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85,弟子凶猛,其师若神

柯镇恶与朱聪一番话说出来,渔阳帮众人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便是哄堂爆笑。

那“小黑风”李达一边大笑,一边往地上唾了一口,恶狠狠道:

“直娘贼,亏老子还以为江南七怪是何方神圣,尽起帮中好手,还他娘花钱雇了高手,没想到竟是七个傻子!害老子白担忧一场!”

旁边一个请来的黑道拳师一边好笑,一边提醒:

“李帮主,就算对头是傻子,也是要给钱的。”

李达冷哼一声,“放心,老子还不至于赖你们的账。”

又冲着江南七怪叫道:

“辩你娘的辩,爷爷做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爷爷和渔阳帮的兄弟们,就是杀人越货、绑票勒索、掳小娘回去快活的好汉,你们能奈爷爷何?将来爷爷把渔阳帮做大,还要花钱弄一张招安状,披身官皮做老爷,你们又能奈爷爷何?不过你们也等不到爷爷做上官老爷那天了,今天爷爷就要把你们这七个傻子,都他娘的沉到江里喂鱼!”

有帮众叫道:

“帮主,那六个傻小子沉了也就沉了,那小娘可不兴沉的啊!正好带回去做个童养媳。”

“是啊帮主,那小娘眼睛又大又明亮,皮肤又白又水嫩,小小年纪便是美人胚子,养大了定然润得很。到时候兄弟们轮流做新郎……”

这番污言秽语,直听得柯镇恶等人几乎气炸。

柯镇恶陡地一甩手,嗖地一声,一枚菱镖飒射出去,正中说话最难听的那人嘴巴,扎烂他舌头不说,还从后脑直贯而出,令那人一声不吭仰倒在地,两腿一蹬便没了气息。

瞧见这一幕,渔阳帮众狂笑戛然而止,万没想到这七个傻子,面对他们一百多号人,居然还敢先动手杀人!

“反了天了!”

渔阳帮主“小黑风”李达暴跳如雷,大刀一指江南七怪,嚎叫道:

“兄弟们冲,把他们剁成肉泥!”

轰!

一声令下,一百多号渔阳帮众顿时举着棍棒朴刀,嗷嗷怪叫着一拥而上。

柯镇恶喝道:

“老五护着七妹去外围游走!老四,跟我并排冲!”

话音一落,柯镇恶抡起哨棒,迎着人群逆冲而上,老四南希仁也拎起扁担与他并肩冲锋。

朱聪则带着韩宝驹、全金发跟在二人身后,护住他俩侧翼。老五张阿生一把拎起韩小莹,往自己肩膀上一放,拔出杀猪刀,向着外围退去。

转眼之间,柯镇恶、南希仁就跟渔阳帮众撞到了一起。

柯镇恶的哨棒一记力劈华山,直将一个冲得最猛的渔阳帮众轰地脑浆迸裂。南希仁也借着冲势,将扁担往前一刺,正中一个渔阳帮众喉结,令那渔阳帮众眼睛一突,栽倒在地。

后边朱聪丢出两把小飞刀,戳翻了两个手持朴刀的渔阳帮众。

韩宝驹抽出长鞭,贴地一鞭,抽中好几只脚踝,令几个试图从侧面绕袭过来的渔阳帮众扑跌在地,抱着脚踝嚎叫着满地打滚。

全金发把秤杆一抡,秤砣流星锤般砸出去,砰地一声,把一个渔阳帮众面门砸地血肉模糊。

江南七怪各施手段,只一个照面,就打死打伤好几个渔阳帮众,直看得后边押阵的小黑风李达咬牙切齿,青筋爆跳,终于意识到这看着像傻子的江南七怪,竟是一群硬茬。

当然他还是觉着己方人多势众,耗下去定能将那柯镇恶几人耗死。

不过那样必会死伤惨重,挫伤弟兄们士气不说,还会严重损伤他的威信,当下朝已带着韩小莹退到外围的张阿生一指,对身边几个拳师说道:

“劳几位去抓住那小娘。”

“李帮主要用那小娘作人质,胁迫那江南七怪?”

“怎么,不行吗?”

“当然行。不过抓小孩子做人质,传出去了,对我等威名有损。所以,得加钱。”

“加钱就加钱!我再加价两成!”

“这江南七怪可都是硬茬,那护着小娘的胖子又高又壮,杀猪刀也大得吓人,说不得就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所以,至少得再加五成。”

“娘的,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来时谁会知道,藉藉无名的江南七怪,武功居然如此高明?”

“直娘贼!五成就五成,还不赶紧去抓人?”

几个黑道拳师哈哈一笑,绕过前方战团,向着张阿生、韩小莹那边奔去。

河面小舟上。

黄药师兴致勃勃地看着岸上乱战,半点不见对“低手互搏”的嫌弃——武功再高,他毕竟也只是不满十七的少年。围观这种七人对战一百多,还一开打就见血,转眼就死伤好几人的群架,还是能激起他的少年天性的。

正看得眉飞色舞时,见几个拳师绕过乱战战团,冲向战团边缘的张阿生、韩小莹,黄药师不禁眉头一皱,对欧阳锋说道:

“欧阳兄,那渔阳帮果是下三滥,眼看那姓柯的几个凶猛,居然要打小姑娘主意了。”

欧阳锋抿了口茶水,淡淡说道:

“既是江湖匪帮,行事不择手段,倒也不足为奇。”

黄药师道:

“瞧那几个拳师身法,好像有几分身手,至少不会比江南七怪中那使秤杆的差劲。那大胖子虽然身大力不亏,却不知能否挡住那几个拳师。”

在他看来,七怪当中,使秤杆的那个武器最怪,功夫也是最弱,只占了一个兵器和招式奇怪,初见者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的优势。

“所以?”

欧阳锋瞥了黄药师一眼,见他表面一副漫不在乎,只想看热闹的样子,可视线还是不自觉地往大胖子和小姑娘那边瞥去,心里不由暗暗好笑。

少年黄药师虽然傲气自负,目无余子,但性子还远没有中年丧妻后那般偏激古怪。

他又从小视岳飞为偶像,在听了岳飞蒙冤而死的故事后,经常叫嚷着要打到临安去,推翻狗皇帝,以至于他爹忍无可忍,把他赶出了家门。

所以别看他动辙叫嚷打断人腿,心狠手辣不似善类,且一副对江南七怪瞧不上眼的样子,可他心底也是很有几分侠气的。

这会儿见小姑娘、大胖子可能遇险,就有点维持不住看热闹的淡定了。

欧阳锋其实知道,江南七怪这一战定然有惊无险——他虽不记得七怪年轻时的经历,但七怪一直活得好好的,直至找到郭靖之后,撞上黑风双煞,才折了老五张阿生。

而欧阳锋这只命运蝴蝶,虽然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轨迹,可现在并没有与江南七怪产生强交集,且这一战也不是因他而起,所以江南七怪对战渔阳帮一役,在原本的世界线上,应该顶多受重伤,却断不会有生死危机。

那几个拳师以为大胖子张阿生、小姑娘韩小莹好欺负,打算去捏软柿子,说不定就要被两人狠狠崩掉几颗牙。

不过,瞧黄药师那隐隐担忧又故作无谓的模样,欧阳锋也没打算袖手旁观。

毕竟原世界线江南七怪虽然一直安然无恙,也就柯镇恶瞎了眼,但今天这一战,旁边有欧阳锋、黄药师、火工头陀王武观战,天知道他们这三个“强观察者”,会不会稍微影响到一些战斗细节,继而导致最终结果大变样。

比如江南七怪打着打着,突然想起欧阳锋、黄药师的存在,朝他们这边瞧上一眼,这一分心,不就可能出现危险变数吗?

所以欧阳锋对王武微一颔首,说道:

“去帮小姑娘一把。渔阳帮作恶多端,打死勿论。”

王武肃然一拜:“弟子遵命!”

说完纵身一跃,横掠两丈有余,砰地一声落到河岸边上。

修习“万里独行”轻功一月,王武原本最大的短板轻功,也在其过人天赋之下进步飞快,如今也能轻轻松松,一掠两丈多了。

见欧阳锋派出王武,黄药师心里松了口气,面上还是装作不经意状,摇着折扇点评王武轻功:

“万里独行本是极潇洒飘逸的轻功,王武用出来却像是山石飞坠、饿虎跳涧,气势是有了,却半点潇洒也无。这不行,以后还得加练。”

欧阳锋笑了笑,没接他这无故挑刺的话茬,喝着茶看王武表现。

王武偷学武功苦练二十年,虽练出了一身横练筋骨,还练成了大力金刚掌、金刚般若掌等几门刚猛凌厉的手上功夫,武功已然不逊一般苦字辈高僧,可直至今天之前,他居然从来没有打过架,更没有伤过人。

之前二十年,他净在少林受欺负了。

之所以一直忍着,乃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功夫缺乏自信。

因着没人教导,也不可能用偷学的武功跟人切磋,所以他一直觉着自己挨打的硬功是练出来了,但打人的功夫只怕还差些火候。

所以他原本是打算再忍几年,等功夫更上层楼,再把从前受过的欺辱一古脑儿统统报复回去。

直至拜入欧阳锋门下,得欧阳锋指点武功,又分别跟欧阳锋、黄药师切磋了几次,王武对自己的本事,才算是有了些了解。

他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在黄师叔手下坚持十五六招!

也可以在师父不出全力时,撑上七八掌!

这让王武对自己的武功,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定位——跟罗汉堂长老苦竹差不多,比达摩院首座苦智逊一筹。

之后一个月里,他修炼了万里独行、追命十三腿这两门华山派打基础的功夫,原本散乱驳杂的内力,被这两门功夫练出来的精纯内力整合,虚浮的根基渐渐变得稳固。

更令他对师父惊为天人的是,师父居然对大力金刚指、金刚般若掌等诸般少林绝技了如指掌,不仅指正了他偷学自练的许多谬误,还教会了他真正的精髓。

师父甚至还传了他“金刚不坏体”,令他那自己摸索着修炼,又在二十年不断挨打之中硬练出来的横练硬功更上层楼。

一月下来,王武武功突飞猛进,自觉纵然还是不及苦智,但比起苦竹应该已是远远超出。

不过即便如此,他终究还是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

刚刚跳上岸时,看着那血沫迸飞、哀嚎不断的混乱战阵,他还稍微茫然了一下,不知该如何下手。

直至看到那几个拳师已然绕过战团,距离大胖子和小姑娘不过十数步之遥,他这才回过神来,暴喝一声:“住手!”

迈开大步,向着那边冲去。

只几大步,他便横跨十余丈距离,好似下山猛虎,轰地一声落在张阿生、韩小莹前方,还没和敌人交上手,倒先把大胖子、小姑娘吓了一跳,两人的杀猪刀和短剑都差点招呼到他身上了。

“师父命我来帮忙。”

王武闷闷说道。

“你师父?”张阿生、韩小宝皆是纳闷。

“舟上着白衣者便是家师。”

正说时,见一个拳师狞笑着冲来,王武赶紧抬腿一踢。

首次实战,还是“打死勿论”的生死战,王武当然不敢怠慢,这一腿乃是全力以赴,以至于出腿之时,他膝盖以上整条小腿,都化作了残影,还发出啪一声空爆。

于是那冲过来的拳师连招架的动作都未及摆出,就被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蛮牛当面撞上一般,胸膛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嘭地一声撞倒身后拳师,将那拳师撞了个骨断筋折。

“……”

王武保持着踢腿的姿势,神情有点疑惑。

张阿生、韩小莹嘴巴大张,目瞪口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其他几个拳师都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依着惯性冲了过来,见王武挡在两个目标身前,当即就有一个拳师抡起哨棒,照着王武当头劈下。

另一个拳师则一记刁钻的“钻心拳”,拳头好似枪头一般扎向王武软肋。

嘭!

王武放下腿,抬手一架,哨棒劈在他胳膊上,嘭一声断为两截。

另一个拳师的钻心拳,也结结实实扎在他软肋上,却只发出一记如中败革的闷响。

王武若无其事,食中二指并起,一记“大力金刚指”戳出,噗地一声把身侧那用拳头打他软肋的拳师太阳穴戳爆。

跟着又一个正蹬,一脚蹬在正面使哨棒的拳师小腹上,那拳师上身前倾,下身后抛地倒飞出去,直飞出两丈开外,才嘭地一声重重拍在地上,小腿微微一抽,立即断气。

王武回头向师父那边看了一眼,见师父和黄师叔都一副若无其事、不以为意的模样,心中霎时有了某种明悟。

原来,我的武功虽还不能力压少林,在师父和黄师叔手下也坚持不了多久,但在整个江湖上,已然是第一流的水准!

等闲武人,在我手下,竟已是接不住我一招半式!

有此明悟,王武气势一变,长啸一声,主动出击。

他一记金刚般若掌拍飞一个拳师,又一记侧鞭腿,把一个拳师两排肋骨抽得粉碎,之后一个纵跃,以黄药师评价的“山石飞坠、饿虎跳涧”的气势,重重落入围攻柯镇恶等人的渔阳帮众之中,拳打脚踢,指戳掌劈,手下浑无一合之敌。

至于落到他身上的拳脚棍棒,他更是理都不理,也就只稍微闪避招架一下朴刀、匕首等利器劈刺。

其实,即使是没有欧阳锋教导的王武,日后在少林爆发时,面对苦字辈以下的武僧,也是三拳两脚就能将对手打得断手断脚,吐血重伤,只有苦字辈高僧能够挡住他。

而现在的王武,不仅学了华山派的功夫,原本偷学武功的谬误也被欧阳锋悉数指正,还开始修炼正经的“金刚不坏体”,以他现在的功夫,纵是在少林,也得两个苦竹那样的高手联手,才能勉强顶住他,更何况这些连江南七怪都打不过的江湖匪帮?

什么叫虎入羊群?

王武现在就是了。

小舟上,看着王武纵横冲杀,所向无敌,欧阳锋微微颔首,甚是满意。

日后披上双层重甲,手持铁锏、骨朵,就算是铁鹞子、铁浮屠、步人甲,也挡不住王武带队冲锋。

最重要的是,王武够忠心。

就算性格有问题,于华山派,不适合接任掌门,于军队,也不适合担当统帅,但做个执法长老,或是专门应对外来挑战的“里子”正合适,甚至做传功长老教授弟子武功也行,毕竟他还有开宗立派的才能,就算不会教弟子人品,但教武功断无问题。

而于军中,也可做许禇、典韦一样做宿卫亲将,战时则可担当先登、陷阵。

另一边。

见王武虎入羊群,打得渔阳帮众落花流水,张阿生、韩小莹也跟着杀了进去。

张阿生臂力极大,一把杀猪刀舞得虎虎生风,渔阳帮众难有人能挡住他三两刀。他还有横练底子,配上那一身肥膘,也是不惧等闲拳脚棍棒攻击,还时不时帮韩小莹抵挡攻击。

韩小莹虽才七八岁,可剑术、轻功也已不弱,身子又娇小,在人群中灵活地钻来钻去,在张阿生辅助下几乎不必考虑防守,短剑使得飞快,专扎敌人腿脚,甚至还抽空刺死了两个企图偷袭张阿生下盘的渔阳帮众。

很快,两人就跟着王武杀透重围,与柯镇恶等人汇合。

此时渔阳帮已经快被打残。

在王武入场之前,柯镇恶五人就已经打死打伤二三十人,自己只受了些不轻不重的外伤。此时王武强势杀入,所向披靡,张阿生、韩小莹也进场帮忙,更是加速了渔阳帮的崩溃。

见渔阳帮剩下完好的人已经不多,且都哭爹喊娘四下奔逃,那帮主“小黑风”李达更是被王武几大步追上去,一把拧断了脖子,朱聪不由摸了摸脑门,一脸震惊地讷讷说道:

“上百条好汉近不得身……原来那公子哥没有吹牛啊!”

“大哥二哥!”

韩小莹扯了扯柯镇恶、朱聪袖子,对二人说道:

“那人说是他师父派他来帮忙的。”

“他师父?”朱聪、柯镇恶皆是大惊,徒弟已经如此凶猛,其师又该是何等神人?

韩小莹一指那小舟:

“他师父就是船上白衣服的那个哥哥。”

“……”

柯镇恶、朱聪等看着小船之上,那坐在船头饮茶的白衣少年,皆是震撼地目瞪口呆。

(本章完)

第86章 86,好人应该有好报

“林子里好像有埋伏。”

就在王武虎入羊群,大逞凶威时,黄药师眯眼看了看战场旁边的小树林,对欧阳锋说道。

欧阳锋也朝那林子瞥了一眼,点头道:

“是有埋伏。有人藏在林中树上,打算放冷箭。”

黄药师道:“冷箭伤不到王武,江南七怪却未必能躲开,说不得会受些伤。”

欧阳锋道:“你过去解决掉不就行了?”

黄药师奇道:“你为何不去?”

“我已经派出王武,尽了一份力。再说林子里的埋伏也是你先发现的。”

黄药师就有点纠结——你坐在船头悠然饮茶扮高人,我一路飞奔纵跃跑过去清理喽罗,那在旁人看来,我岂不是也跟王武一样,是被你支使指派的?

一时间,黄药师心里突然有了收弟子的冲动。

这时候他身边要是也有个弟子,随便一个眼色递过去,这种跑腿清杂兵的事,可不就有弟子代劳了吗?

正纠结时,欧阳锋忽然问道:

“会用弓箭么?”

黄药师傲然一笑:

“十八般兵器,就没有我不会的。”

欧阳锋从纳物符里取出铜胎铁脊弓和两枝狼牙重箭抛给他:

“试试。”

黄药师接过弓箭,同时将两枝重箭搭在弦上,开弓如满月,嘭地射出,一气呵成完成射击之后看也不看,把弓箭抛还给欧阳锋,道:

“解决了。”

欧阳锋侧目一看,果见林中两条身影自树上坠下,还都是被一箭穿心,当即颔首赞道:

“好射术。”

黄药师背负双手,傲然一笑,“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说话时心里也松了口气,既解决了江南七怪的麻烦,也不至于跑来跑去像是被欧阳锋指派跑腿一样有损形象,真可谓两全齐美。

这时欧阳锋忽又问道:

“你还不会‘弹指神通’?”

弹指神通?

黄药师一怔,旋即满面惊奇地说道:

“这门功夫我几年前就有了些头绪,但还欠点火候,尚未开创完善,名字倒是早就取好了。你怎知道我有这门功夫,还知道我已将之命名为‘弹指神通’的?”

欧阳锋不动声色:

“南下的路上,有天你喝多了闲聊时与我说的。”

黄药师狐疑道:

“我怎不记得?”

欧阳锋淡淡道:

“你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喝多了说醉话,酒醒后忘掉,不是很正常么?”

说罢,又跟他说起了逍遥派弹指射暗器的功夫。

黄药师听着听着,又面露异色。

此前与欧阳锋、林朝英一起创功时,听他们说起一些武功,黄药师就觉与他小时奇遇得到,令他得以踏入武道门庭的武学残篇路数相似,此刻听得这门弹指射暗器的功夫,黄药师顿时确定,欧阳锋说起的功夫,与他得到的武学残篇,必是同出一源。

这叫什么?

这就叫缘份啊!

黄药师心中感慨,却也没有明说,只将欧阳锋说出的弹指暗器功夫,与他自己依据残篇自行补完开创的“弹指神通”相比,感觉还是自己的功夫更胜一筹。

这还真不是他自傲。

逍遥派弹指射暗器的功夫,只是逍遥派门类繁多的诸般武学当中,一门普通的暗器指法。

而黄药师意欲开创的“弹指神通”,则是有心将之创为一门顶尖绝艺,因此他得到残篇,启发灵感已有多年,可数年研创下来,至今仍觉火候不足,便正因他要求太高。

以黄药师的天赋才情,以他的高标准严要求,他的“弹指神通”,自是要超过逍遥派原本那门普普通通的弹指射暗器功夫。

当然,即便如此,欧阳锋此时说出的,与黄药师所得残篇同出一源的弹指暗器功夫,对黄药师也是大有裨益。

当下他仔细聆听,认真记忆,偶尔遇到与自创功法大相迳庭之处,便与欧阳锋讨论一番,道理不觉越辩越明,对自身“弹指神通”的想法也愈加完满,且有信心令其威力,比原本的预想还要更上层楼。

等二人讨论完毕,回过神来,渔阳帮已在江南七怪和王武联合打击下全军覆没,完好逃走的小喽罗寥寥无几,剩下的不是断手断脚,就是当场毙命。

当然即便是王武,也并不是招招要人性命,一百多号渔阳帮众,当场死掉的只占三成,剩下都是断手断脚或是吐血重伤,就算捡回一条性命,将来也再无能力作恶了。

打完之后,江南七怪略略裹了裹伤,便跟着王武来到河岸边,待欧阳锋与黄药师说完话,柯镇恶带着义弟义妹们冲着小舟拱手一揖,说道:

“多谢两位公子……前辈仗义援手!”

本打算说两位“公子”,可王武这位看着三十出头,且“百条好汉近不得身”的凶人,居然都是那位白衣公子哥的徒弟,柯镇恶也不好再拿船上二位当少年公子对待,心里甚至怀疑,这莫不是两个武功练到青春永驻,乃至返老还童的老怪物。

虽说“青春永驻、返老还童”这种事听起来有点玄奇,但七怪本就是市井出身,听多了各种离奇古怪的市井传说,对“返老还童的老怪物”这种存在,还是有点半信半疑的。

“勿需多礼。”

欧阳锋也没有大刺刺坐着受他们这一礼。

毕竟他这算不得雪中送炭。

没有他在,七怪也能摆平渔阳帮,最多受伤重些罢了,却也绝对不会死。

因此七人揖礼时,欧阳锋站起身来淡淡说道:

“七位的侠肝义胆,着实令人佩服。既适逢其会,我等自不吝略尽绵薄之力。”

见这位教出来的徒弟都有如绝世凶神一般的“前辈”,竟赞自己七人“侠肝义胆”,还说了声“佩服”,江南七怪心中霎时一阵感动——他们行侠仗义,倒也不贪名声,不然怎会自称“七怪”?

可即便如此,有人能将他们的侠行义举看在眼里,认可之,称赞之,还是令他们心中大慰,只觉这一场令他们几乎人人带伤的恶战,再辛苦也是值了。

柯镇恶正要领着义弟义妹们再拜谢一番,就见那青衫少年摇着折扇说道:

“你们虽然有一副侠义心肠,可功夫着实太差了些。今天遇上这功夫更差的渔阳帮,还可只伤不死,来日若遇上武功高强,就如我师侄王武这般厉害的大恶人,你们又当如何?打不过就投降?”

“江南七怪骨头硬,不懂投降,更不会对恶人屈膝。”柯镇恶不假思索:“再强再恶,也吓不住江南七怪,无非拼死一搏而已。”

韩小莹也脆生生说道:“死也要溅大恶人一身血。”

黄药师嗤笑:“小姑娘家家,懂什么生死?”

见韩小莹鼓着脸颊满脸不服气,黄药师还待笑话她两句,欧阳锋忽然开口:

“药师你既然担心他们武功不济,遇上武功高强的大恶人恐招架不住,何不教他们几手?”

黄药师道:“你怎不教他们?”

“我也要教。”欧阳锋道:“将来好请他们做‘打更人’。”

一则为将来的“打更人”设想结个善缘,二则化解冤孽——虽然他不会成为“老毒物”,但能助黄药师与欧阳锋化解与江南七怪的宿世冤孽,他心里还是隐约有点舒服的。

“……”

黄药师神情古怪地看了欧阳锋一眼,只觉这位欧阳兄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总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就你高昌那么一丁点人口,也想入主中原?

欧阳兄你再神勇无敌,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并吞金、宋这两个当世大国吧?

便是挡在你东边的小国西夏,你高昌国都难以啃下。

能在华山开宗立派,在中土做个一派宗师就不错啦!

黄药师也懒得驳他,笑吟吟看着江南七怪,说道:

“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教你们几手功夫如何?也无需你们拜师,大家就当平辈朋友,切磋武艺了。”

他方才虽然动了收徒弟的念头,但柯镇恶年纪比他还大,他又不像欧阳锋,愿意收老徒弟,所以干脆不提收弟子的事,只说切磋交流。

江南七怪则被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得有点晕乎乎。

这两位武功深不可测的“前辈”,居然要教我们功夫?

江南七怪脾气再怪,也不会拒绝这等好事,更未怀疑他们别有用心——年轻的江南七怪出道未久,既没有名气,也没有身家,这两位公子如此前辈高人,又能图他们什么呢?

图他们性子倔、脾气怪、嘴巴毒?

还是图他们武功低微,其弟子一个人就能轻松横扫他们七怪?

所以愣神半晌,老大柯镇恶二话不说,就要领着义弟义妹们拜下。

但刚刚有所动作,便见欧阳锋大袖一拂,一股柔和劲力隔空涌来,竟是将他们生生托住,令他们无法拜下。

这手从未见识,只在传闻中听过只言片语的“真气外放”功夫亮出来,江南七怪更是大受震撼,看着欧阳锋的眼神如视神人。

“既只是切磋交流,便无需大礼参拜。”

欧阳锋淡淡说道:

“我与药师兄弟时间也有限,只能与你们切磋七日。七日之内,能得多少,就看你们各自悟性了。”

说是切磋交流,可江南七怪也知道,就他们这点微末本领,又能与两位前辈切磋什么,交流什么呢?

实质上还是两位前辈单方面教授他们。

七怪甚至还从两位前辈这番“切磋交流”的说辞里,听出了几分尊重,知道是自己七人的侠义之举打动了这两位前辈,心中一时更是感动——

他们不贪名不图利,就是由着自己性子,碰见看不惯的事情,便要伸手管一管,全然不计较荣辱得失,甚至连自家性命都未考虑太多。

可没想到,他们这种很难为常人理解,甚至将他们视为“怪人、傻子”的行为,终究还是有人能懂,乃至给予尊重。

当下柯镇恶还是坚持领着六位义弟义妹,对欧阳锋、黄药师拜了一拜,郑重道:

“蒙两位前辈看重,江南七怪不说空话,两位前辈且观我七人未来行事便是。”

“好。”欧阳锋微微颔首,“此间事了,便回去练武吧。”

“这……”

柯镇恶略一踌躇,说道:

“两位前辈,渔阳帮为非作歹,受害者甚众,我等打算将渔阳帮搜刮的财富,分发给受害者,若受害者已死,便发给其家属,这或许需要耗些时日……”

虽欧阳锋只说与他们切磋七日,时间很是宝贵,可柯镇恶还是觉着,做事需有始有终。哪怕为此耽搁两天功夫,也不能违了本心。

黄药师见其他六怪皆对柯镇恶之言深以为然,心里暗自赞赏,面上却话里带刺地说道:

“心有坚持是好事,但你们脑子真就笨得只剩一根筋么?连这酸秀才,脑子都不太灵光。先将渔阳帮的不义之财查抄封存,等七天之后,切磋完了再发还给受害者,这难道不成么?”

七怪恍然,连赞黄前辈思虑周到,打算先去渔阳帮寨子里查抄封存财物。

欧阳锋吩咐王武:

“跟着去帮忙,学学如何做事。”

王武恭声领命:“弟子遵命!”

随江南七怪去渔阳帮寨子里查抄财物去了。

八人走后。

黄药师搬个小马扎坐到欧阳锋旁边,叹道:

“这种硬骨头,看着虽然讨嫌,可心里又难免有些敬佩。他们七人,只要不死不变心,将来定会是名满江湖的大侠。”

欧阳锋道:“你会是什么人?”

“我?”黄药师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当然会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绝世高手。”

“不做大侠么?”

“做大侠太苦太累,我这种性子,做不来的。”

“也是。你太过逍遥散漫。”

“呵,欧阳兄你别只说我,你自己为何不做大侠?”

“我在西域人称血手夜叉,凶名能止小儿夜啼。来了中土不做魔头,就已经是苍生之幸了,做什么大侠。”

“这倒也是……”

闲聊几句,黄药师开始琢磨他的“加强版”弹指神通,欧阳锋也对着通天宝鉴的武学库,琢磨着该如何教导江南七怪。

江南七怪最大的短板,在于他们不会内功——七个人就没一个会内功的,全是练外功,自外而内衍生的内力。

所以另一个世界线上,他们教导郭靖,也就没法儿一开始就教他内功。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上乘内功毕竟不是大路货,一门上乘内功,足以成为一个门派兴起的根基。

并且没有一定资质,也确实没法儿一上手就练内功。

比如活泼好动的小孩子,有几个小孩能跟郭靖一样,第一天学内功,就能立刻定下心来,摒除杂念、澄清脑海,迅速进入吐纳状态呢?

绝大多数小孩都做不到的。

便是被师长拿鞭子强逼着坐下来,脑子里也会胡思乱想,静不下心。

所以小孩练功,除非天赋异禀,否则一般也都是练外功打基础,等心思渐定,才能开始修炼内功。

若心思不定就修炼内功,修炼中正平和的全真内功还好,不必担心走火入魔,但也基本属于浪费时间,不会有甚成就。

可如果是修炼“蛤蟆功”,没有杨过那样逆天的资质,那就是必死无疑。

当然走“自外而内”的路子,也是一门正经路数。

就像洪七,他也没练上乘内功,纯靠降龙十八掌,“自外而内”练出了一身刚猛无俦的内力。

但这也导致他在内功方面有着短板,被老毒物毒蛇咬伤,又中了一掌,之后功力尽失,他就没办法自己恢复了,认为自己以后就是个废人。

幸亏自郭靖处得了“易筋锻骨篇”,练了两年,重回巅峰。

所以“自外而内”的路子虽然可行,但短板也很明显,在“恢复”方面就要逊色一筹。

再说想要自外而内练出高深内力,对外功的品级,以及个人禀赋要求也是极高。

洪七乃当世顶尖的外功天才,练的又是降龙十八掌,这种品级的外功,世间能有几家?

反正柯镇恶将来一甲子功力,也才勉强够到江湖第一流的边。

所以弥补江南七怪短板最合适的法子,便是传他们一门上乘内功。

但是七怪练惯了外功,又个顶个活泼好动,天赋嘛,肯定也不是顶尖,不然顶尖天赋一套“太祖长拳”都能打出威风,所以叫他们一上手就打坐练内功,只怕也是为难他们。

于是欧阳锋思忖一番,镜面上映照出“易筋锻骨篇”的动功。

易筋锻骨篇有动、静两种练法。静功自是打坐吐纳,动功就是运动套路。像洪七练易筋锻骨篇,就因不习惯打坐吐纳,练的就是动功。

欧阳锋没有敝帚自珍的习惯。

也不会得到一门绝世武功,就藏起来这个也不许练,那个也不许学,弟子们也都不传,只刻在别人棺材里对将死之人炫技,反正他不会做这种事。

话说回来,绝世武功倒也并不是人人都能练。

人品心性且不论,倘若没有资质,便有绝世武功摆在你面前,你也练不成。比如蛤蟆功,没资质强练,就是死路一条。

但易筋锻骨篇不同,这是一门有动有静,无论你是好动还是好静,都可以练的辅助神技。

而江南七怪的人品心性自不必多说。

他们配得上更好的武功。

计议已定,欧阳锋决定将“易筋锻骨篇”的动功给七怪。

至于王武,做为他的亲传首徒,又是外功奇才,天赋够用,当然会得到更多、更好的传承。

刚想好如何指导传功,便听黄药师啪地一声,将折扇拍在掌心:

“哈,我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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