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人间与看客(求订阅)

方子业这会儿心里在做一个算术题。

方子业认识洛听竹的时候,洛听竹才二十三岁,兰天罗是洛听竹的弟弟,至少本科也已经毕业,已经来到了中南医院。

兰天罗不会比洛听竹小很多。

洛听竹说过,她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

洛听竹记事之后,洛听竹的父母才离婚,而在离婚之前兰天罗就已经出生了。

如果兰天罗是洛听竹父亲和继母兰丽敏的孩子,那洛听竹的父亲属于是“婚内出轨”。

但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兰天罗与洛听竹真的就是同父同母的姐弟关系呢?

如果兰天罗今天没有给他提及关于洛磐的事情,方子业永远都想不到这一茬……

参考刘高波与阮秋桃阿姨的另外一个女儿刘夏——

兰天罗一直执力于找洛听竹、靠近洛听竹这个点就很站不住跟脚。

如果真的是同父异母或者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感情真的会这么好吗?真的会有这么大的执念?

那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兰天罗也有些‘不当人’……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了许久,直到车快开到一家饭店的时候,洛听竹突然令道:“兰天罗,开车,回你家。”

“不吃饭吗?”兰天罗踩刹车减了速度。

“先回去了再吃。”洛听竹的语气比较着急。

兰天罗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就将导航给闭掉了。

一家相对比较老式的没有地下车库的小区里,兰天罗将车停稳到了民房楼下。

洛听竹迫不及待地推开了车门,而后快步地催促兰天罗上楼。

方子业只能后随着问了一句:“听竹,行李箱不要拿上去吧?”

两人是订好了酒店的,等会儿要出去住。

不过一向比较听话的洛听竹这会儿并没有给方子业回复,方子业索性就没跟上去。

兰天罗带着洛听竹进门后,洛听竹就直接将屋子的门用后背一顶。

“兰天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谁告诉你的?”洛听竹的心态稍微有点崩,双眼通红通红,眼神闪烁又畏惧,更加惶恐。

因为有一件事她记得特别清楚,那就是自己的奶奶对兰天罗的父母极为不喜。

不喜自己的父亲,更不喜兰阿姨。

两人基本上就没有回老家过年,但兰天罗回过,洛听竹记得清清楚楚!

兰天罗咬了咬嘴唇,说:“姐…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我需要知道事情的始末!!!”洛听竹语气坚定道。

“哪怕我错了,我也要知道真相。”

兰天罗不说话。

洛听竹继续逼问:“我妈,到底是不是你妈?”

“兰阿姨和爸,是不是一直都是在演戏?”

我妈是不是你妈,这是一个非常扯淡的问题,洛听竹按照道理说,不应该问出这样的话来。

“不是演戏!~”

兰天罗将洛听竹拉到了一边:“根据我从兰阿姨那里骗听来的说法,我快出生那一年,阮阿姨。”

兰天罗说到阮阿姨三个字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

“阮阿姨被盯上了。”

“被谁盯上?”洛听竹问。

“不知道啊,要是知道就好办了。然后爸和兰阿姨怕你们受到影响,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就离婚了。”

“而且阮阿姨很快就找到了刘叔叔再婚,我爸也就很快找到了我妈,我的年龄被改小了四个月……”

“我是早产的,听说我才三十二周就出生了。”

“虽然有人说是摔了一跤,但我绝对不相信这个说辞。”

洛听竹道:“因为爸工作的关系?”

兰天罗点了点头。

洛听竹则仔细盯着兰天罗看,眼神如刀。

华国是一个大国,是一个不断发展的国度,任何时候,都有隐姓埋名者,卧薪藏胆人。

不仅仅只是为了好好的做事业,更为了家人和其他人的安全着想。

洛听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教授,定居豫省,其他的一概不知。

假如!

假如说,兰天罗所说的都是真的,洛磐和阮秋桃并不是因为“性格不合”而分开的,而是有另外的顾虑。

那?

岂不是说,为了洛听竹和兰天罗两人的安全,阮秋桃是洛磐妻子的事情被发现了,所以被迫无奈两人分开,然后再把兰天罗寄养给了‘洛磐’和‘兰丽敏’阿姨?

然后阮秋桃为了证明感情破裂,就快速地找了刘叔叔结婚,还生了一个孩子?

兰丽敏阿姨和阮秋桃两人?

那?

洛听竹很聪明,方子业能分析的千丝万缕,她都分析得出来。

“哒哒哒!”方子业不合时宜地敲开了门。

“不要给师兄说。”洛听竹快速决断。

兰天罗点头。

兰天罗语气很轻:“但是之前我和师姐你说的话,师兄应该会猜出来一丢丢的东西。”

洛听竹已经打开了门,看到方子业后,声音略显甜腻:“师兄。”

方子业看着此刻已经判若两人的洛听竹,眉目轻轻一闪道:“听竹,你没事吧?”

洛听竹摇了摇头,面色又恢复了高冷。

“去打杯水。”洛听竹对兰天罗吩咐。

“好,家里有茶,师兄,你要不要喝咖啡,我们点回来……”

……

三人在客厅里坐好后,方子业问:“之前?”

洛听竹对他点了点头。

少错少错,不说不错。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那么完美,华国太大,谁也说不准哪个人就被渗透了。

洛听竹只是想要知道真相,并不想宣扬真相。

“之前不是说要吃东西去吗?怎么又不去了呢?你们不饿啊?”方子业则连忙改了口。

正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兰天罗赶紧站起来,主动道:“我去。”

方子业与洛听竹二人紧张并坐,以为是兰丽敏回来了,不过当兰天罗通过猫眼往外一看后,发现是洛磐。

“爸!~”

“你怎么回来了?”兰天罗打开门后非常惊讶。

“家里来客人了,我能赶回来当然得赶回来。”一个非常温润的声音从外飘进。

方子业通过这道音色,就足以笃定,洛磐叔叔绝对不是之前自己所以为的那种木讷和不通人情。

来人身材板正,眉宇轩昂,容貌与洛听竹和兰天罗都有些类似,沉稳又大气。

他略低头穿上了拖鞋后,道:“小方,听竹,你们坐着,不用客气。”

方子业继续保持站姿,挤出笑脸:“叔叔好,我叫方子业。”

洛磐转过身,穿着比较简朴,他就是穿了比较老式的西装裤以及一件带了前胸口袋的短袖衬衣,也没有打领带:“你们先坐啊,你们的兰阿姨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本来打算是在食堂吃的,我给她发了信息,她去买菜了。”洛磐的语气温润。

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进,笑着看向兰天罗:“你也是真的不客气,水果都没买一份。”

兰天罗会意,拍了拍后脑:“爸,我马上下去买,来的时候忘记了。”

兰天罗说完转身离去。

洛磐则继续往里靠近,步履坚定但缓慢。

“爸。”洛听竹这会儿格外忐忑不安,语气紧张。

“你坐啊。”洛磐微笑着。

“叔叔,您的腿脚是不是不方便?”方子业看着洛磐的步态略有些不对劲,而且,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此刻洛磐的手的肌肉比较僵硬。

“老毛病了,没事儿。”洛磐说道。

“叔叔,方便问一下,大概是什么毛病么?”方子业再次努力地挤出笑脸,语气温和着问。

关心长辈身体,这是一件正经事儿。

而且,看到了洛磐的第一时间,方子业便想起了当年的一切种种,瞬间线条清晰且豁然开朗起来。

洛听竹之前选择去创伤外科,是因为认出了兰天罗。

但兰天罗去了中南医院,却选择了创伤外科作为自己的规培方向,并不是随意选了一个专业方向,而是早有谋划。

兰天罗在作定位时,中南医院的定位是因为洛听竹,创伤外科的方向则是因为洛磐。

“手脚越来越不太活泛。前几年写字都困难,现在想要在电脑上打几个字都不容易。”

“今天好了啦,被单位的领导会面,提前通知内退了……”洛磐自嘲地笑了笑。

洛听竹听到了这话,赶紧问道:“爸,你要不要去医院做一个体检啊?”

洛磐摇头:“单位每年都体检,我也去过不少医院,都没有比较好的办法。”

“我也有在吃药,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这一次去亚市拍婚纱照玩得开心吗?”

“单位要是早一点给我办理退休手续就好了。”洛磐坐了下来,岿然叹息。

方子业近距离地看了看洛磐,洛磐的手指略有些变形,不过又不是类风湿关节炎的那种变形。

他的双手肌肉,呈萎缩状,皮肤几乎包着骨头。

再看洛磐的脸盘子和脖子上的肌肉,全都是比较正常的。

“玩的挺开心的!~”洛听竹点头说。

如果不是自己和师兄两个人都中二犯了病,搞出来了些哭笑不得的事情,估计会更加开心。

方子业的眼珠子轻轻转了一圈:“叔叔,您是不是有周围神经肌肉退行性病变?”

“双手和双脚都比较僵化啊?”

洛磐的双目忽然精光一闪,耐人寻味地扫了方子业一眼:“小方还会看病?”

洛磐本能地想到方子业是不是查过自己的病历,但不可能,洛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信息代码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子业绝对不可能查得到。

“爸?!”洛听竹先不干了。

“方师兄是骨科的教授,骨科的病,方师兄是很擅长的。放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

洛听竹说完,怕洛磐不信,继续低声强调:“就算不是第一,也可以排在第二。是序数词。”

洛磐闻言,眉头紧皱:“这种夸大的话还是不要乱说了,华国地大物博,人才济济,你们年纪才多大?”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方子业插嘴打断,语气笃定:“叔叔,你身体的这个情况,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还去过积水潭、协和,你难道比这里的教授还厉害?”洛磐直接搬出医院来压人。

“术业有专攻,您这样类似的病种,我今年就做过一例手术,效果还不错,不过她的情况比你要轻很多。”

“但你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手术干预的。”方子业道。

方子业之所以有这样的自信,源自于他现在储存的学识点余额。

大不了自己就倾空自己所有的学识点就是了。

“真的假的?”

“小方,你说得这么自信,我倒是都不好拂你面子啊?”洛磐这会儿还在开玩笑,双眼看了看洛听竹。

方子业并未直接作答:“叔叔,能不介意我给您做个查体,简单地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吗?”

洛磐伸出两只颇为僵硬的手:“咯,你来。”

方子业也没有客气,他此刻眼里只有查体,所以就非常详细地将洛磐双上肢的每一条肌肉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越是检查,方子业的表情就越是凝固,眼神僵硬:“ALS!”

疾病的简称重复的病种会很多,但ALS肌萎缩侧索硬化是一对一的,“俗称”叫渐冻症。

洛听竹听了,也赶紧上前摸了摸洛磐的双手。

洛磐笑了笑道:“是吧?你们两个小家伙有些太自信了吧?”

“这个东西,你们治不了了吧?”

洛听竹摸完,眼睛红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早就又迹象了,一直都在吃药控制。”

“索性现在还算口齿伶俐。”洛磐低声回道。

洛听竹听完,沉默不语。

感情是双方面的事情,在洛听竹拒绝被洛磐关心的同时,她自己也对洛磐的身体状态了解不多。

反倒是兰天罗还知道得更多一些。

洛听竹无语凝噎,今天的情绪突然变得非常复杂。

……

兰丽敏很快就回来了,兰丽敏阿姨的长相普通,身材高挑,非常勤劳贤惠,回来后熟练地切了水果后就钻进了厨房里忙活。

几人吃完了晚饭后再坐了一会儿,时间来到了七点四十分,是洛磐先安抚了洛听竹的不自在,说道:“听竹,你们拍婚纱照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时间也不早了。”

洛听竹想了想,还没来得及说话,兰天罗才说:“我去送一下师兄师姐。”

兰丽敏阿姨则热情道:“天罗,你再给你师兄师姐包带点水果。他们等会儿好吃着玩。”

兰天罗点头:“好的好的。”

……

回到酒店的路上,洛听竹双手并在腹部,轻轻用力压住,语气深沉,颇有长姐风范。

“兰天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爸ALS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洛听竹质问。

兰天罗回道:“姐,这件事说了有啥用?除了真实的苦肉计之外,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

“而且一开始,我其实不知道是ALS,还以为是骨科的问题。”

“说了也只有担心,还不如不说。”

洛听竹道:“所以,上一次师兄在恩市的时候,给瞿唐伟教授的外甥女做了手术后,你是因为爸的原因,才提议我们将她的标本收录下来?”

“打算制作细胞系的?”

兰天罗点头:“总得先找一个潜在的标本吧?”

“而我也不好去诱惑甚至建议别人先去做手术,瞿唐伟教授外甥女教授的手术是她们家人自己要求的。”

“反正切都切了,扔了也是扔了,我就想着再利用一下。”

“ALS都是渐进性发展的,几年十几年应该等得起。”

“要是时间耽搁得再长?”

兰天罗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但是,就算是几年十几年,估计也很难找到根治的方法。”

“这种病的病例数量极少,就连师兄都不愿意掺和这种病的研发,觉得投入回报比太小。”

“国家层面或者是医药公司,就更不愿意做这样亏本的投入了。”

“我也是入行之后,才想到这些的。”

方子业听了,低下了头。

从理智的角度出发,花钱往渐冻症里面冲,真的就是在烧钱买吆喝,即便是研发出来了根治的方法,也只得利于数百数千人。

而这些钱如果投去其他病种,可以惠及百万千万人,是一万倍的人口基数差距。

洛听竹看了方子业一眼,安慰道:“师兄,兰天罗并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毕竟不知者无罪。”方子业回说。

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兰天罗和洛听竹如果站在医学者的角度会理解自己,即便他们站在洛磐的角度,也不会怪自己。

他们也没有给自己说过这个问题,可能也知道说了就有些道德绑架的意思。

搞科研是要靠自觉、靠自由、靠灵感的,不是想着一个方向,就可以往一个方向冲的。

华国倒是也有这样的天才和前辈,但那些人,都是经天地纬之才,普通的天才,连看到他们背影的机会都没有。

中途转行,更改研究方向,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兰天罗是洛听竹的家人,现在也把方子业当作了家人,家人之间是不可能道德绑架的。

洛磐的病,与任何人都无关,也不是洛听竹不理他气出来的!

“师兄,你就算是知道了,也没有必要临时更改方向。”

“渐冻症这个大方向课题,基础太过于薄弱了,如果要去研究的话,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我爸都可能等不起。”洛听竹声音欲泣。

今天的洛听竹,情绪波动太大了。一下子要面临的事情太多了。

这都不是洛磐不善沟通的问题,而是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说。

就算是说,也只能说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隐晦的那种,比打哑谜还要打哑谜。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所以,洛磐也没有办法!

甚至,洛听竹还觉得,其实自己的父母是相爱的,但是他们不想阴阳永隔的话,就只有阳阳分开。

这些事,聪慧如她的洛听竹想不到,想不明白,自己的奶奶也想不明白。

自己的奶奶曾经还说过,就算是死了,也不需要他回去吊唁,只是洛磐会经常回去上香,还会错开洛听竹的时间。

何为前辈,前辈其实就是在他们所在的一辈,学着前辈的样子,以血肉之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他们自己或许不觉得自己伟大。

但后来者,尊前辈为圣人,是为前辈……

方子业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曾经,洛听竹的照片出现在过一个群里面,方子业听说,洛听竹的父亲知道了此事后,勃然大怒。

那那位教授如今的境况?

那位内科的教授,或许不是兰天罗给逼走的,更不是洛听竹自以为的那位‘爷爷’,而是洛磐。

如果要确信这一点,方子业只需要去打听一下那位教授的近况,就可以明白一切。

因为如果是兰天罗的原因,他只会离开。

是洛听竹背后的那位爷爷出面,他只会灰头土脸,而如果是洛磐的话,那位教授如今或许都已经改行了。

但洛磐并没有把事情闹大,或许他更担心的,是洛听竹的安全问题。

如今的网络越是发达,反而漏洞就越多越大,不适合闹的。

兰天罗只是第一层,因为他擅长数据统计分析。

洛听竹站在了第二层,洛磐站在了第五层……

以上一切,方子业都没有办法。

他只能做一个看客,看这人间的繁华,看洛磐等人的璀璨,方子业只能默默无闻。

不过,方子业毕竟也是人间人一份子。

他到不了洛磐这么伟大的位置,但他可以让洛磐的晚年过得更好一些。

自己是洛听竹的丈夫,他是自己的岳父,或许他对洛听竹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他对不起洛听竹,但自己必须要对得起他。

即便洛磐此生没有任何建树,会隐姓埋名一辈子,他的隐姓埋名没有任何意义,方子业依旧觉得自己要对得起他……

因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兰天罗,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去搞直播。”方子业说。

“啊?”兰天罗觉得有点怪异。

“我们一起搞直播,放松一下心情。”

“搞科研要劳逸结合。”方子业说道。

兰天罗抿了抿嘴,木然地点了点头。

天才总是有怪癖的,比如他也有,方子业也有,而且兰天罗还知道,以前的方子业有“搜集癖”!

现在的方子业可能就有一些‘装逼癖’!

所谓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方子业如今的成就很高,而且医学科研成果不怕被公开。

所以,方子业要在网上装逼,找一众信徒。

这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了。

(本章完)

第656章 安身立命!(求订阅)

“师兄,你是不是打算再开一个渐冻症的课题?”

“渐冻症的课题,我们团队没有任何前期研究基础,全都是一片空白啊?”回到了酒店后,洛听竹经过了深思熟虑后,一边扎捆着头发,一边问。

她此刻并没有忘记以前的孤单,只是慢慢谅解了以前的‘孤单’,略有些自责。

可是,这一切都是她不知道的,否则她压根不会那么‘极端’,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她想要父母的疼爱和关心,不觉得有什么错误。

父母的工资、待遇都不错……

只是洛听竹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会从事那种行业,甚至为此,可能还有很多自己所未能想到的艰辛。

但即便父亲很伟大,作为方子业的女朋友,作为一个医生,洛听竹依旧知道渐冻症这个病种的可怕之处。

并不是你想攻克,就可以冒头往前进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方子业问。

“因为每次师兄你想做大事的时候,都会放松一些,放松得越是畅快,越是放浪形骸,最后放出来的大招伤害就越高。”洛听竹用了一个通俗易懂地比喻。

方子业有一些常人难懂的‘小怪癖’,一开始是搜集各种实验研究图片,可能还有其他照片,洛听竹也不是很在意。

后来,方子业还搞起了直播。

这也没什么,为了给袁威宏老师‘报复’,直播是比较好的方式。

直播写comment,相当于是写科研论文,光明正大,有噱头,任何人都不能说方子业的不是。

权当是消遣了。

洛听竹也爱吃零食,也是她缓解压力的一种形式。

洛听竹继续分析:“但ALS,目前全世界都处于相对空白期。”

“师兄,我们以前所做的实验,都有其他团队的、前人的数据进行参考,至少有路线进行参考。”

“但ALS是没有的。”

“如果你是为了我爸爸,我并不建议你这么选择,因为你即便是选择了,也只能安抚内心,于他无益!~”

“我爸爸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一个全新的病种要攻克,从头开始,至少也需要二十年甚至半个世纪的努力,一步一步地往前推进。

自己的父亲还有二十年的生命么?

他的病情可能随时恶化,他的情况与刘高波又完全不同。

其实现在的患者,患了肿瘤并不是最坏的不治之症,反而是那种罕见的、小数量病种的罕见病,是真的完全没有办法。

“目前对于ALS的治疗,主要还是依托神经内科的诊疗方案。”

“神经内科的整体科研深度至少是骨科的两倍以上……”

“我们花这个时间去寻求一个心理安慰,是不划算的。”洛听竹道。

方子业摇了摇头,道:“其实不仅仅只是因为洛叔叔。”

“听竹,你应该知道,聂明贤的老师李永军教授,不止一次地与我讨论过这个课题,他那边应该是有一些前期研究数据的。”

“不管要不要开始,先去了解一下嘛。”

“如果洛叔叔真的和瞿唐伟的孙女洪妹妹的病种是一样,那该多好啊?”

“如果洛叔叔的情况和刘高波叔叔类似,其实也还行。我都可以近期就想到办法。”方子业回道。

不过,方子业这么回了,发现洛听竹的表情和眼神更加复杂起来。

“你怎么了?听竹?”方子业赶紧追问。

洛听竹惨然一笑:“没什么,师兄。”

“我爸也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不过他更加不会送我上拱门了,他都不会去婚礼现场……”

这是洛磐私下里托兰天罗给洛听竹说的话!

洛听竹现在可以非常放心地举办自己的婚礼,没有父母两人羁绊,但她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快乐,反而有些想哭。

方子业上前,轻轻地搂住了洛听竹,二人望着窗外,望着陌生的街景,沉默了下去。

方子业和洛听竹并未在郑市久待,兰天罗也是如此。

三人是一起从郑市开车往恩市赶的,主要是兰天罗也觉得有一个车比较方便。

洛磐和兰丽敏阿姨也没有给三人塞什么土特产,反倒是让方子业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给他们送过来一些腊肉。

洛磐的玩笑话,方子业自然是欣然应允。

无他,洛磐有一切能力可以还回方子业赠与的东西,所以他在收礼和让方子业办事的时候,会更加坦然。

而如果是自己的父母,方子业觉得方南和梁霞二人是永远不可能主动让洛听竹给他们带东西的。

这就是每个人的底蕴所带来的自卑和自信,也融入到了为人处世与性格之中了,再也更改不掉。

两者没有好坏之分,都是在各自的见识和能力下的自知之明。

洛磐甚至都没有送几个人上车,一是腿脚不便,二是他还要去医院里进行疗养,三则是还有其他的不便。

上了高速后,兰天罗忽然道:“师姐,我爸昨天晚上和我聊了很久,他说想看到我成家立业。”

“我这一时半会儿,怎么成家啊?”

兰天罗不小了,他如今的真实年纪已经快二十五岁,他比洛听竹小了两岁。

他来到中南医院已经有了整三年,除去第一年的规培,已经进入到了专硕三年级。

“你不是还有个师姐么?”如果是以前,洛听竹完全不会关心这个话题,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方子业隐有猜测,但也没追问细则。

索性追着现在的话题深入了下去:“天罗,你和那位再也没联系过了啊?”

上次去汉市的时候,兰天罗与那位神秘“师姐”还碰过面的。

“也没什么好联系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回去之后,去找廖镓教授取取经,然后回汉市一趟,找个老婆去。”兰天罗开着玩笑。

但方子业听得出来,兰天罗这是在说实话,他真的会以找老婆的目的去汉市。

兰天罗说着,洛听竹却道:“你不用去汉市找了,她已经来恩市了。”

“什么来恩市了?”兰天罗问。

“童话主治医师,华中科大附属协和医院药学系的副研究员。”洛听竹闻言掷地有声。

兰天罗闻言表情愕然要回头,方子业赶紧将他的头摆了过去。厉声呵斥:“TM的这是高速上,前面下高速,我来开车。”

兰天罗这会儿的心思的确有些乱了,真就打了右转向灯,快速地下了高速,而后与方子业换了位置。

“姐,你怎么这么胡闹?你是怎么找上她的?”兰天罗满脸的惊讶之色。

“她在恩市疗养院的科研区工作过,工作过就会留下痕迹,留下了痕迹,我就找得出来。”洛听竹道。

洛听竹从来不是那种胸大无脑、单纯且不通交际的‘花瓶’,她的关系网,一直都很广,方子业都不太明白她搭建关系网的方式。

但是,方子业知道,洛听竹的消息格外灵通,而且她不出门,就可以很灵通。

方子业都不知道金砖师姐的名字。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可能把她再搞进疗养院?”兰天罗问。

“你这不是给方师兄添堵么?”

洛听竹说:“陈院长有一个孙女,和我同龄,我们聊得很好。”

“叫陈希莶,师兄也认识的!~”

洛听竹再次把兰天罗顾忌的后路给断了,接着道:“根据我的调查总结,我觉得这个童话的人品不错,颜值,颜值也还可以。”

“工作也行,性格我不太清楚。”

方子业已经驱车再次上了高速,把导航架了起来,慢慢地上了闸道,方子业没有再参与说话。

兰天罗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幽幽道:“师姐,你的控制欲要这么强么?”

洛听竹摇头:“不是我的控制欲强,是你的思维太过于偏激。”

“你可以理想化,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与你一样理想化。”

“虽然,虽然你是为了方师兄好,你也不能以偏概全走极端。”

兰天罗之前花了好几百万,是为了给方子业送礼,但洛听竹完全可以理解童话的‘建议’,觉得并不划算。

因为兰天罗自己的家底还没有厚到可以不把七八百万当小钱的程度。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还小。”兰天罗说。

“想不想谈恋爱是你的事情,童话来不来疗养院是她的事情,你要把她禁锢住么?”

“你以前来恩市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个性啊?”洛听竹意有所指地道。

兰天罗不再说话,略有些哑巴了……

三人在鄂省路段的时候,在其中一个服务区暂歇吃饭。

洛听竹打了饭后道:“稍微对付一顿吧,对付完,我们就要从恩市下高速了。”

“兰天罗,你再开车的时候要注意一些,不要再三心二意。”

从郑市到恩市全程也就是八百多公里,开车九到十一个小时就可以搞定。

“好的,师姐,你放心吧。”兰天罗的心情略有些惆怅。

他本来都想好了与童话不再纠结了,没想到洛听竹又把她给请到了恩市来,而且还又进了疗养院的科研区。

三人没来得及说话,隔壁座位上几个人在低声嘀咕。

“老公,你说?我们隔壁那个房间的人到底什么来头啊,他竟然可以在同济医院住院长达一年二十天。”

“仅仅只是住院费用,估计都大几十万了吧?”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此刻语气骇然。

她的脚上还打着石膏,身边杵着拐杖。

方子业等人早就注意到了两人。

“肯定是有钱人啊…”她老公也是四十多岁,不过穿着打扮也挺得体,看起来应该是体制内的。

“老婆,其实也很好理解,对我们来讲,去随市人民医院不是住不起院,而是这里的医生治不好你的病。”

“但我们去了同济,那里的花费即便报销之后,我们都会觉得肉疼。这就牵扯到了经济问题。”

“但于他们来讲,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治不好的问题!~而不是钱的问题。”

方子业几人从郑市出发去恩市,走的事枣石高速转沪渝高速,路过鄂省随市。

“既然治不好,何必常年占一个床位呢?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排队住院多难啊,我们都预约了将近一个月……”女人嘀咕。

男人安慰道:“我们预约了将近一个月其实还算好的,你还记得我们看门诊的时候吗?有好几个和你情况类似的,都被手术费用吓走了。”

“虽然口里说着的是想要回当地医院治疗,但你应该知道,如果当地医院可以治得好的话,他们也就不会往同济医院跑了?”

“所有的资源,在分配的过程中,都会出现三种情况,第一是不缺,第二是紧张,第三是遥不可及。”

“我现在在做扶贫工作,所以……唉……”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两人就走了。

也没有收拾餐盘。

高速的食堂,售价就特别贵了,也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就餐的人不多,服务员很快就将他们的桌子擦拭干净了。

只是他们刚刚说的话,却擦不走,因为方子业几人都听得非常真实。

方子业没在意,倒是兰天罗上了主驾驶位启动上了高速且速度平稳后,才低声沉吟道:“刚刚那位大哥,见识不凡啊?”

洛听竹扫了兰天罗一眼,没有回话。

方子业则是打开了一瓶矿泉水,说道:“虽然不凡,虽然是事实,但也略有局限。”

“天罗,我知道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是,现在来我们疗养院治病的人,从来都不用为医疗费用而考虑。”

“但你要搞清楚他们是为什么才不用为医疗费用而考虑的。”

“他们来疗养院里免费诊疗的前提,并不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而是他们受了‘工伤’!”

“这种‘工伤’是比较特殊的。”

“异位思考,如果我上次在现场受伤之后回疗养院做手术的过程中,陈宋院长先催促你们去缴费,你们心里会怎么想?”方子业去过京都参与过一次特殊的会议,所以在思考层面上,会更高一些。

洛听竹和兰天罗都没有回话。

这种事怎么想?憋屈呗。

方子业是为了去救人才受的伤,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

推己及人。

方子业紧接着又道:“所以,这就是比较矛盾的一个地方。”

“一方面,我们会觉得,在疗养院里住院的这些人,理所应当地要被善待。”

“另一方面,我们还会觉得,其实他们在外面的很多医院,都已经被优待过了,即便是不经过手术治疗,他们的余生依旧无忧。”

“反倒是一些普通的老百姓,累死累活一辈子,还赶不上一些人工伤内退的生活状态,至少在治病待遇上如此,对吧?”

洛听竹点了点头。

方子业继续道:“前几天,陈宋院长给我说过这么一段话,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陈宋院长说,中医是中心整体理论医学,只要是以整体的观念去考虑治疗的逻辑思维,都是中医。”

“陈宋院长还说,他的儿子,也就是陈广白老板,对中医又有了其他方面的理解,所以陈广白在中途放弃了中医临床,改去创业了。”

“不管他其他目的怎么样,至少在恩市的一些医疗价格,被他打下来了一些!~”

“可能不多,但是根据我的了解,的确是会比其他地级市医院会更加便宜。”方子业如今回头看,可以作如此定论。

“他只对恩市降了价?”兰天罗问。

方子业点头:“嗯,反正我知道的是,陈老板在恩市的子公司的医疗器材、药物的售价是要低于本公司在其他地域的市场价,也略低于其他公司的市场价。”

“集采之后,依旧如此。”

“但这个政策,后面出了一定的问题,后来公司好像又做了调整,就是拨款养人。”

“毕竟公司降价后,恩市的医药代表的收入会降低许多,他们会觉得不太公平。”

洛听竹听到方子业说到了这里,又问:“师兄,你的意思是,惠及大众才是相对更好的?”

“这要看每个人的看问题角度和所处的位置。”

方子业摇头:“如果我的父亲生病了,如果我是聂明贤师兄,我也会和他一样,放弃一切去挣钱,所谓的前程也罢,课题也罢,与我无任何关系。”

“这里面有一个先后顺序。”

“父母先生我,老师教学我,社会后育我。”

“当然,站在我现在的客观角度,我可能会更倾向于多做一些普惠的事情。”

“尽量地去做到病有所医。”

“就是先让一些病种,可以有治疗方法,再让医疗费用的花费变得更少一些,可以让更多的患者,可以实实在在地享受到医疗带给的健康。”

“我们好像,都只能去选一个角度。”方子业岿然而叹。

医学太过于浩瀚,人力有穷时。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一肩膀挑起所有的重任。

仅仅只是病有所医四个字,就不是方子业一生可以推进得完的,更何况是人人都治得起病这个庞大的概念?

“但是,我要选择的方向,依旧是病有所医,至少让一部分病种,先有治疗方法!~”方子业的语气和口吻笃定。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不是别人给他说的,而是方子业看了很多条路之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人力有穷时,脚踏两条船只会让人裂开。

方子业现在的能力,管束不了那么多。

方子业确定了下来,自己只负责研发新治疗、新术式,至于这些新治疗、新术式,一般的普通人能不能担负得起,这好像并不是方子业可以去左右的了。

这个命题太广。

“这或许就是古人所说的安身立命吧。”

方子业不再理会洛听竹和兰天罗的回应,看着窗外,低声喃喃:“安身是吃饱吃好,立命是追求,无关吃穿用度。”

“在有能力,有了一定的积累之后,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们应该要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为名也好,为己也好,不为什么也好。”方子业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洛听竹和兰天罗可没有达到方子业这样的境界。

方子业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现在的基础非常牛,往哪个方向都可以前进,而且都可以取得建树。

比如说周彦教授的治未病,比如说陈广白的“人人治得起病”!

比如说陈宋院长的,中心整体医学,弘扬中医,对中医进行重新定义,让中医在现代发扬光大。

方子业选定的路线,不被这些人所左右,只有一条。

病有所医,精益求精!

坚定不拔!

方子业感慨了一会儿,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假寐了一会儿也就在下午的六点多到了恩市。

不过,方子业回到了恩市后,简单地吃了一个饭后,就直接躲进了房间里,开始规划做理论教学视频的录制。

视频录制是一个好东西,直播搞教学更是一种好的传媒方式。

至于听众有哪些,方子业可以不在意,他要做的就是命题教学,把自己的实验理论、技术理论,扎扎实实,踏踏实实地传播出去。

视频录制之后,再进行直播,或许就可以吸引一波相关的从业人员往方子业的方向靠近。

他们应用了方子业的理论后,获得的创新也可以给方子业带来一定的反馈,方子业就可以获得学识点。

偶尔做一做,肯定有大量的学识点收益。

但录制视频,也需要稍微准备一番,所以方子业就把之前有做过自媒体经验的胡青元叫了来。

胡青元与方子业聊了一阵后,说道:“师父,其实我有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引流方式,就是把你之前发表的论文一股脑地全部列出来。”

“包括你所获得的奖项之类的,肯定可以吸引一波关注。”

“就是可能关注的人多是外行或者是新人,你需要养一段时间的号。”

“没关系啊,养就养呗?”方子业瞥了瞥自己的学识点余额。

如今已经来到了38万+。

距离五十万也已经不远了。

现在,方子业都觉得6级技能可能不太够用了,直接先加一个7级技能再说。

因为方子业承受得起试错成本,就算是7级技能没什么卵用,以后的学识点再加6级技能就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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