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971: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中)【求

要是再早几年,苏释依鲁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如今这副画面——他会跟仇人一块儿奔赴同一个战场,大军之中还有乌州折冲府的精兵。垂眸沉思几息,又忍不住抬头去瞧。

林风作为文心文士,五感敏锐。

她自然无法忽视这道视线。

这一路的急行,也没心情去在意。

苏释依鲁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的怒火,喝了几大口凉水都无法浇灭,五脏六腑几乎要扭曲打结。夜间,命令大军原地休整的军令终于下达。他双手叉腰吐出浊气,但并不能缓解五脏六腑被恨意舔舐的情绪。心中正烦,苏释依鲁瞥见军阵之中有兵卒姿态松懈。

他想也不想便化出长鞭抽了过去。

这一鞭子不会让人重伤,但绝对痛得刻骨铭心,他神色阴鸷:“谁让你这般的?”

被抽的兵卒发出一声痛呼惨叫。

那名兵卒也是乌州折冲府的府兵。

一路急行让他脚板起了水泡,水泡磨破了又生出来,反反复复,加之几日急行,身体和精神都有些吃不消,一时有些松懈。这一鞭子带来的剧痛让他彻底清醒回神,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老老实实受了。跟随苏释依鲁的老人都知道,这位的脾气一点儿不好。

苏释依鲁见他识趣,第二鞭也没抽下去,只是用饱含杀意的眼神扫视了其余众人,最后落在端坐马背,双手捧着舆图沉思的林风。林风对此地发生的事情,无任何反应。

他却见不得她如此置身事外。

“林军师不觉得本将军治军严苛?”

林风终于抬起头,不意外苏释依鲁会跟自己发难,一边掩卷,一边淡淡出声:“这些兵是府兵,也曾是将军在乌州的本部,早已磨合默契,林某贸然插手反而是僭越。”

这回答没给苏释依鲁继续发作的把柄,但他也没有就这么算了:“哼,还以为林军师会是那种推崇‘爱兵如子’,将其奉为圭臬的酸臭文人,骨子里也是杀伐果决的。”

这话很难说是在表扬还是在阴阳怪气。

林风没被他激怒,对苏释依鲁张牙舞爪的挑衅也无兴趣,平静道:“将军的职责是带领士兵打胜仗,若真将士兵当做孩子纵容宠溺,必然导致帐下军纪散漫。如此兵马,能打什么胜仗?再者,真正‘爱兵如子’的人会将孩子推上战场?将军行为无不妥。”

只要不是没事儿找事殴打残害士兵,适当严苛并无问题。苏释依鲁的根基就在这些本部元老,他吃饱了没事将人打死做什么?

说完这话,林风再度垂首去看舆图。

苏释依鲁的火气压抑得更严重了。

当然,他不能杀林风,也不可能率领兵马撂挑子不干。此处兵马要是哗变,其余主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们全部扑杀。思及此,苏释依鲁再次在内心痛骂沈棠卑鄙小人。

为防止康国跟北漠开战时期,乌州境内生变反水,她用“重用乌州、不分你我”的理由,将以苏释依鲁为首的乌州要员调到各地。除了苏释依鲁几个还能领兵作战,其他人——只有人,没有兵,全是光杆儿司令!

这些人到了康国其他地方也生不了乱。

乌州的精锐则被调到了前线。

领兵的人是苏释依鲁和几个旧部。

这种安排,明面上是真的不计前嫌重用乌州兵马,但背地里却让人难受至极。苏释依鲁不傻,他知道沈棠打什么如意算盘。

若是康国不敌北漠,沈棠不会让他活。

阴狠歹毒,卑鄙小人!

姓沈的就该挨万刀!

更让人难受的是,随军军师是林风。

苏释依鲁对林风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女官之中文心品阶最高,康国唯二拥有二品上中文心的文心文士,很优秀的人。直到,他意外得知林风是杀害他亲外甥的凶手。

过往恨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两年,苏释依鲁跟她都没打过照面。这里面固然有姓沈的故意安排,但也有林风刻意躲避。只是二人同朝为官,哪怕一个在王都一个在乌州,也不可能一辈子碰不见。

这次不仅碰见了,还得合作。

苏释依鲁内心骂沈棠的声音更大了。

这要不是姓沈的故意,他脑袋砍下来!

就在苏释依鲁暗地里酝酿的时候,一只平平无奇的鸟雀落在她肩头,林风朝着鸟雀方向侧首。过了数息,她笑盈盈看着苏释依鲁,问道:“将军,有个军功,要不要?”

苏释依鲁:“……”

内心咒骂黑名单再加上一个林风。

“你有胆子给,老夫就有胆子接!”

要是康国此战败了,他就找个机会将林风脑袋割下来,临死也要给外甥报仇雪恨。要是康国赢了,但林风所处战场局势不对,他也要找机会将林风的脑袋割下来——

苏释依鲁眸色阴冷盯着林风的脖颈。

那么细腻白皙的存在,一刀砍下去——

苏释依鲁剩下的念头被传至耳畔的女声打断,那声音脆脆的,带着点蛊惑:“那就要看将军有没有这份本事了,倘若康国战败,你的刀斧要快得过林某人的佩剑才行。”

他猛地瞪大了虎目。

“你——”

林风已经骑着马离开。

过不了多久又折返回来。

手中拿着一份军令。

“将军,这份军功可要接稳了!”

康国和北漠的边境线很长,西北诸国为了减缓战线过长带来的压力,曾联手派遣数十个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以及二三十万徭役,在边境铸造类似朝黎关山脉的人工天险。前后耗费三十年,两代人,又以国运加持每一块有数百钧重的城石,称得上固若金汤。

每隔十几二十年还会凑一凑国运加固。

又在天险之上铸造绵延无尽的城防。

其上有一大两小,三处要隘。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初代西北诸国的这番操作,让后世子孙面对北漠的进攻有了底气。只是再多的老底也经不住只出不进。经历辛国和庚国轮流执掌,再到沈棠异军突起,期间二十多年,这道城防已经没有当年那般坚不可摧。沈棠答应北漠互市,也是想争取时间将城防修补。

北漠方面则深知国运难赚。

吃准沈棠修补城防的国运多不到哪去。

双方都在赌,尚不知赢家是谁。

苏释依鲁根据军令,率领一部分精锐脱离大部队,更改行军路线。原定路线支援主要隘,如今却是改去了另一处次要隘。他忍不住回头看看身后兵马,满打满算三千人。

这点人能干什么?

但让他问林风,拉不下老脸。

林风这边主动开口:“有一批粮草。”

根据林风收到的消息,目前北漠兵力多集中在驼城附近的主力要隘,连突然出现在北漠大营的云姓武者也是如此。主力都在那里,其他地方的兵力就相对薄弱,是弱点。

苏释依鲁追问:“你上哪儿知道?”

哪怕是斥候也没这么快。

林风道:“这就是独门秘术了。”

苏释依鲁噎了一下,险些被迎面灌嘴里的风呛岔气,心知林风奸猾,戒备着自己,不肯说实话。这个猜测倒是有些冤枉人。

林风不说不是因为戒备他,而是因为她的手段有些见不得光——自从公西仇踏上五年漫漫找哥之旅,公西一族的东西都是公西来打理,作为公西仇的恩人,他离开前特地交代公西来,只要林风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因此,公西一族的文献对她完全打开。

这一族的秘密很多,常看常新。

林风不可避免也接触到许多秘辛,包括但不限于类似【尸人藤】的怪异植株还有各种蛊虫的养殖手册,理智告诉她要住手,但行动上越陷越深,在蛊虫的海洋不可自拔。

这些年小有成就。

其中一种蛊虫便是专门寄生在飞禽走兽身上,借着它们形成监察的天罗地网,再加上在太史局兼职的礼部尚书秦礼协助,偷偷往北漠输送不少这种蛊虫。它们寄生在各种小动物身上,逐渐将北漠纳入监控范围。

只是这种监控效果有限,范围也很小。

为了将效果最大化,众臣搜集北漠历年来的作战记录,模拟康国和北漠爆发战争,北漠方面会采取的作战行动,圈定几个可能驻扎的地区和行军路径,提前部署眼线。

提前部署也有多方面好处。

其一,蛊虫可以更完美融入本地生物圈,不易被五感敏锐的人发现端倪。其二,只要北漠大军进入监控范围,康国就能用最快速度得到军情机密,再加上驿站信息网络以及钉钉朝会,将军情延误的风险降到最低。

唯一美中不足的——

动物毕竟不是人,带回的情报零碎。

林风只能根据传回来的消息进行解析。

这些内容,目前还不能告知苏释依鲁,因为类似的待遇,乌州也有。以苏释依鲁的经验,估计他心里门儿清,知道康国不会完全放心十乌,只是他没发现监视眼线罢了。

主力兵马按照原计划赶赴主要关隘。

有一伙人比主力兵马赶到更快。

自然就是脱离大部队的沈棠一行人。

他们即将抵达的时候,要隘内部风平浪静,并无遭遇战火的痕迹,也不似有敌人埋伏,守株待兔。沈棠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抹了一把脸,将发黄的手掌心在衣摆擦了擦。

“这都还没到北漠境内呢,风呼呼打脸,积的沙土能当遮瑕膏了……”此地高山已经能看到要隘,沈棠抱怨完,哈哈大笑,“经验之谈,只要不带上季寿,一切顺遂!”

要是带上康时,那就说不准了。

或许她抵达的时候,要隘已生变故。

祈善面上也露出少有轻松:“听季寿说,如何圆满文士之道,他已经摸着头绪。”

沈棠有翻白眼冲动:“那我还得夸夸他是吧?他带的半个学生都已经走在他前面,他现在才摸到头绪。对了,啥圆满条件?”

祈善道:“他没细说。”

估计是圆满条件比较苛刻。

“嗯,我回头问问他。”为了康季寿不再瘟自己,她拼了老命也要给这厮圆满了。

当双脚踏上要隘,沈棠彻底放松。

还有心情取笑:“我果然不是女主。”

视察周遭的公西仇转眸望来。

沈棠道:“倘若是女主,一般都是卡着点来的。例如有强敌来犯,主将迎敌苦战,千钧一发之际我闪亮登场,救其于水火。”

“这种不好。”

一路上都沉默的即墨秋突然开口。

沈棠笑问:“为何?”

即墨秋没回答,公西仇倒是很有默契:“万一打个喷嚏,你出手晚那么一点,这人算是死于敌手,还是死于一个喷嚏?”

沈棠:“……卡点不是个好习惯。”

唉,但是刺激得让人上瘾。

抵达要隘,已接近三更天。

他们来的时候没遮掩气息,褚杰是第一个知晓,也第一时间赶来:“参见主上。”

援兵风尘仆仆,显然没在路上耽搁。

沈棠道:“北漠可有异动?”

本就不慌乱的褚杰,此刻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回复道:“根据斥候回禀,白日晌午时分,北漠兵马向驼城推进了六十余里,摆好出征祭坛。动兵应该就在这三日。”

沈棠神色怪异:“他们兵马调齐了?”

北漠因其特殊情况,自有一套体系。

大致来说,跟折冲府类似,只是没有那么系统化,调度起来也没那么高效,更别说沈棠此前还在北漠布局渗透,激化了这一缺点。他们调齐兵马应该比己方至少晚半月。

这会儿兵力都没有齐……

出征祭坛一摆,这就上了???

还是,那个云姓武者外援让北漠有了十足的信心?即使没有凑齐兵力也能打一打?

褚杰道:“并无。”

北漠兵马还在源源不断赶来。

沈棠望了一眼北漠方向。

笑道:“我倒是想会一会北漠的王牌了,有句老话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卡点救人不如守株待兔。

嗡——

此时,清风拂面。

风中隐约含着霜雪之气。

这种气息,沈棠非常熟悉。

是云策独有的手段,他的武气可令液体凝冰化雪,每次出手必有冰晶飘雪相伴。且不说杀伤力如何,光是视觉效果就无人能及。甚至连敌人死在他手中,也美得像幅画。

她漫不经心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公西仇和即墨秋,一个化出长戟,一个抓住木杖,沈棠侧步拦住想要上前的褚杰。

“你先别出手。”

|ω`)

苏释依鲁的妹妹,十乌王后的独子,被林风割的首级。

咳咳,这个独子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他不太能放下。

PS:难得又有小伙伴开书了啊,不容易。

《惊鸿楼》,作者:姚颖怡

何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是假的,家里多了个废物真千金。

真千金一生只干三件小事——随便养个皇帝,随便废掉一座城,顺便开了连锁惊鸿楼。

你问假千金?

哦,当小弟了。

(本章完)

第972章 972: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下)【求

褚杰欲言又止。

不过他也没反对沈棠的命令,只是侧身向后退,目光担忧看着这些飞雪,抱拳沉声说道:“来人距离此地尚有不短的距离,其威势却能影响关内,主上定要小心对付。”

褚杰一生唯一愧对的人便是褚曜,赌上性命也不能让他失了命,等同于不能让沈棠有个三长两短。褚曜的性命挂在沈棠身上。

她死了,无晦也死。

凭借良好的视力,沈棠能清晰看到随着风雪增大,要隘城垛表面不知何时已经一层冰蓝色的薄冰。仅几个呼吸功夫,狂风骤增,薄冰从几张纸的厚度,飞速增至一指厚。

狂风中夹杂的飘雪也变成了冰凌。

这些冰凌砸在武铠上叮叮作响,虽不痛不痒,但这番异象也使守关士兵意识到不对。要隘各处响起了警报,烽燧之上,守值士兵反应过来,冲着天空射出一支特殊的箭矢。

箭矢升空发出刺耳箭鸣。

一点猩红在最高点轰得炸开。

绽放出的绚烂焰火将天幕照亮一瞬。

随着第一朵出现,紧跟着就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这些哨箭焰火沿着蜿蜒匍匐山脉之上的城防烽燧,依次传递下去。

“敌人打过来了?”

“御敌——”

士兵为这一天准备预演了无数遍,熟练到所有动作步骤都化成本能,深深烙印在骨子里。只是当他们登上城墙,却不见城下有敌人的烽火。别说烽火,连个鬼影都没有。

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轮廓。

当然,他们不认为这是误传。

城垛上接近两指厚的冰层足够说明异常——敌人大军没来,但敌人大将可能来了!

这种情况,士兵顶多提供士气支持。

“快,全部躲入掩体!”

“结阵化盾,下城墙!”

普通风雪并不能对身穿御寒衣物、穿戴甲胄的他们产生多大伤害,但这阵风雪夹杂着狂躁阴冷的武气,不能以正常情况比较。

有个士兵抬手,将不慎嵌入甲胄关节的冰凌拍掉。掌心接触冰凌的瞬间,寒冰眨眼蔓延至半条手臂。彻骨寒气冻得他浑身僵硬,恍惚中还产生一种心脏都被冻结,停止跳动的错觉。所幸身边士兵反应够快,在寒冰往他肩头侵略的时候,果断出手将其击碎。

随着冰块坠地碎裂,那股寒气才悄然退去,被压制的暖意这才重新蔓延四肢百骸。

少部分士兵中招冻伤。

一面面厚盾在城墙上亮起。

风雪中夹杂的冰凌也愈来愈多,砸在重盾之上叮叮不断,从一开始的稀稀疏疏,到后来的几乎变成一条线。整个过程也不过十几个呼吸,风雪已经大得让人睁不开双眼。

“他大爷,这么会装逼!”

沈棠呸了一声,狠狠唾弃!

对这位未知敌人的不爽又飙升一截。

她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装逼了!

“公西仇来了都差一截,自叹不如。”尽管不见其人、不闻其声,但出场的架势拿捏足足的,又是风、又是雪,不管从氛围、场面还是压迫性,绝对够得上千万大制作的档次!

公西仇面上的凝重戛然而止。

扭头道:“玛玛,可我就在这儿啊。”

沈棠:“你在,那你装回去啊!”

逼王怎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装的?

蛇类本就不大的脑子,这会儿无法处理沈棠没头没脑的话,但直觉告诉他,他要是问玛玛怎么装回去,估计会被骂。公西仇也有点小小好面子,人前不肯承认自己不懂。

他将求助的眼神投给身侧即墨秋。

大祭司的宽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配饰的玉石穗子互相撞击,环佩叮当。

他道:“雕虫小技!”

手中木杖点地,青碧色以他为中心四散蔓延开来,光芒所及之处,万物生机萌发。

“神赐·寒木春华,开阵!”

瞬息间,树干粗到数个大汉都难以合抱的植物拔地而起,树冠丰茂密集。这些树木树身一边笔直向上,一边向两边不断膨胀,直到紧挨彼此,树身再无间隙。树冠生长到一定高度也不再向上,反而拐了个九十度的弯。

乍一看还以为这些树是被树冠压弯了。

冰凌砸在树冠,跟树叶相击发出类似金属撞击的动静,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道树墙左右长达数百丈。

正好抵挡风势最强地区。

其他位置影响弱,简单手段也能抵御。

见这一幕,祈善瞳孔微动。

他知道公西族的大祭司手段诡谲,但真正看到了,才真正明白自己还是低估。类似的防御手段,一些有底蕴的文心文士也能做到,但范围过广,消耗的文气也是个恐怖数字。祈善的文气城墙也能抵御,自认为做不到这般轻松,化出的防御也无法这般持久。

大祭司是神在人间的行走使者。

此前,祈善对这种说辞不以为然,如今信了几分,他感慨:“这就是‘神力’?”

公西仇瞥他:“你挺了解。”

祈善却没有搭话。

他确实很了解。

了解程度仅次于林风。

他可是恶谋,惯用的手段自然不怎么正派——公西仇将全族遗产交托给公西来,独身一人踏上找哥之旅,祈善闲着无聊就想办法弄来了不少公西族的文献。在公西仇眼皮底下这么搞不容易,换成公西来还不简单?

大祭司的神力有限——神力多寡与信仰相关,信仰坚定则神力愈多——但大地之下的生命之力无限。作为宠儿,一成的神力可以调动十倍乃至百倍的生命之力为己所用。

用主公的话来说,这就是个霸哥!

也难怪公西一族会被封号。

沈棠冲着公西仇,怒其不争:“啧啧啧,你看到了没?你哥这不就装回去了?纵使敌人有百炼钢,在树墙之下也要绕指柔!”

公西仇:“……”

虽然他不怎么爱读书,但也知道这话不是这么用的。不过,原来装回去是这么装?

在这个敌人要杀过来的当口,公西仇还不忘分心替自己辩解一句:“玛玛,这是大祭司独有的,除了大哥,谁也装不回去。”

沈棠嗯嗯两声敷衍:“我懂我懂,不是你装不起,而是你大哥出手更有性价比。”

公西仇:“……”

直觉告诉他,玛玛这话没憋好。

“月、月亮——月亮破了——”

树墙出现没多会儿,狂躁的风雪就逐渐平息下来,密集冰凌又变成了悠悠飘雪。纷纷扬扬的大雪在月色映衬下,如诗如画。

察觉到这点的士兵从盾后探出头。

一眼便看到天边圆月“破”了!

不,准确来说,是有一道虚幻人影在每个人眼中迅速放大,乍一看好似圆月从中破开。他们看不清这道人影的模样,但那种似要将灵魂挤压成纸片的窒息感却挥之不去。

虚影先至,虚影的主人后至。

来人一头雪白发丝,随着清风飘扬。雪亮银袍披着月色薄纱,周遭泛着朦胧莹光。

如一片鸿羽,轻盈落在树冠之上。

来的不是一个人。

有道人影跟此人隔了几十丈远。

哪怕隔着老远距离,沈棠也看到龚骋脸部肌肉不自然抽动,浑身透露着“我不认识对方”的气息。她表示懂——同伴出场太骚包,这对喜欢朴实无华的人而言是一种残酷凌迟。

“这跟当众脱裤子拉屎有什么区别?”

沈棠心头升起淡淡怨气。

她不许有人在她面前装逼!

公西仇都不行,更何况这白发老东西!

她扬高声音挑衅:“就两人来送死?”

龚骋跟沈棠没交过手,他只听说她挑衅人很有一手,但真正碰上才知道,她比想象中还要牙尖嘴利:“无需多言,沈国主!”

长这么一张嘴还能长大,全靠实力。

龚骋欲动手,却被同行之人拦住。

这让龚骋略有诧异。

要知道,一刻钟都等不及要来的人可是这个老怪物,怎么现在反而要停一停?不过,这也合了龚骋心思。老东西存着屠城心思来的,能晚动手就晚动手,他求之不得。

只是——

龚骋发现他的视线不在沈棠身上,而在沈棠身侧不远处的宽袍青年身上,面颊神经似乎不受控制地扭曲蠕动,最后定格在不可置信的狰狞模样上。他喉间溢出类似野兽恶鬼一般的低语,手掌青筋暴起,指节颤抖:“公西一族的大祭司?你身上为何会有秦少攸的气息?”

沈棠一手持剑,一手叉腰。

“老东西,送死还问这么多?”

究竟打不打?

不打她先出手了!

即墨秋平静问:“秦少攸是谁?”

来人呼吸都乱了一瞬:“他将毕生修为都【醍醐灌顶】给了你,你不知他是谁?”

龚骋闻言也看向了即墨秋。

公西仇挪过来低声提醒:“大哥,秦少攸就是被困大陆中央那位,老大祭司笔札千叮万嘱要避开的人之一。他跟咱们族有大仇的,怎么可能会【醍醐灌顶】将传承交给你?”

从眼前这个老东西气息来看,那个年代的至强者只要不主动找死,还能生龙活虎。

即墨秋这会儿想起来了,如实坦诚道:“哦,他啊,【醍醐灌顶】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

谁能强迫二十等彻侯【醍醐灌顶】?

即墨秋用最干净的声线,说最让五脏六腑爆炸的话:“老师说过,他是公西一族豢养蛊虫之中,最成功的五蛊之一。既然是蛊虫,自然会有控蛊之法,无关自愿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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