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覡录

林江展开大覡录,迅速翻过前几页后,神情逐渐微妙。

这本大覡录和林江所想的不太一样。

他手里的并非记载基础修行的上半卷,而是实操应用的下半部。

缺失上册根基,他对功法运转全然不解。

更棘手的是文中诸多关键术语的释义尽数缺失。

这就非常的操蛋。

所幸每项术法的具体效用仍清晰罗列,六种环环相扣的法门构成了这本行尸妙法,以至于哪怕林江学不来法门,也至少能看看这术法功效如何。

这六个法门分别是:载魂、纵肉、罗生、三宝、通幽、天门。

林江逐一往下看。

载魂乃是昨日那迷途船所用的手段,这项手段施展出来之后,可以将诸多游荡灵魂载于术法者所创所建事物当中,修炼至大成,甚至可只手控魂。

如若是被操纵的灵魂当中无大道行者,便是不可能挣脱出此术法,生死皆由施术者掌控。

瞧这本领,林江只觉得眼熟。

便是把身边的老虎袍子拿了出来。

“少爷?”

老虎袍子非常不理解林江为何这样盯着自己,不免有些娇羞:

“少爷是想做那些事情,须等我化个女伥鬼。记得带上灯笼,定要臊臊她。”

“你这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林江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老虎脑袋:“我是问你会不会载魂这一手段。”

“载魂?您是指的伥鬼术吗?好像确实有些地方将其称呼为载术,我是老虎,自然是熟络这法门的。”

果然。

恐怕载魂之术脱胎于虎妖天赋,却比寻常伥鬼法更胜一筹。

林江不免有些感慨。

前世人类仿鸟造飞机,此世仍有类似创举。

万物法门,终究取于自然。

把老虎袍子放到一边,林江继续往下看。

纵肉乃控尸正统,驱使无灵血肉如臂使指,同乡野赶尸人的惯用手法相似。

前两项法门瞧起来并无什么特别,时至翻阅到罗生,大覡录法门才显出不同:

罗生专修自身三魂七魄,其原理类如锻体。入门一大周天可用三次,大成后可用九次,一旦释放便能凝聚周遭生机,唤醒七魄尸犬。无论梦袭魇攻,抑或方术暗算,皆会被尸犬反噬撕碎。

相当好用的一门手段。

只可惜,其中大部分的内容都需要上半册的基础,林江就算是想学都无从入手。

剩下三者更是如此。

三宝可窥亡灵三世轮回,然施术者既不能观己,亦不可察活物。非是术法不玄,实乃暂无可用之机。

通幽能辟阴冥之境,聚鬼养煞。

最后的天门,又是回归修行自身。

魂之归体可开天门,千般法门入灵窍,万种神源化一心。

这法门既没有规定次数,也没有细说效果,具体能达成什么样的功效只能靠猜。

等林江翻完这小册子之后,外面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显而易见,这册子上面的东西,他现在肯定是学不了的,缺的基本太多,硬是要学的话说不定都会走火入魔。

他却想了想,把这册子的前面几部分拿给自己的老虎袍子看了:

“你看看,你能不能学?”

老虎袍子口中伸出半透明的伥鬼手,接过半册子书本。

垂着眼睛在书本上扫,片刻之后这老虎袍子口中竟也浮现出了惊讶的叫声:

“妙极!竟有这等玄奇之术!少爷,你这是从哪弄来的啊?”

“梦里神仙给的。”

老虎袍子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偏生又无法解释典籍来历,嘟囔:

“难不成真有托梦仙君?”

不过马上她就回了神,自信洋溢的对林江保证道:

“少爷放心!这法门正和我贴合,待我参透这些法门,定能助您成事!”

“好。”

袍子本领提升,能帮自己的事情自然也就更多了。

“少东家,用过朝食,就该启程了。”

陈大酱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林江回应了一声。

把书册和老虎袍子一并收好,林江看看窗外景色。

天气良好。

他尚且不知道大概什么时候才能碰到那个姜氏的女人。

不过林江冥冥之间却有一种感觉。

估计不会用太长时间。

下了车,林江正打算吃个饭,忽听得邻桌商贾高谈阔论:

“你们可是不知道,我昨日有听见了翠花在唤我,她定然还在镇子旁等我。”

“我倒是梦见了个满是鬼怪的集市,里面全是怪物,骇人的紧。”

“我也梦到集市了,不过我梦到的里面全是好吃好玩的东西。”

商人们听得啧啧称奇,只当是黄粱趣梦。

林江闻言之,亦不由心有感慨。

远方鬼市已经散了场,在几位商人心中留下的梦却还有痕迹。

……

书生在官道旁落脚揉腿。

走的时间长了,他的脚底板上被磨出来了几颗水泡。

没能点星,修行又并非是武夫手段,术士一贯的脆皮,能明显的体现在全身上下的方方面面上。

“入京须寻件代步法器了。”书生长叹。

之前书童还同他随行时,书生从不担心行路,书童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很妥当,他可以乘着马看书,等再回神后,自然便能到天下各处。

现在书童死了,许多的东西就都得他自己去弄了。

一想到这里书生又开始难过的红眼圈。

“哎,到底是谁杀的你啊?要是让我碰到了,我一定要让那人不得好死。”

又想了想:“我可未必打的过,我要是打不过,那我就找别人来帮你报仇。”

在这感慨着,书生忽然听见旁边草丛当中传来了细细索索的声音,低头一看,竟发现那草堆里面跌跌撞撞跑出来了个狐狸。

狐狸的胸口和后腿上面都有着血痕,现在已经干涸在了皮毛上。

但也能看见血迹下面的伤口。

书生疑惑的低着头,他盯着狐狸看,狐狸也盯着他看,完全不怕人。

他瞧了一会,忽然明白了,这才问道:

“道长,你这是埋伏你师兄失误了?”

狐狸摇身一变,变成了那个看不出容貌年纪的坤道。

坤道身上还沾着血迹,颜色惨白,伤口虽然结痂了,但伤明显没好。

“我明明暗算了师兄,却不晓得他从什么地方得来了神药,仅仅就那么几个时辰没见,倒大半年静养的伤势竟然好了。”

“毕竟是老派的六重天了,身上有些积累也正常。”书生伸手搀扶起来的坤道:“你道行不如他,吃亏也正常。”

“可我当时明明已经查过他的身上,他肯定没带药。”坤道嘟嘟囔囔:“点星之下境界差距又没那么大,他受伤了的话,我肯定能拿下他。”

“别对自己的判断那么自信,人总是会失误的。”

坤道还是很不满。

书生顺着自己浑身上下摸了摸,表情有点无奈:“我身上没有什么好药,治不了你。”

“唉,没什么别的办法吗?我的师兄下手厉害,按照这么个情况,我估计得小半年之后才能恢复。”

“有倒是有。”书生道:“姜氏,你知道吧。”

“修行病术的那个姜氏?”

“果然见多识广,我说的就是她。”书生道:“她现在也在大将军麾下,我知道过她百花园的方法,我可以带你过去,就看你敢不敢了。”

坤道开始使劲摇头。

姜氏是现今仅剩的病灶之术的修行者,整个百花园皆是曾经齐国留下的手段。

这可和一般“包含着点星手段的物件”不一样,百花园中许多花,花中本领各不同,汇有点星手段的可不少。

姜氏本身道行没那么高,五重天,可她不重要,百花园会保护她才重要。

有这样一个修行病灶之人,让她治一下病,保不齐会给自己身体当中留下什么根子。

“可惜了。”

“你怕是与她做了交易?送病患换好处?”

书生沉默许久,长叹:

“可惜了。”

“连辩驳都懒得?”

“君子不说妄语。”

“合该骂你!”

书生摆手道:“我接下来要去京城,你既然不愿意去找姜氏,去京城找大夫总行吧,多花点银子,应该也能把伤治的好。”

“有道理。”

坤道起了身之后左右看看:

“你就打算这么腿着走去京城,没搞辆马车吗?”

“没。”书生翻了翻荷袋,里面还剩下一把铜钱:“前些日子遇见茶肆,既品香茗又赏佳人,盘缠便耗尽了。”

“你…你这么大的本事,弄不来钱?”

“君子动口不动手。”

“……”坤道开始揉太阳穴:“再路过个镇子的时候,若是有个大户,我就去他们家中弄点银子吧,哪能生靠腿走到京城啊?”

“这路我走过,没记错的话,前面就有个镇子。”

“这不得赶紧准备准备。”

……

林江掀开帘子,向外看。

挑帘望去,泥路渐被车辙覆盖,沿途屋舍稠密。

镖头骑着马到了陈大酱旁边,朝着陈大酱耳语了几句,才由陈大酱转告林江:

“少东家,还有五日左右。就到京城了。”

要到京城了。

林江也是期待了起来。

这京中大城,会是何种模样?

正想时,林江忽然感到内心似有声音轻唤。

仔细一感应,

是铁皮子又来了信息!

(本章完)

第132章 京城

林江闭目凝神,意识重返古树之下。

“大公子。”

他听到了铁皮子声音。

“你那边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联系我了?”

“孙忠回京了。”

听到铁皮子的声音,林江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听起来……

铁皮子好像有点紧张。

“孙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您应该记得当时孙忠被派出去处理北方异象吧。”

“记得。”

“特遣队虽平了异象,但所有人都受了重伤。孙忠伤得最重,此刻正在府中静养。”

林江思绪微微一动。

这北方异象……

林江还记得小金人的那个地图,其正北方就有一个红色的小点。

“你知道北方异象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吗?”

“那地方……挺邪门的。”

林江能清楚的看到棺材当中的年轻人摸索着下巴回忆:

“据随行所述,北境突现诡谲雪山。峰顶温暖如春,单衣登山竟会被汗透衣裳。山顶有一血池,血池周围环布赤色玄冰,灼热似火。而池中有诡异怪物,凶狠异常。

“京城这次一共派遣了,两位五重天、两位六重天,连同北境两位点星将军,在山上血战数日。待他们下山时,这雪山便如同梦中幻影,烟消云散,不留半点痕迹。”

“饶是两位点星,也是受了不轻的伤,需长久将养。”

两位点星都受了伤!

确实凶险。

“我暂无合适由头接触孙忠,您如若是需要的话,我这边倒是可以想些办法,送您的生息过去给他。”

“有劳。”

“只是此事未必能成,我和孙忠实在不熟,没什么借口去探病。”

“无妨,尽力而为即可。”

林江对此倒不以为意。

距抵京尚有五日,届时总要亲自拜会孙忠,不少事情估计都得自己处理了。

只是未料孙忠竟为此事伤重至此。

在和铁皮子谈完这事后,林江便关掉了古树上的通讯,随后穿过东侧廊道径直走向内室。

他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墙壁。

墙壁上仍和之前一般,巨大的棺材,山河湖流,黄点红点交相辉映。

而原本位于大兴最北方的红点此刻已经消失了。

果然,他们拔除的正是北境那枚。

林江确实没想到,为了拆这么一个红点,竟然导致两个点星之人受了伤。

虽说不知具体伤情,但按照铁皮子描述,恐怕伤的不轻。

怪不得小金人们说这地方危险。

不过这件事情也并非全是坏处。

至少林江知道了,这红点并非坚不可摧,修为精深便可破除。

若是日后本事足够……

林江看向了这满墙的猩红。

可否除之?

……

旅途的最后五天风平浪静。

既无山匪也无妖物,仿佛跨越某条无形界限后,人与妖都收敛了戾气,变得和蔼可亲。

道旁屡见游荡妖物,皆如先前狼首汉子般身着皂色官袍,俨然正经差役,都是镇平司下封的堂倌。

这些堂倌有的在游街,有的在办案,旁侧居民甚至都熟悉了,并无什么异色。

“每次来京城附近都不适应。”镖师瞧着堂倌们,忍不住道:“堂倌是真的多,而且还不会躲起来,满地都是。”

“总归是好事,”觥玄笑着回应,“妖物修行不易,若是能进入镇平司,也是极好的。”

“道长说的是。”

这白日便如此过去了。

而到了每日晚上时,林江便领着陈大酱与小山参随江浸月习武,时日虽短却将根基扎稳。

就连林江都能勉勉强强舞起来几招长柄斧。

虽说武义上还不能正经和高手交锋,但光凭他这一身大力,这几招长柄斧也足以断大部分人性命。

直至第五日晨光破晓,巍峨城郭自地平线拔地而起。

京城,到了。

这一批车队并没有直接进入京城,而在京城旁的一个镇子停了下来。

京城旁边也有很多镇子,作为一个巨大的城市,并非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住在城里,有些行业的商人不太适合进入城中。

养牲口的,种地的,运货的,若是把他们堆在城里,总归会有点坏了京城的氛围。

京城应该是风雅的,其他的东西自然就应该在城外的镇子里面,镇子里面专门的捕快去管。

林江等人落脚处正是专司卸货的镇子,卸了货后由院子里面的主簿进行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这些货物才能被送到京城当中。

随行镖师至此止步,江浸月付清尾款时,领队汉子抱拳朗笑:

“姑娘痛快!盼再相逢时还能共事!”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江湖再见。”

镖师们收了银钱策马而去,却未急着离镇。

京城勾栏瓦舍间自有百般快活,异域风情的说书人,金丝绣裙的琵琶女,更有退休御厨手里流出的秘制炙鹅。千里跋涉若不知享乐,岂非辜负风尘?

送别了护卫们之后,商人们也去卸货了。到了京城之后,他的工作才算是刚刚开始。

“朱公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江浸月找上了林江他们。

“先进城,找个住处。”

“打算在京城常住吗?”

“大概……会住上一段时间。”

首先得去找找孙忠,然后得去问问寻梁画山问问叶挽妆,如果可以的话,争取在京城当中学点武艺。

这些事情全处理完的话,怎么着也得过个数月。

除此之外,如若是可以的话,林江还打算在京城开办些生意,靠着陈大酱和水行牵线,这样一来即是能在京都当中留下一些自己明面上的眼线。

应该能行?

虽然很多穿越的前辈都能靠着自己的聪明智慧挣来金银财宝,但林江对自己该是没什么自信的。

主要是吧,大兴有纸,有锻钢手艺,有肥皂,甚至有香水。

他能做什么?

弄盐吗?

林江估计着自己真要是弄盐,第二天大概会有五六个点星上门来找自己谈心。

“不如随我们入城?正常进京城需要凭证,我们身上正好有。”

“多谢姑娘。”

几人结伴同行,两辆马车很快就到了京城门口。

城门口旁边有卫兵守着,路过的人都需要拿出凭证来。

江浸月也给卫兵亮了凭证,本来这群漫不经心的卫兵在看到她提的铁牌之后,一下就来了精神,向着江浸月方向行礼。

江浸月指了一下林江他们的车,等在进入城市时,卫兵也压根没拦他们。

当车轮碾过青石城墙的刹那,声浪裹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沿街栉比鳞次的摊位上,老妪兜售彩绳结,少女挑选珐琅钗,糖画师傅的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出缕缕金丝,货郎挑着担子,胭脂香飘得极远。

还有些是门大店大的客栈,短褐伙计将汗巾甩上肩头,躬身作邀,吆喝道:

“春寒料峭最宜温酒,客官可要尝尝新到的淮南黄酒?”

热闹。

这是林江到过最热闹的城市。

苍松花宴最盛时堪堪可比,却不过是京城千百街巷里最寻常的一条。这样的街道,京城有十条百条。

不管是酒馆、古董坊、胭脂坊、博戏坊、乐游坊、香水坊,许多许多的地方,那些普通城镇里面应该有的东西京城都有,那些一般城镇当中没有东西,京城也有。

远眺城央,孤塔刺破云霭,惊起寒雁数行。

这便是京城。

“公子,我们要回六扇门复命了,要是公子再想找我,自可去六扇门那边。”

“若是得空,定会去六扇门那边讨一杯薄酒。”

“我可要带着你在京城当中好好逛一逛附近的馆子了。”

谈而笑罢,江浸月又是指了一下京城当中的某个方向:

“若是常住,尽量还是租个房子来的妥当,顺这条路向前,走到尽头后东行,那边有户商行,商行里面有房牙,其中自是有能够公子三人住的房子。尽量选到官家红契,虽说京城少有人犯罪,可白契终归是不太妥当。”

房牙是介绍房子的,红契是官家的单子,更贵,却也更安全;白契是民间的单子,便宜归便宜,但很可能遇到行骗的。

抱拳作别后,两拨人影渐行渐远。

没了陪同,哪怕是街道上热热闹闹,身边也多了些落寞。

倒是很快调整了情绪,按照江浸月的指路,到了那家商行。

房牙案前攒动着粗布短打的身影,多是些攥着衣角数铜板的平头百姓。

他们对着满墙朱砂契书咂舌半晌,攥着褪色钱袋的手终是松开。

待人群散尽,林江方近前道:

“我想租户院子。”

房牙侧了下头,上下打量的一眼林江:

“城内城外?”

“城内。”

“普通民户六七百文有之,若是想要些更大的宅府,至少一贯半,您要是银子充沛,十贯以上的我也不是不能给您找得着,我瞧见您一共三人,应当是用不上。”

顿了顿,又是道:

“若是您再想找些仆人,男仆月四百文,女仆三百文,可若是找厨娘,那至少要两贯钱。”

嘶。

到底是天子脚下。

这价目可要比苍松贵出许多!

林江这次确实带了不少钱出来,可如若是想长住,恐怕还是得精打细算一番。

正瞧着的时候,林江忽然发现一官宅。

竟是只需月一千钱?

虽说要比民宅贵,可这官宅实在不小,其他若是有这个大小,月都得四五千钱起步。

这还没算上地界的价格,这地方可是个好地界,得平白再往上加个两三成的租钱。

他眨了眨眼,疑惑一指:

“这宅子,这么便宜?”

房牙直接来了精神,他嘿嘿一笑:

“这房子啊,嘿嘿,是个凶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