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八十六章 千年·「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3)」

叠影伸手:「这就走了?等一下,我们聊聊你的权柄吧……」

苏明安果断走人,一秒不想多留。

苏明安的意识走后,叠影叹了口气,再度扩建了一点舞池的范围,让华丽的景象蔓延得更广一些。

只留下长歌在苏明安躯体内无声咆哮。

……大哥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啊,我还在这呢!

救一救,救一救啊……

……

放逐投票环节,苏明安和伯里斯,与水岛川空和薛启夏打了平票。

言灵环节,苏明安在第三轮被11号伯里斯选中。

「我选择1号苏明安和3号吕树。」伯里斯毫不犹豫地说。

吕树盯着伯里斯,眼睛像要喷出火。

……

提问:请1号回答,你和诺尔之间存在暗语吗?你们是怎么编织的暗语,为什么在直播里没有半点交流痕迹?

提问:请1号回答,你的掌权者技能从何而来,你向主办方承诺的完美通关愿望是什么?

行动:3号砍断1号的左手。

(由于4号诺尔在白天环节使用了特殊道具,从此以后被提问者可以自行选择回答哪个选项)

……

请1号或3号进行选择。

……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明安在看到这三个选项的一刹那,难以言说的惊愕感爬了满身。这些问题已经不能用「刁钻」来形容了,几乎每一个问题都扎在利害上。

第一个问题肯定不能回答。暗号是他们通过跨越死亡回档的周目来交流的,他没办法答。

第二个问题稍微好一点,但也不适合回答。不知道这个问题里有没有陷阱,会不会和哪条言灵牵扯上。大多数人都开着直播,造成的舆论影响太大。

最安全的,竟然是第三个选项。

但是……

苏明安望向吕树,吕树沉默地回视。他的绿色眼瞳很明显收缩了片刻,眼中露出不赞同的神采。吕树想不明白前两个选项有多危险,吕树只知道,第三个选项不好。

直播间的弹幕异常汹涌: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选二啊!

苏明安不选一和二是因为心虚吗?

暗语是什么?我漏看了什么吗?他们两人哪里有暗语了?

哪个都不好选,伤口很难愈合,伊莱的伤势到现在都没好,更别说断肢,之后怎么办?

汗流浃背了吧。

简直是往死里问啊。

……

苏明安望着桌上的烛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我选。」苏明安说:「我选三。」

他的选择一出,大多数人都很惊讶。毕竟在他们看来,选项一和选项二肯定不及断肢严重。

「这么不想答?难道你向主办方承诺了支配世界的愿望吗?」艾葛妮丝疑惑道。

「嘘,噤声。」伊莱比了个手势。

对于他们而言,苏明安怎么想的无所谓,但不能把这种事放在明面上。

……

3号,请行动。

……

一柄刀出现在吕树桌面上,吕树直接选择了拒绝,计一次白天环节的惩罚。

言灵环节结束。

……

1号、2号、11号,现在是第三方的讨论时间,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进行讨论。

……

进入小空间后,苏明安首先便拎起了伯里斯的衣领。

伯里斯垂着头,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忧愁与颓丧,精致的五官让人想到易碎的瓷器。

然后苏明安一拳朝这个瓷器打了过去。

刚刚那么关键的时刻,伯里斯却非要坑他一把。苏明安能摸清这个人的心理——大概就是想看看心目中的神明,能不能展示出折服他的一面。简直莫名其妙。

明明是禁止暴力的空间,却没有人来阻止苏明安,胖揍了伯里斯一顿后,苏明安才松开手,如果再有下次,他会下杀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白昼·第二天

附身角色:离明月(第四主理人)

目前剧情方向:神灵宣布抹杀历史→传送逃入实验城→答应参加平安节

……

我睁开眼。

窗外的天色濒临黄昏,看来时间已经推移到了平安节当天。

栏杆上缠绕着红绿色的彩灯,墙上贴着喜庆的红,走廊与教室充斥着节庆的气息。

……夏老师呢?

走了一会,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看到。我心中突然泛起紧张,望着空荡荡的长廊,数种恐怖的可能性在我的脑中闪过。

我不在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难道神灵打进来了?高维者入侵了这里?为什么一个人都看不到?

紧张感使我加快了脚步,从高层冲到底层,高耸的平安树立在一楼大厅,挂着五彩缤纷的彩灯和绸带,上千个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堆积在树旁。

我没有看到哪里有血迹和尸体,孩子们就像人间蒸发了。

直到——

我踏入了礼堂。礼堂位于实验城边缘,平时不开放。如今大门却敞开着。

我随意扫视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心中的不妙感越来越强烈,难道真的出事了……

我转身离开,却听到礼堂内「簇」地一声。

「簇」、「簇」、「簇」……

那是蜡烛点亮的声音。

我回过头。

——漫天流萤映入了我的眼中。

那是千百支蜡烛组成的爱心,烛火飘摇着。夏嘉文站在台上,头发由发胶打理得整齐,上身穿着笔挺的西装,下身穿着格格不入的短裤,手捧玫瑰花束,满脸紧张。

学生们的笑脸随着蜡烛的燃起,渐渐出现于黑暗之中,他们手中挥舞着萤光棒,为夏嘉文助力打气。

「夏老师,一定要求婚成功啊!」

「夏老师,加油!」

……原来他们全都在这里。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夜夏嘉文会焦急于他的西装长裤。原来平安夜,寓意这么好的一个节日,他计划了求婚。

这家伙,就不知道借一条西裤吗,还真的穿着短裤来求婚了。

他向着高台上的一位女性单膝下跪,手捧玫瑰花与钻戒。

「雅文,我喜欢你!嫁给我吧!」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那位女老师捂住嘴唇,眼中泪光闪动。

伴侣的结合,在人类的观念中神圣而富有意义。他是浪漫的,即使末日在即,将坠入漫长的等待,也想在方舟启航前确定自己的心意。

在他的眼眸中,终于只剩下了强烈的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青睐于他。

我衷心祝福他,有一个人陪伴,也许他漫长而孤寂的人生会变得多彩一些。

……可时间不多了。

我的心头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明明我们还拥有漫长的时间,可我却……突兀冒出这样的想法。

望着幸福的男女,我转过头,望着门外孤冷的风。吕树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黑刀。他仰着头,望着空中孤高而寂寞的蓝月,仿佛在想着什么。

「他想要末日前的爱情。」吕树说。

末日前的爱情。

我听过诺亚方舟的故事,灭世洪水在即,人类建造方舟。而千年计划又名「方舟计划」,对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的生命会止步于洪水中,也许包括夏嘉文,也许包括我。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在哪一天告终,也许漫长,也许很快。

身后,人们已经跳起了舞,仿佛末日前的狂欢。夏老师的表白成功了,孩子们围着他跳舞,广播里放出节庆的音乐。

我可以听见很远很远的欢笑声——寝室里年轻人的笑声、机房打游戏的笑声、围着平安树拆礼物的声音……那样悠远,那样繁多,那样欢乐。

然后我看到了礼堂旁边的监控室,我走入监控室内,监控上是九幽外的画面。

——典籍焚烧、画像砸毁、鲜血、皮肉、头颅,涂抹一地。混乱不堪,遍布争斗。

原来象牙塔外的世界已经混乱至此。围绕信仰与历史的战争竟然如此惨烈。

九幽之外,高楼倾颓,炮火轰鸣,尸骨遍地,满目疮痍。

九幽之内,载歌载舞,孩子欢笑,伴侣共舞,同庆平安。

这让我感到了一种错乱。

不是愤怒于九幽内的安逸,这是应该的。只是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茫然……我们能够扭转什么?我们能够改变什么?

吕树站在我身侧。

监控屏幕的声音和礼堂的声音交融在一块,仿佛一天一地。

我听到了孩童的笑闹声。

我听到了孩童的哭泣声。

我听到了华尔兹美妙的流转音。

我听到了楼房倒塌的爆鸣声。

我听到了品尝甜点爆发出的欢笑。

我听到了烈火烧灼留下的惨呼。

我听到了一切美好的。

我听到了一切绝望的。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救命——」

「老师,你尝一个这个提拉米苏,超好吃……」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会再提起旧神了,求求您……啊——」

「昨天夏老师给我们讲的故事还没有说完,今天继续讲好不好?」

「那是我的心血,是我辛辛苦苦写下的乐谱,你们不能烧掉,不可以——」

「我送你的乐器,你喜欢吗?雅文,我还想为你写一首歌……」

……

我短暂地凝视着虚无的未来,悬崖的那一头是什么?

在这个破碎的文明里,是谁与高维作赌,又是谁能见证终局?我曾不止一次痛恨自己是人类,人类太短寿,甚至跨不过十分之一的岁月。以至于我只能寄希望于不可知的未来。

我想起昨夜夏嘉文喝酒后问我,你的愿望是什么。那时我说,就算是神也不会实现一个醉醺醺的醉鬼的愿望,好好休息吧。

我掩了掩他身上的大衣,而他用通红的眼睛盯着我那么两三秒,眯了眯眼,似乎打算睡去。

可他拢了拢大衣,最后忽然凑在我耳边说。

……我的愿望就是让你们都能平安。晚安。

蓝色满月下,我注视着他疲惫的容颜,也许是长年累月熬夜,他的眼下出现了深重的青黑。

那时我是怎么想的。

……我想,如果真的那样就好了。

华尔兹的流转音在我的耳畔缭绕,我感到自己的额头忽然擦过了一只手,这个动作代表祝福。

「God bless you.」

吕树这么说。

「哪里学的这句话?」我短暂地找回了自己的意志,这可不像他能说出的话。

他对我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干巴巴的,在他脸上实在稀缺。

「平安节,这是朋友间的祝愿。」

「希望你好。」

「希望我好。」

他的咬字生涩,像是十分不习惯这种祝福,也许在他过往的人生中,没有人能让他这么做。这样生涩的祝福对联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但我很快压下了我的想法。

我听闻在平安节,每个人都会许愿,刚刚算是离明月的想法,而我的愿望呢?

我在想。

我还是希望我们一起回家。

然后我询问了他的愿望,就像离明月询问夏嘉文那样。

他的眸光亮了些许,仿佛有某种十分干净的东西在他的眼中升起。

他说,

他的愿望是让我们都能平安。晚安。

……

晚安。

今天是个平安夜。

第1089章 一千零八十七章千年「不要温和地走

第1089章 一千零八十七章·千年·「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4)」

夜晚,为了安全,我和吕树没有相距太远。

他打了地铺,我躺在床上望着满月。

「吕树。」我忽然开口。

「嗯。」吕树的应答声从下方传来,闷闷的。

「翟星的月亮不是蓝色。」我望着窗外的蓝月:「所以旧日之世不是翟星,对不对?」

我仍然心怀遗憾。如果叠影要毁灭旧日之世,那么我又相当于见证了一个文明的末路。有了废墟世界的前车之鉴,我开始害怕平行翟星的可能性——这也许是我未曾触及的【故乡】。

吕树回答:「对。」

他的言语总是简短而坚决,好像不需要经过很久的思考,只会倾向于给我想要的答案。

于是我盖上被子,很快睡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守夜,这一觉睡得很沉。将近黎明时我醒来,蹑手蹑脚地绕过吕树。左右的学生宿舍很安静,我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远离生活区,我听到了一阵钢琴声,悠远,冷清。我悄悄地靠近礼堂,光透过门缝洒出。

穿着白裙的女人坐在钢琴后,一身黑的夏嘉文坐在她身边,二人紧挨着琴凳,四手联弹,投射的身影几乎交叠在一起。舞台的光静悄悄地打在他们身上,音符前调清冷,后调欢快。细小的尘埃漂浮在空中,像是游离在宇宙云的辰星。

这一幕充满了静谧的美感,彷佛九幽之外的悲痛都被隔绝,只剩下了礼堂里的二人。

我站在门缝前,听着他们的声音。

「……弹了很久,我才想起,我好像很久没听你弹钢琴了。」夏嘉文说。

「……年少学的,后来世道越来越乱,就没怎么弹琴了。」雅文说:「有时候觉得音律艺术真是伟大的东西,几十个音符轻重快慢串联起来,就能给人深重的感悟。」

「……一旦抹杀历史,早期的歌谣、绘画、文学,在后世一点都不会剩下。要是我们的转世能记住这些就好了。」

「……没关系,这千年,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人生百年,漫长岁月,我们都可以一起度过。」

「……那你会怪我吗?明明求婚了,却只能带你来弹钢琴。我们没有多余的资源举办婚礼,连结婚证都没法领。由于我工作特殊,我们也不能有孩子。」

「……不会,这样的爱情就很好……我们不就是通过钢琴课认识的吗?那时伱笨手笨脚的,按了黑键连到白键。我记得那天的阳光透着方格洒进来,你的脸上像是分隔了一块一块黑白键……」

「……等以后,实验城的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就把工作重担交给他们,自己专门教钢琴。」

「……好,等我们转世,也许会成为越来越厉害的钢琴家……」

他们已经弹了整整一夜。四手连弹的韵律很美丽,林雅文要熟练一些,夏嘉文略显生疏,于是她会放慢双手,让他尽量跟上她的节奏。细密的音符蹦跳着跃出,像是颗粒分明的冰晶。

我望见了朝霞。

他与她描述的梦想无比温柔,像是一颗逐渐发芽的种子。他们没有擡头望着霞光遍布的窗外,而是凝视着指尖的黑白琴块、干净而单纯的音符,然后对着彼此相视一笑。

不知为何……今天的太阳让人感觉格外温暖。也许是因为有着什么眷恋的东西在发芽。

我静静地离开了礼堂,想着他们的愿景——只要一代代传承下去,技艺生涩的菜鸟迟早会变成大钢琴家。只要一代代转世下去,即使寿命会不断走到尽头,他们却永远会是一代代相爱的神仙眷侣。

情真意切,生死不离,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在这场跨越千年的计划中,九幽既不涉及计划核心,也不能接触许多关键人物,却让我察觉到了这份「隔离」的美好。

但我从未听闻过,千年后的夏嘉文老师会弹钢琴。他的身边也没有林雅文。

也许岁月太漫长了。

让钢琴蒙了灰。

……

往后的时间流逝得很快,过去了几个月,没什么重要的节点。当然系统时间只过去了半天。

直到一天正午,九幽迎来了最重要的一环——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进入了九幽。

「——秦将军!你终于来了!」夏嘉文立刻去迎。<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心神一震,最关键的「秦将军」终于出现了。

男人脸上几乎被血和灰尘糊满。他双手郑重上捧,将手里的木盒子高高举起。

我有万千疑问要咨询这位秦将军——你到底是谁?你千年后的后世是谁?千年计划的全貌是什么?但我还没开口,夏嘉文便严肃地接过男人手里的木盒,朝着木盒叹道:「……秦将军,你总算来了。」

我沉默了。

……秦将军居然变成一个木盒子了。

不,这应该是秦将军化作的生命硬盘。也就是说……秦将军已经死去了。我没想到秦将军会死得这么迅捷。

我跟随夏嘉文登上天台,在所有研究人员的注视下。夏嘉文郑重地将木盒子打开,将一枚符篆般的东西取出——这就是「生命硬盘」。虽然用的是科学侧的称呼,但其实涉及情感与灵魂。

生命硬盘亮起。我听到了机械拼接的咔咔声——一把椅子擡升至眼前,生命硬盘化入其中。

一旁的面板上,出现了数行小字:

……

【敬告诸君。】

【「方舟计划」正式开始,最大生命硬盘的沉睡地址将被彻底封锁,禁止任何人、任何势力进入。】

【——直至千年。】

【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感谢各位的付出。我们千年后,再会。】

……

这条消息被发到了每一个计划推进者的手里。简短有力,却宣告了足足千年的等待。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唯独秦将军没有转世。

——因为他在此沉睡了千年,作为「最大的生命硬盘」承接一代代人的信息。直到千年后,旧神来这里唤醒他,汇聚千年的积蓄成神。   ……秦将军是,【异种王】。

……

【苏明安说:「异种王……是多久前沉睡的?什么原因?」】

【萧景三说:「千年前。原因尚不知晓,可能是因为寿终。」】

……

异种王的名字该是「沉睡于九幽的最大的生命硬盘」,只是在千年的神秘化描摹中被赋予了神秘色彩。它没有独立人格,本质只是一个内存极大的硬盘。

萧景三说的没错,异种王确实沉睡于千年前。

这让我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典籍。

……

【吾之故友旧神啊。】

【幸以仙之符篆赐我,吾肉身成命运之剑。充吾灵魂者,昔日之目也,以象红蟒之人献我,吾得以重生。至塔内九幽之底,以吾名诵之,以死亡为计数,吾志覆大地,以求理想之国升至天穹。】

【——《典籍·千年神话》】

……

「吾之故友」。

秦将军确实是旧神的故友。

我垂下眼睑,感觉自己彷佛处在一个处处精密的仪器中,每一条铁链、每一块齿轮,都在严丝合缝地稳定运转。这一台名为「命运」的机械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每当我拨开一层铁皮,就会看到更精密的零件与齿轮。

世界各地响起了很多欢呼声,但也有埋怨声:成功的果实只能让千年后的人们享有,在当世人眼里,我们相当于放弃了拯救这一代的他们。

但我们必须如此。

当前的「理想国」的范围并不大,仅能覆盖九幽,所以生命硬盘存在这里是安全的。等到千年后,屏障才可以保下更大的范围。

我曾不止一次感慨于千年计划的精妙。这是「选择」与「拯救」的沉重。

我们从来没有余地。

……

后来我看见了许多个日日夜夜。

教学、研究、培养转世、建造监控屏幕、弹钢琴……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聆听外界的哭声。因为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我时常看到夏嘉文和林雅文出席各个场所,孩子们亲切地叫他们「爸爸妈妈」,他们像是孩子们的父母。

平安节、新节、十月礼……夏嘉文他们竭力打造着这座沉浮在地狱中的天堂,用节庆、琴声与欢笑,一点一点地将色彩涂抹着苍白的环境,尽力给人们幸福。

后来,我见到了一名黑发青年。

夏嘉文拍着黑发青年的肩,笑眯眯地介绍:

「我的工作包括【培养旧神的备用躯体】,如果千年后旧神的躯体出现了问题,我们还能有备用躯体——这是旧神的一号载体,名叫0001。来,给离博士打个招呼!」

0001擡头,僵硬地对我露出了个笑容,眼里有着翠鸟般生机勃勃的光芒。

我的心中彷佛连成了一条沟渠,从古至今的河水皆由它漫过。以至于我忽然明白万事万物的因果都能无声相连——

眼前的青年有着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瞳孔、眉眼与我接近。

「造备用躯体,灵魂与躯体的匹配度一定要高,所以要尽可能还原旧神的一切,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都要像。」夏嘉文打量着0001的五官:「根据遗留下来的资料,据说旧神长这样……嗯。我的捏脸水平没退步。」

我停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旧神长这样?」强烈的震惊充斥了我的大脑。

我很确定,我没有当过旧神。

「是啊,但资料有损失,很难百分百还原旧神。」夏嘉文摸了摸下巴:「没事,我后面慢慢微调,总会有一个最像的。」

我望着0001,0001也望着我。由于这是实验初期,0001只是生化技术造出来的仿生人,还没有自己的思想。

我伸出了手。

一寸一寸靠近0001。

直到我的手掌贴近了他的脸颊。

然后我的拇指触及了他的眉毛:「这里要细一些……两边下斜大约10°角。」

夏嘉文不知道旧神的具体容貌,但我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本貌与眼前的青年存在哪些差异。

母亲曾经给我修过眉毛,她曾对着镜子,用刀小心翼翼地划过眉毛边缘,所以我知道眉毛应该是怎样的弧度。

食指虚虚触摸着青年的眼眶:「双眼要往下一些,瞳孔的颜色略淡一些。」

为了第二课堂学分,我参与了大学的迎新晚会。在化妆师修容时,我记住了自己眼睛的轮廓。

中指贴着青年的鼻梁:「这里略微高一些。」

没有人照顾的那几年,我经常摸不准衣服的厚度,穿着单衣就出门。感冒后我反复地按摩鼻梁,记住了它的高度。

最后拂过嘴唇:「颜色要淡,更窄一些。」

夏嘉文惊讶地望着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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