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迎接(下)

嘭!嘭!嘭!

啪啪啪啪啪啪!

所谓望山跑死马,在大海上看船也是一样的道理,趁着舰队靠港还有段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先跑去买来爆竹,很快,港畔烟花爆竹声不断,腾起阵阵白雾,空气中的硝烟气味愈发浓郁。

尤甚过年。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听闻消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港口沿岸乌泱泱的人头一片,实乃不加引号的万民围观,礼炮齐鸣。

“看,没骗你们吧,那艘大船就是航空母舰!”

“乖乖,好大一只啊。”

“那可不,上面能跑飞机哩。”

“有航母的国家掰着指头也能数过来吧?”

“嗯!”

人们奔走相告,招人而来。或聚集在一起谈天阔地。所有人身上都散发出无限激动,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爽利与自豪。

我们也是有航母的国家了!

对于家住海边的人而言,这个意义更加不一样。对于像黄老头这样的渔民而言,意义程度又要加深许多。

大连这座城市此刻仿佛都在哽咽,不过那是欣喜的泪水,只因其中饱含了太多太多,有对过往屈辱和辛酸的唏嘘,也有一种扬眉吐气、憧憬、期待……

“走走,大海,咱们也去买点烟花爆竹。”

“黄叔你家不是要存钱给小华娶媳妇吗?”

“那也算个事?”

黄老头一张黝黑的脸颊上,深刻的皱纹尽数舒展开。

舰队越临近港口,场面变得愈发沸腾,不仅仅是烟花爆竹,更有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临时指挥所里,廖司令站在窗台边,眼眶红润。

旁边,潘境夫感慨道:“我们拥有最好的人民啊。”

廖司令深以为然,用力点头。

这时潘境夫岔开话题道:“航速确实不快。”

廖司令侧头,一时哑然,继而苦笑道:“我们有意为之,这一阵子对周边多有叨扰,外加消息保密,弄得老百姓们多有怨言,所以之前就商量好了,等到瓦良格号到港的那天,来个万民同庆。”

潘境夫又道:“等航母停泊好,我希望第一时间上去看看。”

廖司令哈哈一笑,“谁不希望?我陪你。”

尽管港口对外放开,但是提前安排好的、供瓦良格号停泊的港口一个深水区域,仍处于禁封状态。

这个没有办法。

正如廖司令所言,谁不想登上瓦良格号瞅瞅?

喜归喜,闹归闹,激动也得有个度,不好搞出什么问题。无论潘境夫这种见多识广的人,怎么看待这艘航母,它在廖司令和他的人马心里,可是个金疙瘩。

航母到港,停泊的区域不让人靠近,这使得老百姓们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又完全能够理解。即使不靠近,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仍然被它的庞大和巍峨所震慑到,大家伙瞅着大船,七嘴八舌交谈着,久久不见一个人离去,倒是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港口码头上的开放区域内,现在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午饭点早过了。

一队人马登上瓦良格号。

亲自指挥舰队去迎接的李东方,领着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等候有一会儿了。

“廖司令,潘老,这位是牟齐中同志。”

廖司令伸出手,由衷道:“辛苦了!”

也不知道谁先鼓掌,耳畔掌声一片,眼神扫视着周边的大官们,牟齐中十分受用,半年的折腾终究不白费。

潘境夫也主动上前握手,说了些赞誉之词。

牟齐中挠了挠头,可不敢照单全收,笑笑道:“我只是跑跑腿,要说功劳,主要还在于李先生,买航母的钱是他出的,这还是小事,主要是其中的博弈,跟乌方、印方、美方,说句实在话,我不觉得除了李先生,咱们有任何人能成功把这艘航母弄回来。”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也让牟齐中打心眼里对李建昆深感钦佩,那种运筹帷幄,那种料事如神,那种胆量,那种气魄……实非常人也。

牟齐中一个大老爷们都觉得他魅力无穷。

还好他结婚了。也不乱搞。

廖司令插话道:“这我们清楚,如今航母安全到港,建昆同志居功至伟,我们无法给予其他的,但这个荣誉和名声,我们必须要给他。当然,作为和建昆配合打这场仗的人,齐中同志你的功劳也不小啊。”

牟齐中谦逊地表示不值一提,实则心里乐开花。他干这件事情,就为这个,跟李建昆不同。

李建昆?

牟齐中没看出来他想要什么。

这也是令牟齐中钦佩他的一个原因。

跟牟齐中聊过一番后,廖司令这才留意到,李东方猫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帽样,不由得打趣道:“东方你别高兴傻了。”

李东方笑嘿嘿道:“司令,是高兴傻了。”

说着,他望向潘境夫道:“潘老,这艘航母,可能跟您想象的不太一样。”

“哦?”潘境夫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乍一看,这艘航母就是个半成品,外表锈迹斑斑,连油漆都没粉刷;不见一根炮管,舰载武器为零;巨大的甲板上空空如也,没有一架舰载机。

李东方眨眨眼道:“这艘航母,航速能达到三十节!”

潘境夫大惊,愕然道:“那为什么跑这么慢?”

李东方望向牟齐中,后者讪讪一笑道:“故意的,这涉及到李先生在东欧的博弈,如果按照他的利益,理论上讲,瓦良格号越迟到港越好,这不是美国人拼命催么。”

潘境夫的眼睛逐渐睁大,忽地虎躯一震道:“如此说来,这艘航母搭配了前苏联最先进的、完整的,蒸汽机轮动力系统?”

李东方用力点头,“没错!”

嚯!

听闻这个消息,这一支率先登舰参观的队伍中,所有人都给激动坏了。

然而,李东方还有话要说,扫视着那些人,笑呵呵道:“不光如此呢,我四处逛过一圈,船上许多地方有明显拆卸的痕迹,比如说武器系统,确实不复存在了,但是也有许多重新装载的痕迹,不少辅助系统,都有。那位李先生真不信口开河啊,很明显是他在东欧那边博弈,棋高一筹,强迫对方把许多拆掉的设施,又装了回去,等于说这艘航母如果搭配上武器系统,都能直接用了……”

嚯嚯!

谁说福无双至?

喜上加喜啊!

潘境夫两眼精光四溢,忙不迭催促起来,“走走走,去看看去看看!”

李东方领命,带着他们开始参观视察航母。

一圈看下来,所有人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兴奋和激动,一切正如李东方所言。

“老廖,我这个项目我接了。”潘境夫大手一挥,没有比这更值得研究的项目,他错了,这还真不是一艘空壳子航母。

不,这不是一艘航母。

这是一个聚宝盆!

一个我们海上力量强大的最大契机!

也没有比这更迫切需要研究的项目了。

廖司令这一通看下来,除去欣喜,还有些傻眼,喃喃自语道:“还是真是这样啊?”

不敢置信!

不仅是他生出这样的想法。

他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就算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交易,都不可能买到这样一艘航母。要知道,八五年开建的瓦良格号,其上许多设施,都是前苏联最先进的。

远的不提,隔壁印方早就有航母,还不止一艘,那是些什么航母?

人家英国用了几十年,退役淘汰下来的。

现在唯一还能保持淡定的,只有牟齐中,他突然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笑呵呵道:“这就是李先生的厉害之处,东欧那边的博弈,牵扯之广之大,远超你们的想象,他以一己之力对抗西方最大的资本联盟,还稳居上风,对方不得不就范,否则现在被李先生拿捏,呵,一艘瓦良格号?让他们多损失十艘林肯号,都是等闲。”

“咝!”

现场其他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廖司令蓦地想起第一次跟建昆同志通电话时,建昆同志说的一些话,当时还以为他吹牛皮……

李东方别看有些刺头,实则脑子转得极快,这也是廖司令欣赏他的一个原因,他忽地感慨万千道:“这样说来的话,为了让我们得到这艘航母,李先生付出了天大代价啊。”

众人纷纷附和,可不是吗?

林肯号,一九八八年刚服役,目前全球最顶尖的航母,或许没有之一。

十艘林肯号是什么概念?

廖司令堂堂七尺男儿,蓦然有些哽咽,“跟他通过好几次电话,他从来只说让我们接收瓦良格号,从未提过他想要什么,包括‘捐’、‘赠’这样的字眼都没提过。我能听出来,他打心眼里认为,这是他应该做的,他的份内事。”

潘境夫感慨道:“有子如此,国家之幸啊。”

李东方小声嘀咕道:“上次我也该捎点东西的……”

牟齐中扫视着众人,含笑道:“他确实什么也没想过要,这个我清楚,一来他不差什么,二来,他跟一般人不同,在我看来,他其实不算一个合格的商人……”

“他还不合格?”李东方打断他,诧异问。

牟齐中点点头,“因为商人逐利,事实上不光是这件事,过往的很多事,你们可以去看,他的行为并不以最大个人利益为目的。”

说到这里,牟齐中面露敬畏道:“他站在了另一个层面,寻常商人触及不到的层面,他的棋局是整个天下,他眼中的利益,不仅仅是黄白俗物,也不仅仅是小格局的个人利益,我以为,他把他的个人利益,跟国家利益联系在一起了,至于缘由,其实也不是‘有国才有家’那句话,像他这样的人,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对这个国家爱得深沉。潘老刚才那句话极对,任何一个国家有他这样的人,大幸也。”

牟齐中这番话,令现场所有人都无比动容。

无疑在场这些人中,他对李建昆最为了解。而身边的人能给出如此高的评价,言行举止间充斥着折服之意,属实不易。一个现实是,见不得你好的人,往往是身边的人,这涉及到人的劣根性。

廖司令突然咧嘴道:“他不想要,但咱们不能不给。”

他转身望向身后,对其中一人吩咐道:“小赵,记者会可以安排了。”

瓦良格号抵达大连港的消息,相信很快就会传遍全国,那么肯定会有核心一个问题随之而来:这艘航母怎么就变成我国的了?

人们必然迫切地想知道。

估计现在聚集在港口的DL市民,片刻不愿等。

按照惯例,以及考虑到当下的社会矛盾,原本实情并不合适广而告之。

不过通过先前的那个港口广播就能看出,廖司令所代表的这方势力,早已打定主意,不隐瞒。

为富有仁,可为表率。

有什么不能宣扬的?

人家做出巨大贡献,他们无法给予其他,至少要给人家一个好名声。

他们的想法简单而朴实,却真挚。

————

京城。

娘娘庙胡同,李宅。

阳光灿烂,暑气初生,贵飞懒汉躺在竹椅上,在东厢屋檐下纳凉,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北房屋檐下,李云裳正在奶小喜乐,玉英婆娘坐在马扎上,拉着小儿媳的手,两人脑壳碰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也不知道是什么高兴事,玉英婆娘脸上的褶子尽数舒展开,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带着几分埋怨道:“你也是的,你不跟我讲,还不跟你亲妈讲啊,自个查什么书……都这么久没来,百分之百就是的。”

“……本台最新消息,就在前不久,接收瓦良格号航空母舰的我某单位,于大连港召开记者会,发言人在现场解答了记者们的各种提问,也包含许多人们群众想知道的信息……”

“已经证实的是,瓦良格号航空母舰,现在确实归我国所有……”

“早前有消息传出来,瓦良格号是由爱国商人购买,然后捐赠给我某单位,此事也被证实为真,发言人在现场坦言,购买的过程一波三折,十分不易,也对这位爱国商人再三表示感谢,对其这番行为赞誉有加。在现场记者的追问下,发言人也透露了这位爱国商人的身份,事实上许多人对他并不陌生,他就是李建昆同志……”

噗通!

原本翘着腿,抖巴抖巴的贵飞懒汉,一下子从椅子上翻下来,怒骂道:“这个败家子!”

一艘航空母舰,用屁股想都知道,得花天价。

在贵飞懒汉看来,再有钱的人家,也不能这样造啊。你就算真想送,你不能送点别的吗,送架飞机难道就寒酸了?

侧方,屋檐下的女人们,态度迥然不同。

玉英婆娘笑骂道:“臭小子,一声不吭又干出这么个大事。”

李云裳抚摸着小喜乐粉嘟嘟的脸颊,咯咯笑道:“说你小叔呢,你小叔能耐吧,你长大也要有出息噢。”

沈红衣红唇微弯,其实她有预感,这一阵子家里老是有不相熟的人登门拜访,总不空手,瞅着那些人一板一眼的样子,大概率就能揣测出身份,前几天瓦良格号的消息传遍全国,又说是个爱国商人买回来的,她丈夫正好在东欧。

已为人妇的女孩,仍是青春洋溢的模样,脸蛋的莹润和粉嫩程度,跟大姑子怀里的瓷娃娃有得一拼,此刻俏脸上有股骄傲和自豪,右手隔着衣衫轻抚过肚皮,她在心里说:宝贝,是爸爸哩。

(本章完)

第1219章 万千宠爱

朝阳初升,海淀老虎洞的菜市场里,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家菜市场几个月前扩建完成,增设数十个摊位,并进行了改革,新增设的摊位均被个体工商户租赁,给市场注入新鲜血液,变化可谓一目了然,耳畔热情的招徕生意的声音、叫卖声,不绝于耳。

“新鲜的大棚蘑菇,便宜卖喽!”

“早上现杀的山羊肉嘞!”

“各种水鱼,包处理干净!”

一个扎着大麻花辫、手里挎着竹编菜篮子的姑娘,刚进入菜市场,就被一些眼尖的商贩注意到,立马笑脸相迎,招呼起来。

“春草姑娘,新到的上好榛蘑,瞅瞅不?”

“春草姑娘,最后一副前蹄,专门留给您的。”

“今夏自然熟的头茬黄瓜,春草姑娘您看这颜色翠得嘞。”

商贩们的格外热情,倒是弄得其他客人有些纳闷,遂接头接耳起来,打听这姑娘的来路。

“佣人?我去,一个佣人这么大排面?”

“知道个啥啊,佣人,那也要看是谁家的佣人。”

“谁家的?”

“娘娘庙胡同李家。”

“李建昆家?”

“可不嘛。而且这姑娘不光是佣人,命好着哩,被人家李家收做干闺女了。”

“难怪。”

春草是这个菜市场上的常客,是大客户,每天早上必来。她一般爱买个什么菜,商贩们都捞得门清。这倒也省了她的时间,她率先来到一个猪肉摊位跟前,准备把那仅剩一副的猪前蹄拿下,这玩意儿一来下奶,二来云裳姐本就喜欢吃,那光嫩嫩、弹呼呼的皮肤,估计跟这有些关系。

这家猪肉摊的摊主是个络腮胡大汉,长得能吓哭小孩的那种,据说有些背景。否则即便南巡讲话过去有几个月,个体户想做猪肉买卖,也没那么容易。

摊主不忽悠人,真的只剩下一副前蹄,特地留给春草的,之前有几个客人要,他都没卖,这会儿笑嘿嘿取到大木桩子砧板上,手起刀落,很贴心地给剁成刚刚好的小块。

弄好后,他用牛屎纸包裹好,塞进春草的菜篮子里。

春草诧异道:“大哥,你不称一下啊,我可是老生意,你别瞎估个称蒙我。”

“哪能啊,”络腮胡大汉和善笑着,虽然看起来并不和善,摆摆手道,“今天这副猪蹄不要钱。”

春草:“啊?”

“你别掏钱哈,你掏钱我也不要。”络腮胡大汉手持斩骨刀,退到摊位最后面,让春草够不着。

春草有些赧颜,那个以什么心度什么腹了,“那不可行啊,钱还是得收的!”

络腮胡大汉梗着脖子道:“就不收。”

春草哭笑不得,“大哥你不能这样啊,我们家也不差这几个钱。”

“现在日子好过了,我也不差这几个钱,反正就是个心意,你要是硬给钱,我……以后不卖猪肉给你了。”

春草:“?”

还带这样的?

实在掰扯不过,她生怕大哥整急眼了,一刀劈过来,只能表达谢意,寻思着往后多照顾生意,买猪肉就他家了,这才告辞离开。

片刻后,在卖平菇的摊位,相同的一幕又发生了。

这家摊主也不收钱,打死不收。

春草直接给整不会了。

其他的买菜顾客纷纷凑上来围观,议论纷纷。

“原本以为是讨好大客户,一个个这么热情,这热情喊过去,还不收钱是咋回事?”

“我要是卖东西的我也不收。”

“新闻没看呐,就他们家,她那个干哥哥刚从国外买回一艘航空母舰捐给国家,那值多少钱,那是什么心意啊。咱普通人没那么大能耐,能聊表心意,这心里也舒坦啊,来,姑娘,我这有罐子乡下亲戚托人捎来的蜂蜜,不值钱,但是好玩意……一定拿着,一定拿着。”

“春草姑娘你别跑啊,蒜薹带一把走。”

“春草姑娘,特地留给你的榛蘑啊!”

“春草姑娘……”

春草一溜烟遁走,这谁遭得住啊。

菜虽然没买全,不过返程的路上,荡步在娘娘庙胡同里,姑娘乐得嘻嘻笑。

跟春草不同,某人一点不怂这样的场面,人家再热情他也顶得住。

贵飞懒汉双手背在身后,漫步在胡同里,一路走过,逢人见面都要热络招呼一声。

“李大哥,遛弯呢。”

“李伯伯好。”

“李叔,我这差烟抽一根不?别别,我点火,我点火……”

有人上前呈烟,贵飞懒汉也就顿住脚,附近的人于是乎全凑过来,围绕着他,犹如众星捧月。

“李大哥,建昆这事干的硬是要得啊!”

“李伯伯,一艘航空母舰得多少钱啊?”

“咱谁都不服,就佩我建昆哥,一个字,牛!”

贵飞懒汉表情淡然,摆摆手,不值一提的意思,“那小子呢,我从小就教导他,要识大体要有大格局,算是学到三分吧。航空母舰那自然贵到没谱,实在不好跟你们说,怕吓到你们,你们只要知道以亿为单位就行了,不过这钱不钱的,不重要,赚再多钱,舍不得花,那只是个守财奴,而且这花呢,还要花得有讲究,臭小子这事办得勉勉强强吧……”

“才,勉勉强强?”

“不然呢,原本按我给他的指示,是让他买支航母舰队回来的,臭小子能力终究差点,还是太年轻了,得继续培养。”

“我去!李叔,敢情这一切都是您在幕后主持啊!”

“李伯伯你可真厉害!”

“能教出建昆那样的儿子,李大哥的能耐自然是顶天的。”

在家里张口闭口败家子的贵飞懒汉,忽地发现,这钱花得好像也值当啊。

贵飞懒汉这辈子最大的追求,无外乎两个字:尊重。

前半生在清溪甸老家,他不仅与这两个字无缘,反而始终是人们口中的笑柄。即使是现在,清溪甸有多少人打心眼里尊重他,事实上他心里门清。

人家对他客气,只是看在儿女的面子上,主要是建昆那臭小子。

都不算真正的尊重。

搁这四九城里就不一样了,大家不算知根知底。

看看周围这些男女老少,此刻对他的敬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比金子还真。

这使得贵飞懒汉异常舒爽,腰杆挺得笔直,精神矍铄。

关于娘娘庙胡同李家,其实一直有个闲话,想想看,一个闺女远嫁到南方,结果夫家死绝,闺女怀着孩子,跑回娘家来生,有个男人几乎每天都要过来探望……可以说市井坊间没有比这更值得八卦的事。

私下里偷偷议论的人,着实不少。

黄昏时分,太阳不晒,温热的微风里,李云裳推着一辆进口婴儿车,和老母亲一起在燕园南侧的马路上散步。

她不经常出门,包括玉英婆娘如今也一样。因此看见的人,不至于像见到春草和李贵飞那样,不过并不代表没有人认识他们,其实仅从外表上就能揣测出一二。

这个年代即便是在京城,能打扮得像李云裳这样如此雍容华贵的女人,也是凤角鳞毛。自从生孩子后,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衣服啊首饰啊护肤品啊这些个东西,全是唐国耀给买的,唐国耀有多么深爱着她,给她买东西就有多么走心,没有一样不是国际大牌,都是从国外搞来的。

而李云裳本就高挑、富态,生完孩子后,身姿愈发饱满,不仅撑得起大牌服装,穿着还尽显风韵妩媚。

她推着婴儿车散步,显然住在附近,能是谁家刚生完孩子的女人?

再说她早年经营小酒馆时,在周边一带也是个名人。

“这胸,这屁股,啧啧……不得了啊,漂亮是真漂亮,比早些年在小酒馆看见时还要漂亮。”

“让你睡,你敢吗?”

“我……不敢。”

街道一侧,一方屋檐下,几个男人望着漫步在马路牙子树影底下的那个丰腴身影,口水直流。

“玛德,我敢!大不了少活十年!”

“十年?想得美,要是让你全家死绝呢。”

“你娘的,那就算是个天仙也算了呀。”

几个男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话被微风送进了李家母女的耳中,李云裳垂下头去,让人看不见表情。

玉英婆娘轻拍着女儿的手道:“几个混子,别理他们。”

听见的流言蜚语,瞥见的指指点点,不止这一拨,原本其实也没有计划的散步,在还未走完这条马路的三分之一时,就折返而回。

回到家里,李云裳抱着小喜乐,把自己闷在房间。

隔日,家里有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登门。

媒婆。

“我说老嫂子,不跟你开玩笑,男方是个有志青年,长得也不错,父母双职工退休,独生子,他有班不接,非要自己创出一片天地,如今在中关村开公司,能力和人品都不差,重点是,未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过云裳姑娘,这不就惦记上了,关于……嗯,那些事他都知道,家也住在附近,小伙子完全不在乎,说不信那些东西,还说会把孩子视如己出,你看……”

玉英婆娘哭笑不得,“大妹子,我家大闺女有主了,胡同里的人家都知道的。”

媒婆道:“这事倒也听说过,但男方说,既然还没结婚,那么谁都有追求的权利,他要争一争,他觉得不比对方差,只要云裳姑娘同意,看看什么时候安排见个面。老嫂子你们找女婿也多个选择嘛,肯定是好事呀……”

好事是好事,却弄得人有些措手不及。

这都不算完。

自从这个媒婆登门后,消息传出去,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李家大闺女待嫁,结果那叫一个好家伙。

说媒的人纷至沓来。

更有几个胆大的小伙子,直接跑上门,其中有一人想跟李云裳当面聊聊,未能如愿,戳在小院里发下宏愿,“云裳姑娘,让我来照顾你和孩子吧,建昆同志能保家卫国,我就不信我赵天龙还照顾不了一个女人和孩子!”

个中缘由,终于搞清楚了。

原本老李家的人还十分纳闷,尤其是玉英婆娘和贵飞懒汉,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但是现实如此,他们被人视为丧门星、黑寡妇的大闺女,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香饽饽呢,原来这些个大多家住附近、其实都算不错的小伙子,受建昆的影响,又得知他有个丧夫带娃的姐姐,居然都寻思挺身而出,揽过这个责任。

外出拍戏有段时日,刚跟随剧组转移到宁夏的李云梦,得知此事后,捧着话筒哈哈大笑,这姑娘很不厚道地说道:“他们在想屁吃哩!”

这事弄得唐国耀十分郁闷,后面干脆来到老李家驻守,再有人来,他出面摆平,谁说比他强,来,站出来比划比划。

无论如何对于李云裳来说,却是件好事,突然有那么多人想娶她……尽管有些尴尬,但是那些流言蜚语,逐渐消散于无形。

再说李小妹这边,来到宁夏刚安顿下来,当地就派人来嘘寒问暖,连带剧组原本和地方上有些还未沟通好的问题,也被分分钟安排妥当。

李小妹如今在剧组有个“小公主”的外号,无论是内地人还是港城人,都这样喊。

这天,天气转阴,略显凉爽,何冬柱驱车,载着沈红衣和玉英婆娘来到海淀医院,此行是为了做个正式检查。

沈红衣向来冰雪聪明,但在这件事上,实在有些迟钝。大姨妈许久未来探门,起初她还以为是身体出了毛病,硬是没往“有了”那方面想,后面才反应过来,姑娘终究有些羞涩,没好意思跟人讲,自个去翻书查阅,根据怀孕的症状逐一对照,这才基本确认自己是怀孕了。

不过是与不是,终究是科学检查一下比较靠谱,同时有了确切结果后,也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丈夫。

丈夫肯定会很高兴吧。姑娘一路开心地想着,和婆婆一起来到医院妇产科。

做这个怀孕检查,需要填一份表格,其上有一栏要填写丈夫的名字,沈红衣手中的笔尖顿在那一栏上,抬头瞅瞅医生。

医生纳闷道:“姑娘你看我干嘛,赶紧填啊。”

沈红衣闭着眼睛一填,想着这玩意儿也不好杜撰呀,等她全部填写完后,让她暗吁口气的是,医生收回去并没有细看,开始安排护士带她去做检查,检查有好几个项目,最后才由这位医生亲自上阵。

在这对关系还挺和睦的婆媳走后,名叫陈卓群的中年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喝着茶水,闲来无事,拿起那张表格随意打量着。

“哟,小媳妇儿字写得硬是可以啊,长得也稀罕,也不知道哪个傻小子这么有福。”

陈卓群自顾自地碎碎念着,眼神挪动到“配偶”那一栏,这一看,目光瞬间定格,瞳孔渐渐放大。

而后陈卓群又看了看地址,大吃一惊道:“真是他媳妇儿啊!”

陈卓群想了想,忙从靠背椅上起身,急吼吼离开办公室。

做完几项检查,最后回到陈医生这里时,沈红衣发现她瞧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大概率猜测到是什么缘故,不过对方不说破,她也就当作没注意到,省得麻烦,丈夫如今属实有点火。

陈卓群悉心做完最后的检查,然后会心笑道:“恭喜你,李太太,你确认怀孕了,孕期还有段时日了,从检查结果来看,胎儿一切正常,以后还要定期产检哦。”

一种母性的光辉从沈红衣身上散发出来,回以笑容道:“好的,谢谢医生。”

陪诊的玉英婆娘笑歪了嘴,尽管她心里早有谱,铁板钉钉的事。

“我送你们出去。”

陈卓群执意把她们送出房间,刚出房门,沈红衣就怔住。只见门外的走廊上站满医生和护士,见她出来后,齐齐鼓掌。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笑容,掌声中饱含着祝福之意。

沈红衣鞠躬致谢。

这边的动静,把在医院就医的许多人给吸引过来。

“做什么呀?”

“好啊你们,我怀孕时,也不见你们这样恭喜啊,还带搞区别对待的?”

“谁家的媳妇啊,这么有面子?”

这时,一群医生之中,有个小老头踱步到沈红衣身前,虚托着她,笑容慈祥道:“李太太,我谨代表海淀医院全体职工,向您、李先生,以及你们的家人,表示由衷的恭喜,我们很荣幸能为您服务,李先生常年在外奔波,为家国谋大事,如果您信任我们,直至您分娩,我们将竭诚服务,一定给您一个健康的宝宝……”

围观群众看清这小老头,以及他的姿态后,都给惊呆了。

这不是院长吗?

有些人拽着离得近的医生护士打听,消息注定无法隐瞒。

啪啪啪啪啪……

掌声再次响起,声势浩大,远胜之前。

在场的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患者,眼神落在那个谦虚有礼的女人身上,隔着衣衫落在她肚皮之上,皆透露出浓郁的关爱之色。

尚未成型的小宝宝,肯定想不到,还未出生的他(她),已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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