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十万火急

曹睿话音刚落,满宠当即拱手言道:“孙权宵小、其罪当诛!”

“臣请伐吴!”

伐伐伐,你来出钱出粮?

司马懿再也忍不住,直接出言驳斥道:“前将军之言谬矣!”

“上次伐吴在淮南作战,这才得以成功。如今孙权谨守长江,我大魏水军又刚在皖口成军不久,哪有余力再度过江?”

“再者说,去年征蜀、中军空缺的一万员额今年才刚刚补齐。就不能再休养两载吗?”

满宠自栩统兵武将,每逢敌国军事总是言辞激进,可心中却明智得很。

陛下休养生息的国策,满宠当然知晓,只是做个姿态罢了。被司马懿反驳之后,也当即没了声音。

满宠不以为意。

按照满宠自己的逻辑,若是连统兵武将都在陛下面前只言防守,陛下又如何相信将士用命呢?

曹睿轻声说道:“朕看满卿的说法倒也不是不可。”

书房内众人皆惊,难道皇帝突然转了性子、换了思路、意图伐吴了?

曹睿看向众人:“此前刘子扬与朕的书信中说,大魏荆州、扬州两处两年多未曾动兵,并不是什么好事。”

“休养生息可以积蓄战力,但打些小仗、不大动干戈,与敌军低烈度的对峙交战,也能起到磨砺军队之效。”

“扬州、荆州两年未动过,也该动一动、活动一下筋骨了。”

说罢,曹睿从躺椅上起身,正色看向众人:“朕欲惩戒孙权一番。”

“诸卿可有良策?”

见到皇帝起身、神情又是这般凝重,众人亦不敢怠慢、纷纷站了起来。

此刻的书房中,有一个算一个、哪有害怕对吴交战的呢?

与孙权打了二十多年,根本就是知根知底!

如今皇帝欲要惩戒孙权,用了‘惩戒’二字、便定然到不了国战的程度。损不到国本,那想打就打好了!

董昭说道:“陛下,与孙权对峙的只有扬州、荆州两州。”

“大司马都督扬州军事,能动的无非是合肥、皖口两处。”

“若出合肥,则要攻濡须。濡须此地易守难攻,绝非轻兵能取之地。”

“若出皖口,则要与孙权在长江上争雄。贾逵的水军操练日短,臣恐贾逵不敌。”

“光禄大夫赵俨监荆州军事,也是两处可以出兵。”

“或出江夏以攻武昌,或出襄阳以攻南郡。”

董昭扳起手指来数:“禀陛下,能选的只有濡须、大江、武昌、江陵四处。”

“而东吴沿江防守、兵员后勤皆可乘大江便利。若要动一处,则四处皆要做出应敌的架式来。”

“否则,孙权即可从容聚兵抵御。”

曹睿开口问道:“濡须、大江、武昌、江陵四处吗?”

“西阁东阁,你们传令尚书台和枢密院,为用兵这四处做些预案来。拿给朕看后,朕再从中选一个。”

“兵力调度、后勤援护都要面面俱到。”

“朕不一定要打,但是你们要按真打一般来做预案。知晓了吗?”

董昭、满宠、司马懿、卫臻四人同时应下。

“好了。”曹睿挥一挥手:“你们去西阁商议吧,朕要去习练剑术了。”

“十五日内,给朕一个答复。”

说罢,曹睿甩了下衣袖,抬步向外走去。

快走到演武场的时候,曹睿又想到孙权之事,改为向后宫走去。

当然是去寻孙昭仪。

两年前,也就是太和元年的时候,曹睿精简后宫等阶,将妃嫔们复杂的等阶、简化为皇后、贵嫔、昭仪、婕妤、美人五阶。

曹睿不欲立皇后,毛嫔作为第二阶的贵嫔升无可升,俨然为后宫之首。

而孙鲁班作为第四阶的婕妤,诞下皇子后也不能不赏,被拔擢到第三阶的昭仪。

毛贵嫔、孙昭仪,这是后宫唯二诞下子嗣的妃嫔。

在毛、孙二女之下,婕妤只有郭瑶一人,其余众女都为第五阶、也就是末阶的美人。

曹睿在朝中素来大方。只要是于大魏有用或者有功之人,分派官职、赏赐爵位都不在话下。

可曹睿在后宫就没这么大方了。

原因也简单。

朝廷的官员可以罢官去职,可以转到他任。朝中、军中、州中、闲职,各色职位至少数百。

而后宫中的等阶只有五个。若无事降等,那也过于无情了些。

因而在后宫中就‘小气’了许多。

曹睿到了孙鲁班之处,稍微逗弄了一会曹延之后,孙鲁班就知趣的将儿子交给奶娘,与曹睿二人单独对谈。

孙鲁班凑过身来,撒娇道:“自从延儿周岁那天后,陛下就没来过妾身这里,都半个月了。”

“今日怎么下午得闲了?”

曹睿笑道:“朕有些关于你父亲的讯息,想不想听?”

孙鲁班眼神一亮,但转瞬又嗤笑了一声:“妾如何不想听呢?可每每从陛下这里听到妾身父亲的消息,都是国事、哪有家事?”

曹睿一笑:“家事自有书信,朕又不禁你与你父母通信,哪里用得着朕亲自来说?”

“今日也是国事。”

孙鲁班起身走到曹睿的椅子后边,纤手抚上肩头、轻轻向后拍了一拍。

曹睿会意,身子向椅背处倚得更深了些,头枕在孙鲁班柔柔的胸前,轻闭双眼。

两只素手抚上曹睿的额头,指腹轻轻揉着额头两侧的穴位。

一口浊气长呼出去,曹睿满意的微微颔首。

孙鲁班娇笑一声:“陛下若有要说的,现在可以与妾身说了。”

国事烦躁之时,被孙鲁班这般按上一按,精神也会好上许多。

后宫诸女之中,大多一见面都会邀宠撒娇。这般体贴知意的只有孙鲁班一人。

或许这也和家教相关。

除了孙鲁班之外,再无一人可以在家中学到、如何安抚一名君王的方法。

曹睿歇了片刻,方才将书房内听到之事缓缓说来。

孙鲁班轻叹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妾的父亲总是这般,因所求甚大而盲目信人,总以为自己付出真心、别人也会以真心相待。”

“如今被这个辽东人骗了,也是难免的事情。”

曹睿微微睁眼,扭头欲要看孙鲁班一眼。却因后脑动了几下,被孙鲁班会错了意、以为是在使坏。

“陛下别动,再动妾身就不按了。”孙鲁班调笑道。

“好,朕不动。”曹睿也带着笑意,继续闭眼问道:“方才你说的话可有实例?”

孙鲁班道:“怎么没有呢?”

“鲁肃、吕蒙、陆逊……这些人都是被妾身父亲信任重托,却常常做的不如人意。”

“陛下难道不知道陆逊吗?就是因为他的方略失误,妾才到了陛下这边。”

曹睿回应道:“这么说来,朕现在坐着这般舒服,还要谢谢朕的妹夫了?”

“你可怪他?”

孙鲁班白了一眼:“怪什么?这般说起来,他还是是妾和夫君的媒人呢。”

曹睿笑了几声后,又轻声道:“不瞒你说,朕要对南边用兵了。”

“孙权对朕首鼠两端,一边卑辞对朕、一边挖朕的后路。若不示以惩戒,不足以显朕和大魏的威风。”

孙鲁班轻柔的叹了一声,夹着嗓音说道:“妾的夫君要打妾的父亲,妾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嫁夫从夫,若陛下上阵、妾就为陛下捧着箭囊。”

曹睿笑道:“不怪朕?”

孙鲁班笑了一声,嗓音恢复正常:“怪什么?大魏和吴国打了二十年了,要打便打嘛!”

“妾早就与陛下说过了,若妾的夫君赢了、有妾在洛阳,总不至于让孙家都丢了性命的。”

“败了也不失皇亲国戚,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曹睿问道:“真这么想?”

孙鲁班点头:“真这么想!臣妾以为,妾父亲每次书信卑辞以对、每次都送这么多的礼物,恐怕也是在应对这些事情。”

曹睿抬手握住了孙鲁班的右手,轻声道:“既然你如此豁达,朕也给你一个承诺。”

“若真到了那个份上,如果有留他性命的道理,哪怕只有一条,朕也会看在你的份上、留孙权一条性命。”

孙鲁班低头在曹睿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好了,妾知道夫君的心意了,勿要再说这些了。”

“今晚想用些什么膳食?就留在我宫里吧,我遣人去准备。”

曹睿道:“老样子吧,还是那八个菜,不用变了。”

孙鲁班答道:“妾知道了,稍后便遣人去准备。”

就在此时,两人所在的里间之外传来了交谈之声。

孙鲁班听到自己侍女阻拦毕进的声音,可毕进言语甚急,竟称有十万火急之事,连连向内闯入。

毕进走到门外,高声向内呼道:“陛下,陛下,老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说!”

孙鲁班走了几步,拉开了门,表情不善的盯着毕进的丑脸看去:“何事要说!不知我与陛下在内吗,如何要打扰?”

毕进却不顾孙鲁班半点,直直的看向曹睿:“陛下、陛下!寿春急讯,大司马病重!”

曹睿霍然起身,三步并两步、上前抓住了毕进的衣裳:“怎么回事?大司马如何病重?”

毕进急忙说道:“枢密院说,大司马坠马摔到了后脑,如今仍然昏迷不醒!”(本章完)

第372章 所谓都督

曹休病重?

大司马曹休病重?

这等消息传来,让曹睿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曹睿右手紧抓着毕进的衣裳:“给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进声音略带颤抖答道:“方才在陛下回了后宫之后,枢密王右监去而复返,还带来寿春使者、一个唤作曹弃的人候在宫外。”

“王右监见了满将军,满将军与董公一同唤内侍来寻陛下。书房处的内侍来寻老奴……”

曹睿甩开毕进,怒道:“朕没问你这些!关于大司马的事情还知道多少?”

毕进更加慌张了:“老奴不知。前来报信的内侍说,西阁东阁都在候着陛下了。”

既然西阁东阁都候着了,那么此事定当非虚。

曹睿一刻未停,直接抬腿向外走去:“朕知道了,这就去书房。”

身后的孙鲁班见曹睿急切要走,连忙问道:“陛下,外面风大、该披上外袍,勿要着凉了。”

曹睿已经走出几步,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到殿外骑上御马、即刻向书房行去。

深秋的风吹过脸颊,已经有了些冷刺之感。身下白马的四蹄飞驰,马蹄声回荡在宫内道路的墙壁间。

皇帝的白马谁不认得?路旁行走的宫人内侍纷纷避让行礼。

离书房越来越近了,曹睿被冷风这么一吹,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如今大魏外镇重将,西则大将军曹真、东则大司马曹休。

太和元年初,曹睿亲率中军、兴大兵攻略淮南。

半是为了在登基之后立下威望,半是为了防止原本历史上的石亭败绩。

曹睿大约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中,曹休在太和二年的石亭败后、就因病身亡。

如今已经是太和三年的九月底,已经迟了一年多,难道还是无法避免吗?

曹睿骑着白马,径直穿过院门、进入到书房前面。

果不其然,董昭、满宠、司马懿、卫臻还有枢密右监王昶,一并站在书房前、面色严肃的小声说着些什么。

曹睿勒马看了他们两瞬,内心不由得自嘲的苦笑了一下。

哪有只许蜀国的赵云死,只许吴国的吕范、贺齐死,却不许自家重臣出事的道理呢?

天下须没有这样的道理。

定要问个清楚!

见皇帝亲至,五名大臣一同拱手行礼。

曹睿翻身下马,走到众人面前也不废话:“都随朕进来!王文舒,给朕细说此事!”

众人随在皇帝身后,王昶边走边说:“禀陛下,据大司马参军曹弃说,八日前、大司马在寿春郊外的八公山游猎。”

“临近傍晚返回寿春之时,大司马身下战马突失前蹄、大司马猝不及防坠于马下,后脑撞到了地上的硬石。”

“众人将大司马送回寿春城内,大司马依然昏迷不醒。第二日仍未好转,反而气若游丝。”

“大司马府诸官与扬州刺史蒋子通共议,派遣参军曹弃向洛阳急报。七日夜方至洛阳。”

曹睿阴沉着脸:“这么说来,最近的消息也是七日前了?大司马现在状况如何,洛阳根本无法得知?”

王昶默默点头。

曹睿道:“那个信使曹弃呢?速唤进来!朕要亲自问他!”

钟毓领命快速向外跑去,片刻后曹弃就被带了进来。

“朕问你。”曹睿直直盯着曹弃的眼睛:“你七日前清晨从寿春出发是吗?当时大司马状况如何了?”

曹弃跪在地上,连连扣了三个响头,俯身梗咽着在地上答道:“禀陛下,大司马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当时只在须臾之间!”

“臣、臣恐大司马危在旦夕!”

董昭打量了一眼眉头紧锁的皇帝,靠着自己的老臣身份上前半步,拱手说道:“陛下,大司马如今在寿春昏迷不醒,东南诸军暂无统领,应速做打算。”

曹睿没理董昭,继续问向曹弃:“抬起头来!告诉朕,是谁派你来洛阳的?”

曹弃抬头,抹了抹脸颊泪水说道:“禀陛下,大司马病重之事、在寿春亦是绝密。只有尚在城中的大司马府属、曹镇东以及扬州刺史蒋公知晓。”

“是曹镇东派臣秘密前来的。”

镇东将军曹泰?

曹睿点头:“稚叔,将使者先带到西阁里候着。”

“再将四位侍中唤来,太尉、司徒也一并请来!”

“速去!”

钟毓领旨行礼后,领着曹弃向外走去。

曹睿转头看向董昭:“董公方才想说什么?”

董昭语气笃定的说道:“陛下,大司马病重、国事不可因人而废,应尽快定下方略!”

董昭与曹休同殿为臣,没了此人、他人顶上也是可以的,自可以旁观的视角说这些。

曹睿坐在桌案之后,耳朵听着董昭之言、脑中却有些恍惚,心底涌来一阵感伤。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按照曹弃的说法,他从寿春出发时曹休就已经气若游丝。这不就是将‘命不久矣’委婉的说出来嘛!

七天过去了,曹休是否已经不在世上了?

在洛阳、在寿春,与曹休相处的种种,一幕幕的闪现在脑海之中。

曹睿素来以国事为重。而曹休在曹睿的布局里,扮演着异常重要的角色。

并不是说曹休多有智谋军略。曹休在时,曹睿只用他威望资历坐镇东南。

虽未指望曹休能真破了吴国、斩了孙权,但是在寿春、在淮南那个关键地方,曹休作为大魏的大司马、曹氏宗亲诸将之首,有他和没他完全是两样。

更别说昔日的洛水之誓……

曹睿真想过,若是日后平了吴国,像曹休这种是可以封个王爵的。怎么就发生了这种意外呢?

皇帝坐在桌案后思绪纷飞,臣子们亦是神色凝重、不发一言。

既然陛下说等侍中、三公都来,那么就等他们到来再论好了。

最先来的是辛毗、卢毓两名侍中。

就在此时,曹睿一声长叹,自言自语道:“东吴未平而大司马病重,如之奈何?”

司马懿在旁也随之叹道:“大司马实乃国家栋梁,大魏东南如何能没有他呢?”

众人都已入座,唯独刚进来的辛毗、卢毓二人还在站着。

辛毗听到了司马懿所言,不过一瞬,就腰杆挺直、站在书房正中朗声驳斥道:“司空说的这是什么话?”

司马懿愕然,抬头看向辛毗、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一时竟忘了说话。

我不过安抚一下陛下,顺着说几句罢了,你如何却来批判我了??

书房内众人的目光都被辛毗吸引了过来。

辛毗看到皇帝看向自己,拱手说道:“昔日黄初之时,曹子孝与张文远接连辞世。此二人威势比大司马如何?”

“一将而已,国家兴盛自有能臣继之,又有何忧?”

“陛下万万不可自短志气、示人以弱!”

曹睿看向辛毗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轻声说道:“朕知辛侍中心意,且先坐吧。”

“朕方才感慨,只是想起与大司马相处种种、有些感伤。不知何人能继大司马之职。”

辛毗得了皇帝话语,见自己之意已被皇帝知晓,坐入自己座中,闭口不再言语。

司马懿当然知晓辛毗好意。

但自己凭空被辛毗拿过来当了对照,还在陛下面前逞了些威风。陛下尚且不论辛毗之语,而当下这般气氛,自己不能反驳、内心自然有些暗恨。

书房一片寂静。

董昭眼睛转了一转,开口轻声问道:“陛下恕臣冒昧,为何要有都督呢?”

今日的书房中,惊人之语一个接着一个。

“扬州为何要有都督?”

曹睿轻声重复了一遍,却仍未理解董昭的意思。

若是旁人在曹睿身边这般说,曹睿只会以为这人得了失心疯。但若是董昭这般说,想必定有他的深意。

都督……

曹睿心中大约有了猜度,开口顺势问道:“大司马病重,朕总要选一个继任之人以备万一吧?”

董昭道:“荆州、雍凉、扬州三处都督,是先帝在黄初三年设立的。”

“在此之前,只有先帝初即位魏王之时,命曹仁都督荆、扬、益州诸军事,臧霸都督青州诸军事。仅此二人而已。”

曹睿听着董昭之语,若有所思。

短短数句话,董昭已经将意思表达清楚。

都督一州、乃至诸州军事,这一职位出现还不到十年,是由先帝曹丕在黄初年间创立的。

都督这一职位该存在吗?是必须的吗?有没有可能不设这一职位呢?

曹睿忽然发现,自己的思路似乎维持在一个定式里了。

雍凉该有都督,让曹真坐镇陈仓。荆州该有都督,让赵俨去监荆州军事。

如今曹休出了事情,扬州非得再任命一个都督吗?

所有存在的制度,都是合理的吗?

曹睿开口问道:“董公的想法是,扬州可以没有都督?”

书房中众臣子也是若有所思。

可以说,董昭的思路的确独特,能够发现寻常臣子都想不到的角度。

董昭答道:“臣并非定论,扬州有都督与否、并非臣所能决。”

“但臣还是想问陛下,扬州也好、荆州也好,雍凉也罢,为何要有都督呢?”

“陛下在太和元年,不是已经罢了吴质的河北都督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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