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你在教本官做事?

大明宫中——

崇平帝一时沉默,道:“以杨卿之意,漕运衙门也不知了?”

杨国昌道:“臣以为,贼人奸狡,漕运衙门应不知此事。”

崇平帝又是默然。

贾珩看着这一幕,目光流转,心头就有几分感慨,“瑕不掩瑜,就不好求全责备。”

不管如何,漕运总督杜季同接管漕运之后,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因为前后对比,这功劳就对比了出来,这是谁都抹杀不了的功劳。

然后就在贾珩以为杨国昌将漕运总督择出去之时,却又是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

梁元朗声道:“圣上,现今秋粮解送入京,三河商会麾下船行,皆被贾云麾控制,掌柜、伙计、舵手、水手尽数投入监牢,臣恐怕凑不出这般多的人手。”

贾珩面色微顿,心头冷笑。

这个梁元,自作聪明,分明是想要把火往他身上烧。

果然,随着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窃窃私议,因为事涉到贾珩。

“东城不是只抓三河帮头目吗,如何牵连众多商贾?”头发灰白的大理寺卿王恕,皱了皱眉,开口说道。

其他科道御史也是纷纷议论起来,都是将目光投向贾珩。

崇平帝面色淡淡,看着群臣骤起的燥动,道:“贾卿,你怎么说?”

贾珩这时,从奏班中出列,朗声道:“此事,臣有下情回禀,三河帮盘踞东城十余载,麾下置有不少产业,其中有从贼、事贼、助贼者,为不使法外遗奸,需得善加甄别,故而,臣将彼等一同羁束至五城兵马司询问,如身家清白者,自会放归……况彼商贾从事货殖营生,大多是车船店脚牙与青楼赌坊等偏门生意,纵无三河帮一事,臣如今提点五城兵马司,也要规制东城百业,却不知有何牵连可言?另外,臣已紧急抽调五城兵马司衙门刑吏,对不属三河帮头目之列者,提前讯问,如确系身家清白,屈身事贼且无不法之事者,都要在这几天陆续放归。”

这番自辨,几乎将梁元的攻讦化解于无形。

刑科都给事中邓进,朗声道:“微臣以为贾云麾所言是理,先前东城三河帮肆虐为祸,殴残国家应考举子之事,殿中衮衮诸公震怒,宛如昨日,而贾云麾施之以刑戮,连根拔起,正合我等期望,何言牵连甚广?”

这是当初朝堂凝聚的共识,本来贾珩差事也办得大体不差,再吹毛求疵,实属太过。

众臣闻言,纷纷附议说着。

崇平帝沉声道:“诸卿所言甚是,刑部、京兆府要加派人手,帮助五城兵马司甄别奸凶,至于漕运,户部要多和贾珩互通有无,先从船行中调拨船只、人手,将秋粮解送进京。”

梁元拱了拱手,应命称是。

暗道一声,果是不能撼动这幸进之徒。

贾珩朗声道:“圣上明鉴,最近这二日,三河帮清剿一事已渐渐落下帷幕,之后东城秩序也会逐渐恢复,臣此处有关于三河帮弟子落网,清剿的细情奏禀,以使诸位大人闻知。”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念与诸卿听听。”

贾珩拿起范仪书就的情况汇总,念诵道:“此战清剿三河帮四位当家,风雨雷电四堂,自大当家李金柱以下,执事以上大小头目一百六十五人,骨干弟子六百一十三人……”

之后就是对三河帮大大小小的头目初步介绍。

待说完之后,殿中一众文武官员,一时间都是鸦雀无声。

有的甚至震惊,神京城下竟有如此一方帮派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跃,简直令人背后发冷。

“怪不得调度京营封锁东城……”有一些心思机敏的官员,心头恍然。

崇平帝道:“贾卿这次差事办的不错,经此事后,东城势必为之一清。”

贾珩道:“皆赖锦衣府、京营、五城兵马司多方协同,方成此事。”

众人都是将惊异目光投向那少年,暗道,不管怎么说,这差事办得是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然而,就在这时,科道之中,就有一位御史出班奏道:“启禀圣上,臣江南道御史陈端,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贾云麾。”

贾珩面色微顿,看向出列的面容俊秀的青年御史,这人,他倒是有印象,先前他伐登闻鼓时,也帮着摇旗呐喊。

崇平帝面色淡漠,说道:“陈卿要请教贾珩什么?”

陈端道:“臣听闻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府中的文吏,抄检三河帮大小头目家财,今日多达一千多万两家资,不知这笔财货,贾大人如何安置?另有三河帮盘踞东城十余载,麾下产业营生繁多,不知这些铺子、营生,贾大人又会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才真正如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大石,掀起惊涛骇浪。

一千多万两的银子,这样一笔庞大数字,恍若旋风一般,冲击着殿中众臣的心神。

就连原本作壁上观的北静王、南安郡王等五军都督府的武勋,都是面面相觑,心头震撼莫名。

是了,他们都快要忘记了,这样的江湖帮派,还有赃银……

殿中群臣哗然一片,喧闹噪杂如菜市场一般。

就连初闻此事的兵部尚书李瓒,都是面色微变,回头和一旁的兵部侍郎施杰低声议论着。

内阁首辅杨国昌,同样面现喜色,也是和户部侍郎齐昆议论着。

而吏部尚书韩癀儒雅面容上,也是有着惊讶。

可以说,一千多万两银子的财货,各有各的盘算。

两位纠仪御史,自是无法制止。

“一千多万两,这怎么可能?”有人说着。

“怎么不可能,盘踞东城十余载,这么大的一个帮派,没有一千多万的财货,反而奇也怪哉!”

“户部一年税银才多少?这一千万两如是充入国库……”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金缶击打玉磬的声音,清脆的声音一下子,让喧闹的宫殿重又恢复平静,却是戴权着内监敲打了玉磬。

只是一双双目光,都是齐齐看向那正在殿中的少年权贵,目光死死盯着。

价值一千多万两银子的财货,就在这少年手里攥着!

而崇平帝则是微微皱着眉头,这样一大笔银子,本来就不好掩藏,但也想遮掩一时是一时,谁曾想这么快就走漏了风声。

迎着一众目光的注视,贾珩面色如常,抬眸,看向江南道御史陈端,沉声道:“陈御史是从何听得这些谣言?抄检三河帮大小头目家产,事涉五城兵马司以及锦衣府机密,陈御史又是从何而知?还请告诉本官,究竟是何人泄漏机密?”

一定是锦衣府或者五城兵马司内,有人走漏了风声给陈端。

至于谣言,标点符号不对,都可以辟谣,这又算什么。

陈端自不会愚蠢到如“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只是支支吾吾,说道:“贾云麾,抄检三河帮头目家资,前前后后,动静很大,如是有心之人,自会注意到一些端倪,下官也是隐隐听到一些风声。”

贾珩却并没有容其含糊过去,皱了皱眉,问道:“可这是公务机密,未尘埃落定前,岂容大肆宣扬?今日,彼等可将泄漏抄检财货之数目,散播的满城皆知,明日就可能将我大汉布防兵力泄漏于敌虏!陈御史,本官并未有责怪陈御史之意,只是想要查清造谣、传谣的究竟是何人,还请言明!”

陈端被贾珩一双咄咄目光注视,喝问着,默然了下,说道:“贾云麾,我也是偶然听闻,似乎是锦衣府中的账房先生提及。”

贾珩默然了下,拱手看向上首的崇平帝,说道:“臣请彻查锦衣府中造谣、泄密一案!”

众臣:“……”

这怎么说着说着,要严查泄密之人了?

现在是讨论银子,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一千多万两银子的财货,究竟是个什么章法?

杨国昌面色顿了下,暗道,这笔银子想要都充入国库,恐怕不合上意。

崇平帝面色淡漠,看着下方的贾珩,朗声说道:“允卿所奏。”

贾珩道:“臣遵命。”

而后,工科给事中,竺元茂手持笏板,拱手说道:“圣上,臣以为这批财货当尽快清点、折卖,充入国库才是!”

随着竺元茂的开口,户科给事中、都察院的御史,也是纷纷出班附议。

一场分猪肉的大势,还是被科道言官造就起来。

贾珩静静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置身事外,看天子和手下文武大臣的博弈。

然而崇平帝却显然不打算放过贾珩,不等六部上述以及内阁大学士下场,就开口说道:“贾卿,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殿中文武都是齐刷刷将一双双目光投将过去。

贾珩面色怔了下,拱手道:“臣以为还未彻底落定之前,谈及这笔财货用处,尚为之过早。”

这自是缓兵之计。

现在这个事情爆出来,天子估计也有些猝不及防,不好直接表态,那就先压一压,等天子和内阁开小会商议一个分配比例来。

至于天子想独占这笔银子,几乎是不可能,无非是一个比例的问题。

户部侍郎梁元闻言,小眼一转,笑了笑,说道:“贾云麾可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分明是见着机会,打算将贾珩拉到科道言官的对立面。

“梁大人,你在教本官做事?”贾珩冷睨了一眼梁元,面色幽沉,语气淡淡道。

梁元:“……”

梁元一股邪火往脑门儿上蹿,面色铁青,他也不知为何,只觉这话说不出的轻蔑。

贾珩不轻不重道:“抄检之物,多是一些不动产和金银财货,能折卖几何,尚自不知,至于未雨绸缪的道理,本官既能将三河帮连根拔起,自是比你梁大人懂。”

这梁元自从伐登闻鼓一事被吃了挂落,显然是有些记恨上他了。

既是如此,也就没必要给其留颜面了。

他刚刚得了一个彩头儿,气势正盛,过期作废。

果然此话一出,殿中众臣虽是面色古怪,但没有人觉得不对。

一来是贾珩论及品级与梁元同为正三品,同品阶的争论,也没有什么傲视上官可言,二来,论及功劳,那自是不用说,风头正盛。

被当众驳斥,梁元脸上羞臊、愤怒,只觉一张脸都挂不住,沉声道:“贾云麾,本官无非是好心提醒你。”

“提醒?”贾珩轻笑了下,继而声音转冷道:“三河帮肆虐为祸十余载,多行不法之事,所经营之货殖产业,不知窃逃东城多少税银,你梁大人分管着户部征税,彼时,你怎么不提醒圣上?是知而不言,还是不闻不问?三河帮为漕粮卫奔走、驱驰,帮助漕运衙门装卸粮食,你梁元协管着仓场衙门,怎么不提醒内阁,彼三河帮一干人等皆为奸凶?正因如梁大人你这样的尸位素餐之辈坐视,方有三河帮借为漕运衙门输粟转粮,日益壮大,气焰熏天!本官何需你提醒!”

“你……你……”被贾珩几同居高临下地训斥着,梁元面色阴沉似水,目光几欲喷火,嘴唇翕动了下,却不知从何辩驳。

殿中众臣,都是作壁上观,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这二人先前就有过节,现在更是对上了。

贾珩沉声道:“臣弹劾户部左侍郎梁元尸位素餐、碌碌无为,臣疑其或为三河帮于后张目,否则,如此一个大的帮派,何以在神京一手遮天,更是在户部与漕运衙门左右逢源?!”

要么不得罪人,要么就往死里得罪!

因为潘坚被一股神秘势力截杀,导致一些与一些官员勾结的秘密也随之隐没。

三河帮不可能只收买齐王一家,户部漕粮输送的上上下下相关官吏说不得都有涉案其中。

方才那位杨阁老在帮漕运总督杜季同急切撇清,恐怕就有做切割之意。

“本来案涉齐王,不好纠缠,但齐党既咄咄逼人,就不要怪我紧追不舍了。”贾珩念及此处,朗声道:“圣上,臣以为李金柱等三河帮骨干,横行东城十余年之久,收买贪官污吏,包庇其恶,当严查!”

京兆尹许庐却是第一个出班响应,拱手道:“臣附议。”

之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于德也是出班附议。

此言一出,无疑是在转换了殿中议事的方向,殿中众臣,也有一些科道言官从班列中相继而出,口喊附议者,此起彼伏。

这一幕,就连前面站着的内阁首辅杨国昌都脸色阴沉,心头恼火,暗骂一声,梁元愚蠢,贾珩狂妄。

本来他好不容易才将漕运总督杜季同择出来,现在反而又要将户部搭进去。

就在这位杨阁老犹豫着要不要出班自辨时。

崇平帝面色微顿,沉声说道:“三河帮盘踞东城为害一方,自是要严惩背后之人,许德清、贾子钰,于德,你三人全力侦破此案,务必要查出个水落石出。”

杨国昌苍老面容微变,将到嘴边的话又是咽了回去,心头叹了一口气。

许庐、于德、贾珩拱手道:“臣等遵旨。”

等崇平帝敲定此事,又说道:“抄检财货,还要折价变卖,不是三五日能成,此事还由贾卿全权负责。”

没有直接让内务府协同,也没有让户部协同,正如贾珩所料,崇平帝也是用上了缓兵之计。

贾珩道:“臣,领旨。”

殿中众臣闻言,倒也没听出什么不对,面上兴奋之色不减分毫。

(本章完)

第237章 都不怎么硌了

一场朝会,虽然分猪肉没有分成,但现在朝堂百官几乎全知道三河帮财货价值千万一事,一双双眼睛盯着贾珩。

无他,因为国库拮据,京官的俸禄都已经拖延了半年。

自年初以来,诸省多地歉收,再加上北方边事大耗钱粮,身为京官,自是要为国分忧,俸禄就是从年初减半发放。

有一些操守不错的,不说揭不开锅,但日子拮据也是有的。

贾珩被一双双灼热的目光盯着,心头也有几分异样。

这就是钞能力。

直到再次提及边事,因为敌我形势太过严峻,损失太过惨重,众臣脸上的兴奋之色才缓缓退去。

贾珩听着朝议,也是心情沉重,因为庙堂诸公几乎束手无策,而这幅被动挨打的场景,尚不知持续到何时。

待朝会散去,贾珩、兵部尚书李瓒,却是被崇平帝留至宫中,单独奏对。

而其他朝官则是下了朝,三五成群地向着宫城城门行去。

宫门之外,一众官员各自上了官轿、马车,仍自议论着那一千多万两银子。

修国公之孙,一等子侯孝康,眉头紧皱,语气半是酸溜溜地说道:“王爷,那小儿又被留在宫中独对了,这圣眷……真是红得发紫,前日下官听说,这小儿被圣上在宫中留饭了数次,还赐以沐浴。”

皇宫中发生的事,宫闱中事尚且有泄漏于外,如贾珩之事,想要保密也并不容易。

理国公柳彪之子,一等子柳芳,嘴角噙起一丝讥笑,道:“这等黏糊劲,干脆净身入宫伺候圣上得了。”

“柳兄慎言。”北静王皱了皱眉,打断了柳芳,轻声道:“你若是给圣上追回一千多万两银子,圣眷也能这般隆重,看着罢,再过二三年,这人会愈发炙手可热。”

一旦简在帝心,但有功劳,就会加官晋爵。

南安郡王严烨面色凝重,默然了下,缓缓说道:“此子大势已成。”

柳芳却不以为然,而是说道:“老王爷,牛家兄弟掌着的果勇营,现在还被这人调度着,这于理不合。”

严烨道:“他现在领着皇差,权掌果勇营以靖绥东城,至于团营都督之位,自轮不到他。”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说道:“老王爷所言不差,他一个三等云麾将军,难以服众,不过,此事还要看上意若何。”

言及此处,心头也有几分危机感。

天子御极日久,威望愈隆,他们再不做出恭顺之态,只怕祸福难料。

念及此处,转头看了一眼南安郡王严烨,四目相对,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些心思变幻。

二人心头有数,也不多言,南安郡王上了马,北静王水溶则是乘着轿子,随着散朝的众臣回返府中。

回去还自是有一番密议。

不提四王八公中的二王如何商议对策,却说大明宫偏殿,御书房——

崇平帝李瓒和贾珩,说道:“李卿,子钰,年后要设置北平行营,你们二人最近互通有无,尽快商拟出一个条陈来。”

贾珩道:“臣最近也在研读辽东一战的战例、堪察舆图,正要和李大学士请教。”

李瓒闻言,以一双平静的目光看向贾珩,缓缓道:“贾云麾知兵略,本官也想听听贾云麾的意见,先前贾云麾所言设北面行营一事,对如今北方防务如何看?”

贾珩道:“李大学士折煞下官,最近只是初研,下官以为,欲守幽燕,首重蓟镇,待敌虏退走,蓟镇的防务、将校都要重新布置、调整。”

李瓒闻言,目光深凝,愈是不敢小觑。

他本意就是如此,方才因两军相争,胜负未分,不好追究唐宽之责,但俟烽火暂熄,就要追功叙过。

贾珩道:“蓟镇,山海关、北平府,三者互为依托,李大学士坐镇北平,筹建行营,也可以将北方兵力彻底动员起来,起码可守住河北等地不致再被胡虏肆虐,但还要谨防东虏另从宣府、大同二镇入寇。”

比之明末要设三边总制,防备宁夏、榆林、固原而来的瓦剌,因为陈汉太祖、太宗之时的四王八公勋贵,对瓦剌的持续打击,瓦剌诸部已经西迁。

李瓒沉吟片刻,说道:“大同总兵蒋子宁是平原侯之孙,现袭一等男之爵,率兵七万镇守大同,此将倒也勤勉,而太原总兵王承胤,也是百战老将了,统兵十三万,这二部不说野战,如果只是守城,应无所失。再有就是平安州节度使崔岭,率四万兵守关隘,敌虏从自代地突入,也是十分不易。”

贾珩正自寻思着,忽听到平安州三个字,就是愣了下,说道:“未知这平安州节度使是?”

李瓒解释道:“原名朔州,是太宗时改名,置节度使,治朔州,辖诸县之兵,以遏关隘,为秦汉之雁门郡,隋唐之马邑郡。”

陈汉官制,多少是有些复杂的,这是因为接受了前明的统治所致,但也有一些唐宋的痕迹。

贾珩闻言,面色幽幽,心头思索着。

马邑郡丞李靖的那个马邑郡?

也是了,马邑郡紧挨草原,贾赦与平安州节度使勾结,也能方便走私,更不必说前世那个明末,晋商本来就是一群吃里扒外的存在。

见二人相谈甚欢,崇平帝也是面带欣然,微笑道:“李卿,你与子钰回至官署以后,也要多多商讨边事,子钰虽然少年,但对边事也颇有见地。”

李瓒瘦削、清颧的面容上现出淡淡笑意,道:“臣方才已见识到了。”

贾珩道:“李阁老过誉了。”

崇平帝说道:“先前经略幽燕就是贾珩提出的对策,具体衙司诸部,如何构建,你们也会商出一个章程来,拟出条陈。”

贾珩与李瓒二人点头称是。

贾珩和李瓒,二人又叙说着筹建北面行营的细节,不觉已至酉正时分,崇平帝也没有留贾珩在宫中盘桓。

而随着朝会的官员散去,抄检价值一千多万两银子的财货,如一阵飓风般轰传神京城,让六部、九卿、五监衙门的官吏,群起沸腾,一股亢奋、激荡的情绪,在京中诸衙官吏之间躁动。

可以说,只如贾珩所言,待三河帮尘埃落定,一场新的分猪肉的舆论风暴,将会再次卷土重来。

……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时光荏苒,倏忽间就是一个半月时间过去。

贾珩在一个半月间,几乎脚不沾地,往来于五城兵马司、锦衣府、兵部、京兆衙门几处,一方面是移送三河帮的卷宗以及计核财货,另外一方面则是从兵部搜集敌虏的资料,以及与兵部尚书李瓒商谈经略安抚司的筹建细则。

前者,三河帮在刑部衙门所派刑吏协助下,三河帮大小头目的供状、案情,都已录载其上,在贾珩的提议下,刑部、京兆衙门、五城兵马司,采用了繁简分流的案件审理方式,效率大为提高。

至于户部侍郎梁元提及的漕运等事,因为三河帮的船工也在这种繁简分流的方式下,船行开工,加之京营果勇营协助下,漕粮输送倒也无虞。

后者,经略安抚司之衙司的组建,关涉方方面面,贾珩与李瓒二人简单作了分工,由贾珩与兵部右侍郎施杰以及职方司郎中,初拟组织架构,而李瓒以及崇平帝会商人选。

最后两方再进行汇总、商议。

一切都是在有条不紊进行着。

这一日,宁国府,内书房中,贾珩坐在书案之前,手持毛笔在一旁的簿册上书写着。

只见扉页之上,赫然写着:“初拟经略安抚司帅衙典制……”几个大字。

正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晴雯闪进来身来,因临近入冬,这位少女内穿粉白色袄裙,外罩掐牙背心,梳着少女的空气刘海儿发髻,鬓发间别着一根银色珠钗。

少女清丽、姣好的面容,肌肤光滑细腻,白里透红,两腮涂着一层玫红色胭脂,愈添了几分妩媚。

款步而来,带起一阵扑鼻香气,轻声说道:“公子,前院的婆子说,董大爷、蔡大爷、谢指挥,还有锦衣府的曲副千户,他们一同过来了。”

董迁是贾珩表兄,蔡权是蔡婶之侄,因此在贾府一应下人口中,就成了董大爷和蔡大爷。

被私下称为,三位大爷。

贾珩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一张清朗的面容,抬眸看向晴雯,说道:“让他们前面稍等,我收拾下就过去。”

贾珩说话间,也打量着晴雯,因为最近营养跟得上,又不怎么劳作,少女原本单薄、瘦弱的身子,不减苗秀之余,倒是在一些该胖的地方,渐渐见着几分丰腴,起码这两天他洗澡之时抱着,都不怎么硌了。

晴雯被贾珩目光打量得脸颊羞红,柳叶眉下的明眸闪了闪,走到书案近前,俏声道:“我给公子收拾吧。”

贾珩温声道:“也没多少,我自己来就好了。”

倒不是不信任晴雯,而是他收拾机要文件,在没有寻找到合适机要秘书的情况下,一般都是亲历亲为。

晴雯,嗯,现在还只是生活秘书。

说着,将文档分门别类归拢好,锁进书柜,这才离得内书房,向着前院行去。

花厅之中

随着贾珩步入厅中,原本坐在楠木椅子上品着香茗、小声叙话的几人,都是呼啦啦纷纷站起,拱手抱拳道:

“见过大人。”

贾珩目光扫过几人,笑了笑,看向蔡权,行至近前,拍了拍其肩头,说道:“蔡游击还有几位兄弟,久候了。”

蔡权闻言,一张脸面色涨红,讷讷说道:“大人这是……寒碜我来着了。”

因为,前些日子,贾珩往兵部跑的勤了一些,原本拖延不办的武选清吏司,也在一个月前,将翠华山剿匪议定蔡权之功的告身文书发下。

按说功劳升迁为游击将军自是多少有些不足的,甚至有人质疑,蔡权刚刚由百户升迁为副千户未久,尚需磨勘一年,哪能再行迁转?

但后来,兵部堂官亲自发了话,再加上一些清剿三河帮前前后后,蔡权为之奔走,勉强算是拔擢为游击将军,步入中级将校之列。

贾珩笑了笑,温声道:“绝对没有,就是让你听听,是不是自家兄弟,私下里称呼随意一些比较好?”

蔡权笑道:“是这个理儿,方才心头咯噔一下,都喊着生分了一些。”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董迁笑着打趣道:“不过蔡兄这下,也真算是光耀门楣了,哪怕出去也要被人唤一声将军。”

蔡权笑了笑,说道:“哪有那等体面,在京营,游击就有百十个,俺老蔡都排不上号的。”

贾珩轻轻笑了下,说道:“六品千户、五品游击、四品参将、三品佥事,二品都督,蔡兄如勤勉用事,来日,未尝没有机会都督一军。”

蔡权闻言,目光闪亮,心头震动,笑道:“珩兄弟这话说的,若是都督一军,俺老蔡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做梦都能笑醒。”

都督一方,开府建衙,树大纛、令三军,简直是武人的最高梦想了。

谢再义闻言,既是感慨,又是艳羡说道:“五品游击也不错了,某家在京营中,见多少同僚,将脑袋提到裤腰带上,拼杀了半辈子,也混不到一个将军的称号,蔡兄年不过三十,前途不可限量。”

游击将军,在战时,已能单独领兵二三千,就算是在兵部那些老爷眼中,也算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如京营游击谢鲸,其人为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

蔡权谦虚道:“只是跟着珩兄弟,运气好罢了。”

这就是跟对了人,只要有功劳,就有人在上面提拔你。

否则,除非立下泼天的功劳,想要擢升,难如登天。

曲朗默然看着这一幕,目光闪烁,心头也有类似的感慨。

他在锦衣府中何尝不是沉沦许久,直到遇上了这贾云麾,才得了机会。

再看眼前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如此?

年纪轻轻,一个游击将军、一个东城指挥、一个百户官,五六七品的武官,几乎都有了。

几人说笑着,重又落座。

贾珩转而看向董迁,说道:“表兄,现在常领兵下面执勤,五城兵马司诸部衙司试行改制之后,下面人观感如何?”

都不是外人,也没有藏着掖着。

董迁面色一肃,说道:“现在四城指挥、检丁,勤勉用事,各安其职,尤其自裘良、霍骏被都察院的御史带走之后,沈副指挥半月前被调任西城任指挥,司衙内怠惰、懒散风气为之一变,不说人人奋勇争先,但较之以往,行事大为改观。”

沈炎是当初贾珩接受投效的中城副指挥,升迁其为西城指挥,也算是酬功,当然也给了五城兵马司还想“进步”的人一个榜样。

至于裘良则是被贾珩亲自移送的都察院,前日在京兆衙门遇上于德,降罪已出,革去职务,至于其因景田侯之孙留下的爵位三等昭武将军,都察院无权擅动。

归根到底还是裘良的罪责不大,崇平帝不想太过刺激五军都督府的北静王水溶等人。

至于霍骏,李金柱那边儿一落网,就是被锦衣府中人控制起来,什么调任山东登莱卫,担任卫指挥使,自是化作泡影。

齐王都自身难保,这一个多月,变卖家资,都快要把裤子都当了,全力以赴为崇平帝填补五百万两银子的亏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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