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丹尼尔的自我修养

安苏东部地区,深邃地宫深处,贝尔提拉奥古斯都走进了一个被各式符文和神秘符号覆盖的特殊房间。

比起地宫其余地区的宽敞,这间房间几乎可以用狭窄逼仄形容,长宽不过两三米的斗室内没有任何家居陈设,惟有一盏魔晶石灯静静地镶嵌在屋顶正中。在魔晶石灯的光辉照耀下,可以看到房间的墙壁、地面、屋顶上遍布符文,永眠者的符文。

贝尔提拉来到房间中央,随意挥了下手,从她身后随即传来门扉闭锁的轻响,不可见的魔法结界闭合起来,将整个房间与外部完全隔绝。

随后她静静地环视了房间中那些神秘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符文一眼,轻轻放缓呼吸,释放出了自身魔力。

房间内的符文逐一亮起,并且开始有规律地微微明暗变化,而在贝尔提拉那条抹去一切神圣符号的神官裙袍下摆,状似藤蔓和根须的植物结构也随之伸展、蔓延,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藤蔓与地板上的一圈符文缓慢融合起来……

贝尔提拉张开了眼睛,她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身材挺拔健壮、面目严肃沉稳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那黑袍与万物终亡教徒常穿的纯黑罩袍不同,它结构更加复杂,表面还有符文和带有象征意义的丝线,更像是魔法袍与教士袍的融合产物。

贝尔提拉知道,眼前的男人其实并不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这只是一个投射在自己感官中的幻影,那张严肃沉稳的中年人面孔也不一定是对方真实的容貌,而更可能只是想象力捏造的产物,这是永眠者最擅长的手段,她对此早已习惯。

“希望这一次通讯不要再出现无关干扰,”贝尔提拉淡淡地说道,“关于我们上次遇到的状况,你们调查出结论了么?”

在她的视线中,那个本体可能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已经有了结论——你们的通讯并未被污染或入侵。”

贝尔提拉的眉头微微扬起:“这个结论可不能让我安心。”

“不要急,还有详细解读,”那面目严肃的中年人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可靠感,“心灵投射技术是非常高阶的秘法,它的原理是极为可靠的,但作为一种新技术,它确实存在一定的瑕疵——使用者在接受投射的过程中,心灵印象会被放大,意识领域的活动会产生预料之外的现象,受过训练的永眠者可以依靠法术和意志力来抵消这种影响,但未学习过永眠秘术的人就有可能在心灵投射中制造出不应存在的声音和图像。”

贝尔提拉皱着眉:“你们的意思是,那‘入侵者’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确实如此,但我们无意冒犯,仅仅因为确实如此,”中年人平静地说道,“贝尔提拉女士,请回忆你心中是否存在类似的想象或担忧,哪怕是潜意识中可能存在的担忧,在心灵投射过程中,那些深藏心底的事物也会浮现出来,请认真回忆一下——您所看见的,是否是您曾想象过的?”

贝尔提拉面沉如水。

她想象着那一幕:罗兰奥古斯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昔日最亲密和敬仰的兄长愤怒地质问自己,他因自己的选择而失望,甚至举剑……

她不认为如今的自己还会被类似的“阴影”困扰,不认为自己平日里有担心过类似的场景出现。

但……潜意识呢?潜意识的最深处呢?哪怕她已经完全控制了自己的深层思想,过去七个世纪里她曾吞噬过的那些个体……他们的灵魂与记忆是否不小心与自己的记忆混合过,然后产生了一点点隐患?

她开始冷静分析,而越是冷静的分析,她就越认为这存在一定概率。

说不定在某个已经被自己删除的梦境里,在某场噩梦中,真的梦见过兄长被自己气的活过来,然后举剑砍人的景象……

“好,我接受这个说法,”最终,她轻轻吐出口气,并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那么我要确认,之后这种现象还会出现么?”

那中年人一丝不苟地点了点头:“不敢保证百分之百不会出现,但如果使用者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给予自身足够的心理暗示,‘额外幻影’的出现几率是可以大大降低的。”

看到贝尔提拉奥古斯都脸上似乎仍残留着一丝怀疑,中年人微微挺直了腰背,脸上露出骄傲而不容置疑的模样:“贝尔提拉女士,你不必怀疑——永眠者一向重视盟友的利益,我们以最专业的态度分析了贵方遇上的问题,我刚才所说的,是教团最高安全主管,心灵网络大师,丹尼尔主教亲自研究并作出的结论——任何一个永眠者,都会向你证明这位大师的睿智与缜密。”

贝尔提拉胳膊抱在胸前:“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我没有更多疑问了。”

“那么,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投影在意识中的影像和声音消失了,贝尔提拉随即关闭了房间中的魔法阵。

“只是潜意识中的幻想么……”

这位女教长低声自语,随后脸上浮现出一层冰冷的神情。

永眠者说的或许是真的,那一晚看到的东西大概真的只是幻影,但她仍不想完全放下心来。

从今往后,如非必要,她决定不再动用“心灵投射”装置。

……

提丰帝都奥尔德南,帝国工造协会的某处私人休息室内,身披黑袍的丹尼尔从冥想中醒来,微微眨了眨眼。

他收到了教团内下级神官发来的消息,知道与“贝尔提拉奥古斯都”的交涉已经顺利结束。

那个谨慎又狡诈的女神官或许不会完全相信,但也会相信大半,至少,主人所要求的效果是肯定可以达到的。

休息时间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在日间冥想太久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丹尼尔看了一眼挂在不远处墙上的机械钟,随即站起身来。

人造神经索在他身后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后非常服帖地呆在了不会引起不适的位置,老法师感觉自己精力充沛,正处于非常良好的状态。

那令人疯狂的噪声和刺痛已经很久不再出现了,哪怕最近很少再注视那些“愉悦花纹”,头疼和幻听的症状也没有复发的征兆。

“感谢主人的恩赐……”

丹尼尔差不多是习惯性地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离开了休息室。

一路上,一个个等级较低的法师对他低头致敬,一个个身份不高的工匠主动避让,一个个学者和助手对他鞠躬行礼。

但丹尼尔很少回应这些问候,他只是快步走过走廊,最后来到了自己目前正在关注的一个项目实验室内。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内,数十名身穿短袍的工匠或法师或助手正在各处忙碌,堆满了卷轴、计算工具、书写材料的长桌排列在房间四周,而房间中央的宽大实验台上,则可以看到结构复杂的机械装置与魔法装置正摊开放置着,似乎都是半成品。

这是与传统法师实验室截然不同的环境,它更像是某种工程学和炼金术的工坊,而不是研究魔法奥秘的地方,事实上哪怕是在这帝国工造协会内部,类似这样的研究场所也是仅此一家的。

——在其他实验室内,很少会看到最底层的工匠也参与到魔法装置的研发中来,虽然罗塞塔皇帝设置了这么一个让有智慧的人共同工作的设施,但森严的等级制度、超凡者划分、天赋壁垒还是深深扎根在每一个人心中,只有丹尼尔亲自领导的项目里,这种隔阂才由于老法师本人的强势而被强行消弭了。

他这是模仿了在起源实验室里看到的情况,模仿了“魔导技师”制度。

“丹尼尔大师,”有在实验台旁忙碌的工匠注意到老法师的到来,立刻起身行礼,“您来了。”

丹尼尔点点头,看向实验台上那些机械零件:“进展如何?”

工匠一脸紧张,弯着腰连连点头:“我们正在想办法实现两个后轮的分别转动,暂时还没有头绪,但应该就快了,就快了……”

丹尼尔看着眼前这位明明有着卓越的机械天赋,却由于环境影响而习惯性卑躬屈膝的工匠,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了一眼实验台上那些半成品,微微颔首:“不要急躁,严谨更重要。”

随后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看到在不远处的一个架子上,数张草图被钉在木框边缘。

在那些图纸上,描绘着某种目前仍然处于概念阶段(最起码在这里是如此)的事物:

一种用斥力机关驱动,依靠机械装置传输动力,不需依靠畜力牵引便能够行进的车辆。

当丹尼尔遵照主人的命令来到奥尔德南,向帝国统治者展示魔网技艺的时候,他也带来了另外的一些技术。

其中包括依靠斥力符文驱动的简易动力机。

主人希望用这些基础技术加速提丰的“工业剧变”,而这些基础技术也确实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但随着它们进入提丰技术工作者的视线,后续的发展也会变成必然——

斥力机关的原理并不复杂,最简单的齿轮、杠杆、轴承之类的东西也早已有之,当帝国工造协会的工匠和法师们被神奇的“斥力机关”打开思路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地会想到把这东西用在更多的领域。

如今,提丰自产的魔能引擎已经被用在矿山机器和纺纱机、织布机上,商人和贵族们正躺在机器上数着流水般的金币,而更有远见的聪明人则在思考机器的进一步发展——一位宫廷顾问意识到了工厂运作必然会对运输环节产生更高要求,在这位宫廷顾问的建议下,罗塞塔奥古斯都命令工造协会研制一种用魔能机器驱动的交通工具。

丹尼尔欣然接过了这个任务,作为在魔导机械领域“极有天赋的天才法师”,他组建了这个工程实验室。

然后他把项目恰到好处地卡了下来——这个项目实在有太多环节可以卡住了,差速,变速,传动,制动,散热,减震……丹尼尔在起源实验室里看到过完整的魔导车资料,因此他有自信把这个项目卡上三五年,而且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他在等待主人下一步的命令,等待可以顺理成章“发明”或“仿制”出魔导车的命令。

主人已经在准备和罗塞塔奥古斯都会面,那么下一步的命令应也就快到来了。

(本章完)

第597章 阴霾

巨石堆砌而成的东部要塞索林堡内,身披黑色外套的埃德蒙·摩恩面沉似水地坐在属于他的高背椅上,一封已经被拆开的信函置于他面前的桌案上,魔晶石灯的光辉照亮了那信函一角的徽记——那是交叉的剑与犁,塞西尔家族的徽记。

万物终亡教徒入侵并破坏了哨兵之塔的重要机能……最早的侵蚀可能发生在数百年前……

如果不是高文·塞西尔公爵率领的队伍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暗影界中的线索,那些教徒的行径可能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直到宏伟之墙倒塌,直到人类文明毁灭都不会被发现。

城堡长厅中笼罩着一层如有实质的深沉压力,高阶超凡者的恶劣情绪令大厅中的侍者和卫兵们噤若寒蝉,直到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大厅入口传来,全身甲胄的东境公爵塞拉斯·罗伦走进大厅,笼罩在这片空间中的气息才渐渐松动并归于常态。

塞拉斯·罗伦径直走向大厅主位,来到埃德蒙·摩恩面前,躬身行礼:“殿下——发生何事?”

“来自南方的信函,”埃德蒙没有多说,把信函向前推去,“你看看吧,罗伦公爵。”

塞拉斯·罗伦好奇地接过了那封印有塞西尔家族徽记的信,匆匆扫了一眼之后便皱起眉头:“殿下,这是何时送来的?”

埃德蒙的语气低沉:“今天早上抵达索林堡的。”

入冬之后,本就进入对峙状态的王国军和东境因严寒进一步收缩了各自的兵力,埃德蒙也暂时从巨木道口前线回到了作为临时大本营的索林堡中,因此,来自南境的信件要比往日更晚一些才能送到他面前。

塞拉斯·罗伦飞快地计算了这封信在路上的行程,回忆着从南方传来的一系列消息,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样子塞西尔公爵刚一抵达废土边界就发现了这些情况……”

埃德蒙轻轻吸了口气,看向塞拉斯:“罗伦卿,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在那些黑暗教徒,”塞拉斯·罗伦表情平静,视线沉稳地落在埃德蒙身上,“殿下,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的。”

“是的,我知道,他们本来就不可信……”埃德蒙微微闭了下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中已经多了一抹寒意,“罗伦卿,我们应该重视塞西尔公爵的警告,不是么?”

“当然,”塞拉斯·罗伦面无表情地点头,“扫除邪恶,维护安宁,这本就是贵族应做之事。”

“很好……贝尔克应该会在近期返回索林堡,等他回来之后,这方面的事情就交给他吧——我相信那位正直的年轻人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塞拉斯·罗伦微微低头:“当然,如您所愿。”

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东境公爵离开了长厅。

埃德蒙·摩恩静静地坐在高背椅上,视线再次扫过那封来自南方的警告信。

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随后看向另外一边的诸多文件与地图。

王国军在入冬之后调整了部署,一只山地兵团在巨木道口北部驻扎下来,从那一地区弥漫出的寒冬气息甚至比平原上更甚,北方大公维多利亚·维尔德显然已经亲临前线,而北方大公麾下的山地近卫兵团据说无惧严寒……

索林堡东部的部分城镇治安仍未好转,旧领主的影响力至今还未完全消散。

东境境内的政令改革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反弹,大量农民竟然在抵制土地置换法案——这显然不可能是他们自发的行为,其背后肯定是那些保守派领主在鼓动,但他找不到证据。

推进教育的计划进展缓慢,人民没有主动的识字热情,而执行命令的下层抄写员和小贵族则几乎没人认真做事——甚至在很多地区,他们将这方面的任务视作一种“惩罚”和“贬低”,因为“教贱民识字是一件有失体面的工作”……

王国军在站稳脚跟,保守派在重新抬头,改革派在产生分歧,执行政令的人效率缓慢到令人发指,而人民……他努力想要帮助,想要改善其处境的人民,根本不理解他的法案。

在最初,一切是很顺利的,军团的节节胜利和战利品让所有人都士气高昂,政令的推行也没遇上什么困难,但自从战争陷入僵持,自从新政开始涉及到“土地”和“人口”,难以计数的阻碍和困境便出现了。

烦躁感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埃德蒙·摩恩突然感觉心烦意乱,他伸出手去,拿起了桌案上的水杯,想要喝口水来压制一下心里的烦躁感。

——为了保持头脑冷静,他已经很长时间滴酒不沾了。

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大厅一侧的壁炉中腾起了格外明亮的火焰,火焰跳跃中似乎有什么虚幻的影子想要从炉膛内凝结出来,就连附近墙壁上装饰性灯架上的蜡烛,也仿佛受到莫名力量的牵引而陡然增大了火苗。

这里可不是没有外人的暗室或哨塔顶部,大厅中到处都站着侍从和卫兵,这让埃德蒙·摩恩本就不佳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他皱了皱眉,随手向着壁炉的方向一挥:“胆大妄为!”

壁炉中的火焰瞬间恢复了常态,不管要投影过来的是谁,都显然被打断了。

埃德蒙·摩恩冷哼一声,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

巨木道口西部,王国军控制下的城镇白松镇内,身穿暗红外套的霍恩子爵正坐在马车内,脸色非常不悦地听着外面的士兵对自己报告情况。

见鬼,这可是寒冷的冬天!一个子爵竟然要在这种鬼天气里跑到贱民居住的街道上,监督什么“铲灭邪恶”,听那些愚蠢的士兵絮絮叨叨——这还有王法么?!

霍恩子爵心中暗骂,但却不敢把心里所想的事情说出来,因为这些事情都是摄政公爵维多利亚的命令,而那位掌握着寒冬力量的北境大公就驻扎在北边不远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出言不逊的每一句话,都会立刻传到那位女大公的耳朵里——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寒风仿佛透过马车车厢的缝隙吹了进来,霍恩子爵忍不住紧了紧本就厚实暖和的外套——他本是一个低阶的施法者,然而常年的酒色早就掏空他的身子,哪怕有微风护盾的保护,他也感觉这天气冷的难以忍受,而与此同时,他听到外面的士兵还在念叨:

“……地窖里发现三个人,都死了,他们明显在做亵渎的事,现场发现了染血的祭坛和盛着可疑液体的容器……

“屋子原本的主人下落不明,街上的人说他们是从入冬之后就不见的,这一点和举报人的描述相符……

“……三个邪教徒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内讧,这需要大人您判断……”

霍恩子爵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用上了不紧不慢的语气——这种保持特定韵律、每一个单词的音调都严格限制的说话方式是一个合格贵族必须具备的休养:“我已经明白了——简而言之,有人向骑士举报,说发现了邪教徒的踪迹,然后你们就真的在这里发现了亵渎的祭坛和三个死掉的邪教徒,清晰无误,是吧。”

士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的大人——另外还有一户失踪的居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霍恩子爵打断士兵,“我已知晓此事,就按照应有的处置办吧,烧掉邪教徒的尸体,用圣水净化祭坛,房屋收归领主,就这样。”

说完,他就要下令离开这个地方,然而那个不知变通的士兵还在说话:“但是……但是大人,您……您是不是要看一眼……这毕竟是规……”

真是个木头脑袋,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么个蠢货安排到内城卫队里的。

霍恩子爵暗骂了一句,飞快地推开了车厢窗户位置的盖板,朝外面扫了一眼。

他看到外面是破破烂烂的街道,半融化的积雪泡烂了路旁的房屋墙壁和垃圾堆,几个士兵守在一处民居门口,三具已经开始散发出异味的尸体被扔在草垫子上,垫子上还有充当“异端证据”的仪式匕首、陶罐、石片等物,而一些畏畏缩缩的贫民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有的站在路旁,有的藏在窗户或门后面。

那些畏惧又愚蠢的视线让人非常不舒服。

霍恩子爵就这么扫了一眼,便飞快地放下了窗户的盖板:“好了,我已经亲眼见证了,按我说的办吧——皮埃尔先生,给他们办事的钱。”

马车外,子爵的管家取出了三枚银币——这是处置邪教徒尸体、净化邪恶祭坛的钱——交到了等候在一旁的士兵队长手中。

随后,子爵和他的侍从、管家们便离开了街道。

留在现场的几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摇头或嘀咕了几句,然后挥舞刀剑赶跑了那些靠得过近的围观贫民,队长则把一个士兵叫到跟前,随手塞给对方一枚银币:“行啦,按领主说的做,找两个人把这地方处理一下。”

拿着银币的士兵看着自己的队长扭头离开,耸了耸肩。

随后他注意到周围仍有不少围观的贫民还在那站着——那些衣衫褴褛的,面黄肌瘦的人,刚才被刀剑赶跑了一些,但大多并没有跑远,他们只是呆呆地站在路边,此刻正用一种古怪的、麻木的、空洞的眼神看着这边,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看着那座已经失去了主人,即将被收归领主的房子。

被留下的士兵愣了愣,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这该死的冷天气,这些贫民的脑子恐怕已经被冻的不清醒了。

在莫名的不安中,士兵放弃了去那座无主民宅中搜刮一番的打算——反正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家应该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神情麻木呆滞的贫民,看到了早已等在人群外的两个拖尸人——那脏兮兮的灰黑色罩衫和挂在脖子上的死神护符是拖尸人最显著的特征,这些和尸体打交道的家伙一向嗅觉敏感,恐怕在这里传出有尸体的消息之后半小时内,那两个拖尸人就已经在附近等着了。

“今天真晦气……”

士兵咕哝着,把拖尸人叫到跟前,随手塞给他们几个铜板,吩咐道:“把尸体拖到镇外烧掉——记得,一定要烧掉,这是上头的命令。”

说完这话,他也没管拖尸人怎么回答,迈步就离开了这地方。

之所以走得这么快,主要原因是他知道拖尸人一定会讨价还价——烧掉尸体需要额外的木柴和油脂钱,那几个铜板可不够。

但等他离开之后,这事儿也就跟他无关了。

领主离开了,管家离开了,士兵也离开了。

街道上只剩下零零落落站在寒风中的几十个贫民,躺在草垫子上的三具邪教徒尸体,一地凌乱的脚印,还有两个拖尸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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