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改革不能拖给后人,趁富足赶紧改!

朱厚熜看向杨一清:“怎么,朕还不能治罪于他吗?”

“陛下,请不要多将帅太过苛责。”

“他们毕竟是武人,只要不谋乱,不投敌,当能宥则宥。”

“一则他们有家丁有旧部,逼急了难免会有兵祸之事,而祸及当地百姓啊!”

“二则他们读书少,多鲁莽粗鄙之辈,过严则难免会使其误会朝廷,以为朝廷不容他们,而更加行激烈之事。”

“所以,昔日宋太祖才会以杯酒释兵权,如今崇信伯只是自缢而已,当不能再罪而刺激其他武勋,以免祸患更大!”

杨一清回道。

朱厚熜这时看向了张璁:“你怎么看?”

张璁认真想了想说:“陛下,臣以为,元辅所言极是,崇信伯以自杀的方式对抗国策,也说明武勋中对军改的事也怨言很大,再继续刺激,臣担心他们南京不保!”

“偏见!”

“这就是你们文臣的偏见!”

“从五代以来所形成的偏见!”

“在你们眼里,所有武臣就是没有你们文臣忠贞可靠,因而不能要求太高,不能让他们掌兵,不能让他们转为宰辅,也不能在许多法纪上对他们要求太严,只要不造反不投敌就不杀,所以,他们杀良冒功、违命不遵、临阵脱逃什么的,就都不用死!”

“但在朕这里,既然军户之人要贵于他户,那就得在忠诚上对他们要求更高。”

“做不到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临战不退……”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切齿言道:“就都得死!”

接着。

朱厚熜将袖一挥:“大不了,他们武勋都反了,尤其是南京的那些勋贵,正好,朕可以重新组织兵马打天下,然后换一批新的。”

随后。

朱厚熜就让杨一清这个内阁首辅下本兵部,给崇信伯以对抗王命之事议罪。

杨一清只得拱手称是。

他在和张璁一起听朱厚熜这么说后,也不便再说什么。

而两人在出御书房后,杨一清就喟然一叹,主动对张璁说:“陛下虽恩宽于下,但也威严于上啊!”

“这或许只是开始。”

“既然在御前行走,还是请谨慎一些为妥,不能因位高权重就得意忘形!”

张璁说后就离开了。

杨一清则微微一怔。

他有种张璁在说自己的感觉。

“张秉用,你站住!”

“你一个后生,居然敢讽刺起老夫来了!”

杨一清追了上来,亦步亦趋地喊道。

张璁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杨一清的确容易得意忘形,当年仗着武庙宠信,身为文官,公然和张永称兄道弟,如今位置首辅,也依旧手脚不干净,利用手中权柄操纵皇商进货渠道。

但现在军户改革还需要杨一清操持,张璁也没打算跟杨一清翻脸。

所以,他也就没有明着找人弹劾杨一清,和杨一清处于斗而不破的局面。

当然,他知道,陛下现在也还需要杨一清,也没有要弃用杨一清的意思。

毕竟杨一清勾结过内宦,是天下皆知的把柄,只要皇帝不想用他,随时都有理由将之罢黜出去。

现在,的确不是杨一清和张璁这两唯二留在御书房的大臣,进行内斗的时候。

因为军户改革进入到深水区后,所出现的一系列激烈事件,也让朝中许多大臣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尤其是对军户改革本就不怎么支持的大臣,自然也就借机兴风作浪,非议军户改革的正确性。

在午朝时,兵部左侍郎刘源清就率先出列言道:

“陛下,因为核查军户和军田役使侵占情况,卫指挥使庆恭杀清军御史与试御史数人,参将李瑾北逃投靠鞑子,更有江西都指挥司都指挥佥事赵杰叛逃参加叛军,泄露官军平叛路线,致使官军不得不重新规划平叛方略。”

“如今,南京崇信伯更是因为核查军户军田太严而自缢!”

“军官与势豪之家对抗核查军户和军田之激烈,实在是令人不安!”

“为免叛乱未平,而又起叛乱,又为免百姓因此惨遭荼毒,故请陛下下旨暂缓此军改,至少暂缓核查军田侵占之令为妥。”

刘源清说后,兵科左给事中鲁英也跟着言道:

“陛下,将帅与势豪之家侵占军田、役使军户乃百年积弊,非一朝一夕所能根绝,如今骤然核查,恐真会再有激变之事发生啊!”

“届时,北虏南寇,若也与叛贼勾结来攻,天下将至何等动荡之地,思之不能不令人胆寒啊!”

“故请陛下三思!与其现在急除此弊,不如先教化人心,以待将来,人心大变,再大革积弊也不迟。”

“另外,臣劾河南巡抚严嵩执法过严,易激起大变,故请陛下罢其职,以免河南诸卫所有势豪军官因此行过激之事!”

鲁英跟着说道。

这时。

张璁倒是冷声问道:“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则不知何时能除此弊!陛下能等,天下饥寒待救之军户能等吗?!”

“没错!”

“国朝崇儒宣教已百五十年,早尽除胡腥,结果侵占之事愈来愈严重。”

“可见圣人教化再久,也不能让其体察朝廷。”

“贪婪营私之卑劣者,不严查不流血不行!”

“没有事未竟全功就骤然而撤的道理,这也于圣威无益!”

“另外,臣认为严嵩没错,反而有功,为朝廷维护了纲纪!卫所军官受国恩厚重,阻挠国策,更加不能宽宥!”

桂萼这时跟着反驳起来。

朱厚熜这时也点头说:“朕也认为,不能中途放弃,核查军田这事越到后面就越难,因为再不核查,肆意侵占的就会越来越多!假若今日是三个总兵六个参将侵占,那明日就会是六个总兵九个参将,外加更多的大学士、尚书;这样下去,后人将来要想核查时,只会怪我们偷懒,没有在侵占问题特别严重时及时核查!”

“再说,朝廷现在国库充盈、岁入大增,当趁着这个机会,把该革除的积弊都尽量革了,而不是等到将来国库不如现在时再去革,那样只会更加的难!”

“总之,不能什么问题都拖着!”

“至于严嵩,下旨嘉奖,赏银元一千!记考成优等一次!”

朱厚熜这么说后,杨一清、张璁、桂萼等皆上前道:“陛下圣明!”

“可是陛下,已经有清军御史和试御史被杀被殴,革新除弊所面对的冲突已经如此激烈,臣恐无人再敢应办此事。”

左都御史胡世宁这时也出列,向嘉靖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朱厚熜则冷声道:“朕就不相信本朝就无舍身报国之士!传朕谕旨,号召观政进士自荐为清军御史与试御史,补各处不能履职的清军御史和试御史,为朕继续核查军户与军田事!”(本章完)

第411章 嘉靖帝党纷纷请命,召黄锦来!

“礼部观政进士唐顺之自荐清军,还请宪台准予。”

“礼部观政进士葛守礼自荐清军,还请宪台准予。”

“翰林庶吉士费懋贤自荐清军,还请宪台准予。”

……

都察院。

左都御史桂萼看着密密麻麻一大群年轻进士出现在都察院外,递本请命,不禁热泪盈眶。

“后生可畏!”

“后生可谓呀!”

桂萼因而不禁连声称叹起来,然后,他就忙让人接了这些本。

兵部左侍郎刘源清、兵科左给事中鲁英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禁面色铁青,如坠冰窖。

鲁英因而不禁感慨说:“陛下屡开恩科,又屡厚小臣,使得如今核查军田这等激烈之政,也能响应者涌喷如泉!真是令人不甚欷歔!”

“这皆是国富带来的后果!不然,哪有财力让他们更加卖命?”

“但我们也的确无可奈何,而且也不能再劝了,还要劝住他们军官不要再阻止核查军田之事,尤其是不能起兵作乱,更没必要为一时意气而叛投北虏,不过是按民田起科,补交屯田籽粒而已,又不是归还田亩。”

“武庙时造反尚且不能成事,何况如今,陛下还如此得年轻士人之望,又国库充盈,还舍得惠民助饷!”

刘源清则在这时说起自己的看法来。

鲁英跟着颔首:“少司马说的是。”

沿海大户出身的黄绾也见此不禁摇头感叹,对林希元说:“陛下到底是睿哲果决之君,没有被这表面的激变吓倒!”

“我们闽地卫所只怕也要因此被重振,只是这样的话,开海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陛下真的强军而壮威后,更加遥遥无期了。”

林希元颇为担忧地回答道。

黄绾听后依旧抿嘴而一脸坚定地说:“应该不会,陛下应该清楚只有官贸的坏处!”

“现在除了进御书房,已经很难从别的地方打探到陛下圣心了。”

“如今更是连驸马都不用从民间选。”

“偏偏也不是谁都能如严嵩一样,每次都能摸准圣意。”

林希元这时又感慨起官僚们掌握天子重要信息更为艰难的现实来。

朱厚熜的近况,的确已经很难被外臣打探到,自从他财力大增后。

毕竟,这人除了情感因素和本能苟安的思想外,愿意出卖一些信息的原因就是想换取经济上的好处了。

现在朱厚熜财力充沛,给身边人带来了越来越好的待遇,也养了越来越多的身边人,自然也就让他的信息很难被外面打探到。

兵仗局。

砰!

这一天,朱厚熜正在西苑试射一种新的火铳。

这款火铳是兵仗局新研制出的自生火铳。

朱厚熜在倒完引药,盖好火门,装好火药和弹丸,又用通条压实后,就扣动了扳机,而凌空发出了这么一声脆响。

同时,一股白烟窜入了空中。

朱厚熜在下旨允许对倭国大名出售一定火器后,就越发重视起新式火器的研制工程来。

毕竟,他这个天子已经开始对外输出鸟铳这种在嘉靖七年还算世界先进火器的军械,而也算是在改变倭国的历史,让倭国提前出现了鸟铳这种有准星和照门的火绳枪。

这会给倭国和整个世界带来什么影响。

朱厚熜自己心里其实也不是完全有底。

他和他的重臣们最终通过决议,主要是出于经济上的利益需求。

没办法,有战争需求的倭国大名开出的价码太大了。

但基于,无论是这个时代倭人对大明造成的负面印象大于正面印象,还是后世倭人给整个中华带来的负面印象也大于正面印象的事实,朱厚熜本能地还是会对给他们输入先进火器这事感到警惕。

所以,朱厚熜不得不要让本国的火器更上一个台阶,才更有安全感。

故而,他在朝会结束后,就来了已专门负责新火器研制的兵仗局。

所谓自生火铳就是不用火绳的燧发枪。

自从朱厚熜让王府旧人赵俊带人研制出斑鸠铳,也就是一种重型火绳枪后,朱厚熜就让他带厉害的工匠开始着手研制自生火铳。

如今到了嘉靖七年,自生火铳也已经研制的非常成熟。

朱厚熜在扣动扳机后不久,就见前方特地放在七十步外的一块披甲猪肋骨猛烈颤动了一下。

这让朱厚熜不禁咧嘴而笑。

没有火绳的自生火铳,能够被研制出来,而发挥出比鸟铳更好的射击准度和射程,这让朱厚熜更加放心于给倭国大名出售鸟铳这事。

试射结束后,朱厚熜就对负责兵仗局的赵俊说道:“很好!按例厚赏在研制此铳上的有功人员,但是要不能只满足于此,在枪机击发上,枪管上,以及装弹上,再想想有没有新的改进办法。”

“是!”

赵俊回了一句。

且说,朱厚熜已接到工部的题奏,言第一批运去倭国售卖的鸟铳,已经经过质检,且在嘉靖七年的三月十七日启航运去了倭国。

朱厚熜知道这意味着大明将会在军火贸易上从倭国赚取大量钱财。

而大明的军工制造也将不完全不再只是自产自用。

官贸也会因此在规模和种类上进一步扩大。

他这个皇帝已经不仅仅是在改变大明,也真的开始在对这个世界产生更大的影响。

不过,朱厚熜身边的人倒是还没有感觉到这种变化。

他的家人眼下最关注的其实是他小妹永淳公主出嫁的事。

驸马是选自天子培养的忠烈遗孤,让章圣太后,也就是嘉靖生母,非常乐意。

因为在章圣太后看来,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自己这位被宠坏的小女儿会处理不好与婆家的关系了。

永淳公主自己也对此也很乐意,因为驸马是她自己悄悄选的,而且也的确因为其从小是由皇家养大的缘故,让她也不用担心去面对公婆这些。

朱厚熜也已赐官新驸马陈钊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虚衔),只等其与公主完婚。

朱厚熜的家庭生活也依旧因此其乐融融。

不过,有乐意的人,自然也就有不乐意的人。

朱厚熜为公主选驸马这事,因为直接从嘉靖培养的遗孤中选,让缙绅大户们就非常不乐意。

所以,朱厚熜在试射火铳结束后,就收到了都察院紧急递上来的题本,言新选定的未来驸马涉嫌与风尘女子有染!

因为有风尘女子游氏在都察院告状说,陈钊昧其赎身银后,行贿于礼部尚书朱希周和太监黄锦,在被封锦衣卫都指挥使后,还企图对她灭口,幸好她有所察觉才没有被陈钊害成。

朱厚熜对此不禁拧眉:“居然有这样的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朱厚熜知道这事的时候,京师的大街小巷已经开始传遍了这事,即言,当今选定的驸马,原来是个流落烟花柳巷的浪荡之徒,还是个心狠手辣的负心汉。

许多不希望天子成功只从遗孤中选驸马的朝臣,对此也非常高兴,乃至乐见到这种让天家难堪的局面。

“这一下子,陛下应该明白不遵大户重选驸马之请的后果了!丢脸尴尬不说,也让负责这事的亲信太监和心腹大臣惹一身骚。”

“皇家养遗孤又如何?不代表也就真是好货色,至少,天下缙绅大户不认他是好货色,他就成不了好货色!”

“哈哈,是这个道理,诸位上本参礼部诸官和司礼监黄锦吧!既是为正朝廷纲纪,也是为小民伸张,更是让权贵知道畏惧!”

于是,这些朝臣也就议论起来,更有朝臣直接呼吁上本参劾朱希周和黄锦等直接负责驸马候选之人。

朱厚熜也知道这些人倒不是冲着朱希周和黄锦来的,而是冲着他这个皇帝来的,冲着他不肯从民间选驸马这事来的。

朱厚熜自己也觉得挺委屈,因为这事一开始是缙绅大户们先为难他,不让俊才参选驸马,使得他干脆只从遗孤中选,现在又开始拿这事做文章,至少是很有可能在拿这事做文章。

朱厚熜这点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但朱厚熜也不能完全排除不是朱希周、黄锦在背着自己乱来,乃至陈钊没有行为不检。

因为历史上真发生过太监在选驸马事上乱来的事不说,朱厚熜自己这一朝也出现过。

所以,朱厚熜不得不谨慎,便只得让镇抚司的石宝先去查,同时也传了黄锦来。

“你告诉朕,你到底有没有在选驸马这件事里面乱来?”

朱厚熜问起黄锦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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