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苹果的味道

送走了张安平后,徐百川并未入睡。

正常来说,酒后容易嗜睡,但有时候,酒精却影响不了人的意志——尤其是当决定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以后。

徐百川其实没想过叛变——他甚至一度认为,叛变,绝对不应该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内战刚爆发,徐百川是失望至极的。

军人确确实实能在战火中获取功勋和荣耀,但对于一个饱受摧残的国家而言,战争,只有无穷无尽的苦难。

欧洲战场,钢铁洪流滚滚,三位数口径的炮火制造的硝烟和弹坑,让人脊背发凉,而美国提前结束战争的胖子和小男孩,更是让徐百川看到了现代化武器的恐怖——

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只是在最近百年才被拉下神坛的中国之人,欧洲战场的钢铁洪流、太平战场的炮火洗地、提早结束战争的原子弹,都让徐百川无比的羡慕。

和很多的有识之士一样,他认为这时候的国家,就应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然后举国之力,走出战争的阴霾、工业兴国,追上盟友的步伐,而不是重新回到面对列强予取予求无可奈何的局面中。

但偏偏,国民政府在举国上下盼望组建联合政府的时候,最终选择了刀兵相见的内战!

失望透顶的徐百川,告诉自己:

等内战结束了,国家还是可以发展的,两年三年,落的不太远——反正都落下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三两年。

可失望却接踵而至。

金融崩溃,国民政府无底线的黑暗,看不见希望的战局,让徐百川的失望累积后,终于变成了绝望。

而压垮他的,则是反腐的失败和上亿美元的理财包。

国家艰难到什么程度了?

不——应该说,抗战时期,亡国灭种的危机就在眼前,可掌权的人在干什么?

攫取大量的财富——张安平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但那些人,在乎过这个吗?

抗战时期,亡国灭种的危机就在眼跟前啊!!!

结果美援成为了他们攫取利益的工具。

四千万美元,那是张安平背负天大的风险,暗中为侍从长输送的救命资金,结果,只有区区几十万美元化成了物资。

现在,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见国家的艰辛,可这时候,他们依然在肆无忌惮的攫取。

还有救吗?

还有救吗!

彻底的绝望中,看着正在不得不腐化的交警总队,徐百川……终于做出了决定。

因为他发现希望,只有站在那边才可以看见——南京之行,便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有了决定,所以想跟自己的兄弟一道,去投奔光明。

可张安平的表现,让徐百川意识到了一个无法抹除的事实:

张安平,是顽固的党国忠臣,坚定的他,会选择跟党国一道的腐烂,做一个清廉的殉道者,为一个根本不值得一提的腐朽政权去殉葬。

他不是不想捞自己的这位兄弟一把,他不是不想带着张安平一道去奔向光明,可……

张安平已经表明了坚定的态度!

“安平,对不起。”

许久以后,徐百川怔怔的低语。

他不想看到忠救军的那些老兄弟,为这个腐烂的政权去殉葬,他不想看到自己投入了所有心血的忠救军,最终变得跟绝大多数的国军那般的脏脏不看。

那是对战死兄弟的辱没,是对他们坚持信念的摧残!

大义和义气之间,他……只能选择前者。

……

可能是因为徐百川不愿意睡的原故,所以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徐百川过去开门,当他看到站在外面的人影后,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

“郑副站长,稀客啊!”

郑耀先,一身国军将官服的站在了他的门外。

面对徐百川嘲弄的口吻,郑耀先微微笑了笑,随后将手中的东西拎起展现在了徐百川的面前。

一袋……苹果。

徐百川怔住了,记忆,不由自主的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密室之中——有个人,冒着巨大的风险,将咬过一口的苹果,一个接一个的丢进了洛阳铲打出的洞里。

那仅有的几个苹果,却成为了他和另一个人活命的关键。

那个冒险扔苹果的,叫张安平,而和他一起肯烂苹果的,叫……郑耀先。

徐百川让开了位置,在郑耀先进门的时候,“夺”过了他手里的袋子,掏出一个苹果,在郑耀先的将官服上擦了擦后,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贪婪的嚼着嘴里的果肉,可始终没有曾经的味道。

郑耀先幽幽看着,直到徐百川将嘴里的果肉悉数的咽下后,他才说:

“味道不太对?”

“可能,是少了他咬过的那一口吧。”

徐百川将装苹果的袋子扔在了沙发上,冷笑说:“你没脸提他。”

在徐百川的视角中,张安平没有对不起郑耀先,反而是郑耀先刻意在跟张安平疏远,最后更是沦为了政治对手。

郑耀先笑了笑,玩味的说:

“彼此彼此。”

徐百川怒道:

“少拿我跟你相提并论!”

郑耀先哈哈大笑:

“你心虚了!”

徐百川索性不理,自顾自说:“酒喝完了——你想喝自己一个人喝,剩菜还有一堆,够你喝了。”

郑耀先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酒。

“我有。”

“我喝醉了。”

“不想跟我喝?”

“明知故问!”

徐百川曾经想挽回上海铁三角的兄弟情谊,但失败了,对郑耀先的意见很大很大。

郑耀先不以为意,拧开瓶盖,将眼前的两个酒盅拿了过来,随后往其中的一个酒盅倒了半酒盅,晃荡着用酒清洗,最后将酒倒掉后,悠悠的说:

“你看,你喝过的酒盅从来都有一滴的剩余,可他不会。”

徐百川顿时来了精神,因为刚才郑耀先用酒洗的酒盅,是张安平的。

他偏头看着郑耀先,很好奇郑耀先的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郑耀先却将酒倒入两个酒盅中:“喝一个?”

没有碰杯,徐百川一饮而尽,继续偏头看着郑耀先,等待郑耀先的“药”。

“我之前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有人下令,要在交警总队中秘密组建监察组。”

郑耀先似笑非笑的看着徐百川:“如果是老毛干得,我倒是不觉得意外!这是我或者唐宗干得,我也不觉得意外,可偏偏是他!”

“这我就纳闷了。”

随着郑耀先将葫芦里的“药”倒出来,徐百川的心不由咯噔一下。

自己……说得太明显了,张安平的警惕心,太高了!

面对郑耀先倒出来的“药”,徐百川叹了口气,道:

“过去,忠救军一年劫掠民财的事,不足双手,如此,我都引以为耻。”

“现在,三个月快要破百了。”

这是解释“他”为什么要在交警总队中组建秘密监察组。

岂料这番回答却让郑耀先玩味起来,紧接着更是哈哈大笑。

“老徐,要不是我手里有一堆你网开一面的证据,我差点就信了。”

徐百川只觉得浑身发冷,但他终究是老特务——当初戴春风跑上海码头接张安平的时候,他跟郑耀先可是常伴左右的哼哈二将,又岂能轻易被郑耀先的话所“诈”,故而他冷笑着说:

“所以,你是说我通共?”

郑耀先摇头:“没有——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至于同情,那对你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徐百川深深的看着郑耀先,目光又落在那袋苹果上,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后,又被他驱赶——怎么可能!

“你那找我,何意?许久么?”徐百川冷笑一声:“我怎么只觉得你是带着刀来的!”

郑耀先探出身子,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后扔给了徐百川:

“尝尝有没有过去的味道。”

徐百川看着被郑耀先咬过一口的苹果,刚才被驱除的想法又顽固的回来了,他缓慢的咬了口,却没有做任何的回答。

应该郑耀先说!

郑耀先突兀的说:

“刘新杰,是我的同志。”

徐百川目光骤凝,惊讶吗?

不!

一点都不!

作为交警总队的负责人,刘新杰是不是共党,他心里有数——抗战时候他不好确定,但交警总队在内战的表现,让他心里非常的有谱。

除了那些知根知底的将领外,更多的将领总是不自觉地将交警总队当成游击队,所以交警总队扮演的职责是保护后勤、防守、对付游击队之类的角色。

而这就不可避免的跟解放军对战——但凡跟抗战中的表现不符,到底是什么成份,在徐百川的心里可是非常有数的!

刘新杰,带着一支总队,剿不掉区区游击队——他什么身份还需要想吗?

郑耀先不理会徐百川装出来的目光骤凝,而是继续说:

“老谭,刚刚加入了我们的组织——他对刘新杰的身份大概是在内战之处就了解的,但一直假装没看见,直到这一次的理财包事件彻底曝光,他才终于做出了决定。”

“老李(李杏雨),内战一爆发就加入我们组织了。”

郑耀先说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很突兀的吧?

实际上,这些同志其实都是敏锐的察觉到徐百川应该意识到了他们的身份,将怀疑上报的。

而随着郑耀先讲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徐百川之前觉得荒唐的想法,慢慢的变得笃定了起来。

但他还是不敢轻易的去相信。

郑耀先,怎么可能是隐藏的卧底?

他,他怎么是隐藏的卧底?

“对了,米谷将军对老徐你可是非常欣赏的——他说是是国军中少有的深明大义的爱国将领,当初绝不背刺的恩情,他非常感激!”

忠救军曾跟新四军合力干了一票大的,将日军一大批军火给劫了,日军急眼了,调集重兵来围剿——偏偏彼时爆发了皖南事变,戴春风飞到前线,下令忠救军背刺新四军。

是徐百川故意拖延了时间,给了新四军调整的时间。

可面对郑耀先的话,徐百川依然不敢相信。

郑耀先自然理解徐百川的谨慎和坚持,他幽幽的说:

“老徐,你知道吗?自从理财包事件曝光后,我们的工作就好做了很多,原因为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至于我为什么见你——是因为张安平秘密下令在交警总队中建立监察组,这让我觉得时机成熟了。”

安平,对不起哈,剽窃了你的话。

徐百川怔了怔,不由重复:“时机……成熟了?”

“对——因为你对党国彻底的绝望了,不是吗?”

当郑耀先说出彻底的绝望了这句话后,徐百川再以难掩心中的激荡。

或许,眼前的郑耀先是来诈唬自己的,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看到了自己的绝望!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他们的?”

郑耀先顿了顿:“一直都是。”

错愕的看着郑耀先,徐百川不敢相信郑耀先,竟然一直都是。

他试探地问:“喀秋莎?”

郑耀先微微一笑:

“你有没有想过,喀秋莎其实不是一个人的代号,而是……一群人的统称?”

“爱国商人,潜伏于敌人心脏中的战士,渴盼希望的爱国者……”

喀秋莎过去是张安平的代号,但后来,这个代号,属于更多的人了!

徐百川闻言,古怪的笑了起来:

“你竟然是喀秋莎,可笑、可笑安平查了这么久,竟然没想到从兄弟变成对手的你,竟然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很意外么?”郑耀先却摇头:“老徐,曾经的我们是孤单的行走者,但现在,我们……不是少部分了,你,应该更有体会!”

这句话,很普通很普通,但听在徐百川的耳中,却是对郑耀先身份的最后一次实锤。

不是真正的地下党,他,理解不了、更说不出这句话!

徐百川闻言微微的叹息:

“是啊,我更有体会。”

“党国,总是让忠于他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当失望最后变成绝望的时候,他就少了一个支持者,而你们,就多了一个同志。”

郑耀先却纠正:

“是我们!”

徐百川深呼吸一口气:

“是……我们!”

这一刻,他承认了郑耀先的身份,也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老徐,你我,又并肩作战了!吃一口?”

郑耀先没有去拥抱自己的这位兄弟,而是又拿出了一个苹果,吃过了一口后递给了徐百川。

徐百川接过,毫不犹豫的吞了一口。

郑耀先笑吟吟的问:

“味道,如何?”

徐百川重重的点头:“有那个味道了!”

郑耀先笑了起来,目光却看着这一袋子苹果——苹果,是张安平交给他的。

吃起来,又岂能没有当初的味道?(本章完)

第926章 交警总队的“政委”

张安平跟郑耀先属于是无缝衔接。

不过在徐百川的视角中,是张安平从自己这里醉汹汹的离开后,转头就恢复了清醒,随后秘密下达了指令,要求在手下交警总队中组建监控小组。

而郑耀先则是收到了同志的示警后,转而来找自己。

他不会怀疑张安平会是真正的自己人——事实证明,就连四大家族这边,哪怕曾有人想置张安平于死地,也不会去想张安平会是地下党,即便是有人想把张安平往地下党身上靠,也会被自己人给否决,更不用说去猜测他是地下党了。

徐百川又怎么可能将张安平往地下党这方面去想?

而徐百川和郑耀先最后的交心,也让一直迫切的等待消息的柴莹,在获知了消息后陷入了狂喜之中。

之前就说过,熟知忠救军战绩的人,对忠救军绝对是信赖有加的,地下党方面显然就是熟知忠救军战绩的,不仅是战绩,最关键的还是对忠救军、对现在的交警总队的军纪,是最最满意的。

这一支对标新四军而建立的军队,但凡是走过一个地方,该地的地下党就对他们充满了好感——而这种好感,就意味着凡是动心的地下党的同志们,都希望这样一支部队不要在黑暗中腐朽,而是走向光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各地的地下党,会想方设法的跟忠救军/交警总队的军官建立联系,最后通过甄别,选择合适的人选进行接触,最后达到让其反正的目的。

这意味着当这些信息汇总到二号情报组后,柴莹这个大管家只会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会沉重了几分。

毫不夸张的说,作为二号情报组实际上的二号人物,她反而是最关心张安平在交警总队布局的。

在柴莹的视角中,张安平和各地的同志在交警总队的布局是一团散沙,假设交警总队手中的十几支总队是一副巨大的期盼,那张安平和己方同志的落子,完全就是东一颗西一颗、南一粒北一串。

围棋的落子连不成势,再多的子又能如何?

可现在,随着徐百川的“归队”,蓦然看去,这偌大棋局上那些零零散散的落子,此时此刻竟然可以连点成线、连线成片——整个棋局上的棋子,竟然形成了一股席卷之势!

这一支由在抗战之初,由军统组建、经历了淞沪的失败、经历了张安平的整编、在敌后打穿了抗战岁月的武装力量,现在,举手之间就能让其改旗易帜,成为人民军队中的一员——这种“收获”让柴莹在狂喜之中,久久难以回神。

面对着失态的柴莹,张安平并不觉得突兀。

因为迄今为止,国军师级单位起义的案例只有一个:

184师的海城起义。

至于军级单位,压根就没有!

交警总队下辖多支总队,每个总队的人数介于加强团和旅之间,整个交警总队加在一起,算一个军级规模的单位——虽然现在的交警总队名义上是隶属于警察总署,但实际上军统的属性非常重,外人看来,这就是保密局的武装力量。

交警总队集体起义,这影响力不亚于多颗原子弹!

柴莹如此失态,自然不夸张。

柴莹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自己从难以自拔的喜悦中抽身,看到张安平在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上的钢笔,她不由脸红,解释说:“我没想到有朝一日,像徐百川这样的人竟然会成为我们的同志。”

回看一下才柴莹经历——十来年前,她在南方游击队,面对敌人的围剿,一次次艰难的求生;

六年前,皖南事变,亲者痛仇者快;

哪怕是一年多前,国民党还在气势汹汹的发起了内战,扬言三个月要剿灭共军!

可一转眼,徐百川这样的国军将领,竟然会成为自己的同志,一切,恍如梦中。

可惜柴莹还是低估了我人民解放军秋风扫落叶的速度。

站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革命前辈的视线上,可以非常肯定的说,他们对于未来的胜利,从不曾动摇过,但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预见最后的胜利会来的这般快——就是此时此刻,国共双方的兵力对比,依然是国军占据明显的优势,除了东北外,国民政府,依然控制着全国的主要城市和要道。

没有人会想到在22个月以后,一个崭新的中国,会出现在世人眼中。

“我理解——别忘了我也是过来人!”

张安平轻笑着,含笑的目光中却充斥着自豪,相比于前辈们在黑暗中奋不顾身、坚定不移的前进,他依仗的是系统的帮助,依仗的是对结果的确信,他的坚定比起前辈们而言,微不足道。

但如果站在一个见证者的角度,他却有着难以想象的自豪。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血,让革命的前途蒙上了难以言说的阴影,反围剿失败后被迫的长征,让普通人对革命的结果充斥着悲观——可那么一群人,却坚持走完了迷茫的长征,随后在西北扎根,坚定不移的抗战、敌后根据地的不断开花……

他见证了这一段文字中的历史,见证了无数的前辈,用他们坚定的意志和信仰,于黑暗中披荆斩棘,终于走向了光明!

柴莹显然不了解张安平的心态,她以为张安平不过是控制了自己的情绪,面对张安平这个眼前的案例,她立刻反省调整情绪,随后凝声说:

“对了安平,交警总队未来的起义,对你的影响应该很大吧?不如这样,我和上级见面的时候商量一下,到时候你趁着交警总队起义的机会撤离?你看如何?”

柴莹想来,当整个交警总队完成了起义后,张安平必然会被国民党怀疑,毕竟他是交警总队前身忠救军真正意义上的缔造者,到时候国民党肯定容不下张安平。

面对柴莹的好意,张安平略思索后,道:“就作为预案之一吧——如果情况不妙,我就撤离,如果情况我还能应付,那就取销。”

柴莹的担心张安平能理解,所以张安平并没有跟她犟,但在张安珀看来,撤离?

不存在的!

因为在接下来这22个月的时间里,国民党军级作战单位的起义,会层出不绝,至于师级单位的起义,更是会多到没法细数。

彼时,交警总队的起义,会像大海中的一滴水般,不甚起眼。

如果是单单交警总队的起义,他自然是那个显眼包,可混在一堆起义中,他张安平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卡拉米。

到时候谁会在意他!

见张安平如此说,柴莹便熄灭了继续劝的念头,而是打算向钱大姐“告状”,由钱大姐下令撤离,免得张安平到时候舍不得坛坛罐罐。

她可是一直没有忘记钱大姐的交代:

所有的任务都可以失败,但安平同志的安全一定要保障好,所有任务的前提,都是确保安平同志的安全!

要知道在厉同志的眼中,张安平不仅是谍战方面的大才,他在经济方面的能力更突出——厉同志最期待的是张安平回归组织后,负责经济方面的事务。

……

关于徐百川反正的事,因为事关重大的缘故,柴莹没有选择通过发报的方式来汇报工作,而是选择自己离开南京,跑解放区去见钱大姐,当面汇报工作。

相比于柴莹确定徐百川反正后陷入狂喜久久不能回神,钱大姐却表现的相当淡定,以至于柴莹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窘态”,请教钱大姐如何大幅度提高自己的心理素质。

钱大姐忍不住失笑:

“我哪是心态好啊!我是早就看到了安平的打算——自从安平把徐百川推上了忠救军总指挥的位置以后,我就知道他在等着徐百川的反正,他这个人啊,可不会漫不经心的随意落子!”

“抗战时候看到徐百川知晓大义,我就知道安平的想法可行性很高,等我们在忠救军中的工作如火如荼展开后,我就知道稳了。只是没想到安平的耐心会这么好,一直等到了现在!”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徐百川反正,再回望一下张安平最初的布局,要说震惊,也只能是对张安平耐心的震惊。

柴莹默然,合着是这个原因啊。

整理了一下情绪,柴莹才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来意:

“重文同志,安平同志的意思是组织这边派一个合适的人选安排进交警总队,由他负责重新梳理我们在交警总队的同志,配合辅助徐百川展开工作——安平同志的意思是交警总队不要急于反正,他会想办法为交警总队创造一个聚集在一起的机会,到时候再反戈一击。”

交警总队目前有十八支总队,这十八支总队分散在各地,担负着对付游击队、保护交通通道的任务。

如果起义,分散在一起的交警总队即便是同一时间进行起义,可不一定会有机会全员撤到解放区。

所以张安平的意思是凑个“合适的机会”,至于合适的机会嘛,那自然是大半年后“优势在我”的关键时候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需要一个人梳理在交警总队的同志架构,配合徐百川工作的原因。

“聚集到一起的机会?”

钱大姐呢喃,张安平的想法还真的是胆大包天,但这恰恰又都是张安平做事的一贯风格。

张安平善于一石多鸟,说穿了不就是追求利益最大化嘛!

“这个我需要跟首长沟通一下,不过我猜首长应该是不会反对的。”

换做别人,肯定要以稳妥为主了,可张安平布局,看似冒险,但多年下来,一次次回望他的布局,就能发现他追求的利益最大化,都是在稳妥的前提条件下——钱大姐猜测厉同志肯定会同意张安平的想法。

果不其然,特意赶来的厉同志听到了钱大姐的汇报后,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张安平的想法。

但对张安平提出的要人选方面,二人却为难了。

对交警总队的布局,厉同志和钱大姐在大体上是有了解的,但仅仅是大体上,敌后工作,有很多的细节问题,他们在后方明显是没办法知道的。

有些细节,二号情报组可以提供,但更多的细节,却需要张安平这个执棋者来亲自交代,这么一来,这个人选问题就比较难了。

关键是这个人选,极有可能会通过和张安平进行的细节的交接,意识到张安平的身份——必须要选择一个百分百靠谱的同志来执行这个任务。

选谁?

厉同志和钱大姐愁的快把头发给拔光了。

两人一开始想到了吕宗方,可吕宗方出身军统,现在的交警总队中,有部分人就是从军统转过来的,老吕同志很容易被认出来,万一出了纰漏,那就问题大了。

后来钱大姐提到了岑痷衍,可岑庵衍同样在军统任职过,还是宣传部门,且他还“背刺”了张安平,以张安平的声望,怕是有人对老岑念念不忘,到时候说不准会有人为张安平出气而告密——也不行!

其他人选,又被两人相互否决。

厉同志无语,没想到二人竟然会因为这么一个人选问题而久久不能决断。

最后还是柴莹一语惊醒梦中人:

“要不问问安平同志?安平同志或许会有想法……吧?”

钱大姐一愣,嗨,张安平说不准还真的会有想法呢!

一封密电立刻发去了南京,没多久就有了回信,翻译之后,就一段话:

原晋西北独立团政委赵刚。

钱大姐看到独立团三个字后,瞬间“惊醒”:

“独立团?我有印象——我记得抗战那会,这个团的团长,胆大包天,派人去上海找安平同志,‘捞’走了好大一批军火!”

厉同志同样心有余悸道:

“是那个独立团啊!那个李云龙,胆子是真的大!”

张安平的身份是组织上的绝密,但偏偏有八路军的同志跑上海搞来了好大一批军火,钱大姐知晓后岂能不紧张?

一查才知道合着是独立团有个很厉害的连长,跟张安平在美国期间关系密切,知晓张安平的政治立场,才有了这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为此,钱大姐特意跑了一趟晋西北,“教育”了一番。

因为去过独立团,见过赵刚,所以钱大姐便说:

“赵刚这位同志,文质彬彬的,但却能让李云龙这种挤走了多位政委的悍将佩服,本事确实不小,最关键的是赵刚同志当初从北平转道上海的时候,还是安平同志按照救了他。首长,我觉得安平的这个想法没问题。”

见钱大姐如此说,厉同志也不反对,不过他加了一句说:

“我记得那个叫郑英奇的连长跟安平同志是同学,那把他暂时调过来,让他负责赵刚同志的安保工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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