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钱真不经花啊!

“镇远侯和成国公?”张居正眼睛里闪过难以琢磨的神情,“子愚,你这消息哪里得来的?”

张学颜答道:“张相,是市井传闻。”

“市井传闻,不是顺天府和稽查局传出的消息?”

“不是的。张相,这次风雷行动,潘府尹下了大决心,下了大力气,他组成了专案组,抽调精兵强将,还从警卫军和镇抚司借人,却心甘情愿地让京师税政稽查局主持此行动。”

张居正笑得意味深长,“潘凤梧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抓那几只税耗子,人家盯的是大老虎。子愚,你品出来了没有。”

“张相,学生愚钝,还请张相点拨。”

“宗室是以辽藩案为契机,山东清田案以孔府内斗为契机,江南大案以查隆庆元年南闱案为药引子,湖广大案以湖南乡试为肇端。

现在清查偷逃漏税行动。

子愚,中药讲究君臣佐使,其中使药最不起眼,却极为关键。引经药,引方中诸药以达病灶。”

张学颜心领神会道,“皇上还真是无师自通,对抓药治病颇有心得啊!”

张居正捋着胡须,悠然道:“我大明有大病,还病了上百年,病入膏肓。不下猛药医治,不刮骨疗伤,这病怎么能医治得好?”

“张相一语中的,那这件事?”

“我们就不要掺和,让他们去蹦跶吧。

蹦得越高,摔得越重。王子荐是削铁无声的宝刀,是雷霆万钧的大锤,那潘凤梧就是网,是心细如发、滴水不漏的天罗地网。

现在他借着清查偷逃和漏税,已经布下一张大网,只是这网中的人.”

张居正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群老狐狸,又在算计人。算人者亦被人算。”

张学颜听懂了一些,他迟疑地问道:“张相,那谭公出任总戎政使一职,会不会有波折?”

张居正呵呵一笑,“梅林公病倒有半个月了,总戎政使一职悬而不决,说是皇上迟疑不决。可你我都知道,皇上是这样的人吗?”

张学颜笑了。

万历帝什么人,有心人都知道。坚毅果敢,走一步看十步的主,你说他迟疑不决,是在侮辱谁的智商呢!

“张相,如此说来,潘应龙有向皇上密禀过,皇上也在给他打掩护。总戎政使就是一块诱饵,吊在那里,引诱某些人。”

张居正瞥了他一眼,“子愚,心里有数就好。

谭子理一动,内阁这边也要动。原本皇上要废除内阁左右议政,只留一个襄理。老夫据理相争,内阁诸事繁杂,千头万绪,老夫就是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

皇上体恤臣下,也就同意了老夫的请求,只是左右议政改为内阁左右丞,左丞一员,右丞两员,以为老夫的辅佐官。

六部尚书和诸寺正卿,以为老夫的属官.”

张学颜点了点头。

他明白,辅佐官的意思就是张相对其有监督、领导之权,但无直接任命和处分之权。属官不仅有监督领导之权,还有直接任命和处分之权。只是这个权力需要得到皇上的批复。

内阁左右丞成为总理辅佐官后,就不再兼任六部尚书和诸寺正卿,意味着内阁平白又多出三个空缺,加上谭公兼任的兵部尚书,足足四个,又是一场明争暗斗。

“皇上给内阁的任务非常明确,国计民生!如何确保完成任务?那就是发展经济,有了钱,什么都好说,老夫现在是深有体会。”

张学颜与张居正也有师生之情,也深得信任,否则的话也不会被张居正放在内阁长史这么重要的位置。

张学颜极有才干,做事非常果断。此前对政事的许多建议都十分中肯,张居正不仅采纳,还大为赞赏,经常与其商议紧要机密事。

“发展经济,老夫几经琢磨,觉得重要的是上面方向要定好,下面执行要有力,关键还是吏治。

而今田地清丈、人口登记、摊丁入亩、役折入盐,都妥善完好了,户部以后更多的职责,就是继续完善财税制度,预算核销和审计,做好大明的总账房,管好大明的钱粮。

王汝观(王国光)在户部,感于簿牒等公文十分繁杂和冗滥,从郡县到部,无论是各司各局,还是具体承办人,都是苦不堪言。

治政效率低下,非常耽误政事。

汝观便在户部大刀阔斧地进行裁撤合并,去掉了近半数的繁文,结果六部庶事最繁琐的户部,反倒成了办事最方便易行的一部。

可见他在吏治方面,也是颇有才干。老夫想着推荐他为内阁左丞,兼中央考成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协助本相制定国策,大力发展经济,同时也让他专管中枢深化改革和地方考成改革。”

张学颜谨慎地答道:“疏庵公出任内阁左丞,绰绰有余,只是户部之事如何处置?还有兵部,兵部执掌着天下交通、邮传、应急,以及官兵退伍安置,尤其是交通邮传最为要紧,不可疏忽,张相需要考虑一稳妥之人出掌。”

张居正捋着胡须,喃喃地说道:“是啊,户部,兵部,本相是需要好好斟酌一二。”

第二天早八点,张居正主持的内阁经济工作会议继续召开。

“昨天我们提到朝廷收入,工商大兴,挣了多少钱,大家开心得很。不过今天大家肯定开心不起来,至少本相就开心不起来。”

张居正的目光从镜框上方投射出去,扫了一圈众人。

“因为今日本相要讲朝廷支出,要说花了多少钱。

首先大头是官兵粮饷,开支四千七百三十七万圆。除了镇卫军、营卫军、警卫军粮饷,以及翼卫军、肃慎和索伦营津贴外,还包括戎政府、五军都督府、地方兵备司署等中枢和地方戎政官员的俸禄和津贴。

其中俸米折三分之一,合计一千五百七十九万圆实际支银钱三千一百五十八万圆”

张居正看着大家,微笑着说道:“在座的都是俸禄的人,俸米怎么发的,大家都知道啊。”

“知道,粮票!”

“张相这一改进,省却许多麻烦,高明,实在高明!”

众人纷纷出声,衷心奉承了张居正一句。

国朝俸禄以往都是用大米来计算的,几品官阶多少石,太祖皇帝时就定下的祖制。

京官们需要去户部陕西清吏司领取。

永乐年间,北京改为行在后,米粮运输不便,成祖皇帝就开始部分折色,先是折宝钞。

宝钞连擦屁股都不如后就是折铜钱,时不时折实物

隆庆元年年底,户部折色太狠,还全是卖不出价的胡椒,于是闹出京官不负重堪上吊自杀的丑闻,搞得当时执掌户部的高拱灰头灰脸。

后来国库宽裕了,开始发钱,发银圆。

但是禄米也得发啊,要不然一年入库的那么多米粮怎么办?现在的技术条件,它存放不了多久。

还按照以前的规矩,到户部去领吗?

张居正身为万历新政改革主将,怎么可能还会用这么老旧的故例?

发行粮票!

按照新政定制,俸禄的二分之一是粮食,占俸禄和津贴的三分之一,全部发粮票。

户部税政司名义上把每年秋粮入库后,清点审计数字无误,移交给中粮集团。其实从一开始征收秋粮开始,运输、存储都是中粮集团一手包办。

直属太府寺的中粮集团,也是每省一家粮食公司,分仓储和销售两个部门。

仓储部门负责粮食收购、入库、存储、出库。

每年秋粮征收,征收局的人负责入账,粮食公司的人负责入库,运输则是雇运输公司。三方对账,手续繁琐,但是内外勾结,贪墨克扣的难度也极大的增加了。

粮食入库,还得卖出去变成钱,那就是销售部门的事情。

粮食公司一直下沉,每个县城以及较大乡镇都有一家粮店。

尽可能地交给市场运作!

这是万历帝的“圣训”。

张居正由此想出的法子就是中粮公司发行粮票,户部拿到后再发给官吏们当俸禄一部分。官吏们拿着粮票到中粮公司下属的粮店买粮。

不过粮票分区域,顺天府、河北省和滦州是京畿粮食公司,用的粮票是京字开头。

其余各省都是辽、鲁、晋、豫等字开头的地方粮票,各省发各省的。

至于户部与中粮集团怎么结算,他们自有自己的制度和流程。

几年沉淀下来的陈米,一般都是大批量卖给中酒集团和农垦局集团,用于酿酒和制造饲料。

没错,大明饲料哪家强,农垦希望饲料厂!

镇卫军、营卫军、警卫军现役官兵是包吃包住,军粮直接由后军都督府军粮局,与中粮集团对接后,下拨到团一级。

所以现役官兵的粮饷三分之二发钱,直接发到各自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粮食折算发粮票,给家眷买米面。

而翼卫军、肃慎和索伦营属于大明军队中,非常特殊的一部分,类似于卫所制,给一定数量的牧地农田,自给自足,但每年有部分津贴,用于兵甲武器的维护和更新。

戎政系统中粮票实发的,多半是文职官吏。

他们主要是中枢和地方戎政部门负责案牍庶务的官吏,都有军阶,等同于官阶,然后按军阶发放俸禄,按职位发放津贴。

张居正还在继续说道。

“勋贵、世职、官吏俸禄津贴合计四千一百七十九万六千五百圆,宗室、蒙古左右后翼侯伯、千户、百户俸禄津贴,计六百六十七万圆*。

其中也是三分之一折合粮票,分别计一千三百九十三万圆和二百二十二万五千圆,实际支银钱二千七百八十六万六千五百圆和四百四十四万五千圆.”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对这些勋贵和世职表示羡慕。

勋贵和世职,是指封爵、勋位以及世袭武职。

封爵分两种,一种是外戚被封爵,按照世宗皇帝定下的“真祖制”,只封一代,不能世袭罔替。

一代之后,没了就没了,顶多皇上开恩,念及先祖恩德,赐个勋位或闲散武职,一般也都是再一代而除,以后是守着封爵时恩赐的田地过日子。

另一种是军功封爵、勋位和世袭武职。

勋位和世袭武职,需要子嗣在军中任职出力,才能一直延续下去。

军功封爵则是世袭罔替。

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外戚封爵,人家是命好,投胎技术高超。

军功勋贵勋位和世袭武职,更不用羡慕,人家是拼着性命挣来的,是血酬。

不过现在很多勋贵日子也难过。

勋贵除了有俸禄,以前靠田地,还有经商、开矿和其它乱七八糟各种收入,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快乐无边。

自从嘉靖四十二年以后,部分勋贵和新封勋贵一起,上了万历帝的船,富得流油。

其他勋贵就跟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光靠田地挣不到钱。

开矿?私挖西山煤矿的那几位勋贵,裤子都亏掉了。

经商,你干得过少府监和杨财神吗?

只能守着俸禄,还有爵田那点钱粮,扳着手指头过日子,看着那些上船的勋贵们满肚子的羡慕嫉妒恨。

想到这里,在场的许多官员们心情顿时舒畅了。

也有心思转得快的,暗地里把戎政、民政以及勋贵世袭等所有粮食支出,算了一下。

折合成银钱支出三千一百九十四万五千圆。

万历元年收得秋粮四千四百九十八万石,按照市面上一石粮食一圆五分来算,折合银钱四千七百二十二万九千圆。

现在张相把宗室勋贵、外戚世职、文武官员、海陆官兵所有人的俸粮一并都足量发完了,还余下一千五百二十八万四千圆。

折算下来大约还余粮食一千四百五十五万石。

天啊,连粮食都还剩这么多?

不过也很正常。

以前发俸禄,原本就低,粮食还是最值钱的部分,处处用粮食去填窟窿。

现在发俸禄和津贴,粮食只是搭头,是最基本的保障。

什么是国富民丰!

这就是啊!

张居正继续念道:“目前中枢内阁、御史台、宣徽院,地方布政司、政事府、监察署、司理院民政官吏,合计六十七万,其中包括三十二万警察。民政官吏俸禄津贴支出是三千三百五十万圆,官吏俸禄和津贴平均为五十圆。”

去滦州参观学习过的官员都知道,滦州工厂,最低的一级工每月薪资一圆两角,一年十四圆四角,最高的九级工一年薪资在一百八十圆。

人数最多的是三、四、五级工,平均年薪资在五十一圆五角左右,比官吏平均俸禄和津贴高了一点五元。

工人薪资是椭圆形,两头少,中间大。

官吏却是金字塔,八九品官吏最多,越往上俸禄和津贴越高,但人数却是悬崖式下降。

滦州正式工从二级工算,跟从九品俸禄津贴差不多。九级工一年薪资比正六品宛平知县高,比正五品知郡低。

据说滦州工厂薪资最高的是高级工程师,年薪资跟从三品右侍郎差不多。

不过人家工人、工程师靠自己挣的钱养活自己,官吏们靠他们缴纳的赋税养活。

张居正低下头,看了一下手里纸张的数据,摘下眼镜,往厚厚的文件上一丢,摇了摇头。

“钱真不经花啊!”

(本章完)

第730章 带头人不行是大问题

是不经花!

众人心里也跟着感叹。

张相刚才这里三千万,那里三千万,咣咣就干出去七八千万了。要是万历朝以前的户部尚书和内阁敢这么花钱,早就上吊不知多少回了!

这么说吧,以前的大明户部尚书,略等于丐帮帮主。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义父们,不要乱花钱,国库空得连老鼠都搬家了。

现在的户部尚书,那才是真正的财神爷。各个部门的主官都会腆着脸,义父,你的手指缝能不能稍微松一松。

张居正的手指头在桌子上的文卷敲打着,咄咄地响。

“刚才光是吃朝廷饭的,就支出了银钱六千三百八十九万一千五百圆,粮食三千四百万石。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一串串的讨债鬼。

万历元年,六部诸寺、御史台、宣徽院、钦天监、太医院、翰林院等中枢衙门,支出办公费用二百四十六万八千六百圆。

这里面包括纸张、笔墨、桌椅、屋舍修缮、杂役雇佣等各类支出。

中枢衙门出差地方的差旅费一百零十七万九千圆。

地方各布政司、按察司、兵备司,各郡县政事府、监察署、兵备署和司理院,办公费用支出计七百七十六万一千二百圆,差旅费支出一百八十九万六千圆。*”

张居正手指节在桌子上敲了敲,声音清脆,震响着整个会议室。

“这些差旅费,中枢和地方的加在一起合计二百九十七万五千圆,折合太仓银一百九十九万两。

兵部此前做过一个统计,隆庆三年我朝所有驿站耗钱银二百七十三万余两。这些钱银要是按照惯例,最后必定是通过杂役摊派,落到当地百姓们头上。

明面上只要二百七十三万两,实际上通过胥吏层层加码,起码要从百姓们手里刮走六百万两银子。

现在算得清清楚楚的,差旅费总共二百九十七万五千圆。

有出必有进,这笔钱被谁赚了?”

张居正环视一圈众人,语气加重。

“被兵部直属的北方驿站服务集团公司、南方驿站服务集团公司和西北驿站服务集团公司赚走了,被地方那些河舟海船和马车客运公司赚走了。

这些人多是驿站和传递所的驿卒兵丁组成,以前靠着杂役摊派的残羹剩渣勉强糊口,现在凭着劳动自食其力。”

众人交头接耳轻声议论了一番,张居正等大家稍微消化一下,用手指节敲了敲桌面,会议室很快恢复了安静。

“教育费用支出,礼部直属和省属高等教育费用,支出两百四十七万七千六百圆。

分摊给北京大学、万历大学、嘉靖大学、隆庆师范大学、滦州理工大学、山西大学、西北大学、南京大学、西南大学、湖南大学、江南大学、东南大学。

地方基础教育费用,支出五百四十五万七千九百圆,截止万历元年腊月三十日,两京各省和直隶州各修建小学四百六十一所,覆盖了大明三分之一的县,繁华要冲和人口较多的县,有两所以上小学。

中学七十四所,覆盖大明三分之二的郡。

两项教育费用支出,主要包括校舍修建和维护费用、教授老师薪资以及学生饮食补贴。

少府监牵头,去年工商企业捐助了三百五十万圆,包揽三分之二的校舍修建的费用,使得内阁的教育发展计划超额完成。

本相再一次要感谢少府监,感谢杨公公。”

杨金水含笑答道:“张相客气了。”

“黄河、淮河、卫河、长江等江河河工水利费用,支出五百六十七万圆;运河日常维护费用支出八十五万圆。

内阁计划新道路修建八千五百公里,费用支出四百二十五万圆;修建桥梁八十五座,费用支出一百二十七万圆。

两京各省和直隶州,申报了道路修建项目六千七百公里,费用支出三百五十万圆;申报桥梁修建项目一百五十六座,费用支出二百一十七万圆”

张居正拿着文卷,继续念道。

“国民卫生健康专项资金,安排了四百六十万圆,其中防疫资金一百二十万圆,各地医院和卫生所建设资金三百四十万圆,去年共修建了甲级医院四座,乙级医院十二座,丙级医院三十九座,卫生所四百六十七所

发行了六百万圆的第一期西征债券,内阁拨了一百五十万圆,少府监奉诏从内库里拨出二百五十万圆,凑够了一千万圆,作为西征军第一阶段的资金。

根据资政局决议,万历元年内阁安排了西南改土归流专项资金三百万圆。

湖广总督王督宪长袖善舞,不仅把鄂西施州郡、湘西永顺郡、辰州郡的改土归流顺利完成,把有余力动员了四个师,铲除了播州杨氏。

六月份收到湖广总督和黔中司账目核销报告,还余二十一万六千圆。”

张居正满脸欣慰,“要是天下督抚能像他这样精打细算,老夫这个内阁总理做起来,就没有那么心力交瘁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地摇头。

天底下谁有王一鹗这么胆大又能干?

主持西南改土归流,第一刀居然借着湖南乡试舞弊大案,抄了四十多家湖南乡绅的家,得钱银三百六十多万圆。

请旨截留了三百万圆,留作改土归流的经费。

在此之前,湖南湖北率先与少府监合作,在地方大力推广烟草种植。又暗地里运作,从少府监拿到了第一张地方卷烟厂牌照,厂子开在常德城。

天津和京师的四款卷烟刚出来没多久,常德卷烟厂的“芙蓉”和“洞庭”牌香烟,开始在湖南湖北开卖。

大明第三家卷烟厂,湖南户曹产业局占七成股份,中烟集团占三成股份,负责销售。据说王一鹗叫湖南布政司以该卷烟厂的股份为抵押,从交通银行、民阜银行贷款二百万圆。

足足八百万圆,拿钱砸都能把杨应龙砸死!

不能比啊,真的不能比!

“列支甘肃、陕西布政司西北水土治理专项资金二百一十万圆。

列支钦天监四十五万圆,作为新历法编修专项资金,并科研专项资金一百八十五万圆。

列支国史馆二十五万圆作为世宗、神宗皇帝文集宝录编纂专项资金。

列支翰林院三十万圆,专用于修建翰林院图书馆。

列支太常寺曲艺百戏振兴专项资金五十二万圆。

张居正把黑玳瑁老花镜取下来,往文卷上一丢。

“好了,万历元年一万一千二百九十四万圆非农税收,内阁花掉了一万一千零四十三万三千九百圆,还余二百五十万六千一百圆,其中二百一十万圆是紧急备用资金。

万历元年,内阁结余四十万六千一百圆!”

众人看着头发胡须花白的张居正,心里暗自感叹。

张相你可真敢花啊!

一万一千二百九十万圆银钱,哗哗就花得只剩下四十万,其中四千万石粮食也花得只剩下一千多万石。

这要是让太祖皇帝知道了,非要从孝陵跑来找你麻烦。

你小子太会花钱了,知道吗?朕是讨饭的出身,穷怕了,真的一文钱都不敢乱花啊。

要是世宗皇帝知道了,肯定泪流满脸。早知道朕的好圣孙这么能挣钱,朕一定要再多修几座道观,不!朕要修一座凌霄宝殿!

会议室里寂静了四五分钟,张居正等众人消化得差不多了,伸出左手,张学颜把一叠文卷递到他手上。

“刚才说到的是税收收入和开支方面的情况,在万历二年,内阁将继续重点投入基础教育、卫生医疗、路桥交通三方面建设

经济建设方面,我们先请少府监计划局的秦都事发言,主题是少府监万历三年的重点项目计划;再请太府寺左少卿林又平发言,主题是内阁万历三年的重点项目计划.”

张居正抬头看了一圈众人,“万历元年八月,我们也早早开会,议定了万历二年的重点项目。

这次开会,我们总结万历元年和二年的重点项目进展情况,分析得失,以此为基础商议万历三年的重点项目。

我们经济工作的目标,早就在万历元年年初时,皇上主持召开的资政局扩大会议上,初步议定。同时也在资政局扩大会议上,各方深入讨论。

我们内阁议定,才能拿到资政局上去讨论议定”

大家心里都清楚,重点项目讨论是内阁在经济建设方面最大的权力,本质就是资金的分配。

很多地方大员不懂其中的关窍,还在那里傻乎乎地等着上面分饼,不知道去争抢重点项目,结果政绩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在场所有人心里有杆秤,地方大员里,最会要项目的不是强悍能干的王一鹗,也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胡如恭,而是谁也想不到的江苏巡抚海瑞。

海青天不仅仅会收拾人,抓政绩也是一把好手。

他深受万历帝敬重,在京师时,进西苑的次数不比王一鹗、潘应龙少,对万历帝治政理念和手段了解得很深,抢起项目来连杨金水、王一鹗都不得不叫一声前辈。

礼部尚书潘晟就记得很清楚,当初计划成立国立大学的事。

南京大学是必须要建,而江南另一所大学,礼部内部讨论有分歧。

有的说在江苏的苏州或上海建;

有的强烈反对,苏州和上海离南京多近?南京有一所就够了,不如在杭州建一座,覆盖浙江和福建。

争论得非常激烈。

浙江宁波商会是最先跟着杨金水搞海商的那批人之一,有钱也有势。

福建也支持,因为杭州离福建的距离比苏州和上海要近。

福建籍的李贽、黄光升等官员纷纷声援杭州。

海瑞悄无声息地出面,以私人名义给皇上写了封书信,说他年纪大了,江苏可能是他治理地方的最后一任,希望能留下些政绩。

直接卖惨,打感情牌!

皇上能怎么办?

当初海青天来江苏,秉承皇上的旨意,顶住万钧压力,连办三起大案,肃清了东南缙绅世家。

皇上托付的事他办到了,现在他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皇上能拒绝吗?

于是皇上召自己进西苑,暗示了一番。没办法,自己只好在礼部会议上,以及内阁会议上力挺江苏。

有人不服,自己就把皇上和海瑞摆出来,你们敢驳他俩的面子,请随意。

要是此事到此为止也就算了。

内阁以礼部部文通知江苏,在苏州建一所国立大学,暂时取名为三吴大学。

刚公示没一个月,上海跳出来说,我们有钱,自己筹钱建立一座大学,不要朝廷一分钱,只要给个大学批文就好了。

浙江差点被活活气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三吴大学开建没多久,又得意洋洋地改名为江南大学。拿到批文的上海新大学,取名为东南大学。

哦,感情江南是你,东南也是你,我们都被你代表了是吧,我们浙江只是搭头?

从这件事上,大家都看清楚了海瑞的真面目。

这个海黑子,心眼多着呢!

潘晟在心里扒拉着,除了江南大学和东南大学,海瑞摆了浙江一道,为江苏和沪州争取到好处外,他还抢了哪些项目?

对,为江北的扬州郡东部地区争取到棉花种植示范区,内阁司农寺手里不多的扶农资金,砸了一部分到那里。

农垦局集团专门建立了江北农垦公司,抽调上万原卫所转业的“农垦职工”,两年不到,把江北的棉花种植面积扩大了一倍半。

上海的棉纺中心靠着这充足的原材料供应,突飞猛进!

内阁和少府监要在江南建立大明第二个轻工业中心,别的省份还没搞明白什么回事,海瑞利用今年二月进京述职的机会,找了张相和杨公公。

只是在他们的值房和签押房里坐着,也不多话。

当时自己有事去找张相,进门看到海黑子那张石头一般的脸,如同见到鬼一样,扭头就走。

等其它省闻着味来跑项目时,搪瓷厂、暖水壶厂、火柴厂、造纸厂,咣咣地在扬州郡江都县附近落地。

身为浙江人,潘晟心里那个恨,也恼火浙江抚台藩司不给力,消息都第一时间给到你们了,也不知道积极努力,只想坐等着老夫甩饼给你们吃。

甩坨粑粑要不要!

万历新时代,治政新理念和新方式,执拗刚直到迂腐的海青天,都知道灵活适应,你们还在那里固守旧思维。

拜托啊!

浙江好歹也是东南一脉起家的根基之一,怎么这么不识天时啊!

还是官员的问题,尤其是带头人。

上海以前只是一个县城,杨金水搬去那里,不几年就天壤之别。

江苏此前跟浙江差不多,海瑞出任江苏巡抚后,处处压制着浙江。

为了给浙江父老亲人们谋福利,必须给浙江选一位合适的巡抚,不求海瑞这样泰山压顶,也不奢望王一鹗这样强悍能干,醒目会抢项目就好。

潘晟一边听着少府监计划局和太府监的报告,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选谁呢?

不知不觉中,内阁万历二年半年经济工作会议开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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