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 你会成为神明吗?

毫无疑问,那是真正的奇迹。

不,甚至可以说是神迹——

哪怕说是神迹都如此的令人难以置信……因为就连真正的神明,也从未带给他们此等恩赐!

以至于就在明日的太阳照常升起之时,许多安息人也仍旧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昨晚所听到、所见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极为荒唐的大梦。

亦或是自己已经在渊天司降临时死去,而到现在所见到的……只不过是死前的幻觉?

如今的现实,甚至远比梦都更加离奇!

多少安息人从诞生直至死去,都没有离开过自己所在的绿洲城邦。

不仅是因为那噬人的流沙与沙暴、在野外游荡的食人凶兽与奴隶骑士……更是因为善主们将自由民与奴隶都视为自己的资产。因此若是尝试离开自己出生的城邦,就意味着同时面临至少两位善主的恶意。

也正因如此,大多数的安息人,其实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沙漠与绿洲以外的景色。

他们怎能想到,只不过是一觉醒来,那翻卷着的沙龙卷、永不停息咆哮着的沙暴……就这样化为了那从未见过的高山与清泉?

早在昨夜奇迹降临时,就已有许多人彻夜未眠。

他们小心翼翼的前往城外,用自己的脸颊、用自己的舌头反复感受着那湿润的泥土,确认自己所看到的并非是幻觉。

许多人只是咀嚼着那些野草,便像是尝到了珍馐美味般,止不住流下泪水。

还有一些人则顶着星月的微光,一路跌跌撞撞狂奔到了高山之上,小心翼翼的尝到了那泉水的甘甜——那是与善主们招来的水完全不同的味道,就像是加了芦荟、又像是加了蜜糖。

善主们唤起的水,其实总是有些许腥味的。就像是被净化过的海水一样。

只是人们从未喝过正常的水,便以为那就是正常的味道。

而盗窃水在安息是极大的罪行,可以判处蚀盐之刑。他们会做出这种失智之举,足以证明他们此刻的震撼已经足以扰动心神。

人们呜咽,人们哭泣,人们狂舞,人们跪拜。

“神啊……”

老人颤颤巍巍的跪拜在地,用额头触碰湿润的泥土、用至真至诚的心感谢着眼前的奇迹。

“妈妈……我可以吃这些草吗?”

稚嫩的孩童,看着那些鲜嫩的绿植,便是目不转睛、流下口水。

而更多的人……则远远围拢而来,聚集向那颗巨树。

是的,巨树——

在昨天晚上,这里根本就没有这样一颗巨树。

那是昨晚行了神迹的那“真神”,在行了更天易地的大神迹之后、在原地种下了一颗巨大的神树。别说是圣泉城,甚至就连其他的城邦,都能远远看到这样的巨树。

虽然其规模尚且比不上巨树之国,然而其高度也已经超越了原本的第四圆环。

光是那粗壮的树干,就是百人都无法合抱的规模。

这颗巨树,正散发着一种令人极为舒畅的神圣感。

光是沐浴在那巨大树冠投下的阴影中,伤病便得以治愈。

而最是令人惊叹的是,那巨树居然是有生命、有智慧、擅言语的!

“来来来,就由我来为你们讲述昨夜发生的奇迹,以及那行奇迹之人的名字……”

巨树对着这些前来祭拜、或是跪求治愈之神迹的安息人,一遍又一遍、兴致勃勃翻来覆去的说道。

——她正是昨夜,被艾华斯留在这里的阿纳斯塔西娅!

【附魔:树妖·月灵(愚者)】

【等级:40】

【奉献道途,属性风】

【必要:风3】

【动作,复唱,召唤,立即生效】

【效果:使一棵树转化为树妖·阿纳斯塔西娅。树妖被视为召唤物。当树妖在场时,持续治疗范围内所有友军,同时操控植物对范围内敌人进行周期性控制】

【效果:再度使用,当树妖·阿纳斯塔西娅在场时,召唤月灵·阿纳斯塔西娅。月灵被视为召唤物,可存在十分钟。当月灵在场时,树妖的效果改为‘获得一个以树妖为中心,持续存在的防护结界’。结界被视为力场、仪式、护盾,对除“神性”、“火焰”、“污邪”外所有类型的伤害都具有抗性】

虽然所有安息人,在昨夜更天易地之时,都在心中听到了艾华斯的声音。并且只要艾华斯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能立刻认出来。

然而,艾华斯终究是不可能长久的停留在安息。

而他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根除的罪棘所带来的“干渴诅咒”、又消灭了这荒芜的沙漠,给人们带来了丰饶的土地与生的希望……却又被一群人窃取了权力、继续行那愚民之举。

所以艾华斯就留下了阿纳斯塔西娅,作为自己神迹的证明。

神迹需要痕迹,也需要见证者。

毫无疑问,在过去地下遍布罪棘的沙漠,根本不可能容许这种规模的巨大植物存在。它的根系必然会被罪棘腐蚀、抽干,因此这巨树只能是从“新生的世代”中,一夜诞生的伟大存在。

而正巧……

阿纳斯塔西娅,这个名字的寓意便是“复活”或“重生”。

正如她所使用的愚者牌一样——

愚者,象征着新生、自由的冒险精神,以及无限的可能性。

它是一切奇迹的开端,同时也象征着贵人的提点与帮助。

用来描述此刻安息的状态,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而此时的艾华斯,已经回到了天堂城。

正如之前所说的一般,艾华斯来接夏洛克回去了。

“……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夏洛克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艾华斯,表情无比复杂。

昨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昨晚是不可能早早睡下的——倒不如说,在拥有冥想法之后,夏洛克就几乎没有完整的睡过一觉了。晚上的时间也同样宝贵,善用睡眠时间,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延长了自己的寿命。

谁能想到,这个坐在自己面前悠然自得喝茶的“有翼者”,就是那个彻底改变了安息古国,从而进一步改变了全世界历史书的男人……也是自己的挚友、是自己亲眼看着从凡人一步一步蜕变至此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或许也是神迹的见证者了……

夏洛克自嘲般的笑了笑,心中没有感觉失落、反倒是感觉有些荒谬。

真是让人想象不到……

曾几何时,他还想着如何才能超越艾华斯。

如今想想……

超越一个行走在地上的神明?

“我想要做这样的事很久了,或者说……这样的事只有我能做到,我也必须做到。”

艾华斯举着茶杯,认真答道:“因为说到底,安息人的苦难之源来自于罪棘,而这些罪棘则是司烛的残留,这些残留则来自于虚无的入侵……可以说,安息人的苦难正在来自于虚空之低语。

“——可问题在于,就算我将虚无击败,安息人的苦难也不会因此而衰减分毫。因虚无的存在而诞生的扭曲社会,却在虚无被击败之后也不会有半分好转……你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

“若是勇者击败了魔王,而村民仍旧一如既往的苦难,甚至对魔王被击败这件事而没有丝毫察觉——那魔王真的是魔王吗?”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艾华斯。”

夏洛克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确实……如此一来,安息人就不需要离开这片大地了。

“他们的生活也确实会变好,会因此而变得富足、平安。原本会死去的,如今就不必死去;曾经要受苦的,如今也不必受苦。在‘那个’被击败之前,他们就能享受到文明之火的温暖;而在‘那个’被击败之后,这片扭曲的大地也将逐渐恢复健康。

夏洛克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但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这扭曲的社会,能很快就恢复正常。我倒是认为,这里的奴隶仍旧会是奴隶、奴隶主也仍旧会是奴隶主,只不过是换个名字、换个身份而已。

“他们或许不会叫善主,而可能叫恩主、圣主……而奴隶们无需再用劳动来换取赖以生存的水,却会用来换取食物、衣衫乃至于金钱……”

“到这一步为止,至少就已经进步了,不是吗?”

艾华斯反问道。

而这位随着晋升,已经不再如昔日般年轻的侦探,却只是认真摇了摇头。

“我认为还不够。”

他智慧的眼神看向艾华斯,问出了那句两人心知肚明的话:“你如今来找我讨论这件事,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闻言,艾华斯开心的笑了出来。

夏洛克嘴角微微勾了勾,原本也想要笑、但又强行将其抿平。

“确实如此。”

艾华斯笑过之后,爽快的点了点头:“我想命你为安息的大维齐尔,统治这个国家。”

“大维齐尔……首相吗?”

夏洛克有些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我还以为你会将安息王的位置丢给我。”

“我原本确实是想要这么做的。”

艾华斯答道:“但在见你之前,我去找了一下伊莎贝尔——她对这个职位有些兴趣。”

“……女王陛下?”

夏洛克顿时有些吃惊:“可我记得她不是……”

伊莎贝尔当年就是厌倦了权力,才会如此顺滑的将权力交于尤利娅。不然谁也不能将君主这个位置从她手中夺走……阿瓦隆人对伊莎贝尔的崇拜与尊敬,已经接近甚至超越了她祖母的那种程度。

“伊莎对阿瓦隆的人民也有着一种特殊的责任心,这份责任心来自于父辈的愧疚、王室的教育……而更主要的原因,则是来自于圆桌厅的堕落。”

艾华斯认真说道。

立国者家族作为最初圆桌骑士们的继承者,原本应该亲自看守这个国家,使其永葆洁净与秩序。可如今,立国者家族也都一个个堕落了……

人们在街上看到骑士时,从尊敬、崇拜,渐渐变成了畏惧、害怕。

——早在这个时候开始、昔日劳合亲王的劳合社成立之后不久,骑士之国其实就已经灭亡了。

“……确实。”

夏洛克若有所思:“从这个角度来说,陛下她其实放弃阿瓦隆女王之名的确是正确的。”

连高贵的王室都已经放弃了自己的高傲,那其他的立国者家族、骑士家族也就没有什么好傲气的了。

伊莎贝尔放弃权力,其实也等同于将人们所畏惧、远离的“骑士老爷”再度拉入了凡尘。

因为他们本就是平等的,保护者并不比被保护者更加高贵……然而想要通过教育和潜移默化来完成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权力是会自发集中的。这就会导致骑士们若是想要成为维系秩序的主体,就必然会得到能够改变他人命运的权力,这就从而就会不可避免的导致两个集体的分离……无论如何,这份权力都是可以通过血缘继承的。

——而若是王室主动放弃了一切权力,那情况就不同了。

这意味着彻底打破了传承的垄断——尽管骑士家族仍旧会占据更好的教育资源,能够更早的进行超凡技艺的教育,但并不意味着普通人将无法成为骑士了。

因为没有一个骑士家族,敢于“比王室更长久、更威严”。

阿瓦隆的王室根本就没有失去自己的权威,倒不如说其“威权”已经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只要伊莎贝尔想要,她随时都可以将权力完整的取回。

正因如此,这份“放弃”才显得如此的威严肃穆、不可逾越。

……从这点来说,伊莎贝尔放弃王室继续统治阿瓦隆的权力,反倒是让阿瓦隆人能够得以自立、自治,让骑士们重新直视自己最初的愿望,让愈发割裂的两个群体再度融合、统一。

“然而安息这边的情况完全相反,这里的权力并非是过剩的、而是真空的。”

艾华斯认真答道:“权力的真空会导致‘配不上这份权力的人’,同样有资格掌握这份权力。安息的人们所需要的不是尊重,而是引导——让他们学会如何成为一个人,而不是一条狗、一个商品、一个玩具、一份食粮。而伊莎贝尔对这份事业颇有兴趣。

“毕竟这是我行过神迹的土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我所创造的国。如今的安息与我的关系,甚至比阿瓦隆与我的关系更加紧密……伊莎贝尔无论如何也不希望我付出了这般心血的国家被一群庸人统治,最终让奇迹白费。

“而且在我改造过这片大地之后,它也变得容易生存了。于是伊莎贝尔放弃了离开安息……她打算带着那些逃难的安息人再度折返回来。当然,那些不愿回来的也可以直接留在新赫拉斯尔,结果上是一样的。”

“……所以你就想要让我打工,是吧。毕竟陛下她如今也不方便太过劳累。”

夏洛克有些无奈:“算了,也行……总归还是女王陛下。”

与言语上的勉强不同,他看起来却意外的有些高兴。

因为他与天堂城的这些平民、奴隶们接触过之后,便发自内心的对他们产生了同情。然而他却用理性遏制住了自己的同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究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改变……

若是让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却又再度沉沦于黑暗,那只会更加痛苦。

而如今……

“你以后会成神吗,艾华斯?”

夏洛克有些怅然、又有些认真的问道:“我是说……在击败你的宿敌以后?在很久很久的未来?”

若是在过去,艾华斯必然会羞耻的否认,并说“我是人类”这种没有人会信、甚至他自己都不信的屁话。

而如今,艾华斯却只是严肃的点了点头。

“我终将成为神明,带来奇迹与曙光的神。我的神殿终将在地上连成线,我的信徒与使徒将高颂我的名。我也终将刺破黑暗、点亮黎明……”

白翼的先驱如此说道:“我只希望……未来的我不会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当然。”

夏洛克淡淡笑着:“毕竟是如此温柔的神。”

(本章完)

第1316章 万宁之国与它的苏丹娜

无论是守在天堂城的夏洛克,亦或是等待在岩窖城的伊莎贝尔,还有其他或是参与、或是等待这场天司战争结束的人,都在三日后聚集到了圣泉城。

此刻的圣泉城已然知晓了这神迹究竟由谁而发。

因此当艾华斯一行人再度从大门进入圣泉城时,便受到了人们的夹道欢迎。

最开始,人们对艾华斯颇为畏惧。因为大多数安息人,并不知晓这位改换天地的地上神明的性格如何……

直到有几个大胆的小孩在人们轻轻的惊呼声中接近艾华斯,却意料之外的并没有遭受任何惩罚,反倒是被他温和的抱在怀中摸了摸头,微笑着拍着他们的背,送了他们回去。

人们这才终于相信,这位地上神明与善主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这些小孩其实是艾华斯找的托。

他们都曾是红手党的一员。

在善主们的统治崩塌瓦解之时,他们就在“勇者”伊斯玛仪、以及摩根与莉莉的帮助下,趁着混乱进入了圣泉城。

圣泉城作为安息的第一城邦、曾经的王城,它的占地面积巨大,资源又非常丰富。

在如今不再缺乏水资源的当下,让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进入其中,正是再好不过的了。

被那毋庸置疑的神迹所感染,绝大多数的红手党都放下了兵刃。

他们亲眼见证了善主陨灭、大渊陨落、柱神易位,又看到了沙漠化为沃土、荒漠化为森林……自然也就知晓,他们竭尽全力、不惜生命也要反抗的旧时代已经结束了。

虽然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即使面对死亡的危机、面对非人的折磨,也能凭借着内心深处那如火般的恨意而毫不动摇。

可他们在面对这“触手可及的天堂”之时,却反而都迟疑了。

如今,预言中的救世主降临,善主的统治崩塌瓦解,他们有了无穷无尽的水、有了与其他国家一样丰沃的大地……

……那他们,还要像之前那样如火般反抗吗?

那自然就没有意义了。

若是都能好好的活,谁会愿意就这样受苦直至死去呢?

但还有一些红手党,他们受到的冲击太大、反而无法接受这份现实——或者说,他们无法接受“新时代并非是由他们所带来”的事实。

因为他们已经为这理想而付出了太多太多。

杀死了这么多的人,烧毁了这么多的绿洲,处刑了这么多的善主、又牵扯着让这么多的无辜者死去……若是最终拯救了一切人的并非是他们,那他们又要如何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呢?

当牺牲并不神圣、也不被人所认同之时,它就变成了愚昧且残忍的举动。

一日之间,从明日的希望堕为罪该万死的囚徒……没有人可以承受这样的落差。

尽管这位“新神”给了他们一次赎罪的可能——他们可以舍弃自己的旧姓名与旧身份,成为即将登天的新神在地上的信徒,为他修建神殿、为他指引教众。而以此为代价,新王将对他们进行一次特赦。

尽管许多人接受了这种特赦,进入了圣泉城、结束了他们那漫长而终至毁灭的反抗之旅。

但也有一些人无法接受,并离开了这里、离开了所有人的居住之处,前往了深山。

好在外面已经不再是漫天黄沙。他们就算待在山中,没有了个别善主的暗中资助,也不会饿死渴死,好歹是生存能够得以保证。

而艾华斯则为他们找来了新的庇护者——

那就是枢机主教贝利萨留斯。

这位安息的“冰心王”,本身就是红手党的幕后之人。这些奴隶与无家可归之人,都能变成强大的超凡者,就是来自于贝利萨留斯的训练。

这位铁血枢机仍旧尊重教国的传统——绝不以精灵的名义,强行改变其他国家的习俗与生活方式。

这看似是一种“太过于老好人”的守序禁令。但其实只有教国人能知晓这背后的含义。

因为教国的权力主体,百分之百由上位奉献者构成。这就导致了他们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好人”,倒不如说太好了——以至于他们都愿意为他人而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权力、力量与生命。

但问题在于,每个人所认可的道路,每个人心中的“正义”、“道德”、“应该做的事”,其实都不完全一致。

这就导致如果精灵尝试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其他国家,那么他们所首先面对的问题就是“其他精灵的干涉”。因为他心目中的正确,并不一定符合其他精灵的想法。

无私者的道路相悖,其破坏力往往大于自私者。因为自私者懂得妥协,知道见好就收,有明确的利益与收益的概念……而无私者为了达成自己的理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这一禁令的本质,正是古代精灵们因为这个原因,而经历了一场规模极为浩大、甚至波及了整个世界的内战,死亡了不计其数的精灵、毁灭了许许多多其他的古代种族……直到这个世界已经不剩几个种族的时候,精灵们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永恒教国的建立,就是因为剩下的精灵们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建造让所有人满意的世界。所以他们选择了妥协……也就是精灵不再主动干涉其他国家,只接受被动请求与维持基本秩序。

只能说,每一条看似莫名其妙的奇怪规定,背后都有着一个复杂的故事。

但是,作为审判中枢的枢机,贝利萨留斯无疑是其中的激进派。

比起那些更为保守的枢机主教,他在努力尝试绕过这一由初代永世教皇下发的禁令——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安息的奴隶制度。

可是奴隶的存在,本质上是为了供养渊天司;沙漠的存在,又是为了埋葬罪棘,而罪棘又是司烛下令存放于此的。

这可是领导的领导决定的事,不是他一个小小枢机所能改变的;而渊天司又是没有神智、无法接受沟通的天司,即使他们懂高等神术也无法与渊天司建立联系。

针对燃烧三要素,灭火的原理有四种——清除可燃物、隔绝氧气、使温度降低到着火点以下,以及通过化学抑制,终止链式反应。既然前两者都行不通,而第三种只是治标不治本,那贝利萨留斯就只能选择第四种了。

他消灭不了沙漠,也干不掉渊天司,所以贝利萨留斯决定解除善主们的权力。

所以贝利萨留斯一直率领一支圣骑士军团长久的驻扎在安息。

若是人们向他请求,他就会行动;若是许许多多的人都愿意冒着死亡的风险跨越风沙抵达他这里,就说明人们的忍耐已经抵达了极限——于是他就可以用这个理由作为借口,直接发兵讨伐安息。

当然,只是贝利萨留斯肯定是不够的。

他只不过是一个第五能级而已,他麾下的圣骑士部队全都是第四能级。他能轻而易举的击杀几个善主,击败几个城邦。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独自对抗所有的善主,他一定会死在这里,死在那无处不在的诅咒与仪式的追猎之下……不过那无所谓。

因为只要他死在了这里,教国就必须为他的死、为他所率领的圣骑士军团的死而做出回应。

到了那时,战争借口就不再是“干涉其他国家的内政与传统”,而是简单明了的“复仇”。而看不惯安息的枢机主教有很多,只是他们都没有理由或是借口行动罢了。

说到底,教国这个奇怪规定所束缚的,其实并不是“其他国家眼中的教国”,而是“其他精灵”、乃至于“其他枢机主教”眼中的教国。因此只需要能说服其他所有枢机主教同意行动,就不会有分裂之忧。

只是,很可惜……

那所有跨越漫天黄沙,见到贝利萨留斯并渴求力量的人,要么是无意摧毁整个安息、而只是想要为自己复仇;要么就是识破了贝利萨留斯的表层想法,从而担忧或是警惕精灵对安息的入侵借口;那些足够聪明、识破了贝利萨留斯深层计划的人,却又不想让贝利萨留斯这个好人死在这里。

结果就是,贝利萨留斯虽然培养了许许多多的反抗者,但直到最后自己都没有机会能出山。

这虽然是一种失败……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成功。

当渊天司降临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感受到了。

那时贝利萨留斯就率领自己的圣骑士军团,从沙漠深处一路赶来……只是等他赶到之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他自然是认识艾华斯这位前任教皇的,也知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很高兴,安息人的苦难终于得以解除。而且与他最初的“妥协思路”不同,艾华斯既干掉了渊天司、又干掉了善主,甚至连罪棘都消灭、连沙漠都予以改造……这治标又治本的手段,确实让贝利萨留斯心服口服。

也正是因为贝利萨留斯的帮助,那些红手党们才能对艾华斯如此驯服。

他们的行动变得如此激进,其实不完全是因为哈桑的影响——毕竟哈桑已经离开安息许久了,他自己也才刚刚回到这里不久,甚至连人都认不全。

那些红手党尊哈桑为领袖,某种意义上其实也只是想用“众所周知的哈桑”当一面旗帜而已。

真正接受过法师教育的哈桑,他那些更加稳重、更加理性的策略,根本就影响不了这些人的决策。这也是他之前自闭的原因……只是无论是灰天司亦或是摩根,都没有告诉他这背后的原因。

——因为红手党真正的领袖,正是贝利萨留斯枢机!

那种混杂着“提前之死”、“必要之恶”的理念,那种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把事情搞大的想法,正是来自贝利萨留斯枢机的影响。

作为教国中掌控着军事力量的核心枢机主教,贝利萨留斯激进一些、持有更暴力的理念是非常正常的,也不需要加以干涉。

毕竟贝利萨留斯的行为始终都在规则之内——哪怕红手党是他一手扶持,但那也仍旧是“安息的事由安息人自己解决”的范畴内,他也没有教给红手党任何超出权限的超凡知识、或是直接给予他们任何超出安息人技术的武器或是装备。

如今,艾华斯委托他照顾那些过于激进因此无法接受改变的红手党们,也正合贝利萨留斯枢机的心意——他的圣骑士军团也确实需要人手了,而足够激进的人也确实更适合成为圣骑士。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七月十日,艾华斯于圣泉城广场公开宣布——善主的时代完全结束了。

没有人是奴隶,也没有奴隶主。

人生而平等,所有人的生命都一样珍贵。

新的国家被艾华斯命名为“万宁”。

这个词在安息语中,是由“居所”与“安全的”构成,意思是“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这也是艾华斯对安息人最初、也是最美好的祝愿……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而艾华斯的妻子,阿瓦隆末代女王伊莎贝尔则是首任万宁苏丹娜。

苏丹这个词,在安息语里的意思是“神圣权力的被授权者”,同时也意味着威权的掌控者。而苏丹娜则是苏丹这个词的阴性形式,这称呼再适合此刻的情况不过了。

毕竟在过去的安息,没有一位神明能授予他们统治的权力。因为安息人并没有自己的神——大渊也并不是他们的庇护者。因此过去的安息并没有苏丹,而只有君王。

如今的万宁,从此没有了沙漠,没有了献祭,没有了大渊,也没有了善主。

有翼者艾华斯的声望,此刻在安息——或者说“万宁”,已经抵达了毫无疑问的最高。

毕竟那是如创世之举,是所有人亲眼见证的奇迹。

就算以前的安息人对奴隶文化有着再深的感情、有着再深的文化惯性,从现在开始……至少在三代人之内,也绝不会有任何人对此产生任何动摇或质疑。

人们完全沐浴在了一种如幻觉般的狂喜之中,一尊尊善主的雕像被人们推倒、他们的画作被撕碎,昂贵的衣衫化为了旗帜。

也不是没有善主试图对此做出什么反抗——但反抗新王的计划甚至没能持续一天,就被他们自己的护卫队当场杀死,献出了他们的头颅、以表明他们追随新王的态度。

毕竟最强的那一批善主,都已经收到了讨伐渊天司的邀请函。这个国家剩下的所有善主,都在第四能级及以下……当他们的亲卫队跳反之时,这些脆弱的禁忌法师与仪式师们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而更聪明一些的善主则尝试携带着自己多年来掠夺的财宝——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带着家眷与奴隶,向着城外逃跑……不得不说,这是非常聪明的选择。

如今连野外都比以前的绿洲城更加宜居,而他们只要避避风头、改头换面,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存在。

而只需要找到一些关系,来帮他们将这些财宝兑换财富,他们至少也就有了极为优渥的生活条件——退一步讲,他们甚至可以逃到国外!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是善主,不是吗?

然而就连这样的举动都失败了。

如果说安息人对艾华斯如神明般崇拜……那么对鹰身人来说,艾华斯就是他们的神明。

艾华斯如今成为了真正的纯血有翼者,他身后的翅膀是昔日有翼者之王的证明,那宝石肩带更是有翼者之王亲手所做的信物。鹰身人对作为普通有翼者的丽姬娅都无比尊重,更不用说如今的艾华斯了。

在鹰身人们不眠不休的搜捕之下,这些试图趁夜逃亡的善主们,在三日之内便全数被逮住。善主及其流淌着血脉的直系后裔全部被吃掉,而剩余家眷则被发配回去关押了起来、等待日后苏丹的特赦或是处刑。

唯一幸存的善主,就是“勇者”伊斯玛仪。

作为所有善主中唯一站在了艾华斯那边的人,只有他侥幸得到了赦免与宽恕。在新的王朝之中,他将作为将军负责维持秩序。

而伊莎贝尔的亲卫队首领则由丽姬娅担任——这本就是她曾在阿瓦隆的工作,如今过去的工作又找了回来。

毕竟如今的万宁实在是太缺人手了……如今的秩序完全靠艾华斯的威望维持,然而这种现状必定不会太过持久。他们需要在人们冷却下来之前,建立起新的秩序。

甚至就连艾华斯与伊莎贝尔,都只能先住在“百科”的家里……毕竟善主的宫殿已经在和渊天司的战斗中被摧毁了,而此刻根本没有再度修建新宫殿的余裕。

而就在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之时。

一个无比谦卑的不速之客,跪拜着叩响了艾华斯临时住所的门——

那是一只地精。

“藏于马腹者”,葛朗台先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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