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两面

“行,那我就………”

李富胜的话语被卡在了这里。

一如笔直地车道上,前方忽然莫名出现了一个深渊。

沉默,

沉默,

沉默……

终于,

李富胜笑着指着郑凡,道:

“郑守备啊郑守备。”

“末将在!”

“你是如何做到如此气势磅礴掷地有声地喊出‘不敢’二字的?”

“自和大人第一次见面时,大人就像是末将的长辈,在长辈面前,末将不敢有丝毫地隐瞒和遮掩。

长辈既然问的是敢与不敢,那末将就说出心里话了。

末将不敢,末将不怕战死,要是大人现在让末将去拼杀,死在战场上,末将保证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一旁的薛三张了张嘴,舔了舔嘴唇。

“但末将不想以这种方式去死,末将觉得,要是在城内出了意外,会死得很憋屈。”

“怂了?”

“是,末将怂!”

“呼………”

李富胜长舒一口气,这个浑身是血先前第一个带头冲锋的荒漠杀人恶魔,居然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重新坐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道:

“郑守备,人活在世上,不能一直低着头,偶尔,也得抬抬胸。”

郑凡抬起胸膛,大声道:

“末将不敢!”

“…………”李富胜。

“大人,咱们可以试着用箭把书信射进城去。”

“呵呵,郑守备,你可知,于敌国都城之前,出使敌国,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何等的资历?

就是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都是你安身立命地资本!”

“末将知道。”

此时,燕国军队隔绝了乾国京畿之地的援兵,可以说是兵临城下了,此时单骑出使乾国,进入乾国都城,进入乾国朝堂,对着乾国官家和一众文武百官的面递送上书信,传达燕国的要求。

这简直就是顶级刷声望的方法!

但这有个前提,

你得活着出来。

你要是死了,要这身后名有什么用?

他郑凡又不打算在这个世界流芳百世,

郑凡只想好好地活着,有滋有味地活着,有尊严地活着。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是传统,

虽说,乾国又是礼仪之邦,

但万一乾国人脑子忽然抽疯了?

虽说乾国京畿之地的军队都被汴河隔绝在了北边,乾国人大概也是不敢再从上京城内出来野战了,但自己一个人进入人家都城内,人家一拥而上,难不成自己还能飞出来?

就算是飞,也得被弓箭手射成刺猬。

好生生地当个穿越者,身边还有这么多的魔王陪伴,老老实实地苟老老实实地发育他不香么?

自己又没有迫切地需求去快速搏出位,同时,自己现在立下的功劳真的不少了。

何苦去冒这个险?

“前些日子,你曾问过我,为何你的境界一直卡在八品。”

“是。”

“我与你说,要养一养杀气。”

“是。”

“杀气,从何而养?大丈夫,持刀恒立天地间,睥睨四方,这才是真正的杀气!”

“末将受教。”

“你的心境,还是过于谨小慎微了些,可能,这就是你们这些聪明人都有的问题吧,太谨慎了,也过于谨慎了。”

“是,末将受教。”

“之所以让你去,一来,你是我军中最聪明的一个,说话,又很好听。”

“………”郑凡。

“我虽是个粗人丘八出身,但也清楚,使者,得选会说话脑子聪明的去,否则人家拐着弯的骂你,你还听不出来,还要笑呵呵地点头说:对对对。

这岂不是把脸给丢到奶奶家去了?”

“是。”

“再者,最早开始,是侯爷在我们面前提过你,说你这人,很有点意思,侯爷也说过,要不是那位南侯不放人,他是想把你挖到咱们镇北军的。

不过,你既然是北封郡人,你我,本就是老乡。

这些日子,我自个儿也瞧出来了,你,郑凡,是个人物,不怕你笑话,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你让我带着这些儿郎去杀人,这些儿郎一个个地都是好汉,没一个孬种;

但你要说玩儿手段,玩儿心机,治理地方,分化瓦解,去算计人心什么的,咱镇北军,还真少见这种阴人。

你,郑凡,是个阴人!”

“…………”郑凡。

一旁的薛三憋笑憋得捂住了裤裆。

“别看你现在只是个守备,但说白了,这些日子以来,你干的又怎么是一个守备干的事儿?我就是想把好事儿留给我看好的人。

这次出使之后,等战后论功,我可以保你一个一城城守。”

按照大燕现在军政不分家的意思,城守就相当于一个城的军政一手抓。

以郑凡手底下这些魔王的能力,有一个稳定的基本盘,各方面的发展肯定能在短时间内步入正轨。

但郑凡还是直接道:

“大人,要不,还是把这份功劳让给别人吧?”

李富胜点点头,

郑凡长舒一口气,

李富胜笑了笑,

郑凡也跟着笑了笑,

“翠柳堡守备郑凡听令!”

“末将在!”

“命你今夜出使乾国上京,递交书文!”

“末将……遵命!”

先前,问你的是敢不敢,你可以卖个乖,可以厚个脸皮。

但一旦是正式的军令,

按军中规矩,

不尊令者,

斩!

李富胜伸了个懒腰,似乎因此拉扯到了伤口,不由得动作僵硬了一下,

随即,

开口道:

“在你去之前,我会让人去上京城墙下喊。

敢杀我使,

我李富胜,

屠他京畿十万百姓与之陪葬!”

………

“事情,就是这么个样子。”

火堆旁,郑凡讲先前的事都讲了。

“我是拒绝的,因为我知道,我个人安危是小,但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你们也出意外,我于心不忍。”

薛三则开口道:

“主上,您不用担心我们,在这个时候,出使乾国都城,想想都让人激动啊!”

梁程点点头,

阿铭点点头,

四娘点点头,

樊力拍了一下脑门,道:

“对头!”

就连郑凡甲胄内的魔丸,在此时也微微一颤。

“…………”郑凡。

很无奈,也很忧伤。

“主上,既然要去,那就得想好带谁去吧,虽说是孤身出使,但应该也能带两个随从吧?”四娘说道。

“嗯,是可以带两个。”郑凡说道。

薛三马上开口道:“我去!”

“不行。”瞎子开口拒绝。

“为什么?”

“有辱国格。”

“…………”薛三。

瞎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的脸上,其实还残留着些许疲惫之色,但还是很肯定地道:

“我这段时间,研究了不少乾国朝堂的事儿,我陪着主上去,另一个,就阿铭吧。”

阿铭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同意。

这没什么好骄傲的,因为阿铭清楚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樊力有些疑惑道:

“俺呢?”

“你闭嘴。”

樊力,是不敢带他去的,万一在乾国朝堂上,樊力直接开口一通输出,别最后惹得乾国人不斩来使都不行了。

比如,在大殿上直接喊一嗓子:

“皇帝老儿你给俺下来这龙椅让我家主上坐坐!”

“成,那咱们就准备准备吧,天黑了就去。”

郑凡也放开了,

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在城墙下直接被守军射成马蜂窝呗。

“文书呢?”瞎子问道。

不是要递交文书么,文书呢?

“额………”郑凡这才想起来,对瞎子道:“李富胜说,让我自己写。”

瞎子点点头,文书的工作,肯定是他来准备,不由地又问道:

“要求呢?”

写个论文,你还得有个论点呢。

郑凡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叹了口气,道:

“只有一个要求。”

瞎子则舒了一口气,暗想:只有一个要求的话,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那就是让乾人生气。”

“………”瞎子。

………

这是一场本不在计划中的出使,但战局的各种错综复杂变化下,衍生出了这种局面。

李富胜所部,百里奔袭强度汴河,再一举攻占乾国西风渡,将乾人在西山郡的兵马隔绝在了京畿之外。

摆在李富胜面前的,其实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一个是趁着这段时间,直接去攻城;

另一个,则是用其他各种方式,去给乾国朝堂文武施加压力,给乾国官家施加压力。

李富胜会不会攻城,郑凡不知道。

但从军寨中出来时,郑凡已经看见镇北军士卒已经在驱赶附近的乾国百姓砍伐树木制作器具了,有些,一看就是要用来攻城的器具。

上京城的城墙,很高很高;

上京城内的人,也很多很多。

这座城,想要短时间内攻下来,近乎不可能,但既然已经兵临城下,不攻他娘的一次,还真有些不合适。

最重要的,还是一路上乾国人的各种奇葩表现,给了李富胜很大的自信。

要是此次能够一举攻下乾国都城,将城内的皇帝和文武掳掠一空,这乾国估摸着也就这样交代了。

梦想,总是要有的,同时,也需要动动手指去进行实践。

瞎子坐在马背上,开口道:

“主上,若是真的要攻城,肯定会先将掳掠来的百姓做第一批的消耗。”

“嗯。”

郑凡知道瞎子是什么意思,是担心自己日后看到这一幕时会受不了,所以先做一个铺垫。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一种生物,郑守备先前不忍心杀小剑童,但眼下,却又觉得将掳掠来的乾国百姓驱使着去做第一波消耗乾国人守城物资的炮灰,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人死,所以,人在不涉及到自身利益时,都会很善良。

阿铭举起了旗,

这个时代,还没有举白旗的传统,但还是普遍觉得不吉利,但又要表明自己的身份又得不降低逼格,总得扛着点什么。

郑凡觉得自己这个使节估摸着是李富胜一拍脑子想出来的辙,使节用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为了避免还没走到城门就被射成马蜂窝,大家临时做了一个彩旗,被阿铭举着。

这面旗,怎么看怎么沙雕……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那就是自己三人骑马过来时,城墙上你可以清晰地看见有很多人影,但没人放箭。

等走到城门前,

上方有人喊道:

“来者何人?”

郑凡抬起头,喊道:

“大燕使者,奉命觐见乾皇!”

接下来,就是等待。

这一等,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

上方放下来了三个篮筐。

郑凡三人下马,进了篮筐,篮筐被升起,到了城墙上。

下来后,郑凡还在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只是一个习惯性地动作。

这时,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中年文官站在郑凡三人面前,道:

“本官鸿胪寺少卿邵文杰,奉吾皇之命,引燕使进拜吾皇。”

郑凡对他点点头。

邵文杰愣了一下,道:

“燕使,可否出示出使国书与印鉴让本官查验一番?”

“国书,印鉴?没带。”

邵文杰嘴角当即露出一抹不屑之意,道:

“燕人果然蛮夷之国,这点礼数都不讲究了么!”

周边的士卒都很配合地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虽然有点强尬的意思。

郑凡点点头,道:

“实在是抱歉,没想到仗打得太快了,没来得及准备。”

“…………”邵文杰。

周遭士卒脸上的笑意都散去,露出了愤怒情绪。

充分诠释着什么叫无能狂怒。

说实话,这个活计,没接前是真不想接,但接了后,郑凡清楚一个道理,想要安全的离开这里,就得把腔调摆高,不能怂。

这已经不是什么使节代表燕国尊严的问题了,而是你越强硬越跋扈,人越不敢动你。

不过,现在局面挺好,被兵临城下的是乾国,郑凡心里底气可是足足的。

历史上出名的使者,大部分都是弱国出使强国的使者,要么流露出了胆气和气魄,要么智珠在握,反正各有特色各个精彩。

至于强国出使弱国的使者,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因为他们千篇一律的嚣张。

邵文杰不说话了,他本就没资格去说什么,眼下情况危急,燕人已经打倒了上京城下,只有官家和诸位相公们能拿主意,他不能多嘴。

“燕使请随我来。”

郑凡也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跟在了邵文杰后面。

一同陪着下城楼的,还有两队甲士,各个衣甲光亮,银光熠熠,这应该是乾国皇帝的天子亲军银甲卫了。

刚下城楼,走到地面上,

就看见一名着甲的年轻将领急匆匆地领着手下一帮人冲了过来,

两侧的银甲卫居然不去阻拦,反而故意给对方让路。

“燕蛮子在哪儿呢,在哪儿呢,让爷爷宰了他下酒!!!”

年轻将领很狂。

邵文杰扫了一眼身后的郑凡,他想看看郑凡的反应。

然而,

郑凡只想笑,

都这个时候了,乾国的官员们还想着用以往的思维来对待事物的发展么?

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压别人使者的气焰?

问题是燕国军队都已经在你家都城外头了,你再诈唬谁怕你啊?

这一刻,

郑守备表现出了先前在李富胜面前时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主动推开了邵文杰,

伸手指着自己的脖子往前送,

同时大喊道:

“来啊,来啊,我脖子在这里,你今天不砍下来你是我孙贼!”

(本章完)

第183章 乾皇

两国出使,说白了,跟两个帮派茬架没什么区别,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输了气势。

尤其眼下燕军还占据着大好局面之际,自然可以怎么狂怎么来,你越横人就越是忌惮你,最重要的还是这次出使,你要是弱了势头,宣扬出去,本来放在眼前大好的功绩瞬间就变成了辱国的罪过。

燕人太骄傲了,断然不可能允许自家使节在外面受气却暗自吞下美名其曰什么顾全大局。

不过,还是得掐这个这个度,狂过头了可能就走不出这座城了,此中火候,还是在自己心间拿捏。

郑凡这种混不吝的架势,确实是让周围的乾人有些不知所措,以往两国使节往来其实也很频繁,但不管如何,这般“头铁”似街头泼皮比狠的使节,这还是头一遭见。

“燕狗!!!”

那个年轻将领当真举着刀要冲来,但还是被两边的人给阻拦下了。

“别拦着我,别拦着我,我要砍了这燕狗的头!”

邵文杰此时不能再默不作声下去了,否则这丢的就不是燕人的脸而是乾人的脸了,虽然他现在也说不来,被敌军兵临都城的乾国现在到底还剩下什么脸。

“祖将军,陛下旨意召见燕国来使,还不退下!”

祖将军?

郑凡记得自己军中还绑着一个祖东成,这边又冒出来一个姓祖的,是一个祖家么?

这时,瞎子的声音自郑凡心中响起:

“主上,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应该是东南祖家的人,祖家嫡长子祖东成在我们军中被看押着,但祖竹明的二儿子则在很早时就被送入了上京担任禁军都尉,有点类似于质子的意思。

眼下他这般激动,应该是认为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于我军手里的缘故。”

瞎子这些日子这般多的卷宗和那些乾国俘虏官员的聊天,自然没有白费,跟个百科全书解读一样,省得郑凡一进来就两眼一抹黑。

心里有数后,

郑凡忙开口道:

“这位,可是小祖将军?”

“燕狗!燕狗!”

祖东令一边挣扎着一边继续大骂。

“小祖将军,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我与令兄可是一见如故,早已结拜为异姓兄弟,按道理,我也应该是你兄长才是。”

祖东令闻言,愣住了,在场很多人都愣住了。

邵文杰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忙道:

“祖将军,退下!”

“我大哥还没死?他还没死?”祖东令有些激动地喊道。

邵文杰大急,这些事,怎么能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的?

郑凡点点头,道:

“令兄自然无恙,且我家侯爷也很赏识令兄的才学,这些日子,常与令兄交流练兵之法。

我家侯爷还说了,祖家练兵之法,当世无双,不愧东南柱国!”

祖东令这会儿脑子再钝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郑凡反正无所谓,不要钱的眼药水一缸一缸地往外撒。

“银甲卫听令,陛下有旨,领燕使觐见,凡敢阻拦者,杀无赦!”

银甲卫马上拔出了佩刀,指向周围。

邵文杰长舒一口气,眯了郑凡一眼,心里暗叹别看这个燕使一点都没有使节的样子,但干起使节的活儿来却意外地灵活。

祖东令不敢再阻拦了,郑凡坐上了马车,银甲卫开道,直接入宫。

车内的窗帘掀开,居然还是木板,有点类似于后世没有窗户的快捷酒店,却为了不让你那般压抑,故意给做个窗户形式出来。

估摸着,这是不想让自己看见此时上京城内的真正情况。

其实,这种遮掩,本就是一种欲盖弥彰,要是上京城内众志成城军民一心抵抗外辱,又怎么会藏着掖着不让你看?

郑凡身子往车厢后面靠了靠,选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问向一同坐在车内的瞎子,道:

“如何?”

瞎子北很平静地道:“人心惶惶。”

郑凡点点头,意料之中的结果。

当马车来到宫门口时,并未要求下车接受检查,反而直接拐了进去,又行进了一段时间。

大概一炷香功夫后,马车停了下来。

邵文杰掀开帘子,

道:

“燕使,请下车。”

郑凡下了车,只是,还没等马车内的瞎子和阿铭下来,马车就再度行使起来。

“燕使,您的随从会去用一些茶点等您。”

郑凡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其实心里开始有一些慌了,一如考前做了一夜的小抄结果进考场前发现小抄居然没带。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都到这里了,害怕,反而没什么用,更没什么意思。

这里,应该是皇宫的后半部分,一般来说,皇宫的前半部分,其实是拿来办公的场所,而后半部分,则是皇帝和妃子们生活的地方。

乾国的皇宫,很是奢华,哪怕是以现代人的目光去看,也依旧足够震撼。

乾国之富,当真是名不虚传。

等再往前走,要过一个院子时,邵文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太监,二人做了交接,小太监打着灯笼,示意郑凡跟着自己来。

不去见文武百官么?

在郑凡原本的设想中,自己可能会在朝堂上,面对乾国的文武,少不得还要舌战群雄什么的。

但很显然,这一步,似乎被跳过了。

跟着小太监又走了一段路程,小太监在一个拱门前停下,微微欠身,后退了几步。

郑凡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才进去,

郑凡就看见一个身穿银甲的女校尉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燕使,得罪了。”

郑凡没有反抗,撑开双手。

这种感觉,跟在后世过机场安检时差不多。

而且,人家还是个女银甲卫,还行,不抵触,手还软软的。

郑凡身上没带兵刃,唯一可能有点影响的,可能就是自己衣服里的魔丸了。

不过魔丸很鸡贼,

当女银甲卫的手检查上面时,魔丸下去了。

当女银甲卫的手检查下面时,魔丸又迂回地从后头上去了。

自始至终,都悄无声息,而且没有丝毫的气息流露,这大概就是魔丸的本事吧,因为它本就是魂体,且又处于自我封印之中,本身就很难以察觉。

除非这个银甲卫是类似瞎子的那种存在,又或者是西方据说存在的精神系魔法师。

检查完毕后,女银甲卫退下了。

郑凡继续往前走,

通过了一段回廊后,来到了一处暖室前。

因为,站在这个门口,你就能感到一股热浪袭来,像是走入了桑拿房。

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人来指挥引导自己,郑凡就推开了门。

屋内没有炭盆,但又确实很温暖,地上铺着名贵的地毯,里头的陈设不光是精致而且搭配起来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许是因为上辈子自己是个画师的原因,所以郑凡对这种画面感的搭配和设计很敏感,一看就觉得这是出自名家的布置,体现出了主人家的品味。

“快点儿进来关上门,别让冷风跑进来。”

里头,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慵懒。

能够在皇宫的这个位置用这种语气说的话,除了那位,肯定没其他人了。

郑凡吐出一口气,走进去,关上门后转身,寻着声音的方向绕过了屏风向里走去。

“哗啦啦…………”

水波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

郑凡看见一个身穿着道袍头发湿漉漉的中年男子从后面走了出来。

“外臣使节郑凡,参见乾国皇帝陛下!”

郑凡没下跪,而是作揖。

乾皇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模样,可能比燕皇小个几岁,但在保养方面,肯定比燕皇讲究太多。

“平身吧,这儿有吃的喝的,渴了饿了自己吃着。”

说罢,

乾皇亲自走到了一处香炉前,选了檀香点上,点完后,还用手掌轻轻扇风,嗅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郑凡也没客气,走到桌台前,这里摆放着不少食物,大部分其实都是冷菜和糕点,很多糕点都是郑凡没见过的品类。

选了一些,直接拿起来往嘴里放,别说,味道还真不错,不比后世的糕点差。

紧接着,

郑凡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是红色的,应该是葡萄酒,旁边一个罐子里,居然还有冰块存着。

冰镇葡萄酒下肚,整个人一下子舒畅了。

郑凡干脆站在那里,专心地对付着面前的食物。

这个尝一下,那个吃两口,

啧啧,

土包子进城,还真不怕人笑话,反正吃下去了才得了里子,面子什么的,值几个钱?

再说了,这儿屋子里也就自己和乾皇两个人,也不怕自己吃相和没出息的样子传出去。

“你们燕人军伍里是缺粮了么,瞧把你给饿的,不对啊,按理说一路打下来,缴获的存粮应该不少才是,不该缺粮啊。”

乾皇斜躺在靠椅上手里拿着一串菩提一边盘着一边问道。

郑凡将口中食物咽了下去,道:

“军中倒是不缺粮,但陛下应该是清楚的,军中的粮食能吃饱也就算谢天谢地了,实在是比不得陛下这里的精细。”

“看来,你还是个好吃的主儿。”

“人活一世,无非两样东西最美,一个是美食,一个是美女。”

“偏颇了一点,但也算说出了众生相,但这世上,除了美食和美女之外,其实还有很多更好的东西。”

“但只局限于陛下您这种人才能去追求。”

郑凡手抓了一把看起来像是葡萄干吃起来却一点都不葡萄干的绿色颗粒走了过来,也没客气,直接在乾皇面前的毯子上坐下。

乾皇身上的道袍,也就是穿个意思,也没扣上,大把大把的白肉露了出来。

讲真,一个男人在你面前露肉,看起来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哎呀,你说说,人活这一辈子,到底图的是个什么呢?”

郑凡默默地吃着手里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了?”乾皇问道。

“这世上,很多人只能想着明天自己吃什么,可想不到这般深远。”

“哦,朕晓得了,你的意思是,朕在故意和你聊这些有的没的?”

郑凡点点头。

乾皇的装扮,确实有些过于放松了,但在这个时候放松,反而有些过于刻意了。

再者,郑凡过来,是想要激怒乾国君臣的,现在臣子没能见到,只能见到皇帝,那就只能先把皇帝给弄愤怒。

不过,还得提防着自己不会被皇帝一怒之下斩下人头。

“朕每天其实都这样,倒不是为你特意准备的。”

“陛下当真是好兴致。”

“姬润豪呢,他可做不到朕这般潇洒吧?”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郑凡叹了口气,扫视了一眼四周,道:“陛下,您这可真是皇帝过的日子。”

“你想过么?”

郑凡摇摇头。

“真的不想?”

“是真的不想。”

“为何?”

“因为没几天了。”

“哈哈哈哈哈………”

乾皇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屋内回荡着,笑得眼泪似乎都要流出来。

郑凡起身,又去那里拿了一盘糕点,走过来,坐下,继续吃。

“你为何不问问朕先前为何发笑?”

“陛下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外臣再问的话,岂不是揭陛下的短儿么?”

“有意思,有意思,你这个燕使,还真有些意思,每年来上京的外国使节多不胜数,朕也见过不少,这般有意思的,你还是第一个。”

“其实,外臣也不打算来的,但没办法,谁也没想到打着打着就这么打到上京跟前了,来不及让正牌使者从上京出发过来,只能让外臣这个丘八赶鸭子上架进来和陛下您打个招呼了。”

“那还真是缘分。”

“是的,缘分。”

“你是姓郑是吧?”

“是。”

“在燕国,做的什么官儿?”

“银浪郡翠柳堡守备。”

“啧,朕听说过你,上次打绵州城的,是不是就是你这个小家伙?还有那句到此一游,也是你写的。”

“让陛下见笑了,外臣当初只是想着过来看看,谁晓得乾人这般热情,盛情难却,就进去坐坐了。”

“福王的脑袋,是你割走的吧?”

“是。”

“朕就好奇了,一颗福王的脑袋,还不能让你升官儿?

怎么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守备?”

“福王的脑袋,不是很值钱。”说着,郑凡将目光放在了乾皇的脑袋上。

许是刚刚从水池里出来,乾皇的脑袋上还冒着热气。

乾皇见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

“想要?”

郑凡咽了口唾沫,很诚实地点点头。

“朕很好奇,朕的这颗脑袋,你要是拿去的话,能在燕国换成什么军功?”

郑凡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封侯。”

“豁!这可是真值钱,朕是知道的,你们燕国侯爵是异姓顶爵了是吧。”

“是的,陛下。”

“朕就坐在这儿,你怎么就不来取呢?”

郑凡摇摇头,道:“因为外臣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武功。”

“朕不习武。”

“乾国炼气士之风盛行。”

“朕其实也不信这些虚头巴脑的星象风水之说。”

“那………”

“别这个那个了,朕明摆着告诉你,朕就是个废物。”

郑凡环视四周,

“别看了,附近除了你刚进来时看见的那个女人,没其他人再藏着,朕特意撇开了那些相公们,特意单独地见你。

那个女人,也仅仅是一个九品武者,之所以她会在朕身边,因为朕觉得她长得不错。”

“这………”

“怎么,为何不动手?”

“杀了您,陛下,我也出不去这座城。”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乾皇再度大笑起来,他忍不住拍着身下的靠椅扶手,道:

“你,你怕死?”

“当然怕死。”

“朕之前还以为你们这群燕人,根本不怕死,你到底是不是燕人?”

“是吧。”

“那你就是不杀朕了?”

“陛下请外臣吃饭,外臣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你说没高手就没高手?你说自己是废物就是废物?你说外面那女人只是个九品的姘头就是一个九品的姘头?

“行了,说正事吧。”

“就在这儿?”

“对,就在这儿。”

郑凡伸手,从怀里掏出了文书,先前在那个女人检查时,文书被检查过了。

乾皇伸手接过了文书,没急着拆开去看,

而是先放在了自己脸上轻轻地嗅了嗅,

道:

“就不能稍微装点些样子,不是国书不是姬润豪亲自写的就算了,这墨,还没干透呢。”

郑凡老脸一红。

“呵呵。”

乾皇没拆文书,将文书直接丢在了一边,转而问道:

“郑爱卿喜欢何种女人?”

“啊?”

“朕问你话呢,说说。”

“陛下,不是说正事么?”

“在朕看来,这事儿也是正事。”

“陛下,外臣羞怯。”

“男人嘛,随便聊聊,环肥燕瘦,秀外慧中,郑爱卿到底喜欢怎样的?”

“好看的基本都不讨厌。”

“粗俗!”

“是,外臣粗俗。”

“下贱。”

“是,外臣下贱。”

“倒也真诚,其实,也就是这般个道理,人的欲,是无止尽的,一如你燕国。”

“陛下,不是聊正事么?”

不是聊女人么?

我还等着你和我继续聊下去,然后说你送我……

“国家大事,难道不是正事?”

“是正事。”

“这不就对了嘛,说真的,若是你燕国像当初那般,只是想要点好处,多加一些岁银,我大乾,给也就给了,反正我大乾富饶辽阔。

退一万步说,你燕人这次南下,抢一把搜刮一把就回去了,朕也能理解,都知道你燕国穷,这些年因为所谓的丝绸之路,日子才算稍微好过一些,但也就那样吧。

穷邻居来你家打打秋风,借点儿米面回去下锅,既然是邻居,既然日后还想着继续好好相处,哪有不借的道理你说不是?

但这次,穷邻居不讲究了,居然想要占大半个房子,啧啧啧………”

郑凡则开口道:

“因为这邻居,太怂了。”

“………”乾皇。

“陛下,外臣失言说了实话。”

乾皇点点头,道:

“实话却最是伤人啊,我大乾,现在确实是百病缠身,每年国库都要拨款供养近百万根本不存在的大军,光这一项,就吞掉了多少民脂民膏!”

多一百万祖家军,或者多一百万西军,纵然大燕铁骑甲天下,又岂敢南下?

“可惜了,朕身边没有一个李梁亭,更没有一个田无镜。”

“陛下,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

先是有了雄才大略的燕皇,才能出现这两位侯爷,这两位侯爷,才会心甘情愿地站在这位燕皇身边。

“是,是,朕也的确是比不过他姬润豪,老实说,姬润豪比朕会做皇帝,朕更多的时候,其实还是想着如何去享受。

比如外面那个银甲卫,你可晓得,她是有丈夫的。”

“…………”郑凡。

“啧啧啧。”乾皇陷入了自我陶醉之中。

“陛下,好兴致。”

“此中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是,是。”

这位乾皇,好像有些神神叨叨的,思维活跃性异于常人,刚刚说完人妻,居然又马上手指着先前被自己丢在了旁边的文书道:

“知道朕为何不看这份文书么?”

“陛下您刚刚说过了,是觉得没诚意。”

“是,确实是没诚意,因为里面写的,无非是割地赔款再送个皇子去当质子什么的,一定是朕不能接受的条件,

对否?”

郑凡愣了一下。

乾皇笑了,

“市井中人,谈买卖,也得讲究个诚意,你诚心买,我诚心卖,这样子买卖才有做下去的必要,否则不就是瞎耽误功夫么?”

郑凡微微皱眉。

“唉,你燕国现在日子不好过啊,晋国的两大氏族,已经在磨刀霍霍了,估摸着,快发兵了,荒漠王庭那边,想来也不会放过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陛下,我大燕自有应付的底气。”

“底气?是的,朕晓得。”

乾皇忽然向前坐直了身子,看着郑凡,缓缓道:

“你可晓得朕在得知你燕国二十多万铁骑南下时,朕是何等反应么?”

郑凡摇摇头,道:“外臣不知。”

“朕被吓到了啊,真的被吓到了。然后,朕马上就下了两道诏书,一道,是号令天下兵马入京勤王。

另一道,你可知是什么?”

郑凡深吸一口气。

乾皇微微一笑,

继续道:

“这第二道旨意就是,

严令三边兵马不得有一兵一卒南下回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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