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第502章 不顺(月票210+)

见杜云萝皱眉,婆子一拍脑袋,道:“是奴婢糊涂了,夫人那年接手中馈的时候,紫竹已经出府了,花名册上没有她的名字,也难怪夫人没印象了。”

杜云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那个紫竹怎么了?”

婆子的脸色一暗,干巴巴道:“昨夜里没了,投井自尽了。”

杜云萝的手不由地就是一颤:“自尽了?”

“她出府后嫁给了四太太铺子里的一个小管事的儿子,她家里今儿个一早来报的,说人捞起来的时候,早就没气了。”婆子一面说,一面打了个寒颤。

杜云萝捏着茶盏,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昨天锦灵还跟她说起了紫竹,说紫竹精神恍惚,整个人瘆得慌。

原来,就是这样的瘆得慌。

夜里就直接跳井了!

若是悬梁也就罢了,偏偏是跳井!

三年前,苍术就是死在井里的,让紫竹亲手给推下去的。

那桩人命案子,以苍术失足来了断了,不管府里人信不信,三年过去了,也没人会再提。

而知道凶手是紫竹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紫竹这是扛不住良心,以同样的法子自我了断了吗?

杜云萝有点儿冷,茶盏的温度才让她舒坦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觉得事体有些怪。

一个出府嫁人的丫鬟的生老病死,就算是自尽的,也不会特特报回府里来。

“没气了,就入土为安吧。”杜云萝道。

那婆子点头,顺着杜云萝的话,道:“夫人,奴婢们也是这么想的,可她家里却说,紫竹自打知道四爷没了就精神不振。

四爷归京的时候,她还厥了过去,想进府里来给四爷磕个头,她家里人怕府里治丧忙不开,就拦着她没让她来。

为此,四爷出殡的时候,她追着跟了一路,又晕过去了。

哎!可怜的呦!

清明里,说是紫竹****夜夜都诵经祈福,迷迷糊糊说做梦梦见四爷了,说爷在下面没人伺候,她要跟去伺候。

当时还以为她在说胡话,哪知道今日早上一看……

为此,她家里人来报了,说是跟着四爷去的。”

杜云萝徐徐吐了一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跟着穆连喻去伺候了,听起来也算忠义。

她家里人来报,大抵也就是为了多些丧葬银子。

这事情不大,杜云萝能拿捏,就让底下人办事了。

回了韶熙园,杜云萝琢磨了一番,让锦蕊取些孕妇安胎的食材药材,给锦灵送去。

锦灵请了锦蕊进屋,低声道:“是为了紫竹的事儿吧?她婆家使人来说了,李家大娘哭着去瞧去了。”

锦蕊把东西放下,道:“正好是事情当头,夫人怕你接连两日进府,反倒叫人联想起什么来,就让我带着这些东西来看你。

紫竹家里给府里报丧,说的是紫竹梦见四爷没人照顾,下去伺候四爷去了。

你昨日见过她,你觉得呢?

真的已经恍惚到要跳井了?”

锦灵面色发白,叹了一口气,把昨儿个紫竹说过的话又与锦蕊说了一遍:“我瞧着,不像是为了伺候四爷,是整个人都被压垮了。”

紫竹说的那些话着实有些唬人,什么人都死了就剩下她了,锦蕊听得后脖颈发麻。

“人死了,也不说她长短了,”锦蕊念了一声佛号,“那只金镯子如今在哪儿?”

锦灵摇了摇头,道:“自打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大抵是她自个儿藏起来的,那镯子精细,她便是想拿去熔了,金铺里都要多问两句的,就怕是来路不明的东西。”

锦蕊颔首,关照了锦灵两句,便往紫竹的婆家去。

紫竹的公爹在陆氏的一家铺子里当差,家就住在离铺子不远的地方。

家里死了个媳妇,门口就热闹了。

李家大娘的哭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锦蕊想走上前去,遥遥的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竟然是朱嬷嬷。

朱嬷嬷神色郁郁,锦蕊不想叫朱嬷嬷发现她,拐进了小胡同,绕了两个弯儿就回了定远侯府。

韶熙园里,杜云萝阖着眼养神,听见锦蕊进来,她道:“如何?”

锦蕊把锦灵的话说了一遍。

杜云萝叹了一口气:“她是撑不住了啊。”

“奴婢去她婆家外头瞧了,远远看见了朱嬷嬷。”锦蕊又道。

“谁?”杜云萝睁开了眼睛,冷笑道,“风毓院里的朱嬷嬷?难道是二婶娘听了紫竹的忠义,让朱嬷嬷去添银子?”

锦蕊赶忙摇头:“瞧着不像,朱嬷嬷的脸色可难看了。”

杜云萝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查到了些什么吧……”

锦蕊闻言,心扑通扑通直跳。

朱嬷嬷查到了紫竹和穆连喻的事情有些关系,所以紫竹死了?

不对呀,朱嬷嬷挖出些旧事来,总要有根据才能寻他们长房的麻烦,怎么会灭口呢。

“夫人……”锦蕊喃喃着。

杜云萝按了按眉心,道:“人都死了,只靠朱嬷嬷一张嘴,也是无用的。”

风毓院外头,朱嬷嬷的脑袋痛得厉害,她还没来得及找紫竹问话呢,那紫竹竟然就跳井了。

朱嬷嬷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练氏抬眸,郑重道:“紫竹怎么说?”

朱嬷嬷摇了摇头。

“她不认?”练氏道。

“不是,”朱嬷嬷垂下眼帘,根本不敢看练氏的眼睛,“紫竹昨儿个夜里投井自尽,说是四爷没人伺候,要跟着去。”

“死了!”练氏蹭得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她一阵头晕脑花,险些就倒了下去。

扶着椅背,练氏深吸了几口气,待眩晕的感觉稍稍散了一些,她沉声道:“跟着连喻去伺候了?哈,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么个忠义的丫鬟?我刚查她,她就死了!这世上还真有这种巧事?”

朱嬷嬷扶着练氏,劝了她坐下:“太太,听说那紫竹从四爷的消息传回来开始,整个人就不对劲了,说是清明时梦见了四爷,就……”

练氏闻言一怔,下一秒泪水就涌了出来:“连喻都没给我托梦,怎么就寻她去了?我不信,我才不信哩!”

嘴上说着不信,练氏抱着朱嬷嬷哀声痛哭起来,一面哭,一面道:“我就想知道了来龙去脉,莫要叫人白白算计了,可怎么就这么不顺呢,刚查到她,她就死了,就像是跟我作对似的,老朱,你说,怎么事事都不顺了?”

503.第503章 儿孙

没凭没据的事情,练氏也不能去吴老太君跟前开口。

胡同里的人说见过金镯子,可金镯子如今在哪儿?

穆元谋回来时,练氏试探着提了两句。

“这事儿莫要再提。”穆元谋淡淡道。

练氏不解:“为什么?”

穆元谋走到榻子旁,居高临下看着撑坐起来的练氏,道:“夫人,我知道连喻没了,你受了极大的打击,可你现在不能自乱阵脚。你乱了,他们就该笑了。

金镯子没有下落,紫竹又死了,你这时候翻旧账,会让母亲觉得你刻薄。

你说镯子是紫竹偷拿的,可旁人会觉得是连喻给的,死无对证。

连喻当初的丑事好不容易才淡了些,你还要再去翻出来吗?

你想坐实了连潇媳妇知道连喻和元婧的事情,但这状况拿去母亲跟前说,她不痛不痒地继续管家,你呢?

连喻已经没了,让他安静些吧。”

练氏的肩膀不住抽动着。

道理她又何尝不懂?

这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可什么都不做,连这一千都不去伤,她心里不痛快。

“老爷,我们等了十几年,难道是为了等这一刻吗?”练氏的声音发抖,带了些哭腔,“我们谋爵位,不就是想让二房风光些吗?现在,连喻没了,我……”

穆元谋的眸子阴沉,如暴风雨来袭,他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丧气话的时候!”

练氏嘴唇嗫嗫,还想说什么,穆元谋已经一甩袖子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人,眼泪簌簌落下来。

紫竹的死在侯府里多添了些丧葬银子之后,就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这事体也没有报到吴老太君那儿。

一个出府嫁人的丫鬟的生死,不足以叨扰老太君。

况且,说的又是下去伺候穆连喻,当着吴老太君的面说了,难免勾起老太君的心伤。

杜云萝只跟周氏提了一句。

周氏念了佛号。

府里平静了许多,杜云萝每日打理家事,余下的时间便陪着延哥儿,日子倒也轻快。

四月过半。

杜云萝正亲手给延哥儿缝布老虎玩,连翘就从外头进来,脸上笑盈盈的。

“夫人,奴婢听前头说的,侯爷回府了。”连翘道。

杜云萝手上一顿,抬起头来:“回来了?刚到的?”

连翘颔首。

杜云萝让锦蕊把绣篮收了,与连翘道:“你倒是机灵。”

连翘抿着唇摇了摇头,眼珠子一转,道:“奴婢是陪着芭蕉去前头寻人的,正好得了消息。”

杜云萝讶异。

屋里的四个大丫鬟,除去锦蕊和锦岚不说,连翘和玉竹两人,杜云萝是很满意的。

这两人都是闷头做事的人,话不多,知道该做什么。

连翘的性子比玉竹稍稍活络些,她原本是柏节堂里出来的,在各处都有个好人缘。

往日里,连翘极少说旁人事体,她提起来,定然有原因。

杜云萝示意连翘继续往下说。

连翘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道:“去年,芭蕉和前院回事处的小卓管事说了亲了,老太君点的头,说是等侯爷和夫人回京之后,挑个好日子,把芭蕉嫁过去。

不想却碰上了四爷的事儿,那两人的婚事也就耽搁下来了。

这个当口,芭蕉也不能和老太君说这些,今儿个是给小卓管事送东西去了。

单嬷嬷倒是和芭蕉说了,等再过些时日,等夏天或者秋天,她去和老太君开口。”

杜云萝了然,朝连翘点了点头。

芭蕉是吴老太君的左膀右臂,几个大丫鬟里头,就属芭蕉最受老太君喜欢,因而其他的大丫鬟们都依着年纪放出去了,就芭蕉多留了两年。

可也到了不好再留的年纪了。

吴老太君如今屋里那几个,不过是这两年新提进屋里做事的,不像芭蕉这般得宠,等芭蕉出去了,再提谁上来,就有学问了。

连翘会跟杜云萝来提这一茬,也就是这个意思。

往后吴老太君身边做事的,总归要是自己人才好。

不一定是要偏心长房的,起码要不能是二房的人,也不能是见风使舵搬弄是非之人。

芭蕉最多也就再留半年,屋里的人手是该挑起来了。

前院里给杜云萝捎了口信,穆连潇和邢御医一道,先去柏节堂了。

杜云萝闻言,便抱着哥儿去了柏节堂。

她前脚刚进屋里坐下,后脚穆连潇和邢御医也来了。

彼此见了礼。

吴老太君坐在罗汉床上,看着老迈又坏了腿的邢御医,叹道:“说起来也就十年出头吧?当真是什么都变了。”

邢御医嘿嘿笑了笑:“的确都变了。”

当年他进府来给穆世远看诊的时候,穆世远还健硕,吴老太君还是侯夫人,等他离京没多久,穆世远和两个儿子就相继战死,到如今,他要称呼面前的这位为“老太君”了。

从告老还乡到现在的事体,邢御医已经看淡了,如今的生活,他也很是习惯,因而不像吴老太君这般感慨。

吴老太君听穆连潇说过邢御医的腿伤,那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而且还是丑事,吴老太君不会去揭人伤疤,请邢御医饮茶,又说了几句家常话。

邢御医给吴老太君看诊。

吴老太君把手腕搭在了迎枕上,笑道:“我对自个儿的身子骨,多少还是有些数的,年纪大了,毛病多多少少有一些,不过还没老透,还能再多活几年。”

邢御医哼道:“既然知道,就自己多保重些,吃穿讲究些。

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最多的就是烦心事!

多活两年,还能给他们耳提面命一番,真等到两眼一闭双腿一蹬的时候,他们在上头闹,你在地底下干着急。”

杜云萝的眼皮子跳了跳,邢御医的话是意有所指。

吴老太君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是年纪大了,脾气也变了,邢大人当初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邢御医瞥了杜云萝一眼,道:“以前是在宫里当差,明哲保身,现在是受别人家供奉,浑水不想蹚也要蹚。”

吴老太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邢御医开了养身的方子,让吴老太君先喝上半个月,便依着穆连潇的意思,去给周氏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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