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7.第1528章 神药

第1528章 神药

这瀚海人,本质上也属于鞑靼人的一支。

因而相貌虽是敦实,不过若是不细看,也难与汉人有什么分别。

何况此人一声吏装,谈吐又还有礼。

萧敬顿时来了兴趣:“你为何姓方?”

说到这个,方堂金眼里放光,侃侃而谈道:“说老实话,在此处敢姓方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刘、唐、王、欧阳、徐等姓,可学生偏不信这个邪,齐国公乃是学生最崇拜之人,虽非他的弟子,可我想,若是有朝一日,我的子孙,总会有人能有幸考中西山书院,列入齐国公的门墙之下,因而我便改了姓氏,随齐国公姓方,学生还修了一本族谱呢,本宗自我而始,要延续万代。”

刘杰:“……”

萧敬露出了笑容:“此地的人,都如你这般改了姓氏吗?”

“这是当然。”方堂金显得很认真,接着道:“王先生在这里设了许多的同文馆,鼓励大家学习文字,对于能说汉话的人,予以鼓励,不只如此,他还亲自带着一群屯田卫的人,带来了土豆,你也知道,这个地方,土地泥泞,且还天寒地冻,是种不了粮的,可有了土豆就不同了,我们都是托了他的福,方才可以在这附近开垦,再也不必朝不保夕的饱一顿饿一顿了。”

方堂金请了二人入内坐下,给二人斟了一盏茶,继续道:“何况那罗斯人,狼子野心,恨不得将我们阖族诛灭,这附近的各部族人……哎……现如今,王先生在此驻城,保护我们,不但教授我们农耕,那商队还带来无数的货物,这是再造之恩哪。王先生认为不读书的人,就无法明理,就不晓得是非好恶,于是广设同文馆,教授咱们学问。不只如此呢,就比如在下吧,在下是最先入同文馆学习的,学成之后,侥幸入此为吏,不过这里还有规矩,若能书写文字,税赋便可减半,因而似我这般,通晓鞑靼话,又晓汉话的,下了值,就可吃香了,总有人请学生去辅导功课,从前的族人求告上门,每月的束脩之礼,就有数十斤肉呢。”

细看这方堂金,果然是油光满面,一脸的富态。

他很满足于现在的状态,公门里有饭吃,下了值,还有油水可得。

学了汉文,是有实实在在好处的。

何况这土豆以及耕种技艺的引入,就算在罗斯人威胁之下,王守仁带着幸福集团在此对各族的保护,都足以让各族的百姓,对于王守仁抱有极大的感恩心理。

王先生说的话,总是不会错的。

“这样说来……”萧敬皱眉:“岂不是此地可通行汉文了?”

方堂金便笑着道:“”大抵是可以的,你要学农耕,土豆有了收成要卖出去,购置御寒的皮货,都少不得要与人交涉,哪怕不熟的,多少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说着,方堂金骄傲起来:“当然,绝大多数人只是粗通,而我不一样,我乃圣人门下,我是读了四书五经的。”

萧敬听着,心里骇然……

此地可是有军民百万啊。

自然,他不能信方堂金的一面之词,便不露声色。

这两日,萧敬都只住在城中的客栈,每日出门游荡。

此地读书的风气,确实很盛。

就如方堂金所说的,这是因为,读书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许多的壮丁也被编练了起来,混成一个个团营,作为守御之用。

而土豆的高产,让这里的人食物可以保证,这等烂泥地里,本是无法种植作物的,而如今,却仿佛成了天府之国。

四日之后,王守仁终于带着一队人马回来了,他显得疲惫,前些日子,罗斯人开始袭击靠近西面的聚集点,好在攻击的规模并不大。

王守仁则组织了无数的游骑,也深入罗斯人的境内,不断的袭扰。

听闻此地来了客人,等他见到了萧敬时,不禁微微一愣。

萧敬则是笑吟吟的看着王守仁。

他和王守仁是老相识,当初在大漠,就曾打过交道。

王守仁的讶异之色只是一闪而过,他从容的朝萧敬作揖行了个礼:“不知萧公公何时来的?”

“就这几日……”萧敬又道:“咱是来宣读旨意的,王守仁,听旨。”

王守仁便拜下,萧敬念了旨意。

得知皇帝要将自己召回,王守仁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其实在哪里,他都无所谓,甚至官职大小,他也不甚看重了,只是觉得,无论在何处,将事情办好即可。

在这天寒地冻的乌拉尔一带,王守仁最大的收获,便是在公务繁忙之余,可以伴随这萧瑟静静的思考。

人的见识越多,思考的层次就越高。

西山书院是一个极好的平台,无数的知识,如涌泉一般的喷出,却也让王守仁站在这更高的层次之上,打开了一扇更新的大门。

因而……他变得越发的沉默寡言。

这天寒地冻的烂泥地里,确实容易产生令人忧郁又豪迈的气质。

萧敬没有说明,自己是奉旨来调查此地的。

七八个番子,只几天时间,已将这里的情况打探得极清楚了。

萧敬道:“王伯安,陛下既有旨,你速速安排一下,随咱回京吧。”

王守仁点点头。

他似乎也没什么好安排的。

这里的事务,他已手把手的交给了自己的一些弟子,他的行装也很简单。

而留下来代理幸福集团之事的人,则是刘杰。

恩师让刘杰来此,意图就很明显了。

众弟子之中,刘杰确实是王守仁门下最出众的一个,何况他在黄金洲,还有独当一面的经验。

几日之后,王守仁便启程了。

他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萧敬与他同车,而萧敬面上虽是带着微笑,可是……他身上所才藏匿着的奏报,却令他心里惊起了惊涛骇浪。

萧敬不得不敬佩的看着王守仁,总觉得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多的人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意味。

而王守仁,却微微低着头,似又痴了,他在思考。

…………

身在京师里的方继藩,好几日都躲在西山研究所里,以至于外头的事都顾不上了。

方继藩在研究什么?他在研究鱼。

能吃的那种!

当然……采取的却不是油煎、翻炒等传统的形式。

反是朱厚照,好些日子都不见踪影了。

张皇后身子虚弱,朱厚照虽有些任性,却有孝心,这些天,都下了一切事情,每日都在坤宁宫中侍奉。

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可从女医院里传来的消息,张皇后的身子,是越发的差了。

方继藩倒是气定神闲,等到这一日清早,却是急匆匆的将王金元寻了来,直接问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吗?”

王金元忙道:“少爷,放出去了,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晓得娘娘她……”

王金元的话还没说完,方继藩就惆怅的叹了口气,背着手道:“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将我视做亲儿子一般看待,而我方继藩,自幼丧母,也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至亲,现在见她这个样子,真是心里难受的很。”

王金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立即如丧考妣的样子道:“是,是,是,少爷说的对,小人虽和娘娘无亲无故,可一想到娘娘身子如此孱弱,心里……心里也……疼的厉害。”

方继藩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王金元:“……”

前些时日,方继藩让王金元将皇后娘娘身子孱弱的消息放了出去,王金元倒是干的很是卖力。虽然少爷骂了自己一顿,可王金元已经习惯了,反正横竖要挨骂的。

王金元道:“少爷,这消息都放了出去,少爷下一步是想要……”

方继藩道:“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爷一下子如此客气,让王金元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

“少爷……你这是要干啥。”

王金元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速度。

“狗东西,现在满城都是皇后娘娘的消息,这是妄议宫闱,是杀头大罪,有朝一日厂卫计较起来,顺藤摸瓜,寻到你头上,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少爷……”王金元痛心疾首的捶胸跌足。

方继藩却是一溜烟的拎着一个瓷瓶儿,匆匆走了。

他匆匆到了大明宫,命人通报,片刻之后,便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里,显得比往日肃穆的多。

太子朱厚照和太康公主朱秀荣都在此,弘治皇帝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的模样,张家兄弟探头探脑,也是忧心忡忡。

方继藩先是寻到弘治皇帝,行了礼:“陛下,不知娘娘的身子好一些了吗?”

弘治皇帝一脸惆怅,这一个多月来,无论用什么药,都是无计可施,身子反而越发的孱弱,弘治皇帝有一种回天乏术的感觉。

他也曾将希望寄托于西山医学院上头,可西山医学院无论如何都查不出这是什么病。

弘治皇帝摇摇头,张口欲言。

方继藩却道:“陛下,儿臣……倒是得了一种堪比黄金还珍贵的神药,或许……可以试一试。”

(本章完)

第1529章 殿下发财了

弘治皇帝听到了药字,不禁动容。

“什么药?”

“这药,说来就神了。”方继藩煞有介事的道:“儿臣叫他十全大补露,专治的便是娘娘此等体虚之症。此药混合了天下最珍贵的药材,其价值,与黄金等同,熬制起来,也殊为不易。”

朱厚照听罢,凑了上来,见方继藩掏出了一个瓷瓶儿,不禁道:“老方,你何时炼药了,为何不和我说?”

这个药,其实是没有难度的,不过是自某些鱼的鱼肝里提炼出来,叫上朱厚照,岂不是大材小用?

方继藩正色道:“殿下小心一些,此药弥足珍贵。”

朱厚照却已将瓷瓶抢了去,左看看右看看,打开瓶塞,闻了闻,微微皱眉,有些腥。

弘治皇帝盯着那瓷瓶,动容道:“此药有效?”

方继藩信誓旦旦道:“用量需得控制,每日饭前饭后吃一些,过些天,保管有效。”

张皇后的病,方继藩大抵是清楚的。

理应就是吸收方面的问题,营养吸收不了,身体自然缺乏某些必要的元素,比如维生素,因而才出现了体虚,贫血之类的症状。

这方面,也可从脚气病上判断出来。

谷物之中,本是含有大量的维生素,可一方面,张皇后平日吃的多是脱壳的精米,哪怕是平日吃的蔬果,也难以吸收,这脚气病,自然而然,也就出来了。

找到了病症,无非就是缺乏维生素而已。

脚气病可以让张皇后多喝一些糙米的粥水,总能吸收一些。

而至于维生素的缺乏,则直接用这鱼肝油。

鱼肝油含有大量的维生素,虽然不可以治疗脚气病,但是对张皇后,有着巨大的好处。

弘治皇帝倒是没有怀疑,忙是命人侍候张皇后服下此药。

张皇后吃了一些,看着方继藩:“此药,当真有此神奇吗?”

方继藩微笑道:“娘娘放心就是,这药珍贵无比,儿臣是花费了许多功夫方才炼制成功的,定有奇效。”

张皇后便露出了亲和的笑容:“难为你有心了。”

方继藩又叮嘱道:“娘娘,除了必要的服药之外,娘娘平时多喝一些黄米粥。”

“黄米粥……”张皇后一愣,眼带不解。

方继藩咳嗽道:“娘娘平时的饮食太精细了,精细并非是坏处,可是……”

一旁的张鹤龄听到此处,突然觉得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不健康?”

方继藩一愣:“理是这么个理。”

“我就知道。”张鹤龄顿时打起了精神:“我就晓得吃那些不健康的,喝粥要喝黄米,肉不可多吃,什么牛肉,肘子,烧鸡之类,都如穿肠毒药一般,都不是好东西,啊呸,害人的。”

张延龄听到牛肉、肘子、烧鸡时,口水自嘴角淌出来,忙是举起大袖擦一擦,而后小鸡啄米的点头:“阿兄就是厉害,什么都懂。”

好吧,方继藩已经懒得和他们沟通了。

将那梁如莹叫到一边,说明了用法,大致的交代了张皇后的饮食。

说穿了,这病乃是富贵病,要治起来,不难。

交代一番之后,方继藩便和朱厚照告辞出来。

朱厚照气恼于方继藩制药居然没有带上他,有点不愿搭理方继藩。

方继藩却是一拍他的肩,笑盈盈的道:“殿下,要发财啦。”

朱厚照眼睛猛地一张,显然又被方继藩成功的转移了话题,他狐疑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便道:“说起来,真怪王金元那个狗一样的东西,娘娘体虚,这是何等机密的大事,不知怎么的,居然被他知晓了,这狗一样的东西,全无良心,竟还四处嚷嚷,现在满天下都晓得娘娘身体孱弱,你说这狗东西,他还是人吗,他还有良心吗?”

朱厚照盯着方继藩,一脸怀疑的道:“不会是你命王金元说的吧。”

方继藩:“……”

他怎么觉得朱厚照这家伙越来越懂他了。

方继藩闪过一丝尴尬,咳嗽一声道:“先不说这些,最紧要的是,这普天之下的人,哪一个不晓得,咱们弘治朝,只有这么一位张娘娘,独得圣宠,乃是天下臣民的母亲,大家知道了娘娘病重,哪一个不关心哪。”

朱厚照脑子里,只记得方继藩说的要发财了之类的字眼。

其他的一概没什么心思。

只见方继藩又道:“殿下,您想想看,这么多人牵肠挂肚,待知道臣这鱼肝油药到病除,这鱼肝油的名号,不就打出来了吗?当今的时候,和从前不同,从前未必有这么多人能消费的起如此昂贵的药材,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而今,单单在京师,因为商贸而富贵的人就不在少数,何况还有江南,有保定,有天津呢?这鱼肝油的价格,臣都定好了,越贵越好,他们有银子嘛。”

朱厚照眯着眼,眼中闪动着光芒,口里道:“能挣多少?”

“这个说不准,这是长久的买卖,不过此药毕竟不涉及国计民生,所以……不必置于西山药业之下,咱们自己投点钱,建个作坊,挣了的银子,便是自己的。”

朱厚照吸了口气,他懂了。

以往的许多生意,因为牵涉太大,方继藩是不敢乱来的,非要走西山的渠道,将宫中的股份引入进来,如此一来,表面上好似是大买卖,可实际上,因为牵涉面太大,谋取利润,反而是其次,就如那青霉素,你价格不能定制的太高,而是得想尽办法压缩成本,廉价供应,毕竟这是救命的药,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少的责任。

哪怕是有利润,大半也被宫中拿走……方继藩自也是有利可图,可至于朱厚照嘛……他毕竟又不是皇帝,自是一边儿去了。

而鱼肝油此等富贵药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朱厚照想明白了这个关节,顿时龙精虎猛起来,兴冲冲的道:“老方,我们是亲兄弟啊,我投,我投,本宫占一半的股份,需要投多少银子,你说个数,我去借钱,本宫的两个泰山,听说手里还有股票呢,让他们抛了。”

方继藩看着朱厚照乐不可支的样子,心里暖呵呵的,什么是朋友,朋友便是见了对付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

方继藩挤眉弄眼道:“且先不要急,还要再酝酿酝酿,得先传出消息,说是什么药方都使过了,依旧是无计可施,这故事,我都准备好了,拿那御医院开刀吧,就说御医院数十个天下一等一的御医,救治了数月之久,娘娘的身子却愈发的孱弱,陛下震怒,要砍了他们的狗头……”

朱厚照诚实的道:“可是他们没有砍头呀。”

方继藩便笑道:“接下来,自是臣方继藩挺身而出,极力劝阻陛下,这才保了他们的狗命了。”

朱厚照呼了口气,突的想到一个重点:“为何不是本宫站出来?”

方继藩就板着脸道:“若是殿下站出来,这故事就有些假了,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朱厚照咬牙切齿的瞪着方继藩:“你也不是这样的人。”

方继藩安抚他:“我有脑疾呀,行事无常,做什么事,大家都不觉得意外。”

“好啦,总而言之,这事儿,有多玄乎就得多玄乎,让王金元那狗东西去传,到时陛下听到了风声,要严查,都推到他的头上。”

朱厚照嘿嘿的笑:“他挺有银子吧,不如抄了他的家。”

方继藩:“……”

这思维,似乎……一不小心将朱厚照带偏了。

方继藩立即露出语重心长的样子,苦口婆心的道:“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暴戾啊,王金元平日办事,还是很卖力的,虽有些毛病,却也是瑕不掩瑜,我素来将他当自己的亲人一般看待的。”

“噢。”朱厚照这才道:“本宫说笑而已,这鱼肝油,如何炼制,咱们现在就预备将作坊建起来?”

方继藩颔首点头:“得赶紧了,不然等大家都求药的时候,这挣钱的机会也就错过了,配方臣这儿早就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预备好原料,作坊是现成的,西山那儿有,雇佣的匠人定要可靠。”

二人一路出宫,兴奋的商议着。

朱厚照对此,最有兴趣,他现在的开销太大了,空有大量的土地,可要建宅子出售,资金极为紧张,随时都需拆东墙补西墙,那些个泰山,现在都穿着打补丁的衣衫出门,生怕朱厚照晓得他们有银子,见了人便嗷嗷的哭穷,这些未来的国丈和国舅们,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以至于朱厚照偶尔都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需有一个稳定的财源才好。

因而,他对此极卖力,很快就亲自挑了一批人作为骨干,而后……借了一笔银子,这药作坊便算是成立了。

而京里,各种消息也开始流传出来,说的有鼻子有眼,陛下如何震怒,如何要诛御医们九族,玄乎的很。

大家最津津乐道的,就是皇帝砍人脑袋,最好皇帝将人统统拉去菜市口,那就更美妙了,不如此,都难满足人的猎奇心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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