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治病

老四想的主意,却是自己撂了挑子走人,留下李和及其家里人在那挠头。

“我还好奇呢,怎么这一趟回来转性了,也不去镇上和县里溜达,除了打个小牌, 就是窝家里。”李隆忍不住笑了,对他老子,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

反正从小到大,关于他老子的笑料,他是没少见,此刻是见怪不怪。

“不能真给往大街上绑吧?”杨学文也忍不住要笑, 可是看到李梅送过来的白眼, 还是憋回去了。

“亏你想的出来, 不会说话,就一边去。”李梅没好气的道,“他什么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真惹恼他了,别说去香港,就是家里都不会愿意呆着,抬脚就让你摸不到边稍。”

“除非啊,把他的钱给摸掉。”

一直唉声叹气,而不肯说话的王玉兰终于说话了。

她把锅里的最后几个碗筷刷完,也没找抹布,湿漉漉的手往外套上一擦,继续道,“谁晓得他钱放哪呢,存折还有密码呢。”

“他怕车,怎么还敢乱跑?”段梅最是不解。

不是说有什么病嘛?

既然怕车就走不远, 没车,他还能去哪里?

而且,从香港回来这一段路,又是坐汽车, 又是坐火车,也没见怕车的迹象啊!

“就怕他一阵气,他这人要是有口气,啥都做得来,要是没那口气,就是个小老鼠。”李梅是家里老大,她不像王玉兰那样,什么都哄着她老子,所以抛开对她老子的感情因素,她更是了解她老子。

李兆坤胆小如鼠的时候不如王老鼠,要是执拗和混账起来,就强过王老鼠,是个傻大胆,谁的话都不会听!

不是控制他的钱,就能控制住他的人!

留住他的钱,也留不住他的心!

想当年,口袋身无分文,认人批斗,冒着投机倒把,他也是敢背着个褪了色的木箱子闯荡江湖的人!

小时候,父亲一言不合就是走,沿着淮河的河堤,他走得很快,她想追,渐渐的跟不上他,看见他的背影在河坡的远处,乃至慢慢的矮下去,矮下去,完全消失。

有时候,她能看见父亲在起伏的草稞子里面抽烟。

四下里看不到什么,只能看见卷烟的火星子和星星点点尚未融化的积雪,听见呼啸的北风。

但是她仍然能想到,她愿意让父亲亲一口的话,他就让她骑在他肩膀上走一段。

她偶尔蒙住他的眼,他也不会气恼,嘿嘿的笑着,装作醉酒一般,跌跌撞撞的在路上扭着秧歌。

只会威胁道,“再不放手,老子就把你扔河里了。”

淮河结着冰渣,那是彻底的寒冷。

“二流子!”远处有人朝着他喊。

他一辈子都背着一个令人羞耻的名声。

她骑在他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明显哆嗦了一下。

“大早上的不出工,往哪里死啊!”

村里人不屑于同他一般见识。

“我去看看朋友。”

他说话了,脑子里有的是说不完的瞎话,张口就来。

听他这么胡说,好像他真有朋友似得。

“有烟没有?”人家继续问。

“这呢。”父亲赶紧从衣兜里掏出火柴和烟盒,讨好的笑着,连嘴里的发黄的牙槽骨都漏了出来,给递了过去。

有时候心疼极了,她也会想,父亲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他会走街串巷,他会唱淮河的小调,好听极了,宛转悠扬,有腔有调。

他会编织箩筐,淮河两岸,没有比他手更巧的了。

他会敲锣,会打镲,红白喜事的人家,少不了他。

她不哄着父亲,偶尔只是因为赌一口气。

再苦再难,他不会哭,仍然是嬉皮笑脸的笑。

可气又让人心疼的一个人!

他一辈子都是逃避!

“说的啥子话呢?”王玉兰恼了,哪里有闺女这么说亲爹的!

而且还是当着两个媳妇的面。

“阿娘,没事,大姐也不是有意的。”何芳搂着王玉兰的肩膀,安慰道,“爹啥脾气,我们都晓得。”

“那也不能这么说!”

王玉兰认为这是家丑外扬!

媳妇就是外人!

肯定不能和她老俩口一条心的!

她一辈子都是心疼她男人的,被人打的鼻孔流血,还能嘻嘻哈哈的塞一团草纸,她晓得他的,其实是生性温和的一个人,怯懦,总是一味忍让。

儿子、闺女出息以后,他的鼻孔才真正的翘了起来。

她知道的,他为女儿,为儿子骄傲,只是他嘴上不说。

他找闺女,找儿子要钱,不是真的为了钱,他只是为了凸显自己的存在感。

他怕,怕闺女讨厌他,怕儿子嫌弃他。

她替着男人委屈,除了她,没人肯真正的了解他。

“这个花漂亮,给俺摘了。”

“别说摘花,天上的月亮老子都给你摘!”他年轻,他可爱,是个俊小伙,他总是对她甜言蜜语。

她怎么都听不够。

想到他的好,想到他如今这个样子,她的眼泪水止不住的下来了。

她男人一辈子是个命苦的人啊!

“哎呦喂,这又是哪一出!”李和哭笑不得,刚想找个毛巾给擦一擦,李梅已经拿过来了。

“好大个事哦。”李梅对于老娘这个样子也是早就习惯了,很是认真的给她擦眼泪。

“啊”突然,王玉兰浑身的力气一瞬间就像被抽走一样,叫了两声,一下子就要往地上瘫。

“咋了啊!”李隆手疾眼快,一下子扶住往地上坠的老娘。

“送医院。”李和掐了下老娘的人中没有反应,这下子有点慌了,把她放在自己后肩膀上,对李隆道,“你开车,快点。”

一时间,一家人手忙脚乱的,没人能想到这出。

王玉兰直至被送上车后,依然没有一点反应,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双目呆然,一动不动的,只有起伏的胸口,才让人能安得下心。

“你们在后面把孩子带着再说。”李和推开要跟着上车的何芳。

“对了,还有孩子。”段梅想起来这茬。

出了村子的小道,要上大桥拐弯的时候,李和道,“去县里医院。”

“好。”李隆也是没有犹豫,直接往县城的方向开。

(本章完)

第1131章 没病也得装病

刚到城北,他就给医院里的熟人打了电话。

车子进医院,他同李和把老娘抬了下来,担架就迎了过来。

担架还没来得及往救护室去,跟着小跑量血压和心跳的医生就赶忙喊,“去病房就行!休息!”

被簇拥着的王玉兰又被推进了病房。

李隆问那个还在大喘气的医生, “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受惊吓引起的血压增高,头痛、心悸是正常现象,休息.”医生年龄不大,他看了看李隆兄弟俩, 突然犹豫了一下,然后道,“休息观察两天,看看有什么情况没有。”

“那谢谢了。”李隆朝他点点头,兄弟俩一起进了病房。

王玉兰还是那样直挺挺的躺着,眼睛闭着,一声不响。

李和问,“睡了?”

“好像是。”李梅也不是太肯定。

不一会儿,医院里又进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睛的老头子。

“葛院长,麻烦你了。”李隆上前握手。

“李总,你放心吧,我刚刚问过了,你母亲只是焦虑和惊吓引起的,可以留院观察几天,我们一定配上最好的医资力量。”葛院长同李隆握完手, 又看了看李和,再次笑着伸出手道,“这位是你哥哥吧?”

“你好,李和。”李和也伸出手,这位院子他是没见过的。

之前因为李兆坤喝假酒住院, 他找过这里的院长,不过不是眼前的这位。

“李和先生是我们全县的骄傲啊。”葛院长高兴地道,“欢迎李和先生回乡。”

“客气了。”李和笑笑没多说。

葛院长前脚刚走,何芳和段梅就带着几个孩子进了病房,后面还跟着大壮和李辉等人。

“到外面吧。”李和朝着他们摆摆手,一同医院门口抽烟,“没必要来的。”

刘老四笑着道,“我家就在这,也不是特意来的。”

李隆道,“你们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

“饭点了,中午怼一盅?”刘老四道,“这都我家门口了,我媳妇已经在家烧饭了。”

他和李隆都在县里买了房子,还是左右的邻居。

“随你,菜不要弄多,吃不完浪费。”李和看到老娘没事,也就无所谓了。

回到病房,跟李梅交代了一句,拉着杨学文,一起去了李隆那里。

饭碗刚端上,李梅就打电话来了,来了一拨探病的,除了边梅,她一个都不认识。

兄弟俩不得不放下吃到半截的饭碗,赶忙又去了医院。

“吴书记,你怎么来了。”因为县里吴书记的到来,医院里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李和脑门子疼。

王玉兰这次想出院都没法出院了,没病也得装病了。

要不然,人家来了得多尴尬啊!

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和关怀没法施展啊!

“何厅长早就有关照了,你是我县走出去的优秀典范,可不能让你寒了心啊。”吴书记说完哈哈大笑。

从级别上来说,他是高配版本的副厅级书记,何军也就比他高个半级,其实不用太搭理,但是抵不住何军是省里的委员啊!

“谢谢。”人家给笑脸,李和也不好太倨傲。

医院也不是寒暄的好地方,吴书记说完几句话,也就走人了,可谓是来去匆匆。

领导们走了,病房里还有不少人,李和一个都不认识,只能让李隆去招呼着。

中午,在饭店又是满满的一桌,不能让来探病的人空着肚子走。

大多数人都同李和敬酒,李和来者不拒,要是不喝,人家以为他傲气呢。

酒局结束,送完人,李和摸摸昏胀胀的脑袋,苦笑道,“这叫什么事。”

边梅笑着道,“有你这待遇的,可没几个人啊。”

“我可不稀罕。”李和实话实说。

所有人都得了王玉兰住院的消息,一个个的来探望,只有李兆坤还处在迷糊的状态中。

打完一局牌,准备吃口饭再继续,可是到家之后发现铁将军把门,熟练的从门梁上摸出钥匙,进屋发现也是冷锅冷灶。

“奶奶个熊,都死哪里了?”

骂骂咧咧的打开电视机,抽完两根烟,眼看就十二点钟了,他耐不住了。

再次锁上门,去小儿子家,发现门照样是锁着的。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路边的冻泥都化了,他踩得一脚泥巴。

回头走到潘广才家门口,朝里喊,“广才,看到俺家人没有?”

潘广才愣了愣神,疑惑道,“你还不知道啊?”

“啥?”李兆坤迷糊。

“王老婶住院去了。”

“住院了?”李兆坤想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早上还好好的呢!

潘广才道,“不晓得呢,我就看着二和给背上车的,慌张的很,根本就没来得及跟人搭话。”

“啥破事啊。”李兆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一个劲的在那跺脚。

“兆坤,进来吃点?”潘广才老娘端着饭碗从里面出来。

“那”李兆坤想推辞,可是摸摸干瘪瘪的肚子,最后进了屋,和潘广才老爹一起围着炉子吃热锅。

潘广才给他倒酒,他却是拒绝了,他觉得这会应该不是喝酒的时候。

硬是扒了两碗饭,从潘广才家出门,刚左拐,又调回了头,这会也该不是打牌的时候。

回到家,往床上一趟,更是睡不着。

起身,想去泡杯茶,拎起来暖壶,晃晃,空的。

把火炉子的封门给扒了。

搬了把椅子,抱个空茶杯,就在那门口坐着,听炊子响。

偶尔还会眯开眼,看着那刺眼的太阳。

“你媳妇都去医院了?你还这么消停了?”老奶拄着一根竹竿,对着儿子就骂。

李兆坤道,“家里一个人没有,我得看门。”

“家里有什么东西需要你看的?”老奶一句话就戳过去,不留情面。

李家的宅子常年都是空置的,家里根本没值钱东西。

“那我也没法去啊,都是烂泥,不好走,也没车。”李兆坤总能找到理由。

“呸,你自己媳妇,你自己看着办。”老奶转身走了。

“不怪我啊。”李兆坤委屈。

炉子上的水开了以后,他灌满暖壶,抱上茶杯,就这样在门口坐着,不时的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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