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779:吴贤求援(上)【求月票】

这顿庆功宴,辛国旧臣吃得心不在焉。

跟在栾信身边的栾程也是食不下咽。

“菜色不合胃口?”

栾信敏锐注意到外甥的异样。

栾程脸色似有为难,因为在座基本都是文心文士/武胆武者,耳力极佳,窃窃私语跟大声嚷嚷无甚两样。若有体己话,也会【传音入密】,私下拉个私聊,免得尴尬。

栾信道:“你何时这般不爽快了?”

有什么就说什么!

说错了也没人跟他计较。

栾程正欲【传音入密】,下一瞬傻眼。

他的舅舅拒绝拉小群私聊。

栾程一时如坐针毡,席垫上的屁股扭来扭去,终于扭出一句:“舅舅,沈女君果真如传闻那般人中龙凤,小侄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真人,一时、一时有些、有些紧张。”

辛国一众旧臣看似低头恰饭,实则暗暗支长耳朵注意栾氏舅甥的对话,心下捏紧。

“无需紧张,主公为人最是和善。”

看似平静的眼神写满了赞许。

自家外甥还是有眼光的。

见舅舅对“沈女君”这个称呼没给予斥责纠正,便是默认这个称呼是正确的。栾程和一众辛国旧臣心情更复杂——坐在上首的这位沈君,她居然是货真价实女儿身啊?

谢器看着一张张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脸,唏嘘良多,自己得知真相的反应可不比他们好多少。他正要夹一筷子烤肉,丹府文心一颤。谢器借着垂眸的功夫,接纳言灵。

一位曾经交好的同僚【传音入密】。

前同僚:【士藏,你知她是女子?】

谢器以文气化音作答:【知道。】

前同僚那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谢器笑道:【你在担心什么?】

前同僚吐出四个字:【牝鸡司晨。】

殊不知,他这话一出,在场有不少双眼睛或明或暗落在他身上,而他毫无知觉。

前同僚道:【这是前所未有的异兆!】

异兆出世,必有不祥!

谢器暗中擦了擦冷汗,道:【你想这么多作甚?论异兆,还能比郑乔这位还要妖异吗?得了,别杞人忧天。你这条性命还是人家救下来的,坐在人家的地方,散播这些蛊惑人心的话……恩将仇报都是轻的。若是无法接受,往后继续隐世,纵情山水。】

郑乔执政的时候怎么摆烂就怎么摆烂。

在郑乔手底下讨日子,一旦说了不该说的,怎么死都不知道;搁在主公沈君帐下,她多半懒得理会白身士人的无病呻吟,不会有因言获罪的风险。仅这一点也该庆幸了。

结束一个私聊,又有一个私聊。

谢器好脾气得一一应付。

总结中心,一句话——

女娇都曾是众人国主,女人又如何?

有心思出仕的借着机会好好打算,无法接纳的继续待在家里躺平,这事儿不勉强。

其中有一位前同僚问他:【士藏这话的意思,你是准备全心全意辅佐这位女君?】

【自然。】谢器大大方方承认,又道,【家中长女和次女拜宁图南为师,小女儿也物色了名师领路。你不至于连宁图南都认不出来吧?大家还同窗呢。此生注定无子,谢氏门楣就要靠三个女儿撑了。嘿,三个!我三个女儿都有至少中上的资质啊……】

要不是不允许,谢器都想拍大腿。

拥有修炼资质的好苗子,比例很低的!

前同僚:【……】

父母有资质不代表子女一定有,世家大族的优势在于传承和底蕴,每家每户都有不少的言灵藏书,再加上家族先人留下的修炼心得,能让族中有资质的孩童少走弯路。除此之外,他们人脉网络覆盖极广,资源置换就能轻易获得庶民梦寐以求的师资资源。

当然,巧妇难煮无米之炊。

倘若家族一代开不出一个有资质的族人,日子可就难过了。不少世家大族为保家族不堕,要么多生孩子,还得是儿子,要么从民间物色一两个有资质的孩子送到资质不行的继承人身边,二人一起长大,用感情和利益作为筹码,让对方心甘情愿当左右手。

生男生女,有无资质,这些都不是人力能控制的。女儿是联姻、交换利益、维系姻亲关系的纽带。家族鼎盛时,她们锦上添花,家族衰败之时,用她们拖延衰落步伐。

最惨的是沦落到栾氏那种情况。主脉人丁稀少不说,仅有的一丝血脉还是闺女,当家家主主母英年早逝。其他旁支族人就会像闻到血腥的野兽一样,扑上来分食个干净。栾女君还算幸运,当机立断挑了一个资质足够好的栾信过继,这才避免被吃绝户。

谢器的夫人连怀三胎都是金花,他们这些前同僚偶尔小聚提到他,都替他捏汗。其中还有交情比较好,不缺儿子的,曾萌生过继一个给谢器的念头——自家家产固定,大头都给嫡长子,其他儿子分到的有限。与其尾大不掉,倒不如交给谢器,前程更好。

谢器这边自然没答应,再加上头上还有郑乔这位高压制造机,有吃绝户念头的谢氏族人暂时没将手伸到谢器这边。谁知道啊,谢器居然来了一出绝地大反杀——三个!

这得开几个儿子盲盒才能凑齐???

听谢器得意洋洋的口吻,三朵金花的资质绝对在谢器之上,同僚的脸都酸扭曲了!

难怪他一点儿纠结都没有,欣然接受。

合着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几个同僚死死盯着食案上的饭菜。

倘若他们家族适龄女儿要是能一口气开出三个有资质的苗子,他们也欣然接受啊!回头让女儿招赘,若是担心不保险,还能挑几个出众的面首,以防什么三代还宗。

赘婿面首都不安分,那就暗中处理。

几人默契一致瞥了一眼栾程。

不能闹出栾氏这种闹剧给人看笑话。

栾信:“……”

呵,这些人拿栾氏当过河石摸索是吧?

明面上,庆功宴热热闹闹,共同庆祝来之不易的硕果;暗地里化身瓜田的猹,各种八卦根本吃不过来。具体是指沈棠这边吃辛国旧臣的私聊瓜,内容从“沈女君是异兆”、“牝鸡司晨”逐渐过渡到族中女性小辈。资质这东西是一出生就能摸个大概的。

以往女子无法修炼,生下的男嗣还能开个盲盒,女儿连个期待都无。即便知道她们有资质,也只能叹息为何不是男儿身,或者叹息这番资质怎么不在她们同胞兄弟身上。

如今局面又不一样了。

坐在上首的沈君显然掌握了女性修炼的诀窍,以往的认知被铁一般的事实打破。

不缺继承人的,对此不太感冒,毕竟对女儿偏见由来已久,骤然扭转,潜意识也在抗拒;那些缺继承人缺到眼红的,想法又有不同,因为他们有利可图,接纳也容易。

沈棠对此不做任何干涉。

一来,这些都不是她的臣子,她手再长也不能干预对方家事;二来,世家成分太浓不是什么好事。诚然,获得他们的投资能少很多麻烦,但沈棠要他们放低姿态求自己,而不是自己腆着脸求他们。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太过依赖他们也必将受制于人。

哪天想动他们也就不好动了。

个中取舍,沈棠心中自有章程。

顺着他们的对话内容,沈棠也将他们的身份、家世、人脉……摸了个七七八八。整体而言,这场庆功宴的收获比想象中大。

因为崔孝是新人,沈棠这两日对他关注比较多,基本走到哪里都要带上。一来能更了解崔孝,二来也让崔孝和她的班底多多接触。此举免不了又惹来顾池的酸言酸语。

顾池若有所思道:【像!真是太像了!听闻内廷每来个新人,都会盛宠一阵子。】

沈棠:【……】

因为顾池,她看崔孝眼神都不对了。

庆功宴第三日,沈棠还在愁药材。

她现在有朝黎关作为天险,打仗方面压力小了点儿,目下最愁的便是燕州的疫病。

这些日子,水患已经彻底退去。

沈棠帐下兵马精通各种建筑的拆卸和重建,河道疏通和堤坝加固更是手到擒来,待燕州局势稳定,派人出去就能上手。唯独疫病让她倍感棘手,她实在太缺药材了!

多拖延一日,便有数不清的病患被疫病夺走性命,而沈棠没有储备足够的药材。

以前还能跟章贺交换药材,如今——

两家已经撕破脸,必有一战!

当她将难处告知新人崔孝,崔孝的反应略有些古怪:“主公,恕孝直言,当下最要紧的是解决黄烈等人,而非救济灾民。”

不解决掉根本原因,稳定各处局势,己方做再多努力也会被一场战争轻易摧毁。

沈棠叹息道:“我何尝不知?”

但问题是她已经吸纳难民,将他们分批转移到受灾情况相对比较小的朝黎关关内。

若置之不理,即便沈棠日后拿下燕州乾州这些地方,没有几个活人,也不行啊。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重考虑。

“……屠龙局联军,各家都是掏了家底打这一场仗的,有多少粮食能不清楚?若不将这些人全部转走,等黄希光他们将粮草打没了,被逼之下,还不知上哪儿搞军粮。”

因为两百余年的大混战,道德底线反向突破不知几重。一开始还有心理负担,可一旦例子多了,堕落起来更是理直气壮。

屠龙局其他势力多少有出身家世当负累,要点儿脸皮,不到那一步不会这么搞,而黄希光不一样。他光脚不怕穿鞋的。

沈棠轻声道:“我若想重塑秩序,便要以身作则,让天下人都知道秩序为何物。”

哪怕她的坚守会让简单的事情变复杂。

身后侧的崔孝没有回应,沈棠自嘲一笑道:“听着很是优柔寡断,对不对?”

崔孝终于给了反应。

“不是,绝对不是。”

相较于堕落放纵,坚守本心太难。

正因为难,反而能看出主公建立秩序的决心。这一点,倒是让崔孝有种如获至宝的惊喜。如果他对沈棠的期待只有七分,那么后者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十分的可能。

只是,理想丰满而现实残酷。

药材这种稀缺的战略资源,民间储备极少,大多集中在各家的府库,例如那群辛国旧臣。他们被郑乔集中到乾州当人质,家族资源大多在祖籍老家,保存相对完好。

沈棠也萌生这一念头。

崔孝说道:“跟他们打交道倒是可以,只是主公还需谨记吴公的前车之鉴。”

从他们手中获得的每一笔筹码,无形中都是一张欠条,日后要连本带利归还的。

沈棠道:“这是自然。”

不知道是不是吴贤这人不禁念叨,刚提完这人,朝黎关城外便有一支兵马逼近。

沈棠眉头也不皱。

“多少人?”

“三十四人!”

这么一点儿人?

沈棠又问:“是哪家旗帜?”

“天海吴氏!”

城墙轮值守将是赵葳和徐诠,当二人知道对方来历,摆手示意箭塔的暗箭放下。命人将人扣下,马不停蹄将消息告知主公。谷子义覆灭,屠龙局里头跟主公关系好的,只剩下天海吴贤。这可能是唯一的盟友!

沈棠召见这支队伍的首领。

领兵的是一张陌生面孔。

对方看到一袭女衫的沈棠,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抱拳道:“见过沈君。”

沈棠道:“昭德兄可还好?”

看看信使状态也知道不是太好。

他们这支人马是突围出来的,一开始还有百余人,杀到此处只剩不到四成……

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给沈棠。

沈棠拆开,一目十行看完。

从信函内容来看,吴贤的处境不算太坏,他就像是一条贪吃蛇,一路上也蚕食了好几个小势力。倒霉碰上黄烈也能干一架。

不过,架不住黄烈这厮会摇人。

前线收到战报,章贺与黄烈达成同盟。

吴贤若被这俩前后夹击,够呛。

为提高幸存机会,结盟是最好的选择。他给沈棠和谷子义都送去消息,但听说谷子义已经就义,唯一希望寄托在沈棠身上。

沈棠看着信函垂眸深思。

信使哀声道:“沈君可知唇亡齿寒?”

她将信函倒扣在桌案上,义正词严:“沈某与昭德兄棠棣情深,受其帮助良多,世人皆知。如今昭德兄有难,岂能忘恩负义?”

(σ)σ:*☆

二阳症状和时间都比第一次轻诶

(本章完)

第780章 780:吴贤求援(中)【请个假】

忘恩负义是不可能忘恩负义的。

沈棠可宝贝自己的名声了。

她深知一个好名声更容易获得底层庶民的信任和依附,有利于重建崭新秩序。

一个是冰冷威严的君主形象,一个是仁慈温和的君主形象,底层庶民潜意识更偏向后者。哪怕二者都要打仗,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路上,但庶民更容易相信后者会带给他们安定的生活。庶民知她温和,而凶名赫赫的一面,只要让她的敌人看到就够了。

“善孝,此事交予你和公义可好?”

事情宜早不宜迟,刻意拖延反而会留下诟病。哪怕沈棠的野心不允许吴贤这位对手存在,但当下大家还是盟友,有着共同的敌人。联手除掉以黄希光为首的敌人要紧。

这个世道,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生存下来的势力才有资格谈以后。

沈棠不仅接下吴贤的求援,还要用最快速度派人过去接应,最好能震慑黄烈兵马。

她现在人手不缺,随便拎哪个出来都能干活儿,但思虑再三,她还是选择了崔孝和栾信。沈棠说完,崔孝便投来诧异目光。

“主公愿委以重任,孝自不该有半分懈怠,只是目下身无寸功便统领此事,怕是不太妥当。”崔孝这话有委婉拒绝的苗头。

沈棠笑着解释:“善孝不用多心,非是我刻意刁难于你,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上来就让崔孝直面老东家确实不太地道,心思多疑的人或许会以为她故意刁难。即便没这一层,一个任务以新人为主,老人为副,栾信心中就不会有点儿想法?

还有一重,崔孝或许只是谦辞。

但沈棠一向喜欢打直球,又不是哑巴,上天让她长一张嘴,可不就是用来说的?

“掩藏气息的军阵言灵不少,但能掩盖国玺的,我只在善孝这边见过。由你统领,大军便能避开敌军耳目,顺利与昭德兄会合,这是旁人无法轻易做到。让公义与你一道过去,从旁辅助,则是公义自身缘故。他的文士之道负荷过重,行动慢于常人……”

谁家打架会让网络延迟飙红的当队长?

公义哪里都好,唯独树懒一般的反应实在让人捉急,一旦作战,反应就比普通人慢个十几息。这点缺陷注定他只能打辅助。

看着新主公认真跟自己解释的模样,崔孝展颜拱手:“崔孝定不负主公期许!”

崔孝还跟沈棠要了赵葳。

沈棠疑惑:“你说大伟那个孩子?”

“大伟之父赵奉,与孝素有交情,孝也视大伟如己出,盼她出息。年轻武者在战场多磨砺,于修行有益……”新主公如此坦诚,崔孝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摊开了讲。

他作为长辈要照顾一下侄女。

风险不大又能积累经验的机会可不多。

沈棠点点头,顺便想起了徐诠。

“既如此,那你将文释也带上吧。”一个孩子是带,两个孩子也是带,多多益善。

崔孝对徐诠有些印象。

这些印象并非源于徐诠的堂兄徐解,而是因为自家侄女赵葳。赵葳仗着赵奉在天海小辈中作威作福,谁得罪她,她就打谁,闯祸有长辈兜着。时日一长,得罪人也多。

他们生怕赵葳被带坏,对孩子的朋友圈仔细筛查,其中徐家徐文释跟赵葳走得近,更是着重观察对象。但此前都停留在“听闻”层次,面对面接触,倒还是头一回。

沈棠还丢出了公西仇这枚核武器。

起初,公西仇是不情愿的,但沈棠有说服他的小技巧:【你只用盯着黄烈那边的十六等大上造打就行,其他都不用你管。】

公西仇道:【那行。】

点齐五千兵马,出兵去接应吴贤。

吴贤派出来的信使也跟着一道过去,若没他们,外人怎么知道沈棠没拖泥带水?

信使是吴贤帐下一名武将,实力不弱,武胆图腾很适合侦查突围,给沈棠送求援信才落在他身上。他隐约觉得崔孝有些面善。

盯着看了许久,崔孝想忽视都不能:“将军这般瞧着崔某作甚?可是哪处不妥?”

信使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不瞒先生说,在下觉得先生很是面善……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先生祖籍可在天海郡?”

崔孝:“……”

不远处的栾信:“???”

不是,虽说崔孝因为特殊的文士之道,存在感不强,但也不至于连人都认不出吧?

崔孝离开吴贤投奔主公前后就个把月!

崔孝情绪稳定,把玩手中的刀扇:“在下不是天海人士,姓崔,名孝,字善孝。”

信使眨眨眼,眼神迷茫中带着几分迟疑,迟疑中又含着几分动摇。好半晌过去,他道:“先生名讳倒是与末将一同僚一样。”

崔孝问:“有无可能,就是一人呢?”

信使:“……”

信使:“???”

信使:“!!!”

他的脑子险些烧掉。

崔善孝是什么时候到了沈君帐下?

信使居然一点儿印象都无。

崔孝打断他的思索:“这些琐碎无足轻重,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吴公兵马。”

沈棠的猜测是正确的。

崔孝的文士之道确实很有威胁。

他若生出逆谋念头,只需在关键时刻,偷偷打开文士之道,将副作用施加在侍奉的主公身上,便能从内部瓦解班底。这也是他为何不愿与其他人交代底牌的原因——包括赵大义和秦公肃,至于吴昭德就更不可能。

某种程度,崔孝比祈善还难就业。

祈善的【弑主】发动还需要主公生疑,主动权在上位者手中,但崔孝的【视若无睹】却在他一念之间。他想要偷偷搞人,那真是一搞一个准,还不会被发现坏名声。

这点,恶谋看了都直呼内行。

弊端明显,益处也很明显,只要上位者始终信任,崔孝始终忠诚,他所在的兵马便是一支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大军。

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

当然,掩护的目标群体越大,耗费越大,维系时间越短。作战之时,便需要斥候施以辅佐,在有暴露危险的时候施展文士之道,在安全的时候全力行军,直捣黄龙。

全速行军之下,仅用了三日。

最震怒的,无疑是收到消息的黄烈。

“你说那支兵马打出哪家的旗帜?”

斥候颤颤巍巍:“沈氏大旗。”

屠龙局几十支势力就一家姓沈的。

“姓沈的,又是沈幼梨——这是五千兵马,不是五千只蚂蚁,如何能接连躲过五重防线,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这是黄烈最不明白的地方,渎职成这样得是奸细吧?

斥候半跪在地,汗出如浆,后背的衣料不知何时被汗水打湿,紧紧黏在肌肤上。

他连狡辩推卸责任的余地都没有。

惨白脸:“标下失职,请主公惩处。”

黄烈又问:“为首武将可有公西仇?”

辨认公西仇最简单了。

扎着满头小辫子又眼瞎的就是他了。

此问一出,斥候将脑袋垂得更低:“敌将之中,确有一人,酷似公西仇……”

黄烈望着吴贤兵马方向,有些不甘。

若无沈棠插手,他和章永庆夹击吴昭德,胜算极大,但沈棠援兵抵达,后续兵马怕也在路上。此时开战,能速战速决固然好,怕就怕战事胶着,让沈幼梨捅了刀子。

最重要的是,黄烈有一部分兵力不在。

黄烈在这里权衡利弊,吴贤那边也热闹非凡,更是在赵葳抵达之后推向了高潮。

吴贤大营。

“尔等作甚?”

赵葳一声暴喝,还不待旁人弄清声音来源。她徒手捏断军杖,一脚踹飞行刑的兵。

崔孝厉声道:“大伟,回来!”

赵葳蓦地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环顾四周,面色难看。

大军顺利跟吴贤兵马前哨联系上,吴贤得知大喜,当即派人去接崔孝等人。赵葳一开始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期待跟老父亲赵奉见面的场景。谁知就看到赵奉被杖打。

这一幕让她脑子嗡的一声,怒火中烧。

理智下线,她在身体本能驱使下捏碎了军杖,踢飞了行刑的兵,挡在赵奉跟前。

这一幕不止其他人傻眼,赵奉也懵了。

此刻的他很是狼狈,脱去上身武铠,袒露胸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淌血,他本人亦是发髻微乱,脸色冰冷。脊背有数道木杖重击后的红痕,一些肉还烂了。

以赵奉如今的实力和名声,说句难听的,哪怕他性骚扰主公吴贤或者主公的妻妾,都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挨这顿军杖!

偏偏,这一幕就在赵葳跟前发生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贤帐下诸人还未说话,倒是赵葳背后的赵奉开口:“军营重地,岂可儿戏?”

赵葳面上褪去血色。

她视线对上远处神色森冷的吴贤,不远处还有几张熟悉的叔伯面孔,她张了张口。

身后崔孝又道:“大伟,回来。”

声音虽严厉,却是为了维护。

赵葳咬紧惨白的唇,双手抱拳,冲吴贤告罪领罚。她若回去,以两家合作的紧要关头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此事因她冲动而起,她当然要为此负责,不能再让长辈们收拾烂摊子了。吴贤当然不会罚她,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自然要给沈棠几分薄面。

“你这小子,为何要出来阻止行刑?”

赵葳反问:“赵将军所犯何事?”

吴贤道:“延误军机,残害同僚。”

赵葳心下一愣,对方说的是她的爹?就她爹那个受气包的本性,还能残害同僚?

她迷茫扭头看着赵奉。

“大伟,你下去。”赵奉神色间并无一丝悔意,但也没有一丝被冤枉的愤懑。坦然自若,看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奈何赵葳脚下生根:“赵将军……”

吴贤问她:“你与大义是何关系?”

赵葳打断杖罚,这事儿往小了说就是粉丝不忍偶像被打,一时激情出手,但往重了说也是破坏两家关系。吴贤也没准备闹大。

但他没想到,赵葳身上埋着“炸弹”。

崔孝:“大伟是赵将军之女,见生父被杖责,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请吴公见谅。”

沈棠没阻止崔孝带着赵葳,崔孝便试探了沈棠的态度——赵葳作为亲卫跟在他身边行走,势必会碰见赵奉还有熟悉赵葳的一众叔伯。本身存着身份性别暴露的风险。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衫。

裙子上还有无晦特地画的花样刺绣。

【你看我像是准备隐瞒的意思?】

以前大家伙儿都不信她的性别,加之此事对她也有利,沈棠干脆由着他们误会。

现在她都站稳脚跟了,还误会下去?

穿个美美的小裙子还被误会女装大佬,多憋屈?她准备借着这机会,彻彻底底摊牌!她,沈幼梨,如花似玉好一个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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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熬夜,遭不住了,二阳之后,确实感觉心脏比以前反应大。今天下午睡着睡着突然惊醒,动一下,感觉左边肋下有点异样。一直补觉补到自然醒,大概晚上六七点,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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