道,一条走运河从润州入长江,另一条是走溧水从芜湖入长江,如果雷德已经走溧水入长江,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张顺当即立断,他要立刻去见李都统。

经过七天的航行,船队抵达了扬州江都县,李延庆虽然在多年前曾跟随郓王去过苏州,但那时他们走的不是扬州这条线,李延庆还是第一次来扬州,走了七天,手下都已人困马乏,李延庆当即下令休息三天,三天后再继续出发。

清晨,李延庆带着赵金福和扈青儿前往北城外的蜀岗湖边游玩,曹晟夫妇自有他们的二人世界,莫俊昨晚贪凉不小心吹了河风,稍稍有点感恙,在驿馆里休息,扈青儿虽然也不想跟他俩出来,但还是被赵福金硬拉着一起出游。

蜀岗是江都城外的一片丘陵,延绵数十里,树木参天,山谷幽深,其间随处可见各种怪石、山泉,是江都城外著名的风景区。

蜀岗下有一片链条状的水泊,东面与运河相连,西面紧靠蜀岗,湖边修建不少亭台楼阁,也有不少名人古迹,风景十分秀丽,这里便是后来的瘦西湖,不过瘦西湖在宋朝还没有完全成型,甚至还不能称为湖,它只是运河的一部分,一直到清朝后,它才成为著名的风景区。

“这条道叫做长堤春柳,是隋朝修建大运河时所筑,两岸的老柳据说是隋炀帝杨广所种,所以叫做杨柳!”

三人刚从蜀岗上游玩下来,都有点疲倦了,正沿着绿荫长堤缓缓而行,李延庆却兴致盎然,给两女介绍长堤两边垂柳大树的来源。

扈青儿见赵金福忍不住捂嘴轻笑,便问道:“赵姐姐在笑什么?”

赵福金抿嘴道:“我在想可能自己在宫中看了几本伪劣史书,居然把历史乱写一通。”

李延庆有点奇怪,“这话怎么说?”

赵福金指着柳树笑道:“看这些柳树明明只有三五十年的样子,那些书却说隋炀帝是五百多年前的人,难道不是瞎写吗?”

扈青儿顿时明白了,忍不住纵声大笑,李延庆摸摸鼻子,嘿嘿笑道:“据说就是民间传说,民间传说嘛!你们也知道,就是胡乱编出来的,当不得真。”

“大哥,那边有座茶棚!”扈青儿忽然发现前面有座茶棚,开心地喊了起来。

李延庆稍稍犹豫一下,他想起知州下午要来拜见自己,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李大哥,要不我们回去吧!”

从山上游玩一大圈,赵福金不慎磨破了脚,着实有点疼痛,虽然她也很想坐下休息片刻,不过她也知道李延庆下午还有事,便建议回去。

李延庆看了一眼她的脚,便笑道:“歇会儿再回去吧!”

他随即对身后两名亲兵令道:“你们去通知马车到这边来!”

他们穿山而过,马车在蜀岗的另一侧,绕一圈过来至少有十里。

两名亲兵点了点头,转身便向原途奔去。

扈青儿也发现赵福金走路有点吃力,便连忙扶住她,向茶棚走去。

茶棚是一对老夫妻所开,看得出十分简陋,两根细竹竿支起一顶已经不知多少年的竹棚子,风吹雨淋,早已残破不堪,下面放着三张陈旧笨重的桌椅,不过桌上的碗筷看起来还比较干净。

茶棚没有生意,所以他们刚走进,老头子便迎了出来,“官人和两位姑娘来喝碗茶歇歇脚吧!”

李延庆点点头,“除了茶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茶点,若官人腹中饥饿,我浑家还蒸了几笼包子,别的吃食暂时就没有了。”

扈青儿嘟着嘴小声道:“大哥,出来得急,我早饭没吃。”

“好!来一壶好茶,两盘茶点,再来两笼包子。”

老头子欢喜,连忙擦了擦木凳子,“三位请坐,茶点吃食马上就来!”

三人坐了下来,赵福金将头上的纱帽摘下,放在桌上,她忽然感觉脚上一阵剧痛,不由咬了一下嘴唇,李延庆关切地问道:“疼得厉害吗?”

赵福金见情郎关心自己,心中一阵甜蜜,小声道:“问题不大,就是磨破了一点,休息两三天就好了。”

“我带有上好的创药,回去后我给你拿。”

“谢谢李大哥!”

扈青儿撇撇嘴,有些不满地对李延庆道:“大哥,我的脚也扭了,你怎么不关心一下?”

“你的脚也扭了?伸过来,我帮你捏一捏!”

扈青儿伸腿便踢了李延庆一脚,哼哼道:“想占我便宜,没门!”

这时,掌柜端了茶壶和茶点过来,笑眯眯道:“茶是我自己种的蜀岗茶,今年的新茶,水也不错,是蜀岗西峰的山泉水,今天上午才取来,茶点也是城内五味斋的方糕,昨天才进的货,还比较新鲜,三位尝一尝。”

“多谢掌柜了,我们自己来。”

李延庆接过茶壶,先洗了下茶碗,给三人各斟满一杯,茶水碧绿清澈,茶香扑鼻,看起来确实不错。

这时,远处有不少游客向这边走来,扈青儿见掌柜又去招呼客人,连忙问烧茶的老妇人,“大娘,包子好了没有?”

“马上就好了,姑娘再稍等片刻。”

李延庆端起茶碗细细闻了闻,又稍稍品了一下水,茶味清香,茶水清冽甘甜,不由点了点头,他在京城从来不会去茶棚喝茶,那些都是给底层苦力喝的大碗茶,一两文钱一碗,今天这座茶棚不错,茶好水也好。

“李大哥,茶还不错吧!”赵福金笑问道。

“水特好,比咱们京城玉泉山的水还好。”

“哟!这位美人还是京城过来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本章完)

第813章 地方衙内

李延庆脸一沉,他这才发现从茶棚外走进来三个年轻男子,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手下,三个年轻男子手执折扇,头戴佩玉幞头,身着锦缎深衣, 皮肤白皙,看起来倒是很俊朗,可惜目光却十分轻佻,三双眼睛都盯住了赵福金。

赵福金在帝姬中是出了名的美貌,尤其一双美眸,回眸如秋水,明亮似宝石, 顾盼生辉, 有一种惊世绝伦的美, 否则完颜斜也也不会专门点她的名。

这个三个衙内的父辈在扬州有钱有权之人,少年轻狂,扬州也无人敢惹,这些衙内自恃身份,平时在江都惹是生非,无恶不作,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更何况赵福金这种绝品美人绝不是他们能有幸遇到,三人色迷迷盯着赵福金,一时间丑态毕露。

扈青儿顿时大怒,一拍桌子, “滚出去!”

李延庆今天带了十几名亲兵,不过亲兵都骑马在蜀岗的那一边,两名跟随他们穿过山谷的亲兵跑回去叫人了,所以他身边暂时没有亲卫, 偏偏这个时候就遇到了三个惹事的衙内。

“哟!这里还有一头长得不错的小母老虎。”

为首年轻男子调笑扈青儿一句,刷地撑开扇子, 目光又盯在赵福金雪白的脖颈上,他忽然色胆包天,想探头嗅一下美人的肌肤,不料一道黑影闪过,只听‘啪!’的一声,李延庆已经将这名男子一巴掌打飞出去。

年轻衙内捂着脸惨叫起来,其他人吓得连忙围上前,“衙内,你怎么样?”

年轻衙内的脸庞迅速肿起一指高,嘴里吐出三颗带血的牙齿,他发疯一般地指着李延庆大吼:“给我打,打死这个混蛋!”

十几名手下拔刀便冲来,赵金福惊呼一声,连忙起身躲在李延庆身后,李延庆眼中杀机一闪,冷冷道:“杀了!”

扈青儿随身皮囊中有十把飞刀,飞刀用精钢打制,长三寸,又叫断喉刀,专门用来切断人的喉咙,扈青儿手一挥,三把飞刀射出,正中为首三名爪牙的咽喉,三名爪牙‘扑通!’跪倒在地上,痛苦地扼住喉咙,慢慢倒下了。

这时,扈青儿又射出了三把飞刀,后面的三人也中刀倒下,眨眼功夫便有六人倒下,其他人都被震住了,连滚带爬地逃回去,另外两名年轻人也发现不多,他们连忙上前查看中刀的六名手下,发现他们竟然都断了气,两人又惊又怒,指着李延庆怒道:“你你竟然敢在扬州杀人!”

李延庆见扈青儿又摸出了两把飞刀,便一摆手止住了她,冷冷对二人道:“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死有余辜,今天饶你们一命,快滚吧!”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狂到几时?”

两名男子扶起脸被打肿的年轻衙内,“我们走!”

剩下的手下拖着六具尸体匆匆走了。

这时,茶棚掌柜上前战战兢兢道:“官人,你惹大祸了,赶紧走吧!离开扬州。”

“老丈,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可是你惹不起的人,被你打的那个,是吴通判的衙内,另外两个一个是大粮商刘俊的儿子,再一个是金元银楼赵二家的儿子,都是扬州数一数二的豪门,官人杀了他们手下,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还是快走吧!茶钱我就不要了。”

旁边扈青儿重重哼了一声,“若不是大哥制止,我会饶过他?敢打我嫂子的主意,莫说是通判的儿子,就算是知府的儿子,我也照杀不误!”

开茶棚的掌柜打了个寒战,这姑娘好大的杀气,他心中有点害怕,便不再多说什么?

李延庆却心里有数,那三个年轻明明还有十名手下,却不肯再打,并不是他们打算放过自己,而是他们不想把自己置于险地,他们走开后,肯定会有人来找麻烦,但至少要等他们回城后才能搬救兵,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想到这里,李延庆更加沉稳下来,端起茶碗慢慢地喝茶,这时,赵福金有点焦急地低声道:“李大哥,这些人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派人进城把护卫都叫来?”

李延庆轻轻搂了一下她的香肩笑道:“青儿听见你这话可是要生气的,以她的身手,再来百余人也不在话下,再说还有我呢!”

虽然赵福金在驸马府已经和李延庆拥抱并亲吻,但当着扈青儿的面让情郎搂她的肩膀,赵金福还是羞红了脸,连忙推开他,旁边扈青儿翻了个白眼,“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李延庆嘿嘿一笑,随手拈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李延庆的十几名亲卫带着一辆马车赶了过去,他们在蜀岗的另一边等候,原以为主人游玩后会下山会原处,没想到他们竟穿过山谷到蜀岗的另一边了,众人只得急急赶来。

李延庆又喝了几口茶,便起身道:“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去!”

有了马车,赵金福也就不用再走路,扈青儿却不肯坐马车,一定要骑马而行,李延庆明白她的心思,便不再勉强她,他将自己的马让给扈青儿,他坐进了马车内,一行人簇拥着马车向城内而去。

“老头子,他们是什么人?”李延庆一行走远后,烧水的老妪小声问道。

老者叹了口气,“看他们骑的马,又是从京城来,我估计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高官,这次吴通判恐怕要倒霉了!”

果然不出李延庆所料,当一行抵达北城外,蹲在北城外的上百名家丁立刻冲了过来,“就是他们!”一名报信的家丁认出了扈青儿,大喊道:“他们打伤衙内,杀了我们弟兄!”

三个年轻男子从未吃过这种大亏,他们对李延庆恨之入骨,回城内便瞒着家里从各自府中抽调家丁,组成了一百多人的打手,就算是州衙的人也不敢惹,只可惜今天他们遇到了自己不该惹的人。

十几名亲兵已经从扈青儿口中听说了这件事,他们正为自己的失误而懊悔万分,现在对方居然还敢打过来,十几名亲兵都勃然大怒,一起举起了军弩。

李延庆的亲卫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军,虽然他们心中激起滔天怒火,恨不得立刻射杀这群不知死活的混蛋,但没有接到射击下令,谁也不会擅自发箭。

十几名亲兵一起举弩,那种整齐划一的气势,顿时将已经冲到三十步外的家丁们吓了一跳,不由放慢了脚步。

“停住!”家丁首领大喊一声,众人纷纷停下,一起向首领望去。

这名家丁首领原本也是军队中的一名都头,他当然有一点眼光,且不说弩是民间禁用兵器,而且这十几人用的是神臂弩,那更不是一般人用得起,尤其这十几人骑的都是军马中的上品,他心中有点感觉不妙,恐怕他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但就这样撤走,他也难向主人交代,他喊住了手下,又高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才想到问吗?”

一名亲兵冷笑道:“已经晚了!”

家丁首领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只听城内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延庆的三百名亲兵和五十名女骑卫从城内疾奔而来,俨如平地卷起一股狂风。

家丁们都惊得变了脸色,一个个面面相觑,家丁首领更惊得脸色发白,暗暗叫苦,他知道城内三百多骑兵护卫着什么人,那可刚拥立新君的李延庆啊!难道今天打衙内之人就是他吗?

这时,家丁忽然发一声喊,四散奔逃,这些家丁大多是本地无赖,个个都会见风使舵,这个时候还不赶紧逃走,难道要等死吗?

家丁首领想逃已经来不及了,三百五十名骑兵已经冲过来,将尚未来得及逃走的数十名家丁包围起来。

“放下兵器,跪下举起手,否则格杀无论!”

张豹大喊一声,家丁们吓得纷纷放下刀棍,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张豹催马上前,向车窗前的李延庆抱拳施礼,“卑职来晚,致使太尉受惊,请太尉责罚!”

李延庆点点头,“这件事不是你的责任,你这些家丁处理了。”

“卑职把他们带到僻静处全部宰掉!”

旁边赵福金吓了一跳,连忙道:“张将军,你家官人说的处理不是指杀人。”

她又对李延庆道:“李大哥,我说得没错吧!”

李延庆沉吟一下,对张豹道:“这次就算了,饶他们一死,每人打断一条腿,逃走的家丁也不例外!”

“卑职遵令!”

李延庆放下车帘喝令道:“我们回去!”

马车启动,迅速向城内驶去,远远听见后面传来一片惨叫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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