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崇平帝:辽阳一破, 就剩下锦州一

第1414章 崇平帝:辽阳一破, 就剩下锦州一路了……

锦州城下

正是盛夏时节,骄阳似火,通明日光照耀在大地上,可见荒草萋萋,一望无尽的草绿色,在旷野平原若隐若现,翠意惹目。

贾珩率领京营大军,一路抵近锦州城。

这会儿,曹变蛟骑着一匹鬃毛发白的马匹,这位年轻的小将,一袭亮银甲,外罩一袭素色披风,从某种意义上,算是贾珩“年轻”时候的状态,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而后,曹变蛟率领一批着玄色甲胄,外罩一袭黑色披风的骑军,风驰电掣而来。

贾珩此刻,与陈潇则是勒停了马缰,举起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巍峨而立的锦州城。

锦州城作为拱卫女真国都盛京的边塞重城,比之宁远城,无疑要险峻、巍峨许多,此刻城头上,一面面女真的龙旗旗帜,随风漫卷,猎猎作响。

曹变蛟在一众亲卫扈从下,行至近前,翻身下马,面色恭谨,朝着那蟒服少年,抱拳说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伸手虚扶着曹变蛟的胳膊,目中现出一抹激赏之色,笑道:“曹将军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多谢卫国公。”曹变蛟抱拳说道。

“这几日,锦州城的战况如何?”贾珩凝眸看向曹变蛟,轻声问道。

曹变蛟那张白皙、明净的面容上,沉吟片刻,说道:“卫国公,先前末将领大军至锦州城下,虏王阿济格率领骑军,出城与我骑军交手,双方不分胜负,之后双方交手,需要谨防敌寇之兵马出城劫营。”

贾珩沉声道:“女真八旗旗丁,向来骁勇精锐,其野战之能,委实不容小视,接下来,还要曹将军统帅骑军,为大军掠阵。”

两人叙起话,贾珩也没有多做耽搁,而是向着军帐而去。

将校说话之间,在椅子上落座下来。

贾珩则是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面如玄水沉静,低声说道:“如今我大军齐至,围攻锦州城,只要攻下锦州城,清国将再无兵力可用,国都盛京更可一鼓而下。”

这是道明攻破锦州城的意义,以激励在场将校。

下方众将闻听此言,心头振奋,面上多是见着喜色。

贾珩目光逡巡过一众下方的将校,高声道:“然而,锦州城兵马高达十万,从兵力上并不占据多少优势,诸位,这一战事关我大汉国运兴衰,还望诸位将校,用命效死,如能攻灭敌国,诸位青史留名,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众将闻言,纷纷高声应是。

曹变蛟闻言,目中同样现出憧憬之色,他现在已是五等爵,待此战过后,只要立下大功,应该是能封侯的。

至于封公,自是不太可能,因为国公就是一道天堑,贾珩当初就用了不少功夫,才得以封授国公之爵。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谢侯现在何处?”

这会儿,陈潇一袭剪裁得体的飞鱼服,头戴山字无翼冠,那张清冷如霜的脸蛋儿容色微顿,声音清冷道:“忠勤侯这几日在锦州自盛京一线,袭扰女真兵马的粮道,颇见成效。”

贾珩低声说道:“虽然女真在锦州城中定然囤积了不少粮秣,但如果能将其粮道截断,锦州城内的八旗兵丁也就成了坐吃山空,时间一长,势必军心动摇。”

众将闻言,皆齐声应是。

贾珩这边厢,与一众将校叙话而毕,也没有在军帐中多做耽搁,而是与楚王、魏王两人一同前往军帐,落座用着饭菜。

魏王点了点头,说道:“子钰,粮秣囤积在宁远,大概可以用兵至三月所需。”

贾珩朗声道:“还需继续囤积粮秣,现在是七月上旬,如果三月不克锦州,那么就进入了十月,被服还有粮秣都要准备充分,以供大军所需。”

二十万大军的粮秣军需消耗,不是一个小数字,所以孙子兵法有言,食敌一粟,可当千钟。

魏王点了点头,说道:“但战事也不可拖的旷日持久,如是一年,我大汉国库一样吃不消。”

贾珩道:“殿下放心,这场战事,怎么也不会拖至一年。”

虽然,他不会有意拖延,但京城中的情况,却让人忧心不已。

魏王道:“子钰之能为,我自是不担心。”

楚王在一旁接过话头儿,低声说道:“红衣大炮炮铳铳弹已经备好,随时供大军所需。”

待众人用过饭菜,贾珩则是与陈潇返回军帐之中,两人落座下来。

陈潇凑到贾珩耳畔,压低了声音,说道:“京中的消息,那位龙体愈发不虞,前不久又刚刚病过一场,现在正在宫中调养。”

贾珩闻听此言,眉头挑了挑,低声说道:“毕竟年龄大了,大悲大喜不知多少次,终究影响了身子骨儿。”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他平灭了女真以后,天子正好……

那样魏楚两王都在军中,那么他拥有着极大的话语权。

但天子的性情素来刚强,可能会强撑着一口气,等他回来。

贾珩默然了下,道:“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些了,歇过一天,明日攻城。”

陈潇握住那少年的手,面上则是一抹坚定之色,柔声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贾珩轻轻应了一声,转眸看向一旁的丽人,轻轻揽过那丽人的削肩,凑近那张清丽如霜的脸蛋儿,印在那唇瓣儿上,夫妻两人享受着片刻的温馨。

……

……

锦州城

多尔衮与阿济格两人脸上就可见阴云密布,抬眸看向那五里外的汉军阵列,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凝重之色。

这几日,辽阳失陷,无疑让多尔衮和阿济格两兄弟,心头为之焦虑不胜。

阿济格目光咄咄而闪,沉声说道:“十四弟,汉军主力来了。”

多尔衮眸光涌起一股寒意,沉声说道:“从旗帜来看,这次汉军来的,有大约二十万兵马。”

京营兵马十五万左右,再加上太原镇的三万兵马,此外,再加上山海关方面的三万兵马,的确有二十余万兵马。

古往今来,二十万大军的战事,如三国话本赤壁之战当中的八十万大军,在真正的史书上,其实也就二十万大军,对外号称八十万。

这样消耗庞巨的兵力,已然足以发动灭国之战。

阿济格点了点头,忧心忡忡说道:“我军死守太过被动,先前,我与其交手,发现彼等战力不低,想要击溃,不大容易。”

多尔衮两道浓眉之下,目光冷闪,沉声说道:“汉军骑军战力,已不在我大清八旗勇士之下。”

阿济格道:“但还是得出城围攻才是,否则,一味在城中守御,我军只有被动挨打,不如出兵,向其攻打,供应大军。”

多尔衮道:“我大军是不能据城而守,但汉人京营战力同样不可小觑,如果野战,我军未必能占大的便宜。”

阿济格开口说道:“在城中被动挨打,并非长久之计。”

“城中粮秣充足,先守守看,接下来如果汉军士气萎靡,我军再行出兵。”多尔衮想了想,朗声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马弁从马道的石梯之上快步而来,道:“王爷,在大凌河的常保将军递来军报,汉军的骑军在西南方向,劫夺了我大军输送至锦州的粮秣,还请摄政王派兵驰援。”

多尔衮面色凝重如冰,说道:“汉军果然没有消停,已经开始袭绕我军粮道。”

这都是显而易见的操作,不过多尔衮已在锦州囤积了不少粮秣辎重,足以应对长时间的据城固守。

阿济格眉头皱了皱,目光深深,忧心忡忡说道:“我现在就担心,汉军绕袭锦州之后,向我盛京城攻打,那时,如果盛京出了任何闪失,我前线军心势必动摇。”

阿济格身经百战,并非无能之辈,此刻,自是察觉出其中的关节。

多尔衮语气笃定说道:“盛京城中有重兵把守,不用担心汉军绕袭于后。”

其实,他心底何尝不担心这些?

只是这个时候,担心也无益大局,反而动摇手下将校的信心,只能暂且这般就是了。

……

……

神京城,宫苑

坤宁宫

崇平帝这会儿一身便装,歪靠在靠着轩窗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子,额头沟壑深深,两道瘦松眉之下的目光微微眯起,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这位天子在先前的夏天,又大病了一场,虽然痊愈过来,但身子逐渐虚弱,而那张清竣的面庞,憔悴、削刻的气韵,也无疑加重了许久。

宋皇后这会儿,一袭朱红宫裳长裙,身形丰腴款款,那张雍美华艳的雪肤玉颜上现出恬静之态,手里托着一个茶盅,轻手轻脚近前,柔声唤了一句,说道:“陛下。”

崇平帝似是有些虚弱地“嗯”了一声,旋即,睁开耷拉着的眼皮,凝眸看向那丽人,低声说道:“梓潼,你来了。”

宋皇后白璧无瑕的脸蛋儿,肌肤胜雪,纤声说道:“陛下,参茶。”

崇平帝那张清竣、消瘦的面庞上,倏然而变,宛如清鸿的目中似将散开的目光凝聚一处。

宋皇后就近而坐,端起参茶,舀起一碗茶,递至崇平帝的唇角,说道:“陛下,喝一口吧。”

崇平帝目光闪了闪,好奇问道:“梓潼,咸宁那边儿,有几个月了?”

嗯,虽然是自家女儿,但这位天子其实没有那般关切。

宋皇后笑了笑,道:“陛下,早着呢,还有好几个月呢,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呢。”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也不知子钰能不能赶在咸宁生产之前,将辽东平灭了。”

宋皇后:“……”

合着陛下拐弯抹角,还是想着那小狐狸什么时候能够平定辽东呢。

“陛下,臣妾虽然不通兵事,但也知道这种国战,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决出胜负的吧。”宋皇后如黛柳眉之下,美眸莹润微微,低声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也不知道朕能不能看到那辽东平定的一天。”

宋皇后秀丽玉容倏变,美眸闪烁了下,柔声说道:“陛下……何出此不祥之言?”

崇平帝摆了摆手,面容上现出一抹倔强,低声说道:“梓潼放心,朕一定会看到那一天。”

宋皇后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陛下要强了一辈子,只怕那件事儿如果真的曝出来,会天塌地陷……

希望陛下这辈子都不知道吧。

就在这时,从一架大理石水磨的云母屏风之后,轻轻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戴权快步而来,那张白净无须的面皮上泛起一抹喜色,说道:“陛下,卫国公的急报。”

此言一出,崇平帝面色倏变,连忙问道:“军报在哪儿呢?”

戴权面带笑意,一边儿躬身呈递过去,一边儿说道:“陛下,北静王水溶所率江南水师与河北提督康鸿所领的兵马,已经攻破女真重镇辽阳城,歼敌近两万,大军直抵盛京城下,而卫国公攻破宁远城之后,则已率兵,直逼锦州。”

崇平帝闻听此言,只觉心绪激荡,凹陷的面颊泛起潮红之色,问道:“此事当真?”

说着,这位中年帝王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因为心绪激动,两侧凹陷的脸颊更是潮红几许。

宋皇后闻听此言,连忙快步近前,一下子搀扶起崇平帝的胳膊,柔声道:“陛下。”

戴权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这是军报。”

崇平帝从戴权手里接过军报,凝神阅览,目中微动,道:“子钰做的好,水溶更是将门虎子,不负朕望。”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目光满是迫不及待,朗声说道:“戴权,去将舆图拿过来,朕来看看。”

这几天,虽然早已将辽东舆图的山川地理,做到烂熟于心,但这会儿心绪激动的崇平帝,只有拿到舆图,心头的一些情绪才得以挥发。

戴权闻听此言,连忙与几个内监,说话之间,就将舆图递至崇平帝近前,供这位天子查看。

崇平帝拢目观瞧向那张似泛着淡黄的舆图,两道瘦松眉下,那双冷峻如刀的目光在辽阳城盘桓不去,道:“离盛京城是没有多远,辽阳一破,就剩下锦州一路了。”

这位中年帝王只觉心头又是狂跳了几许。

一旦攻灭盛京,天下太平,万世基业,文治武功,赫赫无名,比之上古圣君都不遑多让。

“陛下,卫国公如今在宁远城,等在锦州平灭了女真主力,两路夹攻不停,女真定然亡国。”戴权在一旁凑趣儿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笑了笑,感慨道:“是啊,以子钰之能,这些都是迟早的事儿。”

他定然能够撑到那一天,亲眼看到女真平灭,告祭太庙,同时为后嗣之君扫清亲政的障碍。

子钰这些年打了不少仗,南征北战,也该悠然林下,与妻儿共叙天伦,好好休养休养才是。

想了想,猛然想起一事,问道:“东平郡王世子,穆胜那一路呢?”

戴权道:“眼下并无军报传来。”

崇平帝拧了拧瘦松眉,旋即,舒展开来,说道:“毕竟是朝鲜军兵,比之不过也是有的。”

宋皇后在一旁听着戴权与崇平帝的叙话,那张雪肤玉颜、白璧无瑕的脸蛋儿上,也浮起一抹欣然。

那小狐狸又打了胜仗,希望能够让陛下心情好上许多吧。

前日听太医说,陛下龙体可能撑不了一二年了。

当然,这种太医提出的忌讳之言,并未流传至崇平帝耳畔,以免这位中年帝王心头为之担忧不胜。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北静王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梓潼,从内务府拨付一些人参,还有珠宝首饰,递送至北静王府上。”

宋皇后展颜一笑,嫣然明媚,说道:“陛下,臣妾这就命人前去操持此事。”

说着,看向一旁恭候着的夏守忠,使了个眼色。

夏守忠轻轻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去了。

……

……

北静王府

后宅之中,厅堂——

甄雪此刻正在抱着自家儿子,在厅堂中的一张软榻上落座,丽人一袭藕白色长裙,气度雍容优雅,手里正拿着一个拨浪鼓,帮着水英摇动。

而不远处,则是北静太妃,满头银发却梳理的一丝不苟,虽已年老,但却动作优雅,只是看着甄雪的目光,脸上多少见着羡慕之色。

因为孩子终究是和娘亲,水英这段时间,就吵着嚷着要见自家娘亲。

甄雪面色微顿,柔声说道:“太妃,我想让英儿在我房里多几天。”

北静太妃想也不想,拒绝道:“英儿已经和我习惯了,再往你房里就有一些不大合适。”

甄雪轻轻应了一声,颤声说道:“太妃,我……”

“伱有我会带孩子,溶儿就是我这些年一手带大的。”北静太妃性情强势,声音中蕴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不远处的水歆,则是跟一个丫鬟玩着翻花绳,小丫头也有七八岁,脸蛋儿粉腻嘟嘟,红唇艳艳动人。

听到自己奶奶和甄雪吵架,水歆那张粉腻嘟嘟的面颊苍白如纸,瑟缩着一颗小脑袋,向着一旁行去。

这会儿,丫鬟就想伸手拉过水歆的小手,离了这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厅堂。

却在这时,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嬷嬷面带喜色,快步进入厅堂当中,柔声说道:“太妃,王妃,宫里来了嬷嬷,拉了一车东西,赏赐给娘娘呢。”

北静太妃心头大喜过望,讶异问道:“这非年非节的,赏赐做什么?”

水歆也转过一张巴掌大小,粉腻嘟嘟的脸蛋儿,凝眸看向那嬷嬷,心头满是好奇之色。

只听那嬷嬷面带喜色,笑意盈盈而闪,朗声道:“听说是王爷在辽东打了大胜仗,宫里龙颜大悦,这才让内务府赏赐了一些东西。”

北静太妃点了点头,道:“溶儿立大功了。”

然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北静王妃甄雪,苍老眼眸中生出几许思忖之色。

她将自家儿子教导的多好,英儿在她手里,将来肯定会成为溶儿那样允文允武的贤王。

甄雪抬起清冷、明丽的玉颜之时,抿了抿粉唇,抬眸之间,却不由想起那位蟒服少年,往日那痴缠的种种,一下子涌上心头,目光怔怔几许。

(本章完)

第1415章 陈潇:内应取城呢?可否一用?(求

锦州城

翌日,天光大亮,盛夏的燥热暑气漫卷来回,不过在辽东这片高纬度地域,无疑平复了许多。

而伴随着鼓声“咚咚”震耳欲聋地响起,大批头戴飞碟盔,内着红色号服,内着红甲的汉军开始行动起来,向着锦州城奔行而去。

此刻,十余万汉军除却四万兵卒,留守在营盘之外,已然将锦州城围拢的水泄不通。

而大批汉军将校,扛着一架架云梯,向着锦州城大举攻去。

“轰轰!!!”

一百多门红夷大炮向着城池轰击不停,在这一刻,黑黢黢的炮口浓烟滚滚,落在城门楼上之时,可见团团火焰冲天而起。

贾珩此刻,端坐在一匹枣红色鬃毛的骏马上,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锦州城,而那张沉静面容之上,幽幽一如玄水,高声说道:“我大军炮火先轰上几天,先将城池削平,再大举攻城。”

陈潇修眉之下,美眸莹润而闪,说道:“我看锦州城上,也有大炮。”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方炮铳,可以轰炸掉敌方大炮。”

只见巍峨高立、险峻危险的城头上,满清一面面刺绣龙旗旗帜随风摇曳不停,不少兵丁手持弓弩,搬运着滚木礌石,向下狠狠砸去。

下方的汉军扛着一架架木质云梯,向着城墙轰击而去,但见硝烟弥漫,而后是炮弹裂开,炸开一团,弹片与尘土四处飞溅。

“轰隆隆……”

就在一串儿噼里啪啦的炮声当中,大批汉军手持军械,向着锦州城大举冲去。

“嗖嗖……”

伴随着破空之声此起彼伏响起,顷刻之间,箭矢如雨,向着锦州城攒射而去,落在穿着泡钉布面甲的八旗旗丁身上,伴随着一团团血雾“蓬蓬”而起,八旗旗丁的痛哼、惨嚎之声响起。

“轰……”

一颗颗黑黢黢的轰天雷,从城下扔将上来,“咔嚓”落在城头上,顷刻之间炸开一团,顿时铁钉以及杀石四处迸溅,不少将校兵丁发出痛哼之声。

大批京营将校士卒,此刻,拿起一面面包着铁皮的盾牌,沿着一架架木质云梯向上攀爬。

女真八旗旗丁同样善于弓射,向着下方的汉军攒射而去。

一个个兵丁,此刻弯腰搬运着滚木礌石,奋力向下砸去。

正在云梯上攀爬的汉军,面对着滚木礌石,顿时就如下饺子一般,从一架木质云梯上哀嚎着落下,在地上发出痛哼一声。

偶有汉军军卒通过云梯攀爬上城头,可见不少军卒围拢过来,顿时,刀兵相碰发出“铛铛”之音。

而后,被女真兵丁驱逐下去。

与此同时,女真布置在锦州城门楼上的红夷大炮,也在向下方喷射着团团硝烟。

一颗颗炮弹落在汉军的攻城兵线中,不少汉军士卒惨叫着,被炸得四分五裂。

贾珩拿着单筒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由皱了皱,道:“传令下去,让红夷大炮清掉对方的炮台。”

一旁的锦衣府卫领命应声,而后也不多言,前去传令去了。

陈潇声音中似有几许讥诮,说道:“多尔衮在锦州也是准备良久,这城墙明显是加固加高过的。”

贾珩道:“还不能让他给守住了,否则,我大军锐气一失,容易为敌所趁。”

想了想,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潇,低声说问道:“辽阳那边儿可有情报?北静王是否已经出兵向盛京进发?”

陈潇想了想,柔声说道:“现在还没有军情传来,应该没有派兵前往盛京。”

贾珩点了点头,道:“飞鸽传书,命水溶一路,谨慎行进,以防中得女真人的埋伏。”

陈潇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着锦衣府卫前去安排此事。

就这样,一场锦州城池攻防战,自早晨一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漫天,双方战事这才落下帷幕,彻底鸣金收兵。

而这会儿从高空而望,自锦州城下的壕沟一直到道路上,可见护城河内的河水之中血污团团,一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而汉军也派出了一些兵丁,开始打扫战场,而城头上的女真旗丁,也默契地不再向打造战场的汉军兵卒攻击。

军帐之中——

贾珩落座在一张四四方方的漆木帅案之后,清冷目光看向今日率兵攻城的军将,面色默然无比。

就在下方一众京营兵将忐忑不安之时,贾珩忽而开口,沉声说道:“女真今日守城之势,诸位想来也看到了,敌寇依托坚城,据城固守,诸位将军有何破敌良策,倒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天攻城,城中还有十万余女真兵丁,贾珩也没有想过当天就破城。

这完全不现实。

今天,他拿着望远镜,已经将城头上的攻守情况收入眼底,对女真八旗兵丁的战力有了一定了解。

经过这几年的搏杀,女真曾经的百战老卒,也在逐渐减少,新募集的兵丁则在战力上多有不如。

或者说,掺水太多,稀释了女真八旗的部分战力。

此消彼长,汉军的战力却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下方的一位汉军将校抱了抱拳,其人是京营练武营团营都督贺庆,整容敛色,低声说道:“大帅,末将以为是否仍效仿攻取宁远城的先例,仍以掘地道至城下,埋上炸药,攻取城池为宜。”

下方的一众京营兵将,闻听此言,也都窃窃私议起来。

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贾珩默然片刻,介绍道:“据密谍来报,锦州城城高五丈,厚有丈五,想要炸开,需要的炸药非天量不可,此计短时间,并不可行。”

老办法遇到了新问题,锦州城作为多尔衮重点打造的项目,可谓层层加固,而且其内为了防止敌寇进入城中,挖了两层内城,用以隔绝风险。

这时,众将面面相觑,愁眉莫展。

贾珩面色一肃,高声说道:“这几天先攻城,试探一下城中守军的防守力度。”

他一时间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目前只能以结硬寨、打呆仗的法子应对,不停地给锦州城上的女真兵丁压力,等待战机的来临。

待众将离去,陈潇面上若有所思,说道:“锦州城毗邻小凌河,如今正值夏日,不如用水攻之法?”

贾珩道:“没这么简单,小凌河河水还未暴涨,况且想要掘开,也不大容易,不过可以一试。”

总归是一个法子。

陈潇道:“内应取城呢?可否一用?”

贾珩摇了摇头,说道:“锦州城中并无我大汉内应,不过可以以箭矢书信劝降城中汉军旗的汉人,以分化敌寇之势。”

陈潇闻言,目光一亮,说道:“此法甚妙,女真人势必对汉人有所猜忌,纵然不做猜忌,那些汉兵汉将,未尝不会在关要时候动摇心思。”

贾珩道:“既是可行,那就吩咐人前去操持。”

说着,唤过一个锦衣府卫过来,然后吩咐着一众兵将前去操持此事。

……

……

另一边儿,锦州城,官衙

正是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皓月当空,月华如霜。

锦州城街道之上,可见一队队兵卒来回不停,兵器甲叶碰撞之声响起,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在黑夜中传至极遥,不时传来青蛙和蟋蟀的鸣叫之声。

衙堂之中

多尔衮落座在一张条案之后,正在与阿济格两人用着晚饭。

多尔衮眉头紧锁成“川”字,说道:“今日汉军炮火猛烈,红衣大炮攻势迅猛,如非我锦州城城高石固,几乎不可能大胜。”

阿济格容色微顿,沉声道:“十四弟,今日士卒伤亡不小,再这样与汉军攻守下去,我城中的兵马消耗比之不上。”

在古代的攻城之战当中,交战双方往往是攻方伤亡几倍于守方。

但白日的攻防之战,因为汉军采用了红夷大炮进行炮轰,此外还有轰天雷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以在对一定程度上,让女真方面的伤亡急剧飙升。

多尔衮想了想,说道:“贾珩小儿不会一直这样,等到一定程度,定然施展诡谋奇计,等到那时,也是我们的机会。”

阿济格点了点头,略有几许粗犷的眉头之下,目光闪了闪,说道:“顿兵坚城之下,盘桓日久,等到时间一长,军心浮动,势必生变。”

多尔衮道:“还有再坚持几个月就是冬天,待天气一冷,我军就可反攻了。”

辽东原是苦寒之地,尤其是这个小冰河时期,一到了冬天,汉军的战力肯定不如生长于辽东的女真人。

阿济格面色凝重如霜,道:“我担心盛京方面,汉军其他几路,会攻打盛京。”

多尔衮摇了摇头,说道:“盛京还有几万兵马,城池险高,汉军攻不下。”

阿济格脸上忧色却分明不减丝毫,凶戾的虎目中涌动担忧之色,道:“不可大意。”

多尔衮道:“如果必要,我再从锦州城中调拨一万骑军,返回盛京,策应战事。”

因为北静王水溶所率领的兵马,乃是江南水师,论及战力,与女真八旗兵丁相比多有不如。

阿济格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也未尝不可。”

多尔衮凝眸看向阿济格,道:“先吃饭吧。”

两人拿起筷子,用起饭菜。

……

……

辽阳至盛京城的大道上,汉军铁骑纵横驰骋,旗幡猎猎,向着远处的城池奔袭而去。

为首之将正是贾芳,在经过几天的休整以后,贾芳得了北静王水溶的命令,率领万骑先一步直扑盛京城。

盛京城,宫苑

辽阳城破以后,一封败报就已经递送至盛京城,让城中的女真众王公贵族,纷纷大惊失色。

因为先前宁远城被破,满清的盛京城就陷入一种惶惶不可终日当中。

庄妃以小皇帝福临的名义,召集众臣至显德殿议事,此刻,文武大臣齐聚,主持朝会的则是代善的八子祜塞以及硕塞两位年轻的郡王。

庄妃一袭浅色的百合色莲花长裙,秀发梳成端丽、雍美的发髻,朗声说道:“诸位王公大臣,辽阳被攻破,我盛京城将直面汉军兵锋。”

祜塞点了点头,出得朝班,高声说道:“太后,我城中兵马还有五万,如果再加上相关家丁,固守城池,足以应对敌寇。”

这会儿,硕塞抱拳说道:“太后放心,我盛京城中还有数万锐士,绝不会让汉人杀进城中,惊扰圣驾。”

此刻,在一众汉将班列中站着的孙绍祖,那张刚毅面容上,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欣然。

汉军兵锋已经逼近了盛京城,再有不久,他的潜伏之路,应该就要结束了。

这会儿,大清的小皇帝福临坐在金漆雕龙的那张金銮椅上,那张白净、俊朗的面容上现出担忧之色。

其实也不是小皇帝了,这位平行时空的顺治帝已经十二岁了,这段时间,如何不知大清正在处于风雨飘摇当中。

心头可以说将那位“后爹”的十四叔恨得要死。

自从其掌柄国政以来,整个大清江河日下,国势渐渐衰微。

庄妃道:“诸卿,可有何破敌之策?”

庄妃悦耳而好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但半晌无人应。

硕塞抱拳道:“太后,如今我大清正是用人之时,还请宽宥顺承郡王之罪,允其在城中戴罪立功。”

勒克德浑前日从辽阳城逃亡归来以后,女真王公大臣可谓一片哗然,庄妃盛怒之下,首次使用了太后的垂帘之权,将顺承郡王勒克德浑下狱。

庄妃蹙了蹙柳叶细眉,美眸中现出不满,道:“勒克德浑守卫辽阳,但自己贪生怕死,使辽阳陷落于汉人之手,我大清盛京陷入危局,难道不该下狱吗?”

就在这时,下方的苏弘祖手持象牙玉笏,苍声说道:“太后娘娘,王爷今日递送来的加急军报,说如今我大清正是用人之际,克赦免顺承郡王之罪,允其戴罪立功,协防盛京城。”

庄妃闻言,玉容上现出诧异之色,想了想,旋即明白过来,现在朝中分明无人可用。

庄妃想了想,清声说道:“既是摄政王允之,哀家就给顺承郡王一条活路,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其郡王之爵,降为贝子,着其坐镇盛京城,调度兵马,抵抗汉军。”

苏弘祖应了一声,旋即不再多说其他。

而硕塞和祜塞两人对视一眼,暗暗松了一口气。

偌大一个盛京城,单单靠着他们两个,显然不能守住,而顺承郡王智勇兼备,可当方面大任。

过了大约有两刻钟,勒克德浑在一个内监的引领下,身戴重枷、镣铐,昂首阔步进入显德殿当中。

这位对辽阳城“弃城而守”的郡王,此刻,那张雄阔、豪迈的面容上可谓胡子拉碴,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多了几许沧桑之态。

“罪臣见过皇上,太后娘娘。”勒克德浑一撩衣袍,跪将下来,朝着上首的几人行礼道。

庄妃弯弯修眉之下,美眸眸光冷漠,轻声说道:“起来吧。”

“谢娘娘。”伴随着镣铐的哗啦声,勒克德浑起得身来。

庄妃道:“你丢了辽阳城,哀家本该罪之,但摄政王派人递送书信,为你求情,说你丢掉辽阳城,非战之罪,情有可原,哀家原也不懂这些兵事,既然摄政王认为伱罪不致死,哀家允你戴罪立功,望你知耻而后勇,率领大清兵卒,打退汉廷兵马进攻,不得有误。”

勒克德浑闻言,似是为此感动莫名,直至肺腑,低声说道:“微臣谢太后娘娘慈恩垂怜。”

就在这时,殿外忽而来了一个内监,神情仓惶无比,跌跌撞撞,道:“娘娘,守城校尉从外间传来军报。”

说话之间,一个穿着淡黄色泡钉铜甲的佐领,在一个穿黄马甲侍卫的引领下,进入殿中,点了点头道:“回禀娘娘,城外三十里外,发现汉军精骑动向。”

此言一出,殿中女真众文武群臣,心头不由一惊。

庄妃此刻也变了脸色,两弯柳叶黛眉之下,美眸中渐渐现出一抹急切,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祜塞以及硕塞两人。

祜塞宽慰道:“太后不用慌张,我盛京城中还有数万兵马,此刻汉军攻杀而来的应是少量先锋精骑,倒也不足为虑。”

硕塞道:“太后,我大清完全能够抵御汉军兵马。”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问道:“斥候可曾看到,领兵之将的旗帜乃是哪一路大将?”

那佐领面色微顿,高声道:“打着贾字旗。”

此言一出,殿中女真的众文武大臣,脸色倏然大变。

难道是那位卫国公贾珩?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勒克德浑面容满是凝重之色,朗声道:“不是贾珩小儿,而是他贾族的族将,贾芳。”

“贾芳?”

在场的女真众文武大臣,脸上见着一抹思忖之色,多数有些不明所以。

勒克德浑眉头拧了拧,面容冷峻,低声说道:“这贾芳是贾珩小儿的族侄,也是一员能征善战的骁将。”

众人闻言,似是恍然大悟起来。

不过,都是看向勒克德浑,继续听其所言。

而庄妃似乎也找到了主心骨,将一双征询目光投向勒克德浑,道:“那这次来的兵马如何应对?”

勒克德浑道:“此刻到来的只是汉军的先锋铁骑,后面的汉军主力,乃是江南水师,战力羸弱,比之我大清勇士多有不如,彼等皆不足为虑。”

此刻,殿中的女真众臣,听到此言,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如果不足为虑,先前的辽阳失陷,弃城而走,又是怎么回事儿。

庄妃闻言,心头微讶,目中流露出诧异之色,问道:“这般一说,顺承郡王可有破敌之策?”

勒克德浑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不过先前我大军在辽阳败于汉军之手,罪臣也总结出一些方略。”

此言一出,不仅是庄妃,就连殿中的硕塞、祜塞两王,也都将目光投向勒克德浑,听其高论。

勒克德浑道:“汉军攻城拔寨,因有红夷大炮,而无往不利,但汉军兵马出城野战,却不一而足,如汉军之京营,数年间辗转南北,历经百战,已成精锐之师,如江南水师以及边军,战力就要逊色许多,不管如何,我大军不可凭城固守,还是得……出城野战才是。”

经过勒克德浑之言的解释,殿中众文武大臣都是纷纷点头称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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