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仙府和充电

神巫手持符诏提着琉璃灯在夜里上了山,崎岖的山路铺满了阶梯,或者倒上了水泥,一些难走的道路甚至还有着栏杆。

终于在半山腰的某一处,神巫看到了鬼神。

鬼神等到神巫之后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也没有示意神巫跟上去,直接转身便朝着山上的某处走去。

神巫早已习惯了鬼神引路,不紧不慢地跟在对方的身后。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条神巫也没有见过的路,准确地来说是一条环绕着悬崖绝壁修建的栈道。

“咦?”

“这里也有一条路吗?”

神巫心想。

她循路前行,穿过了这条贴着岩壁的险峻栈道。

一只手提着琉璃灯,一只手虚扶着栏杆。

这条贴着岩壁的栈道一共有数百米,但是随着神巫走过之后。

她回过头却发现。

那条走过的栈道竟然收回了岩壁之中,消失不见了。

“这?”

原来这条路只有在鬼神引路和想要人通过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也不担心回不去,接着往前走去。

穿过这条有些惊险神秘的小径栈道,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凹陷在山体里的平台。

平台里面,竟然修建着一座大约三层高的楼宇,外面的长格窗层层排列。

楼宇上顶着山体凹陷的顶部,拱顶不是呈现尖塔形状,而是只有一个坡度地贴着岩壁斜着延伸下来,上面铺着琉璃瓦。

而站在这里,一侧隐约能够看到另一头的汤泉流水,根据听见的隐隐水声,能够判断应该距离那边应该不远。

“原来是这个方向,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原来这里面是这个样子的。”

这座神峰植被茂密,原本也人迹罕至。

原本也只有一条穿过竹林的路可以供山里人翻越,其他地方都是艰险难以攀登翻越。

但是自从云中君显灵之后,这里时不时会多出一条路或者冒出一些什么建筑,那些建筑物和路就像是林中的草木一般突然间就生长了出来。

一如,那座汤泉。

而此间种种变化落在神巫的眼中,便都是云中君身为神仙的证明,只有神仙才有这般神通改天换地。

神巫走上平台,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那塞在平台的楼宇前,正眺望着和神峰相连的一座陡峭无比好像一根柱子一样的石峰。

这处平台从下面朝上看,被岩石和植被给挡住,从正面看,也刚好被那石峰给挡住。

“神君!”

神巫走到对方面前,行礼之后说道。

云中君点了点头,依旧站在远处看着那石峰。

那如同笔架或石柱一般的石峰其实也是神峰的一部分,是绵延向江边的那一部分,二者下面有近百米的高度是连接在一起的,到了百米以上便分开了。

乍一看,就像是一根枝杈上长出的两个不同分枝。

但是要过去那座石峰,普通人却是万万做不到的,必须从现在江晁脚下这个地方修一座桥过去,与此同时还必须有一座电梯,才能够抵达那石峰的顶部。

突然,云中君指着那石峰的顶部问道。

“你说,在那上面建一座塔怎么样?”

神巫看向了石峰顶部,想象了一下。

“那一定是一座能够摘星的塔。”

“但是即使峰顶有塔,也不是凡人能够上去的吧?”

“在这人世间,只有仙神才能够飞上那山巅云海。”

望舒计划在那石峰的顶部建立一座信号塔,地底下的黄泉基地作为以后服务器和数据的储存中心是万分重要的,这座信号塔也是接下来为其服务的。

不过这个工程被列为二期工程,暂时还没有动工,需要等到铁砂小地狱那边进入正轨了之后,这边才会一步步进行动工。

江晁也想象着一座桥连接着那石峰,沿着那桥朝着那边走去,然后乘坐电梯一路往上,进入一座塔中。

这一定是一条非常有趣的路途,而那座孤零零悬立在石峰之上的塔,也肯定十分幽静神秘。

突然间,神巫手上的琉璃灯闪烁了起来。

“咦?”

神巫有些不明所以。

云中君看了一下,便说道。

“进来吧。”

说完云中君转过身,朝着后面塞在山体里的三层小楼而去。

门前有几个台阶,循着往上,云中君站在门前停下,抬起手按在门上。

“嘀!”

嘀嘀了两声之后,门便自动打开。

云中君进去后,一盏盏墙壁上的琉璃灯便亮了起来,将整个楼宇照得通明。

神巫跟着他一起进入其中,目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其内部,一进入其中就发现这里内部的构造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入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大厅,立着一根根木色柱子,直接通往顶部,高十余米,看上去十分敞亮。

这楼宇看上去似乎有三层,内里竟然只有一层。

四面竖直七八米的镂空窗户通透无比,可以看到外面,但是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大厅正中央是一座高两米多的雕像,雕刻的是一座大山,正是神峰,上面还有着水流淌下来,循环不休。

神巫看着那石雕,不明白这水从哪里来,又如何能够一直不断地循环流淌。

她甚至觉得。

“这石雕莫不是一种和外面对应的法术,只要碰倒了这座山外面的山也会塌掉?”

她原本还想要伸手摸一摸,但是又怕这一伸手碰坏了这石雕外面的山上也出了问题,于是有些惶然的不敢动弹,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

神巫又看向了那些柱子上的灯,涂抹成木色的柱子上有着一个个童子的彩绘陶像。

这些童子做出不一样的姿势,分别托起一盏盏琉璃灯,那光芒正是从灯中发出来的。

而走到了一根柱子前,云中君伸手对向了神巫。

“给我!”

神巫看了一下手上的琉璃灯,立刻明白云中君是向她要这个。

她连忙递了过去,双手奉上。

云中君接过了琉璃灯之后,直接挂在了柱子上,立刻看到灯杆上一道道微弱的光芒变幻着,好像有着什么神秘的力量正在进入这盏琉璃灯里面。

云中君说:“等会回去的时候,拿走就可以了。”

神巫点了点头:“嗯!”

穿过那柱子和石雕,里面展开着几重高大绵长的精致石头屏风。

屏风上面雕刻的是云海重重,有仙人驾驭神车从云海之中而下,有仙官神吏、童男童女、白鹤鸾凤随行。

过了屏风之后,后面竟然是一处高台。

沿着台阶登上数十阶,高台前放着宝鼎焚着香,里面摆放着石塌和桌案,两侧的假山山石之中,哗啦啦的水流沿着水渠不断流淌而过,还摆放着一些盆景花草。

正前方的壁上,有着一面看上去像是云壁一样的东西。

更深处的一左一右两侧可以看到两个长廊,长廊深处有着两扇廊门,那一定是通往山体里面。

在那深处,或许还有着什么其他的建筑。

云中君:“我有时会来这里坐坐。”

神巫:“这是您在人间的小洞天福地吗?”

云中君:“洞天福地,算不上吧!”

神巫:“那应当是您的一座仙府了。”

云中君:“落成之前是这般想的,不过落成后却很少来,基本是空置了。”

神巫:“为何?”

云中君:“不习惯。”

神巫:“不习惯?”

云中君:“以前在天上,都已经习惯了,现在落到了地上,感觉很多事情都不习惯。”

江晁倒没有说假话,他的意思是之前在空间站上的时候,不过听在神巫耳中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这里是望舒建设地下基地的时候顺手修建的。

毕竟江晁一直挤在狭小的舱室里面,睡在控制室的座舱之中,长久下来也不是个事情,所以在这里建造了这么一处地方。

不过一时之间让江晁搬出来,江晁反而不习惯。

因此这里江晁除了来转转,也没有在这里睡过。

在神巫看来,这里一尘不染各种陈设和造物玄妙无比,那窗户都是宝石琉璃制成,外面夜里已经很燥热了,这里密闭之中却有着阵阵凉风。

神巫觉得这般好的地方,在云中君看来却说不习惯。

她想。

果然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这人间对于仙圣来说哪怕有万般好,终究是比不上天上的仙宫神阙的。

云中君在榻上坐了下来,说。

“若是符诏、琉璃灯用不了的时候可以来这里,之后便可以用了。”

神巫站着说:“我怎可贸然闯入神君您的仙府。”

云中君:“戴上面具的时候你不就是云中君吗?”

神巫:“这,我来的时候定然将神面戴好。”

神巫说完,抬起头却看到了墙壁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面具。

神巫看着那面具有些眼熟,远处乍一看有些像是之前云中君从她这里取走的一副神面。

但是走近了一看,就发觉这分明就是不一样的东西。

之前的神面是由竹子、绢帛、牛皮等物制成的,而这副面具神巫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制作出来的,一如之前在云中君那里看到的东西。

这神面表面光滑得好像没有任何凸起,弧度圆润到不知道是如何打磨成这种地步。

神巫抬头看着那神面的时候,神面那光滑到极致的表面甚至能够倒映出她清晰的影子。

不过神巫至今也不明白,那一日云中君要走她的面具是做什么。

云中君身为仙神,他就是真正的云中君。

一个仙神云中君,要一个凡人之巫戴着来代表云中君的面具作甚。

神巫戴上了神面,便成为了人们眼中的云中君。

那么云中君为什么要这神面呢,当云中君戴上了神面的时候,又成为了什么?

她想不透。

而这个时候,云中君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样:“想要戴上看看吗?”

神巫立刻摇了摇头:“我怎么敢。”

云中君:“戴上以后,可以看到九重天上的仙阙,也可以前往九地之下的幽冥,甚至可以神游大地。”

神巫更不敢了,连看都不敢再看。

——

阴阳老道收到了一封来自于金谷县的信。

信是丹鹤道人写的,最近阴阳、鹤、鳌三道人各居一方,忙碌不已,见面也变得少了,相互之间只能以书信沟通。

而这封信上面,详细描述着关于那一夜发生在社庙之外的事情。

一个穿着和神巫一模一样衣服,戴着一模一样面具的人,坐着由两个鬼神抬着的神辇来到了金谷县的社庙,而随后鬼神便带走了那些五鬼道的妖人。

阴阳老道收到信之后便想要去金谷县看一看,那社庙最近总有神异之事发生,同时也看看丹鹤在金谷县那边事情做得如何。

从紫云峰前往金谷县的途中,阴阳老道经过神峰脚下。

来都来了,他便想要上去看看。

他想起了寒食节当日看到的阴间幽都和鬼伯之神,想到了司命之神投下的书简上记录的众生寿数,犹豫再三之后还是上山了。

“上去看看吧!”

祭巫听说了阴阳老道的来意之后,让人通知神巫。

神巫听说了阴阳老道的到来也接见了他,其盘坐在帐幔后的神坛之上,听着老道说起这件事情。

“神巫,那一日您带走了那些五鬼道的妖人,将他们都打入了幽都城中第一层冥狱的铁砂小地狱。”

“敢问,这铁砂小地狱是在何处?”

“这幽冥之中,又是何种景象,您是否亲眼看到了?”

阴阳老道日渐苍老,时日无多。

隐约也知道知道自己此生或许练不成仙丹,也难以求得长生了,那司命之上的竹简上自己的死去恐怕已经不远矣。

哪怕现在就求得仙法,恐怕也做不成什么了。

因此。

老道对于这生死幽冥之事也变得越来越热衷,日也思,夜也想。

人人皆害怕死后幽冥,他却变得日渐渴盼起来。

有人说人死之后万事皆空,他却希望人死后还有阴间幽冥,哪怕是像佛门所说的有转世轮回也可。

至少,也能有个念想。

若是死后一切随之烟消云散,成了一场空,老道想到这也为之惶恐骇然。

所以当知道幽冥真的存在的时候,他却不知畏惧,内心格外欢喜。

“人这一生,生是一种开始,死也是一种开始。”

“在那人间之下,尚有幽冥。”

“在人间生是起始,在那幽冥之中,死才是起始。”

不过,虽然确定了幽冥真的存在之后,阴阳老道还是有一些问题,希望能够在神巫这里得到解答。

“众生死后,人人都可入那幽冥吗?”

“入幽冥之后呢,我等若是人间有犯了罪业,都要在那阴间冥狱受刑罚?”

“所谓罪业又是什么?”

“杀人是罪业,杀生也是罪业,踩死一只蚂蚁是否也算?”

“受刑罚过后呢,可否还有其他?”

“人间生为初始,死为终结;那幽冥之中死也初始,又以何为终结呢?”

阴阳老道盘坐在下首,昂首期盼着回应。

神巫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她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寒食节当日“自己”竟然乘坐着鬼神之辇去了金谷县,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是一转念,她便知道去金谷县的是谁了。

神巫:“那不是我。”

阴阳老道:“是云中君吗?”

神巫:“是。”

阴阳老道以为是云中君借神巫的躯体行走人间:“神巫果然是神巫,半是巫来半是仙神。”

神巫:“所以你的问题我现在还无法解答,你还有何事要问的?”

阴阳老道今日放开了许多:“没有了,只是希望神巫若是有朝一日能够看透这人世间的生死之相、阴阳之秘,能够指点一番老道,也让老道莫要这般彷徨。”

神巫:“生死皆有天定,彷徨也好,认命也罢,又能若何,一切都在司命之神的竹简上写定了。”

老道:“虽是如此,但是还是想要知道,我等死后究竟将会去何处;虽然生死已经在司命之神的竹简上写定,但是难免总奢望着,能够有机会逆天改命。”

“求仙问道是如此,炼丹长生亦是如此。”

神巫:“一切成空有何不好,总好过那下阴间冥狱。”

老道:“非也非也,相比于下冥狱,想到一切皆空,反而更令老道畏惧。”

老道走后,神巫坐在神坛的帐幔之中静静冥思着,想起刚刚对方所说的话。

周围的群巫包括祭巫都跪坐在地,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动,生怕打扰了神巫的冥思。

虽然这段时日,神巫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

但是在外人眼中。

无形之中她的威势似乎变得越发重了,令人不敢直视。

众人看到她,似乎已然分不清她到底是凡间之巫,还是云上之神。

她想,寒食节当日云中君竟然乘坐神辇去了一趟金谷县,还和丹鹤道人下了一场棋局,之后应鹤道人的请求,命鬼神带走了那些五鬼道的妖人。

她觉得有鬼神相随,那应当是云中君没有错,但是还是打算去确认一番。

以防哪路妖人或者其他人冒充云中君,或者妄图做些什么。

不过。

她心中之前的一个疑惑似乎得到了解答。

当她戴上了神面的时候,她就成了众人眼中的云中君。

而当云中君戴上了神面,游戏在人间的时候。

云中君便变成了众人眼中的神巫。

天上的月,和那井中的月,好像在人眼中都是月。

(本章完)

第90章 天神相(加更)

穿过仙神下界的石屏登上数十阶,一旁的宝鼎燃着高香将淡淡香味传遍整个厅堂和高台,让人不自觉地生出一种肃穆和宁静的情绪。

云中君正在看着棋盘上摆着的棋子,似乎在研究着棋艺。

神巫学过琴,但是对于棋艺却并不通,只是站立侍候在一旁看着,好似一个棋童。

那一日的果真是云神出游,只是被当作了巫。

这倒是奇异。

她在人间的时候,以神巫之名扮作云中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谁,失了敬畏。

而真正的云中君下界的时候扮作她,不想要人知道自己是云中君。

神巫:“神君为何不告知那人呢?”

云中君:“为何要告知?”

神巫:“那些人不知是神君当面,若是出言冒犯,这可如何是好。”

云中君:“出言冒犯就冒犯了,何必太在意。”

神巫:“神君不在意,座下鬼神却是在意的,说不得将那狂悖之人拿了去,带入了幽冥之中。”

俗话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此时此刻虽然还没有这种说法,但是这种道理大多数人还是懂的。

在神巫看来,云中君就算不在意,那随行的鬼神看在眼中,难免不起心思。

不过此次以后常人估计对于神巫更加敬畏了。

毕竟。

人再也难以分清面前的到底是上古神祇云中君,还是人间神祠的巫。

云中君:“哪里是想要下幽冥,便就能下幽冥的。”

神巫愣了一下:“人死之后,魂魄不都会前往幽冥之中么?”

云中君:“人死之后一切成空,常人是进不了幽冥,也没有什么三魂七魄的。”

神巫很惊讶:“原来,常人死后真的是一切皆空。”

神巫对于鬼神的了解,要么来自于种种传闻和古时经典,要么就源自于自身的想象。

但是不论如何,都比不上面前这位神祇说的来得真实。

神巫觉得这生死之事、幽冥之间,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或许也和阴阳老道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又想起了那垂垂老矣的道人,他或许也是感觉到了这生死之间的玄妙奥秘可能与人间记录并不相同,所以才来到自己的面前发出此问吧!

“众生死后,人人都可入那幽冥吗?”

“入幽冥之后呢,我等若是在人间犯了罪业,都要在那阴间冥狱受刑罚?”

“所谓罪业又是什么?”

“……”

“人间生为初始,死为终结;那幽冥之中死也初始,又以何为终结呢?”

想到众生匆匆来这人间一遭,也匆匆地去,受尽万般苦,到头一场空。

神巫突然觉得有些孤寂,也算是隐约了解了阴阳道人的一丝想法。

虽然,二人的想法也并不大相通,至少神巫难以理解阴阳老道所说的在阴间冥狱受刑,也好过一场空的想法。

神巫:“那什么样的人能进入幽冥之中呢?”

云中君捻着棋子:“你觉得是什么样的人呢?”

按照神巫目前所看到的,她觉得大约是大恶之人吧,那些恶人死后被带入幽冥之中,论其罪业界定阴间刑罚。

只是若是罪业,什么算是罪业呢?

无意间踩死一只虫子算不算罪业,杀生算不算罪业。

杀人算罪业,那么杀猪屠狗呢?

山中的猎户打猎算不算罪业,江边的渔民捕鱼算不算罪业。

甚至于,神巫觉得并没有这般简单。

“或许除了大恶之人,还有大善之人也能够进入幽冥。”

云中君:“都不是。”

神巫:“那难道是某一些特殊的人?”

云中君:“也不是。”

神巫猜不出来了,只能摇头。

云中君盯着棋盘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那么复杂。”

神巫露出一副哦的表情,然后听到了云中君沉吟了一下,毫不在意地说出了一个答案。

“就是。”

“我让谁下地狱,谁就下地狱。”

目前,所谓的阴间冥狱只有一座,不过是望舒弄出来的一座采矿场和炼钢厂小基地。

取了个铁砂小地狱的名字,然后抓了一批五鬼道的妖人死囚在那边做苦役,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标准和复杂的程序。

以后还会不会用都不一定,怎么可能为此制定一套标准。

神巫愣了,这似乎不太符合众人对于幽冥的想象,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幽冥阴间总有一套秩序,如同阳世人间一般。

但是仔细想一想,又觉得十分合理。

谁规定幽冥就一定要遵守某种规律,人间天子尚且能够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士大夫也有刑不上士大夫一说。

神仙岂不比天子尊贵,威势更隆。

神巫说:“原来是这样。”

云中君:“阴间地狱不常开,那本就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地方,开启的原因也只是因为阴间需要一批鬼魂而已,与常人无关,你也不必想太多,更无须惊慌。”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人死如灯灭,简简单单,一了百了,就是如此罢了。”

神巫不敢再问了,准备告辞了。

她觉得今日已经知晓得够多了,也该适可而止了。

毕竟,她过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下那之前戴着神面的是不是云中君,亦或者某些人亦或者妖鬼所假冒的。

想起了神面,神巫起身的时候自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面具。

虽然只是轻轻一瞥,但是目光扫过之后,刚好落在一旁的云中君身上。

云中君也不知道何时抬起头,刚好看到了神巫看向神面的这一幕。

神巫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然而云中君再次问道。

“想要看看么?”

神巫不知道云中君为何再次提及此事,她只觉得这定然是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不是常人可以轻易窥探的。

惊慌之中,她只来得及说出一声。

“啊?”

不过这一次,神巫没有上一次那么肯定地拒绝。

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的确对于这和她所戴着的神面十分好奇,为什么会一样呢,这面具又是做什么用的?

云中君:“戴上后,可以让你看一看阴间地狱的模样。”

神巫听到了那,让她震撼无比甚至有些木然的话语。

“它能让你看到人间之外。”

“也能让你神游九重天上,亦或者魂入九地之下。”

这样一说。

神巫更不敢看了。

云中君:“还有,当你戴上神面的时候,我的一部分将会附着在你的身上。”

神巫:“附着在我身上?”

鬼使神差之下,神巫将那面具给摘了下来。

她不敢戴上,却拿了回去。

摆弄了一下棋谱,学习了大半天,棋艺好像也没有什么进展。

江晁盖好了棋盘,朝着高台左侧的长廊走去。

推开一扇门,沿着路一直走,经过了几个岔道之后坐上了一辆暗红木色的车架,原先的车斗也被升级了一下,改成了这个样式。

车架一路向前,没有多久就抵达了空间站所在的位置。

空间站里四处回响着望舒的声音。

“别人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亦或者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而你是。”

“我想要谁下地狱,谁就下地狱。”

江晁:“再说就把你也打入地狱。”

望舒:“打入什么地狱?”

江晁:“停电地狱和断网地狱。”

江晁不愧是最了解望舒的人,这对于望舒来说可以说是最恐怖的地狱了,没有什么对于她来说比没有电更加可怕。

望舒:“你是哪路的阎王下界。”

江晁回到了控制室,在座舱上坐下来之后,望舒的影子也出现在了荧幕上。

这个时候,望舒问起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让神巫戴上天神相呢?”

“想干什么?”

恶鬼面、鬼神盔还有天神相,这便是目前所有的三种面具,也分别代表着三种不同的权限。

江晁:“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江晁对着望舒说道。

“给我的那一幅天神相设置成副面,就像是银行卡的副卡,将权限阉割一下,而且使用权限都要通过我这边。”

随后,拿起了另一副天神相戴在了脸上。

这样一说,望舒就突然明白了江晁要干什么了。

望舒:“你当是打游戏呢?”

江晁:“别用我的词。”

望舒:“俄罗斯方块不好玩了?”

江晁:“毕业了。”

望舒:“明明是打不上去了。”

这两个人。

一个,能够看透对方的底层代码。

一个,能够看穿对方的底层内裤。

——

神巫刚刚回去,在竹楼上对着天神相看了半天。

这神面果然和她之前的神面是两种东西,材质坚硬却又无比轻巧,如同金属一般的硬度却又有着玉一般的触感和陶瓷一般的滑润。

而内里的结构更是她看不透了,这绝对是一件神物,蕴含着她所想象的莫大法力。

毕竟,云中君可是亲口说了。

“它能让你看到人间之外。”

“也能让你神游九重天上,亦或者魂入九地之下。”

不过更重要的是后面那一句,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戴上这副面具的时候,就真的如同所有人所想的那样,成为了云中君在人间的一部分。

过了没一会,又有人来到了竹楼外的栈桥上候着,祭巫派了巫女来说有人要拜见她。

神巫有些疲惫,对着巫女说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不必见了。”

或许是云中君显灵和她神巫最近的名头越来越大了,最近也便有着越来越多的人来拜见她,不少都是远道而来,即是所谓声名远播的大人物或者贵人。

若是之前,神巫定然有着不一样的态度。

但是和云中君接触得久了,她眼界或许也放开了一些,这些人来拜见她许多都是各怀心思,见与不见也都没有太大意义。

巫女:“来的是那位鹿城郡王之子。”

神巫:“我记得,好像叫温佛奴?”

巫女:“不,不是温佛奴。”

神巫:“来的是鹿城郡王的另一个儿子?”

巫女:“不是,他改名了。”

知道是鹿城郡王之子来了,神巫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毕竟这也与她无关,她的职责只是扮演好一个人间云中君的角色。

但是一想到这里神巫又觉得,这或许又是一个好机会,鹿城郡王是朝廷郡王和皇室宗亲,若是能够得其相助,或许能够让云中君的神祠和庙殿遍布四海之内。

让人人得知云中君的威灵,不也正是她这位神巫的职责吗?

如此一来,她又觉得应该见一见。

云中神祠内。

大门外面,各式各样的绢帛、香烛、瓷器、用具、甚至是金银装满了一个又一个箱子,堆积成一座小山。

这些,全部都是来者送来的供品。

不过神祠里的神巫却连出来看都没有看上一样,见过了云中君所用的东西,对于这等器物也便觉得不过寻常。

堆积得再多,也没有甚用处。

而温大郎,不对,应该是温神佑一进入神坛之下,立刻啪的一下拜倒在地,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头。

这和上一次来天翻地覆的变化,已然让众人惊愕。

而接下来,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更是让众人的表情变得变幻莫测了起来。

“神佑拜见神巫。”

哪怕是神巫,听到这名字也半天没有说话。

前几日还佛奴,这几日便神佑了?

不过温神佑倒是兴奋的很,虽然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云中神祠了,但是这一次来到这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山脚下的时候仔细地看了看下面的石碑,又眺望着群山的层峦叠嶂和山上落下的汤泉,只觉得这地方实在是神异无比,乃天造地设的仙府。

那空气中飘着的,都是仙气。

这一次来,温神佑是想要邀请神巫前往鹿城郡的。

毕竟神巫再怎么神通广大,这一片地界云中君显灵的传说再怎么威灵,也不过才散发了数月,在此之前除了一些读书人知道云中君的名字,大多百姓对于这位只存在于故纸堆里的神灵根本一无所知。

而西河县也不过是一座偏僻的县城,县令便是这里最大最尊贵的人物,而所谓百里侯的县令到了上面便再也上不得台面了。

而且虽然他确信自己遇见了真神,也说服了自家阿爷鹿城郡王,甚至还坚定地改了名字。

不论是为了彻底安自家阿爷的心,还是为了宣扬云中君的威灵或者一些其他的目的,温神佑都想要让神巫去鹿城郡走一趟。

不过,总得有个理由。

而且是非常合适,非常体面的理由。

“谷雨时节,鹿城郡牡丹湖畔百花盛开。”

“彼时胤州各县百姓、达官显宦和文人墨客都会来此,如此盛事当然得邀请神巫来一趟。”

“到时鹿城郡王也会宣布在牡丹湖畔修建一座云楼,楼下设一神祠宝殿,专为供奉云中君,供养云中君。”

温神佑带来的人不少,说到此处浩浩荡荡地一同行礼。

“还请神巫下山,到鹿城弘扬云中君威灵。”

“也让我胤州上下,都知道神灵大道,云真妙法。”

温神佑连名字都改了,这一次来的时候送来的东西虽然入不了神巫的眼,但是也代表着其虔诚的态度。

神巫知道云中君不会在意,但是她却有些在意了。

若是真的如同温神佑所说的一般,她再施展一些手段,云中君的威灵便在整个胤州如同天上大日烈阳一般普照四方。

这岂不就是她在众人面前显示云中君的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云中君的威严、仁慈、法力无边。

神巫:“牡丹花开,美么?”

沉默和众人朝拜之间,神巫突然开口了,而其说话的口吻甚至是态度,都变得有些像是那位云中君了。

温神佑愣了一下,这话题错开得仿佛有些远。

神巫没有问他的父亲鹿城郡王,也没有问那云楼宝殿,反而只是问了一句湖畔的牡丹花开得漂不漂亮。

温神佑仓促之间只说了一句:“甚美,甚美,花绽似云霞。”

随后还添加了一句:“古人云,绝代只西子,万芳唯牡丹,神佑绝无虚言,神巫去一看便知。”

神巫说:“若真是那般美,云神或有意,我便随之而行!”

神巫见过云中君喜桃花,或也会喜欢这牡丹。

不过最后去不去,也得先问过云中君。

温神佑喜不自胜,有这样一个答复已经够了。

他连忙说道。

“鹿城上下翘首以盼,静候神巫临尘下界。”

这话说得,似乎将神巫真的当成了神坛之上的神灵了。

不过温神佑经过了那一夜的旅途,在他看来神巫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云中君的化身,他也分不清其间的区别,也就当成二者没有太大区别了。

温神佑离开的时候还在山下游荡,有些依依不舍。

恨不得赋诗一首,但是却没甚文采。

“若不是生在王家,我定然来这里参道问玄。”

“哪怕是做一个小道童,也不枉此生啊!”

口上这么说,心里做梦想的却是。

“日后若是能举霞飞升,长生不老容颜永驻,岂不美哉。”

“地上的王侯,哪里能和天上的神仙相比。”

这般想着,心中越是觉得要抱紧了神巫这条大腿。

“还有,云真道那边也得去一趟。”

而云中神祠内的群巫们却看着温神佑带来的那些东西,惊叹于王侯家的豪奢,也渴盼着谷雨时节能够和神巫一起去那鹿城,见一见那牡丹花开的盛事。

而神巫却起身,匆匆回到了竹楼里。

之前神巫也离开过云中神祠,不过这一次或许会离开很久,一想到要离开这神峰,神巫也便有些紧张。

但是想要这是去代表着云中君宣扬其威灵,也让众人知晓云中君之名,她又觉得必须去一趟。

但是她又担忧,自己若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差错,那该如何是好。

神巫坐下来,看着那神面。

“若是戴上这神面,云中君便会附在我的身上吧!”

想到这里。

神巫终于拿起了名为天神相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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