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消失的人

灾民们看到县令拉着一个看上去就比他有钱的公子上山,又瞥见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带刀护卫,一看也很有钱的样子,纷纷起身,满怀期待的看着他们。

戴荣高兴地和他们介绍:“这是江南巡察御史薛大人,薛大人会代我们上京面见陛下,替我们求赈济粮。”

百姓们一听,呼啦啦跪了一地,不多会儿,整座山都跪满了人。

薛韶去扶带头的人,却根本扶不起,他只能撩起袍子对着他们跪下,郑重允诺:“薛某必倾尽全力。”

晚上,薛韶他们和戴荣露宿在山脚下。

戴荣的老母亲被他安置在山顶,妻儿则和他一直住在山下,他捧来一碗茶汤递给薛韶,笑道:“我这里没有米粮,连茶叶都没了,只能请你喝树枝汤。”

薛韶闻了闻后笑道:“车前草,戴兄近来咳嗽了?”

戴荣笑了笑道:“防疫用的,苍术不够用,就只能用车前草代替,这玩意到处都有。”

薛韶小口小口的啜着,去看戴夫人,见她刚温柔的哄睡孩子,抱着他放到毯子上,这才收回目光:“为何不把他们送到山顶?”

戴荣:“县衙的官差救灾时被冲走好几个,所剩不多,他们和我住在山脚下,百姓们才安心,他们安心,便能少去许多事。”

薛韶:“如今洪水已去,可以收拾县城搬回去了。”

戴荣蹙眉:“缺少粮食,一动就容易饿,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闲则生杂念,杂念生便生事端,”薛韶道:“让他们劳作,让他们累,也能让他们心生希望。”

“戴大人,以家人为质,平静是一时的,这样的利益抵换易被击破,不如让大家挣扎出一条生路来,”薛韶低声道:“你要相信百姓,相信人求生的意志是可以战胜世间许多灾难的。”

戴荣紧张起来:“薛大人,我们的赈济粮……”

薛韶抬手止住他的话,轻声道:“我会尽量去求,但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戴荣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呆住了。

薛韶没再管他,招手叫来喜金:“把包袱打开,我要写折子。”

喜金连忙应下,打开包袱,摆出笔墨纸砚。

这是薛韶登岸后写的第三封折子了。

前面一封是请罪折子,第一封则是汇报倭国一行的情况,请求朝廷开海禁,并派兵前往倭国保护大明渔民的折子。

薛韶细细地写了从福建路经浙江、江西和南直隶的所见所闻,请求皇帝尽早派人赈灾抚民……

薛韶就着火光写了许久,看守他的锦衣卫们都抱着刀睡着了。

戴荣还坐在火堆边发呆,他想质问薛韶,但在这满山的百姓面前,他不敢开口。

他害怕。

害怕百姓们知道京城一点消息也没有,害怕他们知道京城可能没有赈济粮出来……

他想,他得找个好时机,合适的地方仔细问一问薛韶,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刚才他跪在地上和满山百姓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脑海里冒出许多质问的话,心绪起伏,戴荣头疼欲裂,却精神得很,一点睡意也没有。

薛韶将折子和笔墨收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睡吧,天要亮了。”

戴荣满目通红的看着他,张嘴正要说话,就察觉到袖子里多了一点东西。

他低头看去,露出来的一角可以看出是一本折子。

他一愣。

薛韶已经在他身边和衣躺下。

戴荣想问,就见本来闭着眼睛的几人睁开眼睛,正凝目看过来。

他立刻把话憋回去,也和衣躺下。

别人当他们是护卫,他却知道,这几人是锦衣卫。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薛韶的处境似乎不是很好。

戴荣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溢出,他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当时他就应该上书举报薛韶,让他出不了海,现在好歹能有一个帮手。

他啪的一下给自己一巴掌,心中唾骂自己,叫你当初幸灾乐祸,叫你当初袖手旁观,现在箭射回自己身上了吧?

第二天一早,薛韶没有吃饭,天才蒙蒙亮就起程了。

戴荣沉默的将他送出三里外,俩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互道了一声“珍重”便分别了。

戴荣一肚子的话想说,但锦衣卫就跟在身侧,他现在都后悔昨晚上说得太多了。

也不知道那几个锦衣卫有没有听到他曾经打常平仓主意的话。

戴荣目送他们走远,叹息一声,垂下手,这才想起袖子里的折子,连忙拿出来看。

一眼,他便愣住,而后眼泪漫出。

“大人,您怎么了?”长随着急的问。

戴荣啪的一声合上折子,抹掉脸上的眼泪,哽咽道:“没事,走,回山,今天早点放粥,吃完了带大家回去收拾房屋,打扫县城,我们要搬回去!”

戴荣将折子藏进怀中,上面是薛韶命他开常平仓济民的命令,末尾盖的是他的官印。

身为巡察御史,薛韶的确有事急从权的权利,但……

被问责的概率高达八成。

可这样一来,戴荣的责任就轻了很多,最多是被罢官,至少不会丢掉性命,也能保全家人。

戴荣一边哭一边往回走,跟在他身后的长随很无奈,最近他们家老爷好喜欢哭啊。

薛韶加快了速度,一路快马加鞭,但依旧会过城就入,哪怕是入夜也敲开城门,借宿民户家中打听当地灾情。

一路行来,他心中也有数了。

福建、江西和浙江、南直隶等地各有损失,但并不是每一地都受灾。

福建和浙江多为狂风,雨水急,但停止得很快,加上去年的倭患,这才显得灾情严重;

江西亦然,但它如今更大的灾情是民乱。

薛韶没有到玉山县,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已大致肯定,今年夏天受大风大雨影响,灾情最严重的是苏州府和松江府一带。

这两个地方都是产粮重区,是鱼米之乡,薛韶已经能想象,今年江南一带的粮价会如何上涨,连带着周遭一带都会受影响。

若朝廷不能免除税收,只怕民乱会从福建和江西蔓延过来。

农民都极有耐性,他们受了欺负并不会立即反抗,他们会忍着,忍着,再忍着。

等到忍无可忍时,他们才会愤然而起。

黄巾之乱之后,他们学会了反抗;

太祖皇帝立国之后,他们中的一些人生了野心;

但黄巾之乱和太祖皇帝立国之后,有些人还是没学会善待农民,亦学不会适可而止。

薛韶一踢马腹,身子半悬,加快了速度。

回到三清山的潘筠四人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王费隐,甚至连山下的汾水村里都没人。

四人从山上下来,站在村口望着空荡荡的村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完蛋了~~村里谁参加叛军了?”

四人转身就朝县城飞去。

到城门口时,正好辰时,天大亮。

本应该城门大开的玉山县却紧闭着城门,城墙上竖着十多面旗帜,一队队士兵在城墙上巡视。

四人停住脚步,一起抬头看着玉山县的城墙。

说真的,来县城那么多次,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肃穆的玉山县。

原来,玉山县的城门真的能把敌军拦在门外;

原来,玉山县的城楼真的可以站下这么多士兵;

原来,玉山县真的有驻军……

四人愣愣地站了许久。

陶岩柏忧虑的问:“小师叔,我们让他们开门,他们会开吗?”

潘筠:“除非我们真当了神仙,不然不会。”

谁会相信他们这四个小道士?

妙和:“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从城门进去?飞进去不就好了?”

潘筠:“就是!”

一语罢,四人同时转身离开,开始悄咪咪的去摸城墙。

城楼上巡视的士兵皱了皱眉,指着大路问道:“那四个是什么人?怎么远远的就走了?”

边上的人扫视一眼后道:“村民吧,来赶集,发现城门不开就走了?”

“县城发生叛乱,村民还敢过来?”

“山村消息滞后,村民不知道是正常的,便是知道,不懂事情严重性的也大有人在,人走了就行,不必在意。”

潘筠他们摸到侧边一面城墙,贴在墙上仔细听了听,确认对面没人,四人就抓着墙跟壁虎似的三五线上墙,然后一跃而下。

四人陆续翻过城墙落地,一抬头发现这还是个熟悉的地方。

潘筠资助的于婆婆和小六他们就住在这一片。

四人连忙找去,但见潘筠出钱给于婆婆建的房子大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附近都静悄悄的。

潘筠心微沉,伸手推开门。

院内一片狼藉,架子倒了一地,簸箕散落着,屋顶的瓦片掉了近三分之一,院角还有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桂花树。

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却没有光泽,伸手一摸,大半叶子落下,显然已经离土很长时间了。

妙真看了一眼痕迹后道:“应该是被狂风拔起的,听说玉山县也被狂风暴雨侵袭,看来受损不轻。”

潘筠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空寂的院子,不由喃喃:“人都到哪儿去了?”

潘小黑突然抬起脑袋,冲一间房“喵”了一声。

潘筠也捕捉到了不同,旋身进屋,她推开一个柜子,掀开堆在后面的被子,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本章完)

第701章 大师兄呀

孩子面若金纸,呼吸浅淡,已经快要消失了。

潘筠轻轻地将她抱出来:“是饿的!”

陶岩柏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药瓶来,打开后捏开她的嘴巴往里滴了一滴药水。

潘筠还把自己啃了一口的参须拿出来,截了一节塞进她嘴里。

潘筠将人抱起来,孩子轻飘飘的,衣服里只剩下骨头了。

妙和摸完她的脉,想到一个人也没有的汾水村,有些不可置信:“一次天灾,玉山县何至于如此?”

潘筠沉声道:“只怕不止是天灾。”

潘筠把她抱到院子里,让她接触外面的空气,然后引动灵气围绕着她,又给她输送元气。

陶岩柏则是急忙往外跑:“我出去买米汤!”

那药水是补充精元的,人参可以补气吊命,但还不够。

人在极饿的情况下,米汤才是宝物。

它可以快速的让人恢复生命力。

现煮太耗费时间,不如到街上去买。

平时热闹的玉山县大街上空荡荡的,没几个人走动。

但一些店铺还是开着的,陶岩柏冲进一家饭馆。

掌柜才扬起笑脸,不等他说话,陶岩柏立即掏出一把铜钱问道:“可有米汤?浓浓的米汤。”

掌柜愣了一下后点头。

“给我来一瓮,救命要的,要快!”

掌柜一听,立即去厨房给他打了一盆,知道他要救命,所以汤多米少,但店里的粥熬得很浓,即便是汤,也很稠。

陶岩柏端了就走。

掌柜的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见他往贫民窟去了,立即把门关上,悄咪咪的跑到隔壁:“王观主的徒子徒孙们回来了。”

“三清山的道士?”

“对,像是常来县城买药材的小陶道长,我家没人,你快悄悄叫人去告诉王观主一声,可别让他傻乎乎的跑到县衙去。”

“我亲自去找王观主,那小陶道长往哪儿去了?”

“贫民窟,我记得他们山上的潘小道长一直资助那边的孤儿吃饭读书来着,说不定是找他们去了。”

隔壁的店主立即把店铺交给伙计,自己低垂着头往外走。

他运气不好,才走出去没多远就被巡逻的士兵看见,立刻被拦住盘问。

相比之下陶岩柏的运气就很好,一出门,他就抱着盆飞跑,不多会儿就跑回来。

妙真抠出她嘴里的人参,拿了一个勺子小心的喂她吃米汤。

小孩一直吊着一口气,米汤一开始进口还往外溢,脑袋软绵绵的垂着,看上去就好像死了一样。

但她往里灌了两口,她好像感觉到了食物,嘴巴微动,慢慢的吸吮米汤……

米汤下腹,她吸吮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随着喂进去的米汤越来越多,她的脑袋也微微抬起,脸上的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血色替代。

四人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人活过来了。

潘筠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对妙真微微点头:“可以了,她长久不进食,少喂一些。”

妙真就停止动作。

小孩吮动嘴角,却没再吃到米汤,她不满的嗯嗯两声,努力睁开眼睛来。

看到抱着她的潘筠四人,她一脸空白,还有些懵。

潘筠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都顺道脑后,轻声道:“你是小十一吧,你还记得我们吗?”

小孩小声道:“你是神仙姐姐。”

潘筠摸了摸她的脸笑道:“那你告诉神仙姐姐,于婆婆,还有你哥哥姐姐们呢?”

小孩:“婆婆到天上去了,于叔叔要把我们赶出去,哥哥姐姐去卖身,后来来了好多坏人,哥哥姐姐们就都不见了,小六姐让我在家里等她,她去找吃的,我等呀等呀,小六姐都没回来……”

潘筠皱了皱眉,她才五岁,话说得不清不楚。

但于婆婆的儿子儿媳……

潘筠看向隔壁,蹙眉。

隔壁也一个人都没有,院子里也乱得很,根本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小孩紧盯着盆里的米汤,咽了咽口水,主动指了道:“粥!”

潘筠把她抱起来,轻声安抚道:“晚点再吃,你刚才吃不少了。”

小孩立即把手放下,不再吵着要吃,乖得不行,只是目光依旧不舍的盯着盆,一动也不动。

即便被潘筠抱在怀里,她也要从她肩膀上探过去看。

潘筠抱着她往外走,才跨出大门,便与迎面走来的人碰上视线,潘筠惊诧:“大师兄!”

妙真三人惊喜不已:“大师伯!”

王费隐一跨步便到了四人面前,他垂眸看了一眼潘筠怀里的孩子,叹息:“我八天前来这里看过,当时这里空无一人。”

潘筠:“应该是你走后回来的,我们看过,她大概饿了六七天。”

王费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命不该绝,在最后一刻遇见了你们。”

“大师兄,汾水村的人呢?三清山出什么事了?”

妙真

王费隐收回手,转身道:“跟我来吧。”

四人跟着王费隐走。

王费隐带着他们在县城里转了转,最后到了县衙附近的一处宅子里。

宅里宅外有不少人,皆是面有病容的人。

他们一到,一个身穿宝蓝色绸衣的中年男子就带着人疾步上前,呵道:“王费隐,你敢私自外出,莫非是想外逃?”

王费隐笑吟吟地拱手:“吴师爷莫误会,贫道是接门中几个弟子去了。”

他侧身和吴师爷介绍:“这是贫道师妹,名唤潘筠,现在龙虎山学宫学艺,此次受命天师府出海剿寇……”

“不必与我说这些,不管是龙虎山还是三清山,不过都是下九流的贱业,”他抬着下巴倨傲的道:“朝廷禁海,江南剿寇一事我也有耳闻,听说是武林盟和天师府私自为之,出海一事触及朝廷律法,我就是现在拿人,那也是遵太祖皇帝律法。”

王费隐连忙应和:“是是是,几个孩子的确任性妄为,不过他们只是学宫弟子,出海一事是奉命而为,天师府才是罪魁,还请吴师爷代我等在县尊面前美言几句,可别误会了几个孩子。

您看他们年纪尚幼,一脸纯良,就不是为非作歹的人。”

潘筠:……

妙真三人:……

吴师爷沉着脸站着,不动。

王费隐一脸为难,就看向潘筠。

潘筠就单手抱孩子,一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角银子。

王费隐劈手就抢过那角钱,一转身就塞进吴师爷手里,一脸笑:“有劳吴师爷了。”

吴师爷捏了捏这角银子,虽然嫌小,却还是放过他们,哼了一声道:“县尊让你留在此处是为了安抚县中百姓,为城中的百姓义诊,没有命令,你不准离开,再有下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王费隐连忙应是,侧身让到一旁,恭敬的送他离开。

见潘筠站着没动,王费隐就拽了一下她。

潘筠这才侧身让开,妙真几个一脸便秘的站到潘筠身后,让吴师爷从他们面前经过。

吴师爷经过他们身边还冷哼了一声。

潘筠看向王费隐,妙真三个也立即看向王费隐。

王费隐直起腰来道:“是不是觉得我卑躬屈膝?”

潘筠蹙眉:“您怕他?”

“不怕,”王费隐慢条斯理的道:“只是觉得没必要,没必要与他叫真,没必要为了他再惹出更多的事端来。”

他转身道:“进来吧,屋里说话。”

远远站着的店掌柜见王费隐把人领进屋里,不由跺脚。

他跑来告诉王费隐,是想王观主让他门中几个弟子快跑,可没想到,王观主会直接把人带到这里来,这不是千里送人头吗?

千里送人头不至于,没人能拿得住他们,王费隐不走,只是他不想走罢了。

王费隐让人把小孩带下去休息,这才回身把门关上,叹息一声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潘筠面无表情:“玉山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回来吗?大师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王费隐:“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不让你们蹚这趟浑水,让时局更乱了。”

潘筠坐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四碗茶:“您说说看。”

王费隐在她对面坐下:“我连茶都不配有了?”

陶岩柏立即把自己的茶碗奉上。

王费隐这才哼哼一句,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才叹息:“王小井和村里好几个青年参加了叛军,朝廷查到汾水村,直接锁了全村人入城,关起来了。”

四人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王小井?”

王费隐点头,头疼欲裂:“今年开春之后便发生了许多事,我要从哪儿开始说起呢?”

潘筠一脸凝重:“从最根本的原因说起。”

王费隐:“那就要谈到我们这位新县令了……”

“明县令高升之后,新县令蔡晟新官上任三把火,废了明县令好几条政令,当中,恢复了明县令曾废去的劳役项目,还增加了役丁人数。

比如,之前明县令已经两年不曾招役丁抬轿,并废除了这一项杂役,但蔡晟上任后,不仅重新招役丁,还从八人服役改成十六人服役。”

大明王朝,给官老爷们抬轿的轿夫都是被迫服的劳役,他们做轿夫,工资极低,还要自付吃住穿,衙门发的那点钱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更不要说养家人了。

哦,太祖皇帝当年定服役钱的时候是可以养活自己,还能剩一些钱回去养家的。

但太祖皇帝至今八十年了,规矩定下八十年,这役丁钱就没涨过。

物价都涨成什么样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