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送你一颗子弹(五千字求订阅)

安平很委屈。

昨日来找“姑姑”玩,因天晚,便宿在了华清宫里,早上吃过饭,就听到齐校尉求见。

她还想着,给那小校尉个惊喜,吓他一跳。

但眼瞅着齐平两只手,大包小裹的,一看,便不是为了公事拜见,那就是私事了。

可在她想来,齐平能有什么私事?

假使有,找自己不是更好?

哪里用跑到宫里来?

准是奔着永宁来的,突然就酸了起来,仿佛恰了柠檬。

“郡主?”跑来送礼的齐平也吓了一跳,“您怎么在这。”

安平板着脸,蕴恼地瞪着他:

“本郡主在这,你很失望?”

齐平笑:

“怎么会,正好,我还想着去寻您,只是卑职从未去过亲王府,冒昧上门,也着实不妥,只好先来这边,还给您带了礼物,想托长公主殿下转交来着。”

这样吗?

因为怕影响不好,所以才没去找自己?

过来是为了请永宁帮忙转交?

安平一怔,有些狐疑,不大相信,想着是不是油嘴滑舌,但等看到齐平那真挚清澈的目光,再想到他的为人……安平就信了。

顿时后悔不已,自己错怪他了呢。

恼怒的情绪来得快,去的更快,就连礼物什么的,也抛在脑后,宛若星子的眸中有些歉疚,噘嘴说:

“这样啊。”

算你还有良心。

这时候,笑声传来。

屏风后头,披着紫衣宫裙,头戴朱钗,脸庞文静,很有书卷气的长公主永宁掩口走出,眼眸弯弯的,似乎觉得这一幕极有意思。

只是那投向齐平,看似温和的眼神里,带着些莫名意味,故意道:

“齐校尉这是把本宫当转运使者了呢。”

危险。

齐平莫名察觉无形危机降临,虽然搞不大懂来源于何处,但还是本能做出应对:

“殿下说笑了,卑职也为您准备了礼物,另外,今日过来,也是道别。”

秘技:转移话题

道别?

两女愣了下,顿时将心中不快抛下。

等得知齐平即将执行任务,短暂离开京都一段时间,多少有些不舍,虽然这种情绪也蛮奇怪就是。

仔细算来,距离上次桃川诗会,其实也没过去很久,只是因为齐平经历了太多事,一桩接一桩,感觉上过去了很久。

但实际没多少天。

所以三人还处于热络期,得知他要远行,长公主也便不怎么生气了。

三人进屋入座,安平郡主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到礼盒上:

“你拿了什么,莫非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她对跳棋念念不忘,至于鲁班锁……那等简单玩意,郡主是不屑去玩的。

仿佛齐平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搞出新鲜有趣的物件。

“您打开看下就知道了。”齐平笑。

安平掀开盒子,看到第一层摆放着两个小盒子,分别打开。

一个是宛若霜雪,没有杂质的白糖。

另外一个,则是晶莹剔透,宛若水晶的冰糖块。

等齐平介绍完毕,两女惊讶不已。

长公主探出纤纤玉指,在白糖里蘸了下,含入樱唇,感受着那比之宫里的红糖都更胜一筹的甘甜,秋水般的明眸亮了起来。

贵为长公主,她都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莹白纯粹的糖。

“好甜!”

郡主则捏起了一颗冰糖,含在嘴里,长长的睫毛下,眼眸一眯,腮帮子微微鼓起,只觉甜到了心尖里。

“冰糖可含着,当吃食,但莫要吃多了,会口渴。至于白糖,可以混在牛奶中,味道更好。”齐平解释。

长公主当即命人取来新鲜的牛奶,混入白糖,果然风味极佳。

“你还有这等本事。”长公主美目赞叹,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齐平不会的。

安平则有些失望:“虽是好看些,但终归也是糖,不好玩。”

她还是喜欢好玩的东西。

齐平笑道:“郡主可看第二层。”

安平一怔,这才发现,撤下盒子中间隔板,还有一层,里面是摆放整齐,打磨光滑的木块。

安平捏起一枚,看到上面画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锦鸡:

“这是鸡叭。”

“……此牌名为幺鸡,整副牌,名为麻将……是一种益智类游戏,我教两位玩法。”齐平说。

益智类……安平扬起下颌:“这个我可以。”

永宁:……

齐平:……

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

……

麻将的规则有很多种,齐平教授的是他熟悉的一类规则,此类大众棋牌,理解门槛、上手难度都不高。

两位皇女很快掌握规则,当即组局。

三个人也可以打,但总归差了些意思,永宁便将贴身女官唤来,如此,凑够了四个。

很快的,宫苑里的侍者们,便听到了房间里清脆的啪啪声。

“八万。”

“白板。”

“吃!”

玩乐一轮,长公主便俨然掌握了,一边打牌,一边与齐平闲聊起来:

“你是说,想知道西北军的情况?”

齐平点头,摸了一张:

“卑职还是第一次去边军的地盘,两眼一抹黑,殿下在那边呆过一年,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三条。”

长公主是个不会耽误正事的性格,听到是要查走私案,当即道:

“本宫在那边,其实也只看到了表层,只能大略说说。

西北军团统御边陲大片土地,毗邻大河府,不设府、州、县,都指挥使司兼理民政……为边陲军政中心,最高长官,为都指挥使夏侯元庆……一万。”

“夏侯元庆?”齐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长公主点头:

“夏侯家乃帝国武勋世家,深得先帝重用,夏侯元庆本身也是神通修士,兼掌虎符,朝廷术法加持下,堪比神隐,这也是敢于坐镇边塞的底气。”

“碰……”齐平捡了一张牌,推倒两张,打出张发财,说:

“卑职听闻,边军所在,势力盘根错节。”

长公主叹息:

“是啊,但也是没法子的事,昔年西北战役,帝国元气损耗,战后亟需休养生息,加之军费开支高昂,故而,许了边军许多便利之处。

后来,更开放两地贸易,草原与中原商旅往来,上缴的税款,用来填补军费,甚至军团里,也有部分经商的。”

军队经商?

这若是不滋生腐败都奇了……齐平吐槽。

长公主道:

“西北有九大军镇,乃是屯兵之所,其中最大的一座,说是镇,不如说是一座大城,名为临城,都指挥使司,便在城中,也是此番你们的目的地了。”

“临城?这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齐平摸了张红中,觉得没用,便打出去了。

“临城,也叫‘临关’,镇守着通往草原的最关键的西北走廊,向西,直通草原,往东,帝国腹地长驱直入,乃是帝国门户,最关键的所在。”长公主说道。

轮到安平郡主出牌,她谨慎地跟了一张:“红中。”

长公主将麻将一推:“和了。”

她单吊红中。

旁边,安平郡主整个都傻了。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她还暗自窃喜,觉得两人这般闲聊,心思不在牌局上,自己定能获胜。

为此,她强忍着插话的冲动,本想悄悄地和牌,惊艳所有人,却不想,给长公主截了。

“你……”她瞪大眼睛:“齐平打的时候,你怎么不和牌?”

她觉得被针对了。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方才说话走神,忘了。”

安平:“……”

友尽!

……

……

身为“外臣”,自然不好在宫中用饭,齐平陪着两位皇女打了几圈麻将,便告辞离开了。

所获颇丰。

恩,美中不足的是郡主生气了,齐平只能等任务回来再哄。

从皇宫出来,齐平直奔道院,他可还没忘记,鲁长老说要自己去一趟。

“不知道那所谓‘小玩意’做好没。”齐平思忖。

至于答应经历部涂长老的《数理统计》,实在是没时间写,只好一并等回来再说。

倒也不急,单是天轨改造,他估计没一两个月都完不成。

……

道院,玄机部。

齐平抵达的时候,正看到鲁长老在殿中锻兵。

红热的锻兵池周围,法阵明亮,鲁长老须发飞扬,只看到空气中,一柄柄无形重锤,循环锤击,火星四溅,还挺有观赏性的。

“来的正好,给。”鲁长老忙完,从口袋里一摸,大手在他面前张开。

只见,掌心安静地躺着一颗……子弹?

是的。

一颗子弹!

或者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是一粒“弹丸”,却与神机营火器使用的不同,这粒弹丸形状更近似齐平熟悉的子弹。

呈梭形。

通体银白,竟是镂空的,整颗子弹宛若一件工艺品,阳光下,那花朵般的阵纹荡开柔和的弧光。

“这是……”齐平疑惑。

鲁长老道:

“是老夫亲手打磨的,这数日,只做出这一颗,不要小看它,用的是秘银材质,烙印了三十六道阵法。

以你如今的修为,动用鹰击,最多也就相当于引气巅峰一击,或者勉强达到洗髓?

太弱了!

将此弹丸填入枪口,可打出远超你修为的一击,但要记住,你只有一枪的机会,这东西用了就没了。

而且,一旦击发,非但会抽干你所有真元,气海都有崩溃的可能,人基本就废了,不到绝境莫要动用。”

齐平张张嘴,浑噩地接过,有种捧着一颗炸弹的感觉。

“对了,还有一个东西。”

鲁长老仿佛突然想起来一般,在袖子里摸了摸,翻出一叠符纸:

“鹰击给现在的你用,有点浪费,这件武器真正的优势在于超远距离狙杀,你一不会飞,在地面上,视线容易受阻,二来,连洗髓都不是,目力不足……

道院里,倒是也有一门‘千里眼’术法,可你的境界,根本学不了,用这个凑合下吧。

恩,你用过开灵符吧,一样的用法,可以将你的目力短暂提升……”

鲁长老飞快说了下用法,将东西塞到他手中,驱赶道:

“行了,滚吧,老夫还忙着呢。”

恩,喜怒无常的鲁长老当前心情似乎不大好。

齐平表情苦涩,心说您倒是批评的一点不客气,却也是认真接过,将其与大先生送的护身符一并,贴身存放。

“突然就觉得保命能力大增了,不对,怎么一个个的,都觉得我要遇到生命危险一样……不就是查个案子么。”

齐平叠了两重buff,却突然有点慌了。

……

“糟老头子,你到底看上他哪了?多好的地兵啊,虽然对我用处不大吧,但赏赐给道院神通弟子,明显更合适吧。”

镜湖,危楼上。

鱼璇机倚靠在栏杆旁,一只手,探出去,指头一晃一晃的,将用红绳拴在手指上的青玉葫芦甩着玩。

她身后,穿着阴阳鱼道袍,长发黑白交杂的道门首座一言不发,仿佛一座雕像一般。

“真闭关了?”

鱼璇机一脸不信地凑过去,张开五指,在首座眼前晃了晃,又去揪他胡子。

然后,那胡子自动躲开了。

“切,没趣。”

鱼璇机纵身一跃,骑上倏然变大的葫芦,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喝酒去喽~”

……

镇抚司衙门。

齐平回到这边,找到余庆,领取了衙门下发的法器丹药,并得到承诺,暗访途中的一切花销,都可报销。

顿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就在他跨出门的一刹,忽然,看到一道倩影。

不是锦衣,而是一袭江湖儿女的,浅红色的衣裙。

宽带束腰,双臂绑带,腰间挂着一只鹿皮小包,环着双臂,斜靠着垂花门,高高的马尾垂至腰间,大长腿踩着一柄造型夸张的黑色大斩刀。

活脱脱,一女侠打扮,雪白的脸颊,还一鼓一鼓的,学着小说话本里的一幕,叼着一根草,装不羁潇洒范儿。

齐平一脸懵逼:“洪娇娇?你这干嘛呢。”

女锦衣扭头,柳叶眉舒展,两只眸子笑盈盈地看他。

……

都察院。

几名御史将李琦送出大门。

那名臭棋篓子御史道:

“半年两赴西北,呵呵,让你上次回来跟我们喊累。”

重新换上绯红官袍的李琦一脸得意:

“这叫圣眷,知道不,外出赶路虽然辛苦,可咱这一出去,那就是代天子出行,八面威风。”

一众御史顿时酸了:“滚滚滚。”

李琦一脸欠揍的笑,这时候,余庆、裴少卿、大嗓门校尉等锦衣,以及一众禁军车队抵达。

“李大人,咱们又要一起了。”余庆拿出一方包着红布的巡抚官印:

“这次万一再遇到强敌,您可得打准点。”

李琦轻捋胡须:“那是自然。”

……

京都某处,一座房间内,阴影笼罩。

一道人影,坐在桌旁,摊开一张信纸,提笔书写:

“钱侍郎案发,皇帝下诏命李琦带队前往你处调查军械走私一事,此为明察,暗中,另派遣锦衣校尉前往暗访,其人心思机敏,断案如神,务必小心应对……可相机诛杀。”

写完第一封,人影又另起第二封信:

“祖陵案结,皇帝已顺利将侦查重心转至不老林,差遣镇抚司着手肃清江湖。你部无需蛰伏,可乘风起势,宛州洪灾爆发,正乃天时,当尽力牵扯朝堂精力……”

……

……

京都南城,一座客栈中,大批马车整装待发,一名名佩刀青壮,忙着收拾东西。

一派热闹景象。

俨然,是一队规模不小,准备离京的远途商队。

“最后清点下,有没有落什么东西?别等出城了才想起来。”一名魁梧的中年汉子站在院中,呼喊着。

正是商队的首领。

一名青壮笑道:“向大哥,你都叮嘱几遍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名叫向隆的中年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还不是你们不让我省心,上回差点把人都丢了。”

“哈哈。”一众青壮笑了起来。

往来京都的商队有很多,规模有大有小,向家商队是较大的一个。

不只是财力人力,还有武力。

商队首领向隆,乃是一名引气武师,虽不通术法,但家传一门刀法武技,配合真元,很是不凡。

在民间,在江湖里,也算高手。

加之其常年跑商,往返京都与西北临关,黑白两道都结善缘,更有一众学武弟子帮衬,故而,商队做的颇大。

“父亲,时辰差不多了。”向家大郎酷似其父,虽年轻,但性子稳重,这时候,走过来提醒。

向隆点头,问道:“随行旅人都到了么。”

这年头,交通不便,还有山匪劫道,百姓若要走远路,往往会选择花钱跟随商队同行,图个安全,也省得迷路。

故而,越是大的,口碑好的商队,价钱也越贵。

“小妹在清点,我去问问。”向家大郎说,沿着车队往外走。

不多时,看到一名麦色皮肤,模样清秀的少女:

“小妹,爹问你旅人到齐了吗。”

名叫向小园的少女扭头,用清亮欢快的声音回答:“到齐了,到齐了。”

“好勒。”大郎带头,转身回去了。

向小园吐了口气,将一卷书册合上,塞进怀里,活泼的眼睛闪动,确认般清点起上车的旅客来。

“一个、两个、三个……”

正数着,忽然,她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还有位子吗?”

向小园扭头,一怔,只看到,一男一女,不知何时到来,都很年轻,与自己相仿的年纪。

各自背着个小包袱。

那少年笑容温和明媚,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质,身旁的女孩很好看,英气勃勃,长长的马尾垂至腰际。

“啊,有的,您二位是……要去哪?”向小园回神,问道。

齐平微笑:“临城,探亲的。”

(本章完)

第170章 夕阳山外,一箭西来(求订阅)

从京都抵达临关,要穿过两州一地,即,从京都所在的中州,往西,途径雍州、豫州,再入边陲。

路途遥远,但有公款搭车,身旁还跟着个傲娇的妹子,倒也不枯燥。

尤其,类似这种大商队,配备的马匹都是混杂了妖血的。

恩,与朝廷驿站的妖血马肯定没法比,大概是更驳杂的后代,无论体力、耐力都非齐平印象中的马儿可比。

速度自然也要快些。

如此,当进入七月,车队便已经越过雍州地界。

“怪不得,头儿他们乘船,说也只会比我们稍早一步抵达,这是算过的啊。”

傍晚,商队停下来的时候,齐平收起地图,感慨道。

在他身后,板车上,穿着浅红衣裙,女侠打扮的洪娇娇睁开眼,用靴子轻轻踢了他下:

“哎,下车做饭了,今天轮到你了。”

“说了多少遍,现在我们扮演的是兄妹,叫哥。”齐平严肃认真指出。

女锦衣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呵呵。”

齐平哈哈一笑,双手一撑,从车上跃下,发现这里是一片背风的缓坡,距离官道不远。

有山有树,有溪流。

这年代,长途赶路,露宿荒郊野外是常有的,商队的人早通知过。

这时候,整个浩荡的队伍停下,一名名穿着青衫,隶属于商队的青壮跃下,开始原地扎营。

一个个孔武有力,腰间佩刀,极富安全感。

与此同时,那些搭车的旅人也陆续下车,拎着在上个城镇购买的木柴、食物,开始找地方点篝火,煮饭。

一时间,整个营地都热闹起来。

“这都出来好些天了,那帮旅人咋都没见少。”身后,洪娇娇也跳下车,纳闷地望过去。

齐平瞥了她一眼:“这有啥奇怪的,咱俩不也没‘下车’。”

“我们是去临城的。”洪娇娇瞪眼睛。

齐平蹲下,捡来几块石头,搭起简易灶坑,说:

“人家也是啊,出发前,我就打听过了,这向家商队,是常年跑商的,口碑好,势力也强。

从京都,去边塞探亲的,只要舍得花钱,都喜欢跟他们走。

再说了,咱们出发那天,也就只有他们最合适,人多好啊,还方便隐藏呢……把锅拿来。”

洪娇娇转身,拎了铁锅出来。

与其余人一起,跑到小溪边盛了水,回来时候,就看到篝火已经点燃了:

“可这人也太多了。”

“正常,前几天,因为皇陵案,京都水陆商队都被咱们扣下了,一直没放,等案子结束才放行。

我估摸着啊,那一段想走的,都挤在这一波里了。”

齐平说着,用力吹了下火。

只见青烟袅袅,火焰噼啪声,从木柴里炸开。

再把锅架上,蒸煮干粮饼子,也就这流程了。

每到这时候,他都无比怀念方便面。

洪娇娇坐在篝火边,等待水开。

这时候,整个营地里,几十团大大小小的篝火升起。

天色还没黑,西天边,树梢上,还有夕阳映衬出的,橘红色的晚霞。

青色的炊烟笔直升起,无风的夏日傍晚,热闹的野外宿营,还挺有诗意的。

齐平一屁股坐下,捏着树枝挑动篝火,闲聊道:

“说起来,你到底为啥跟着我啊,司首竟然同意了?你爹知道嘛,我都怕等任务完成,我回去,你爹一刀把我劈了……”

恩,他可没忘记,洪庐坐镇值房的那个恐怖的下午。

试想下,等洪庐知道,自家闺女跟一个男的出差,孤男寡女的,怕不是要原地爆炸。

洪娇娇抱着膝盖,烤着火,撇嘴:

“我警告你啊,不许多想,我来是为了学习破案技术,至于我爹……他管不着。”

齐平扭头,望着她被夕阳染成酡红的脸庞:

“那你的刀藏哪了,告诉我呗。”

这个问题,他一路上问好些次了,洪娇娇说带了,但死活找不见。

女锦衣一脸得意:

“我就不说,你猜去。”

齐平懒得猜,说:

“不说拉倒,帮我望风,我联系下头儿他们。”

洪娇娇嗯了声,警惕地扫视四周,挪动身体,帮齐平遮挡视线。

与此同时,齐平从怀中,摸出一张折起来的黄色信纸。

旋即,又取出青玉法笔,渡入真元,在纸上写字:

“在吗?”

写完提笔,等了两个呼吸,信纸燃烧起来,并非真实的火焰,而是虚幻透明的火,无声无息,信纸便凭空消失了。

齐平又等了会,忽然,面前空气扭曲,黄色信纸又从虚无火焰中出现。

纸上写着一行字。

“……有事说事。”

恩,是余庆的语(文)气(风)。

这就是出门前,他从衙门里领取的通讯法器,“一式两份”。

基本功能,就是一定范围内,可以消耗真元,将信寄给另外一份信纸的持有者,对方回信后,可以收到。

算是极为先进的通信工具了。

当然,也是有局限的,最大的问题就是距离。

这法器传信受到距离和环境影响,如果离开太远,比如跨越州府,或者元气环境波动剧烈,就会发送失败。

而且也颇为珍贵,制造难度很大,不然早就在帝国各地铺开了。

这段时间,双方也是通过写信,来交流信息。

巡抚船队调整速度,尽可能保持不失联。

齐平一笑,提笔写信:

“反正不花钱,聊聊呗,我这边一切正常,目前刚过雍州边界,今晚要露宿荒野了,啃饼子咸菜,你们吃啥。”

停顿两秒,信件消失,片刻后出现。

“余庆:……巡抚队伍在你前头,已经入城,正在驿馆用餐……

对了,有件事提醒你,近来这处地界不大太平,江湖山匪横行,时常劫掠过往商旅,你们小心些。

衙门尝试缉捕,都未成功,恐怕是一股强人……先不说了,巡抚唤我吃酒,这边的青楼舞姬不错。”

淦!

齐平酸了,这绝对是故意的,余庆你个浓眉大眼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头儿说啥了?”洪娇娇注意到齐平表情变化,好奇问道。

齐平折起信纸,收进怀里:

“他说要你听我的话,我让你做啥你做啥,我是主官,你是副的,别没大没小的。”

女锦衣想呸他一脸。

齐平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柴,心想的是,不只是余庆在说,白天经过上一个镇子的时候,也听到说,近来悍匪横行。

分明这边未曾受灾,怎么突然,江湖就乱了起来。

……

……

就在两人等待水开的同时。

商队中央,一团最大、最亮的篝火旁,身材魁梧的向隆巡查了一圈队伍,走回来。

“爹,跑了一天了,休息下吧,巡查的事,有轮班的兄弟做。”向家大郎开口。

旁边,更年轻些,也是麦色皮肤的二郎也说:

“是啊爹,肉马上就熟了,先吃点,酒呢?”

招呼声里,有青衫汉子忙丢来酒馕。

双目炯炯,走了半辈子江湖的向隆摇摇头,说:

“还是要警惕些,沿途过来,已经听到不只一次了,这边江湖动荡。”

周围,一名青衫汉子不以为意:

“大哥,你也莫要太紧张了,咱们这么多人,兄弟们走南闯北,啥没经历过,还怕几个流匪?”

其余人附和起来。

向隆摇摇头,没说话,跑江湖的汉子,性子多少都有些桀骜,反正只要巡夜不松懈,嘴上说说,也没啥。

“恩。”他迈步坐下,突然注意到,自家小女儿正扭头看着什么:

“丫头,看啥呢。”

“啊。”小麦色肌肤,眼眸活泼的向小园回神,支吾起来。

旁边,向家二郎促狭道:

“小妹盯着那少年看呢,是也不是?”

向小园脸一红,好在夕阳里,也看不大出。

旁边一人道:“是啊,小园这一路上,一直盯着人看,还经常跑过去说话。”

少女摆手,辩白道:

“我就是,觉得那人跟其他人不一样,说话挺有意思的。”

脸上带笑的二郎点头:

“倒也是,那对兄妹气质都不同。”

性格稳重的大郎说:

“那两人是有武道功夫的,身手应该不弱。”

向小园飞快点头,但心里想的,却不是武道什么的。

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那少年不一样,非但跟商队里的汉子们不同,与那些搭车的旅客,也不同。

尤其是看她的时候,不像是其他男人,抱有各种各样的,异样目光。

这年头,刨除那些远离凡尘的修行者,寻常女子,大都被教导相夫教子,像是她这种跟着家人跑江湖的,自然惹人非议。

即便是家人,父亲兄长,也会习惯地看低她。

可那少年不同,是用一种很干净,很平等的目光看待她的,向小园很笃定。

这段日子,偶尔便会找机会,过去说说话,也是很让她舒服的语气。

唯一的缺点,便是那对兄妹似乎不大喜欢与旁人接触,连坐车,都是额外多给了银子,要的单独车厢。

她想着,大概是京都里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

至于有无功夫,她倒没注意,这东西从衣着不出,一些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有的偏就喜欢侠客打扮,本事是没有的。

但经验丰富的武师,可以从体态上,看出一个人是否学过武。

当然,具体多强,就很难判断了。

“说来,这次跟车的旅人,有功夫的应该还有一个。”向隆对于女儿心思,比较毛糙,说起另外一件事。

向家大郎扭头,用眼神点了下远处,人群边缘,某个单独的火堆:

“那个?”

他视线尽头,孤零零的火堆旁,是一个沉默的青年。

话很少,显得有些孤僻,像这种一个人西行的,并不多。

这时候,似乎是感应到众人目光,也看了过来,却又迅速移开,很难接触的样子。

向小园对此不感兴趣,重新扭头,看向那对“兄妹”里的哥哥。

见两人就这热水啃饼子。

少女想了想,忽然起身,拔出腰间的匕首,走到篝火旁,切下了一大条烤肉,迈步,径直朝那兄妹走去。

引得众汉子惊讶,打趣。

纷纷促狭地望去,江湖儿女,敢爱敢恨。

向小园的心思,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

“等明天进了城,买点别的,这饼子都没味儿。”

齐平咬了口面饼,喝了口烧开的,洒了白糖的热水,吐槽道。

洪娇娇一脸鄙夷:“你怎么比我个女的还娇气。”

齐平心说,严格对比,我这个现代人的生活精致程度,是你个土著无法想象的。

正要回怼,两人同时听到脚步声,扭头齐刷刷看去。

只见夕阳余晖中,小麦色肌肤,眼眸活泼的少女大大方方走过来,递来一条热气腾腾的烤肉:

“给,吃点这个吧,抹了盐巴的。”

齐平一怔,丢掉饼子,露出温和纯净的笑容:

“那就多谢向姑娘美意了,等明天进城,我买了糕点送你。”

向小园慌忙摆手,红着脸:

“不用的,你吃,我走啦。”

抛下一句,迈着轻快的步伐,迎着汉子们友善的笑声,回去了。

齐平笑呵呵的,将肉切成两截,递给女锦衣:

“咱一人一半。”

洪娇娇沉着脸,背过身去,啃着饼子: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齐平一脸无辜,自顾自,美滋滋吃起来,这时候,暮色四合,天地青冥,西边山坡上,晚霞渐渐熄灭,黑夜到来了。

营地里,吃喝喧声不绝。

齐平耳廓微动,突然放下了烤肉,眯着眼睛,望向西方,在他身旁,洪娇娇也悄然转回身来,眸光闪动:

“你也听到了?”

“恩,马蹄声,还不少。”齐平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路未见的凝重。

洪娇娇按住腰间鹿皮小包,柳叶眉,扬起危险的弧度。

营地驻扎在缓坡上,西边便是密林,此刻,沐浴在最后的霞光中,却像是染上了一层血红。

有风行于林间,低鸣呼啸,宛若幽魂哭泣。

营地中央,心绪不宁的武师向隆豁然扭头,望向密林深处,仿佛听到了什么,下一刻,大声吼道:

“敌袭!”

话音未落。

霞光的尾巴里,染血的山林中,一枝羽箭闪电般,破空袭来,呜呜凄啸。

沿途落叶翻卷,在一片热闹中,射向那霍然起身,拔刀出鞘的中年武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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