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梅申平

程千帆是‘下班’回到家,才从浩子的口中得知了今日之事的。

他的内心是既震惊,又骄傲,又有几分难过的。

震惊的是,能够令向来脾气很好的若兰发火,这可真的不容易,同时也说明若兰的坚决态度。

骄傲的是,他明白若兰为何会对筱叶如此果决态度,这是因为若兰担心和唐筱叶接触太多,或者是类似今日这种讲演会给他带来困扰和麻烦。

若兰发现‘事情不对劲’之后,果断离开,坚决和唐筱叶断绝来往,这份果决甚至是很多老特工都无法做到的,若兰可谓是‘无师自通’,这令程千帆骄傲。

骄傲的同时,还有些难过。

这正说明了若兰在他身边的不容易和默默付出。

做一名红党人的妻子,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必然很难。

做一名红党潜伏特工的妻子,更难!

最重要的是,程千帆还无法向白若兰透露只言片语,这一切都是若兰自己在背后默默付出,默默摸索,自学成才!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盛叔玉手中拿着文件夹,步履匆匆的走在走廊里,来到戴春风的办公室门口,他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就要上去敲门。

却是看到门口的卫兵暗中使了个眼色。

“谁在里面?”盛叔玉心中一动,低声问道。

“陈秘书。”卫兵看了看四周,口型说道。

“谢了。”盛叔玉点点头,二话没说,转身先行离开。

事情虽然比较紧急,但是,却都不如打扰了局座的好事之后果来得严重。

在戴春风办公室斜向隔着两个房间的办公室内,齐伍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凉茶,露出惬意无比的表情,但是,眼眸藏着几分怒气。

“叔叔,为什么安排人提醒盛叔玉?”毛瞬不解问道。

盛叔玉手中文件夹内的情报,是昨日便到了罗家湾十九号,是毛瞬在手头上故意压了压,掐准了局座和陈桦在办公室‘谈事情’的时候,这份情报也被适时地送到了盛叔玉的手中。

盛叔玉看到这份重要情报,自然心急,知道必须要立刻向戴春风汇报,如此便将会打扰了局座的好事。

“这种小计俩,小道。”齐伍冷哼一声,“粗鄙不堪!”

“你以为陈桦是傻女人?还是说你认为局座事后看不透?”他训斥说道。

他瞪了毛瞬一眼,“如果不是我拦下了,你知道此事的结果会怎样?”

“盛叔玉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齐伍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反倒是,倒霉的是你。”

“真正丢了面子的是陈桦,她会忌恨你。”

“至于说局座,他最反感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

看着叔叔严厉无比的表情,听了这些分析,毛瞬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做了多大的蠢事。

陈桦是局座的女人,最重要的是此女并非是靠姿色侍人的,其人能力不俗,堪称是局座的内助之一,被这个女人记恨上,后果将会极为麻烦。

而最重要的是,正如叔叔说说,局座不介意手下人有心眼,干特务工作没有心眼是不行的,但是,他最反感的是有人将心眼耍在他的身上。

“叔叔,是我草率了。”毛瞬后背都是冷汗,“幸亏您及时拦住。”

“你不是草率。”齐伍冷哼一声,“是草包!”

知道自己险些闯下大祸,挨了骂的毛瞬讷讷不敢言。

哼!

齐伍看了毛瞬一眼,心中怒气依然难消:

毛瞬做的这件事蠢事,最大的危害是——极可能会连累到他!

此时此刻,局座办公室的门开了,留着齐耳短发、身着合体的军服的陈桦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出来了。

听着陈桦没有耽搁,那高跟鞋踏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逐渐远去,齐伍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对于这个女人,他是颇为忌惮的。

这个女人十来岁的时候便因为家庭原因,被迫沦落烟花之地,吃了不少的苦头。

十六岁的时候,陈桦的命运发生了转变,她被上海警备司令杨湖看中,成为了杨司令的情人,脱离了腌臜之地。

此后,戴春风和陈桦的一次偶遇,顿时为陈桦的美貌所折服。

在戴春风的鼓励和游说之下,陈桦加入了特务处。

戴局座性好渔色,他身边的女人,几乎最后都发展为了他的情人,美若天仙的陈桦自然也不例外。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陈桦出色的工作能力,这也是这个女人最为戴春风所看重的原因。

如果说戴春风最信任谁,这个名单中必然有陈桦的名字。

当然,他齐伍的名字可能也会在内,但是,排名可能会在陈桦之后。

正所谓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若是得罪了陈桦,便是齐伍自己都很难有转圜之法。

“以后做事情前好好动动脑子。”齐伍又瞪了族侄一眼,起身拿起始终没有离开自己视线范围的文件夹,

……

齐伍没有立刻来戴春风办公室。

他拿着文件夹,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休息了一会。

等到他再度回来、敲开了局座办公室房门,进门就闻到了熏香味道,好在石楠花的味道已经基本上散去,避免了尴尬。

“局座,上海‘青鸟’来电。”齐伍将文件夹中的电文递给戴春风。

“又出了什么事情?上海站又出事了?”戴春风表情一肃,问道。

他最近都有些‘怕’接来自上海的电报了。

接过电报,低头一看,戴春风的眉头舒展开来,不是上海站又出事了,上海特情组那边也一切正常,好极了。

“李萃群在上海。”戴春风沉吟片刻,看向齐伍,“‘这件事你怎么看?”

“从电文来看,是李萃群主动投靠日本人的。”齐伍想了想说道,“这说明此人是铁了心要跟着日本人走了。”

戴春风点点头,他指了指电文,“李萃群要借助日本人的势力成立一支汉奸队伍,你如何看待此事?”

齐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小半分钟后,这才开口说道,“李萃群这个人,无论是在中统那边,还是在红党那边,都没有受到重用,更谈不上什么人脉。”

说着,他摇摇头,“他的这个所谓的汉奸特务机关,上不了什么台面。”

他看着戴春风,停顿了一下,思忖说道,“唯一所虑者便是,李萃群算得上是中统老人了,他对中统,对于我们都是较为了解和熟悉的,这是一个威胁。”

“既然当了汉奸,就要有被制裁的觉悟。”戴春风冷哼一声,“这样,你拟电给郑利君,令上海站伺机动手,干掉李萃群。”

“明白。”齐伍点点头。

‘青鸟’以及上海特情组汇报情报以兹引发的行动,除非是必须由上海特情组动手的绝对保密行动之外,总部也会考虑选择令上海站做事,这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对上海特情组的一种保护。

……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戴春风拿起话筒。

“我现在不忙,过来吧。”

齐伍面色平静,他知道应该是盛叔玉打来的电话。

心中也在赞叹盛叔玉‘吃一堑长一智’,经过了险些搅了局座的好事后,盛叔玉这次老实多了,知道提前打电话过来请示。

自己这算不算给盛叔玉免费当了一回教师爷?

他的心中颇有些难受。

然后便是对于族侄毛瞬的不满又泛上心头。

……

“局座,陈部长已经秘密回到了重庆。”盛叔玉汇报说道,同时将手中的情报资料递给戴春风,“这是弟兄们拍到的照片。”

戴春风接过照片,表情立刻无比严肃。

这是国府作训部部长陈南海和另外一个男人联袂出现在一处宅邸门口的照片。

照片是在远处拍的,并不是特别清晰,但是戴春风依然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何处:

这是国府国防最高会议副主席、国党副总裁,国党内和国府二号人物汪填海汪副总裁的公馆。

汪填海夫妇亲自出来迎接。

而同陈南海联袂拜访汪填海的正是国党代理宣传部部长周凉。

“低调俱乐部这帮人又在搞什么名堂?”齐伍皱眉说了句。

“能搞什么?还不是不能对日强硬,要对日媾和那些言论破事。”盛叔玉撇撇嘴,鄙薄说道。

……

戴春风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陈南海突然从成都秘密回到了重庆,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讯号。

此人是汪系头号大将。

民国二十五年的时候,汪填海被迫辞去行政院长职务,选择出国疗养

陈南海紧随汪填海的脚步,紧跟着也辞去了所有的职务。

不过,陈南海没有离开南京,此人奉汪填海之嘱托,在南京‘静待变局’。

十二月,‘校长’‘蒙难西安’,陈南海立刻便又活跃起来。

此人主张对西安进行军事讨伐,置领袖于死地,并且要迎汪填海回国。

其人之动作堪称迅速了,陈南海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跑到香港迎接汪填海归国‘主持大局’,却是没想到西安之事已经和平解决了,令汪填海、陈南海等人扼腕叹息不已。

对于监控汪填海之动向,‘校长’曾经有过提点:只要盯着二陈既可以。

陈南海从成都秘密回到重庆,陈番君陪同汪填海秘密迎接、会晤。

此不可能不令戴春风警觉和紧张。

……

“你们两个帮我捋一捋。”戴春风右手大拇指轻轻按压太阳穴,说道。

“是!”

“明白!”

“梅申平是什么时候回到重庆的?”戴春风问道。

“十月二十一日。”盛叔玉想了想说道,“此人是从香港归国的。”

“回到重庆的第二天,梅申平便前往汪公馆秘密拜访了汪副总裁。”齐伍说道,“根据弟兄们的汇报,周部长当时也在汪公馆。”

盛叔玉仔细思考,突然神情微动。

就在他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去查!”戴春风在思忖片刻之后,也是精神一震说道,“去查一下,陈南海和周凉此次拜访汪公馆,梅申平在不在?”

“局座明鉴万里。”齐伍刚才并未说话,此时他露出赞叹、敬佩的表情,高兴说道。

这边,盛叔玉点点头,“是!我这就去查!”

待盛叔玉离开后,齐伍略振奋说道,“若是这梅申平也在,这便说明这一切的一切源头便在梅申平身上。”

“是啊。”戴春风点点头,“此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定然是去执行汪副总裁的秘密任务去了,问题是我们并不清楚他去了哪里,见了何人,做了何事!”

两人皆是沉默,思考。

“曾志敏那边有什么动静?”戴春风忽而问道。

“此人最近一直待在重庆,随侍在汪副总裁身侧。”齐伍想了想,说道。

……

须臾,盛叔玉几乎是小跑着回来了。

“报告局座。”盛叔玉面色振奋,“陈部长和周部长联袂拜访之时,梅申平确实也在汪公馆。”

戴春风一拍桌子,兴奋的搓了搓手,这一连串的线索联上了。

定然是梅申平从香港回来之事所蕴含的重要情报,这件事引得了汪氏的低调俱乐部众人闻风而动。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何事?何等重要之情报?

“严密监视梅申平!”戴春风果断下令,“他就是去上茅坑,也要给我盯住了。”

……

梅申平揉了揉太阳穴,他有些疲惫。

汪副总裁对于他带回来的谈判情报非常重视,特别把陈南海从成都召到重庆来商讨此事。

与会的还有周凉周部长。

大家几乎是废寝忘食、‘秉烛’会谈。重新将各项文件研究一遍,决定同意他在上海同日本方面达成的初步协议。

并且,经过商讨,大家对“和平运动”暂有五个阶段的预想:

第一步,汪副总裁寻找机会离开重庆,脱离常某人的控制范围,在外地宣布下野,脱离国民政府。

然后日本政府立即发表声明,提出不要领土,不要赔款,两年内撤军的条件,倡议与中国进行和谈。

第二步,汪副总裁以个人身份发出响应日本政府的“和平倡议”,建议国府接受日本的条件和平停战。

第三步,争取云南等地的地方实力派通电响应汪副总裁的“和平号召”,在云南等日军未占领地区建立新的独立政府;

第四步,日本方面按照约定,承认汪先生所领导的新政府,并与新政府进行“和平谈判”,日军撤退回长城以北,将日军占领区转交新政府;

第五步,新政府统一全国,实现中日两国间的真正“和平”。

想到这里,梅申平疲惫的面容下,眼眸闪烁兴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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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4章 ‘驱虎吞狼’(金蝉脱壳)

“阿嚏。”小宝打了个喷嚏。

程千帆夹了一块糖糕给小宝,“小心烫。”

白若兰则走过来摸了摸小宝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冷了,一会我熬点姜汤,你们俩都喝点。”白若兰说道。

程千帆微笑着答应,小宝更是直点头,姜汤里会多放红糖,她喜欢喝。

吃完早餐,小宝在门口撸猫咪,听得大毛在外面喊,她嗖的一声跑出去了。

“家门口,不要跑开。”白若兰赶紧叮嘱说道。

猫咪则是舔了舔爪子,来到了门口,趴在地上看小宝在那里玩耍。

白若兰要收拾碗筷,被程千帆劝住了,“这些活有齐妈做,你歇着就是了。”

随着白若兰身子越来越重,程千帆便叫李浩帮着寻了个老实本分的女佣,主要是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早来晚归,并不住在程家。

“是咯,太太,这些交给我做就可以了。”齐妈在厨房听了,便笑了说道,“拿了先生的钱,不干活就是偷懒呢。”

女佣是不会上桌吃饭的,白若兰第一天相邀被齐妈谢绝后,便没有再劝,做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只要齐妈老实本分,她不介意逢年过节多发几个钱,这自是皆大欢喜。

“齐妈,熬点姜汤吧。”白若兰被程千帆搀扶着上楼,声音从楼上下来。

“晓得了,太太。”齐妈答应一声。

“多放红糖!”小宝从门口探出脑袋。

楼上。

“千帆,浩子和你说了昨天的事情了吧,我是不是太过绝情了,毕竟我们家和方家是世交。”白若兰想了想,还是问道。

昨天丈夫归家,她看到浩子找到帆哥说了好一会,大约听到了几个词,应该是汇报白日所发生之事。

白若兰身子倦,不一会便睡着了,今天早上醒来便想起昨日之事了。

“你做的很好。”程千帆趴下来,耳朵和脸蛋贴在妻子的孕肚上,聆听小生命的声音。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笼在了两人的身上,白若兰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放在丈夫的头发上,微微低头看着专心致志和孩子‘沟通’的丈夫,眼眸中满是温柔的光芒。

过了约莫一分钟,他抬起头,露出惊喜之色,“我感觉到了,小家伙在踢呢。”

“是的呢。”白若兰也高兴说道。

程千帆起身去取了一条毛毯盖在了若兰的孕肚上,自己也拉过来躺椅和妻子并排坐,这才继续说道,“现在上海滩是日本人的天下,即便是在租界,日本人的影响力也在逐渐渗透。”

他看了一眼窗台的杜鹃花,说道,“筱叶的行为很危险,离她远一点是对的。”

白若兰便点点头,她当时只是出于本能考虑果断作出反应,事后也是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现在听了程千帆的话,她也便放下心来。

程千帆笑了笑,捏了捏妻子的脸颊,他知道若兰听懂了他的话。

白若兰便瞪了他一眼,她假装只明白表面意思,似乎是被看穿了呢。

两人随后相视一笑,什么都没有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

喝了一碗姜汤,程千帆抹了抹嘴巴,在街坊邻居的招呼声中来到了巷子口。

李浩已经将车子掉好头,在候着了。

出了巷子口,又行了百余步,李浩将车子停在路边,豪仔上了车。

“查到什么了?”程千帆皱眉,直接问豪仔,“筱叶是不是红党?”

“应该不是。”豪仔摇摇头,“唐小姐从在女中时候开始就参加抗日游行,她现在在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当文员,虽然也会参加一些抗日宣传活动,不过,她本人似乎并不像是红党。”

“不是红党?”程千帆眉头稍稍舒展,又问了句。

“如果非要说谁更像是红党的话,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主席牟丽荧女士倒是可能是红党,至于唐小姐,虽然跟在她身边工作,不过,根据我们的调查,她应该只是抗日积极分子。”豪仔说道。

此时,李浩说道,“帆哥”

“有什么就说。”程千帆说道。

“而且,唐小姐如果是红党,应该不会这么愚蠢的将嫂子引到她们的会场的。”李浩说道,“她不可能不知道我在巡捕房的身份。”

程千帆微微颔首,夸赞了浩子,“不错,分析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豪仔也点点头,“帆哥,红党做事素来谨慎,且极为强调纪律,不可能做出如此鲁莽的举动的。”

说着,他苦笑一声,“听你们这么说,我算是稍稍放心了,红党极善于蛊惑人心,我是真的担心筱叶误入歧途啊。”

“不会的,帆哥。”浩子笑了说道,“唐小姐是方家小姐,不大可能和他们搅在一起。”

程千帆便长叹一口气,露出忧心的样子,“不要小看他们,红党最擅长蛊惑人心,宣扬他们的歪理邪说了。”

说着,他的脸色发冷,沉声说道,“浩子,你带几个人,砸了他们的办公室。”

李浩微微错愕,旋即点点头,“明白。”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程千帆先去副总巡长办公室处理完公务,临近中午的时候来到老黄的医疗室。

“查出来是什么人盯上了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吗?”程千帆接过老黄递来的香烟,在手中把玩着,随口轻声问道。

在前番唐筱叶来找他帮忙之后,程千帆便暗中安排老黄查了唐筱叶的‘近况底细’。

故而,他早就知道了唐筱叶在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办公室从事‘妇女解放’和抗日宣传工作。

唐筱叶突然带若兰去了福园路的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会场听抗日讲演,程千帆得知此事后,立刻警觉起来,他暗中通知了老黄去调查,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汪康年的人。”老黄弹了弹烟灰,说道。

听到‘汪康年’三个字,程千帆皱起了眉头,“要小心,这是一条狡猾的恶犬。”

“职业妇女俱乐部主席牟丽荧应该是我们的同志,这是一个无惧危险、非常有抗日热情的同志。”老黄说道,“她们在妇女同志中开展扫盲识字班和抗日宣传工作有一段时间了,敌人不可能不知道。”

看到程千帆皱眉,不过,很快他的眉毛舒展开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是在租界登记过的合法团体吧。”

“是的。”老黄微笑说道,“这便是我们的同志的聪明之处了,以扫盲训练班和妇女互助为名义开展工作,暗中进行抗日宣传。”

说着,他又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也不能说是暗中宣传了,她们的举动,租界这边是看在眼里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日本人逼迫过甚。”程千帆点点头,说道,“租界以此回击罢了。”

日本方面愈发猖獗,租界当局非常不满,便选择对租界内的一些非暴力抗日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兹回应。

“你怀疑唐筱叶带弟妹去听抗日讲演,是故意为之?”老黄忽而问道。

“总归不会是临时起意。”程千帆笑着摇摇头,他的心中对于此事是有一些猜测的。

就在此时,远远地看到浩子回来了。

“浩子。”程千帆喊了一嗓子。

“帆哥。”李浩快走两步来到了医疗室。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程千帆问道。

“空的。”李浩说道,“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了。”

“算她们跑得快。”程千帆哼了一声,又夸了浩子一句,“唔,人去楼空这个词用得好。”

待浩子离开后,程千帆和老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笑了。

“看来你的猜测是对的。”老黄说道,“他们可能是‘驱虎吞狼’。”

“这丫头,比她大哥当年聪明、成熟多了。”程千帆也是笑了说道。

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却是忽然有些冷淡。

……

“唐筱叶同志,你们的行事方法太冒险了。”乐启文表情严肃,沉声说道。

他刚刚得知此事,得知唐筱叶竟然将‘小程总’的太太引到了抗日讲演大会会场,他的后背立刻出了冷汗。

程千帆是彻头彻尾的反革命分子,曾经亲手抓捕、害死过红党人,而现在,此人不仅仅更加变本加厉的欺压市民,最重要的是此人素来亲日。

若是说程千帆突然有一天公开当汉奸,他是一点也不会觉得惊讶。

“乐部长,请不要批评唐筱叶同志。”牟丽荧说道,“筱叶只是提了建议,最终点头同意的是我。”

“牟大姐。”乐启文有些无奈的看了牟丽荧一眼,由牟丽荧出来替唐筱叶背书,他只能作罢。

唐筱叶工作在牟丽荧身边,受到牟丽荧的领导,不过,她的组织关系却还在沪西红党组织部,暂时还没有来得及转移到牟丽荧的妇女俱乐部党支部。

他能直接批评唐筱叶,却不够资格批评牟丽荧,牟丽荧同志的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党支部是独立单位。

按照组织规定,牟丽荧同志对于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的事情是有决断权的,并不需要向他请示。

……

“筱叶提出来邀请程太太来听抗日讲演,我是点头同意的。”牟丽荧继续说道,“那位‘小程总’确实是极为反动且亲日,但是,对于这位程太太,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我认识一位太太,她家中的孩子正是请程太太当钢琴老师的,据她所言,这位程太太是一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女子。”

“我相信这是一个有良知的女性,如果真的能够感染和打动程太太,使得她愿意为抗日出一份力……”

“可是,这位程太太明确拒绝,甚至是直接和唐筱叶同志翻脸了。”乐启文忍不住说道。

“是的,可能程太太是有各种各样的考虑吧。”牟丽荧有些遗憾的叹口气说道,“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懊恼的,程太太本身便只是这个计划的引子罢了。”

“乐部长。”唐筱叶补充了一句,“事实上,我邀请白若兰去会场,本身就有两手准备的,若是能够发展她同情乃至是参与抗日工作,这自然是最好的。”

“而现在的结果也不能说太坏,白若兰和我翻脸,如此的话,我便可以顺势和程千帆家中远离。”唐筱叶眼睛忽闪忽闪。

“关于这个情况,唐筱叶同志和我汇报过了,我是点头同意的。”牟丽荧说了一句,“程千帆是极为狡猾、心狠手辣的反革命分子,我不建议她和程千帆有过多接触。”

说着,牟丽荧表情严肃,“最近有人在打听筱叶的情况,我们不得不防。”

“是程千帆在打听?”乐启文问道。

“有可能,不确定。”牟丽荧说道。

乐启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如果确实是有人在打听唐筱叶的情况,那么,他是支持唐筱叶远离程家的注意的。

“同志们都安全撤离了吧?”乐启文又问。

“趁着这个机会,大家都撤出来了。”牟丽荧高兴说道,“我们的筱叶同志是女诸葛啊。”

同志们警觉的发现自己被汪康年的侦缉队盯上了。

牟丽荧本人对此是无惧的,不过,还有几名地下党同志正好临时有事也在会场办公室,如此便被堵在了这里。

每天躲在办公室的小杂物房,不敢露面。

当务之急便是这两名地下党的同志,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撤离出去。

唐筱叶便想出来了这么一个主意,她向牟丽荧汇报后,牟丽荧仔细思考一番后,果断同意:

那位小程总对于自己的妻子非常珍视,出行都有车子和保镖护卫。

唐筱叶‘骗了’白若兰来听抗日讲演,这位程太太的护卫保镖自然会跟随而来。

而小程总和上海特别市政府警察局侦缉大队的汪康年副队长之间的仇恨是人尽皆知。

程千帆的人和汪康年的人每次碰到,多会发生或大或小的冲突。

李浩是程千帆手下头号亲信,他带着手下来到福园路,那些监视福园路的侦缉大队的汉奸的注意力便会不由自主的被李浩的人吸引过去。

而被困在会场的地下党同志则趁机撤离。

事情的进程很顺利,侦缉大队的汉奸果然被程千帆的人吸引了注意力,地下党的同志则暗中伺机‘金蝉脱壳’,安全成功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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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复查肠镜,今天做术前准备,整整一天只吃了一碗粥,一碗鸡蛋羹,然后就是两杯糖水。

码字是耗费大量精力和体力的,我现在饿得两眼冒金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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