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恩赐

贯穿天地辉煌之光一闪而逝。

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令牧潮之主的挣扎,戛然而止。

在那一剑的劈斩之下,脖颈上浮现出笔直的裂隙!

斩首!

伴随着槐诗手中善生之剑的崩裂,惨烈的嘶鸣声扩散。

庞大如山峦的头颅从牧潮之主的脖颈之上滑落,坠下,掀起了轰鸣和风暴。

“终于……”

在那一瞬间,即便是槐诗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到如山压力的消散。

杀不死、烧不烂,一个庞大到质量足以凌驾于山脉之上的恐怖怪物,即便只是向前,便足以在战场上掀起九级地震,哪怕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攻击,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飓风时,便会不由自主的颤栗和绝望。

不止是槐诗,就连协同围攻的军团和五阶们都为之麻木和茫然。

而眼看着,此刻巨兽的头颅坠落的时候,整个战场便迎来了一片突兀寂静。

只有夸父失声脱口的脏话回荡在风中。

“草!”

流火金瞳瞪大了,看着那巨兽喷涌而出的血潮,乃至破裂石化的头颅,以及渐渐消散的龙脉变化……

最后,再看向槐诗的时候,已经难以掩饰震惊。

哪怕是再无光亮,可整个战场之上,如今却只剩下了这唯一的焦点。

不知道多少视线已经投向半空之中的那个还在喘息着的身影。

看着他嘴角愉快的笑容。

骇然,忌惮,恶意,钦佩,狂热,认同,亦或者狰狞——

感受着那四面八方的注视,数之不尽的情绪涌动,便令槐诗不由得舒展了一下身体,惬意呻吟。

对了哥,太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多来点!

我可喜欢——

可很快,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自死寂之中,猛然回头。

看向了身后,那一只无首的巨兽……

就在坍塌和动摇之中,即将倾倒的身躯,陡然停滞。

一只只原本半跪的巨足再次撑开,不顾一道道崩裂的缝隙,将身躯的恐怖质量,支起!

竟然还没有死?

不对,不存在这种可能——已经完全死透了才对!

恐怕除了现境寥寥几个生物学创造主之外,再没有人比槐诗更理解这种超规格巨兽的构成和运转。

通过先后五次重创,确定了牧潮之主的中枢和体内生机的循环结构,并依次进行破坏,最终,斩下了思考核心的头颅,以善生之剑将牧潮之主的构成彻底瓦解。

留在原地的毫无疑问只有一团纯粹的烂肉,即便是生长卿也无力回天。

可现在死去的尸骸未曾倒下。

无头的巨兽,再度撑起自己的身体!

而作为回应的,是烧红了的天穹。

支撑着整个战场的大秘仪轰然运转,再度扩张!

当判断到状况超出了前线处理能力的瞬间,紧急预案启动。

霓虹涌动,无穷源质奔流,在整个现境的支撑之下,虚空中的光芒汇聚,一颗颗燃烧的星辰从天穹之上浮现——

凝聚成实质的毁灭即将降下,无差别的焚尽一切!

而就在那之前,槐诗就已经汗毛倒竖,拽着夸父,瞬间数十次影葬穿梭,远远的拉开了距离,避免了正中心的恐怖波澜。

只看到漫天辉光汇聚,坠落,向着大地!

“大秘仪的覆盖式打击而已……慌什么慌?”

夸父瞥着他余悸未消的惊恐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你姓槐的也有今天?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追究这个狗逼从哪里偷学了自己家的神功绝学。

“安心,安心。”

他拍着槐诗的肩膀,“就算是在中心,你只需要喊一声齐天哥哥救救我,保证你一根毛也不会掉。”

“我特么是怕大秘仪么?!”

槐诗都快要被气笑了,指向了那一片被无穷烈光点燃的领域,“伱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好嘛好嘛,我倒要看看,是什……”

于是,流火金瞳无奈的抬起,顺着槐诗的手指方向,望向那一片笼罩在烈光和焚烧的领域,视线瞬间穿透了舞动的烈火和尘埃,俯瞰着在轰击中不断颤抖的巨兽尸骸。

以及,那个出现在巨兽之上的身影!

不以为意的笑容便瞬间冻结,紧接着,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起来。

什么鬼!

夸父抬起双手,把眼睛揉的直冒火星子,再度抬眼的时候,便终于确定,那不是幻觉,再说不出话。

而到现在,槐诗也总算明白:伽拉那个家伙,为什么能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以及,为何,生长卿还能支撑那一副庞大的身躯……还未曾倒下!

此刻,出现在巨兽尸骸之上的那个身影。

——枯萎之王!

“似乎雨下的有些大啊,生长卿。”

在那漫天的光焰之下,巨兽背脊上的皇帝无所谓的环顾着四周,最后,低头,凝视着臣属的狼狈模样,再忍不住嘲笑:

“这便已经快不行了吗?”

“……陛下?”

巨兽的肺腑中,传来了破碎的回声,难以置信。

“为何……”

“又是蠢话啊,生长,我不是说会看着你么?

枯萎之王不快摇头,“除了这里之外,难道还有更加方便的位置吗?”

“臣……臣……”

生长卿,陷入呆滞。

“那么,还能走么,生长卿?”

地狱之王昂首,凝视着这眼前的一切。

任由无数炮火落在自己的臣属身上,看着他渐渐被那宏伟而恐怖的力量摧垮,自宛若恒星爆裂的可怖威光轰击中破碎。

只是平静的见证,凝视,观看。

如是,向着自己所册封的九卿发问:

“——这一份亡国之重,可还能负么?”

在一瞬间,巨兽沉默,再难克制自己的颤栗。

可现在,这一份颤栗却不是因为苦痛和疲惫,而是令整个灵魂都幸福到近乎癫狂的无上光荣!

如此的,欢喜!

甚至,为自己如今这狼狈的模样而庆幸。

没有了头颅,便不会在狂喜中呐喊咆哮,没有眼睛,便不会在失态时流下流泪。没有在这个时候,再显露出更加丢人现眼的丑态——

可是,却已经再无法掩饰哽咽。

“臣,万死不辞!”

“很好。”

枯王满意的颔首,“那便载着朕,再走一程吧。”

就这样,随意的拍了拍牧潮之主的破裂鳞甲,随意的坐在了这逝去之山的最高处,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战争、火焰,焚烧和毁灭。

如此的熟悉。

那绚烂的光彩,不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厌,品尝多少次都不会腻烦。

迎面吹来了焦热的风,恍若美酒的芬芳,已经令他微醺。

这难道不是正世间难寻的好风景么?

“切莫再耽搁,朕游兴正浓呢——”

地狱之王大笑着,挥手,“向前!”

于是,逝去的亡骸中再度一震,迸发出撼动天地的咆哮。

任由,那无穷光焰将自己吞没,一次次的撕裂,焚烧,破坏!

向前,迈动脚步。

一步,再一步!

令天穹在王者的俯瞰之下破裂,大地在亡国之重下哀鸣。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战场上的瞬间,便有无穷尽的军团追随在那巨兽的身后,向前,呼喊着至上之王的名讳,狂热的追随,哪怕被卷入焚风中烧成灰烬。

就这样,同现境的军团碰撞在一处,惨烈的绞杀,泼洒鲜血,癫狂的呐喊,扑向死亡。

在现境之中,一道道光芒升起。阻拦在了前方,和那些来自亡国的森冷身影再度开启了厮杀。

可自始至终,枯萎之王都毫无动作。

只是,在死亡和骸骨的簇拥之下,微笑的俯瞰。

见证着眼前的所有。

于是,一切死亡和终结,便好像都被赋予了意义。所有的狂热和憧憬,都得到了莫大的回报和犒赏。

这便是真理的彰显,一切生命的价值所在!

“这就是地狱之王吗?”

一片死寂的中枢之中,提尔忍不住捏着下巴上的胡茬,感到一阵头痛:“如果只是现在的常规状态,恐怕再多修正值也搞不定吧?

老爷们商量的怎么样了?能开放神之楔的权限封锁么?”

“劝你不要抱有太多的想法,不到必要的时候,统辖局不会以永久损耗现境为代价解放天敌。”

阿赫断然摇头:“况且,你也不必头痛,他不会出手。”

“你确定?”提尔怀疑。

“倘若亡国真想要大举进攻的话,出现在这里的就不是生长,而是绝罚了。”

阿赫说:“不需要顾忌太多,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确保深度之中的优势,提防牧场主和其他统治者的进攻就行了”

提尔闻言,捏着剑柄的手掌微微一滞:

“那这里呢?”

阿赫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苍老的面孔依旧平静,毫无任何的波动。

“这里有我。”

提尔闻言沉默,许久,便再忍不住咧嘴,转身离去。

寂静中,阿赫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凝视着屏幕中那巨兽的身影。

在她的身旁,那一柄宛如权杖的长枪,嗡嗡作响。

不知何时,已经渐渐透明。

仿佛幻影一样。

缓缓的,没入了大地之中,消失不见。

只是弹指间,战场之上,风云变幻,一切黑暗消失无踪。

一轮明月,悄然升上了天穹。

遍照一切——

可它所洒下的,并非是什么柔和清冷的辉光,而是暴虐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日炎!

原本那些落下的焚烧之光是如此的耀眼,可现在,却难以分辨,同真正酷烈的阳炎相较,简直,宛如萤火尘埃。

在那一轮暴虐之月的映照之下,万钧重压凭空降下,令轰然向前的巨兽陡然一震,一条条巨足之上的崩裂缝隙,干涸的血色流出。

牧潮之主昂起断裂的脖颈,仿佛仰天咆哮那样。

逆着那残酷的光明,再度,踏前一步!

此刻,月轮之中,一个隐约的身影已经浮现,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平静俯瞰。

既无震怒,也无悲悯。

健美而挺拔的轮廓渐渐凝结,抬起手,握紧了无形之枪。

随着数之不尽的炮击一起,向着大地,投出!

于是,最后一缕稀薄的云气在颤动中,被无匹的锋芒所撕裂,而那恢弘如天柱一般的长矛已经浮现出庄严的宽阔。

简直,就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方尖碑!

带着陨石一般的火光,撕裂空气,击溃一切微不足道的尘埃,向着孽物,降下最直白的毁灭!

“妈耶——”

槐诗失声,发出了和旁边夸父一样没文化的声音。

在不久之前,他还惊骇于善生之剑那一刀暴击99999的恐怖杀伤力,但此刻,只是目睹着那从天而降的长矛,便感受到灵魂之中的颤栗。

“和刚刚的比起来,这可太……”

下意识的话语还没说完,他就感觉一道幽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脖子根上,不由得干咳一声:“……虚有其表了,嗯,缺乏内涵!”

于是,那目光满意的消失,槐诗也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遗憾的是,这一口气,终究没有能够松下来。

当月神之枪在日炎的洪流中从天而降,胆敢向至上之王发起进攻时,面对此等僭越和狂妄,离宫之中传来了震怒的巨响:

“放肆!”

面色阴沉的律令卿猛然伸出了手,握向了虚空。

尖锐的声音从寂静中迸发。

再然后,坠落的月神之枪仿佛骤然一滞,可也仅仅只是……一滞而已!

自律令卿的怒吼中,再度,轰然降下!

离宫里,爆裂声响起,律令卿的掌心之中,已经浮现一片焦烂,仿佛手握着火炭那样,露出了深可见骨的裂痕。

如此,突破了一切束缚。

轻描淡写的,贯穿了巨兽的身躯,深深的楔入了大地之中,留下了深邃的裂口。

逝去的残骸中迸发坍塌的声音上,一道道庞大的裂隙蔓延,无以计数的沉重肉块迅速的剥落,石化,化为苍白的岩石,坠向了大地。

最终,牧潮之主的巨足在哀鸣中断裂,无穷的重量砸在了大地之上,留下了宛如盆地一般的凹陷。

这才是真正压垮深渊之魂的万钧之物!

可即便是如此,那破碎的骸骨依旧在蠕动着,想要……继续向前!

以自我的意志,驱策着这一具再无生机的遗骸,再一次的,撑起亡国之重。

就好像,超越了死亡和毁灭。

一步,再一步,然后再向前一步。

就这样,最后的骨骼崩裂缝隙,坍塌,陷落。

早已经归于死亡的巨物,终于,迎来了终结,再无动作,只剩下迅速石化的血肉洒落在现境的领域中,堆积成高耸的山峦!

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下地狱之王的轻叹。

“陛下,请恕……微臣无能……”

破碎的魂灵叩拜在王者的脚下,俯首乞罪。

“真扫兴啊,生长卿,这不是才刚刚意气风发了一会儿么?”枯萎之王不快的皱眉,“前方的风景还如此遥远呢,再努努力也不行吗?”

“臣,万死。”

生长卿惭愧叩首。

“都是些不中用的家伙啊。”

枯萎之王轻叹,眺望着远方那源自现境的霓虹,那个近在咫尺的世界,忽然问:“那么,与朕同游,这一路风景,可畅快么?”

“……”

短暂的寂静中,生长卿没有回答。

不知如何回答。

如何还有面目去回答这样的问题呢?

如此轻慢的背弃了自己的职责,如此狂妄的置亡国之重于不顾,让陛下万金之躯同着自己一起奔赴险境。

搞砸了原本的计划之后,又搞砸了陛下的游猎,令至上之主再三的失望。

简直,罪该万死也不为过。

可是明明如此丧心病狂的大错,可偏偏,如今的自己,却忍不住为之得意,为之欢喜。

为这绝无仅有的恩赐,感激涕零!

“臣,万死!”

“哈,很好,这不是有模有样么?”

枯萎之王愉悦大笑,“万死之臣和亡国之主,实乃绝配。你果然是我所选择的九卿,生长!”

“诚如是。”

生长卿再度俯首,郑重的叩拜朝见眼前的至上之主,致以庄严而繁杂的礼仪,执着的,献上了最后的礼赞。

“陛下,请容臣告退。”

枯萎之王点头,挥了挥手:“且去吧,此处风景,朕一人独赏。”

于是,在他的面前,那残破的灵魂便崩裂出一道道缝隙,灰色的沉淀飘飞在风中,渐渐的,消散无踪。

归向了远方的离宫,那一片无穷的黑暗,再一次迎来近乎永恒的长眠。

“有劳了。”

在那里,白蛇轻叹着,道别。

抬起手,在宛如青铜巨树一般的古灯,为他点燃了一枝微光。

最后,寂静之中,大门无声关闭。

一切都沉睡在静谧的黑暗里。

宛若永恒。

啊,最后两天了,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1508章 奖励

翌日。

当槐诗从太阳船的医护室里醒来的时候,再一次产生了某种惯性的疑惑。

不过自己这一次既没有五劳七伤,也没有灵魂凝固,倒是不用担心被送进存续院。

对于其他同阶升华者足以暴毙的灵魂重创只是睡了一觉之后就好了十之八九,剩下的只要找娴姐推拿两下差不多也搞定了。

根本不在话下。

命硬就是这一点好。

而此刻,懒洋洋的翻阅着中枢的战报,就忍不住想要发出跟某个没文化的家伙一样的声音。

妈耶……

即便是他力挽狂澜,拯救了地下防线于危难之中,可也只是抢了一把戏,多了几个高光镜头罢了。

后面的神仙打架,他就再没能搀和上。

现境和亡国之间无所不用其极的斗争,离宫和三大封锁之间的碰撞,亡国九卿和大秘仪之间的交锋。

不论哪一个都足够把虚弱状态的槐诗绞成粉碎。

当生长卿所化的巨兽轰然塌陷之后,亡国便开始了再一次的大举进攻,数之不尽的军团顺着防线的缺口,突入,扩散。

然后和现境在三条防线之间开始了拉锯战。

最终以罗马谱系的发力而告一段落。

面对着亡国生长卿所突破的缺口,罗马谱系干脆利落的抡起了一块超大号的补丁拍在了缺口上面。

biaji一下,跟拿着金属胶带修水桶一样。

干脆利落的堵住,一丁点没漏。

只不过,胶带的名字听起来有些吓人……

——【罗马悬苑·皇帝行阙】!

没错,提图斯直接把自己的空中花园给拍进了地狱之中,堵在涌动的血河前方。

同端坐孤山之上的地狱之王遥遥相对。

只不过,要说究竟是战略需求,还是在对面别苗头……究竟哪边的占比更多一点,恐怕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了。

而即便是最后已经打的头破血流,恨不得互相上去扯头花,双方也依旧很有礼貌的在收兵之前遥遥对着喝了杯酒以示敬意,并且互相排遣使者赠送了礼物。

分别是一枚罗马贵人用以陪葬,摆渡冥河的琥珀金币。以及,一把镶金嵌玉可以用来自决的短刀。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有爱。

但反正也不是第一天,第一次了……大家早就已经习惯。

只要这位皇帝别忽然上头点齐了兵马想要搞个御驾亲征,大家都随他去。

恩,不论哪个皇帝都是,因为两边的队友都是这么想的……搞的现在彼此相看的时候,除了刻骨杀意之外,竟然还隐隐有几分同情。

而槐诗,也终于在战报的末尾,确定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全领域探镜的感应之中,生长卿的讯号反应已经消失。

生长卿大抵是真的死了吧。

或者说,也可以理解为死了。

虽然没完全死。

毕竟九卿与亡国同在,只要亡国尚存一日,只要离宫依旧挺立在深渊之中,那么就可以称之为不灭。

即便是先后在槐诗、大秘仪和阿赫的手中承受了如此夸张的伤害,以至于灵魂破裂,彻底消散。

但对生长卿而言,也不过是一场长眠罢了。

有整个深渊的生命来供养,根本少不了他一口吃的,兴许下个纪元就从离宫里活蹦乱跳的走出来了。

但即便是没有被彻底的泯灭为虚无,对于如今的现境而言,也依然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毕竟谁特么还会去头疼几千几万年之后的事情呢?

尤其是当罗素的邮件里告诉槐诗有关原罪军团的嘉奖已经在拟定中的时候,槐诗的心情便越发愉快。

毕竟捍卫了地下防线,就已经是大功一件。

而且在天敌阿赫签字的中枢调查报告中,是槐诗逆转了局势,挽救了地下防线,并亲手杀死牧潮之主,并且重创生长卿。

虽然是这个人头的纯度存疑,是别人拿自己的号带打出来的就是了。

可即便是只看DKP,以槐诗纯靠自己打出来的海量输出,生长卿爆了装,怎么也有资格去ROLL两件了吧?

这些纠结姑且不提,功勋落袋之后,接下来,槐诗就应该处理一下自己的问题了。

“喂?”

空空荡荡的医疗舱里,槐诗环顾四周,试探性的问:“在吗?”

无人回应。

仿佛就连幻影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一片寂静。

令他心中的迷惑越发的深重。

为了确定幻影真的不在了,他甚至还一个人在医疗舱里唱跳了一首《听我说谢谢你》。

得出的结论是她可能真的不在。

或者,她可能真的很能忍……

不论是哪个,都越发的槐诗头秃。

——自己所看到的不是幻影和幻想,有可能是真的?

完全无法理解啊。

堂堂白帝子,东夏谱系核心中的核心,当代兵主的亲女儿,东夏谱系第一打手,天之骄子……随便想一想都有一万个称号,而且每一个都比淮海路小佩奇听上去牛逼。

真要说离谱,槐诗这种氪金玩家拍马都比不上白帝子这种直接开挂的。

那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五阶、受加冕者。

同样的岁数,槐诗还在被老杨甩过来的麻烦工作坑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开始保卫现境了。

而且还保卫了很多年……

可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如果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在发癫,那善生之剑又是怎么来的?自己人格分裂出了一个绝世天才,隔着丹青卷的权限直接白嫖龙脉?

想想都不现实。

但后面,他也试探过夸父很多次,即便是幻影近在咫尺,他好像也毫无察觉,照破万象的流火金瞳都看不见。

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看到。

那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真的有背后灵吗?

就算开高达有后遗症,可自己才开了三次奥西里斯啊!

至少还能抢救一下吧?

想到这里,他顿时下定决心,当下一跺脚,低吼了一声:

“无尽战神,给我出来!”

寂静里,无人回应。

槐诗愣了一下,又跺了一脚,提高了声音:“天灵灵,地灵灵,黑心女人快显灵!”

依旧寂静。

只有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嗑瓜子的声音。

如此清晰。

槐诗翻了个白眼,看向身后,什么都看不到。他想了一下,又躺回了床上去,闭上眼睛。

再睁开。

瞬间的恍惚之中,他已经来到了梦里。

可眼前的一切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太阳船内的风景。

只是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多出了一个人影,宛如忽然刷新一般,带着一如既往的恶劣笑容,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彤姬。

“热闹看够了吧?”

槐诗无奈叹息,“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是啊,究竟是肿么回事儿呢?”

彤姬微笑,“对此,鸦鸦也很好奇哦,但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好心的大姐姐也没有办法呀。”

“真的假的?”

槐诗难以置信,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故意吓自己,“总不会是我真的发癫了吧?可那个招数是怎么回事儿?”

“【神迹刻印·大宗师】。”彤姬说。

“嗯?”

“就是你所用的那个招式的来源。一气万化的技巧掌控六虚主权,讨伐不臣,善生和善死,只不过是其中的应用方法而已。”

彤姬说:“再进阶一层,就是天子之剑——”

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

古籍之上的话语再度从槐诗的心中浮现。倘若大宗师只是因地制宜掌控万象的话,那么在此基础上的天子之剑,就是调动整个东夏龙脉时所展露出的威权之重。

非东夏谱系之主不可触碰的禁忌!

别说触碰,就是打听打听,玄鸟都有可能连夜杀到你们家门口。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结果却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摸了一把。

槐诗心里顿时一阵发凉。

生怕睁开眼睛之后门铃声一响,外面东夏谱系全家桶请自己过去喝茶……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忍不住捂脸:“我什么都没干啊!”

“放心,没伱什么问题。”

有个坏东西看够了热闹,终于笑出了声:“确切的说,不是你的问题,是她。”

彤姬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大概只是迷路了而已吧?”

“迷路?”

槐诗疑惑:“什么迷路能把自己迷成不存在?”

“我哪儿知道?”彤姬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又没进阶过天敌。”

“哈,难得还有你不知……等等!”

槐诗反应过来的瞬间,差点吓醒:“天敌?!”

“对啊,天敌。你该不会以为东夏谱系去杀波旬是做义工吧?人家家大业大,也是要恰饭的好吗?”

“……”

槐诗呆滞。

天敌?白帝子要晋升天敌了?

怪不得夸父那一副好像防狼一样的鬼样子。

可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自己卖血卖命卖青春,死去活来到现在,太一的八字不能说没有一撇,只能说连个头儿都没看到。

结果东夏谱系不声不响的就搞了这么大的新闻?

这要让老王八知道,怕不是半夜在被窝里要失声痛哭……

“家大业大就是好啊。”

他羡慕到快要变形。

“想要成为更胜于神明的天敌,没那么简单。”

彤姬摇头:“虽然我不清楚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这可不是睡一觉就能顺利完成的事情。

你并不需要担心什么——倘若白帝子真的是因你而出了什么事情的话,现在东夏谱系早就把你捆到断头台上去了,哪里会这么云淡风轻?

况且,她真的是你所认识的那个白帝子么?”

“嗯?”

槐诗闻言,陷入沉默。

如今回忆起来,自己看到的幻影,确实和回忆之中有所出入,即便是她这两年有所成长,可为什么槐诗会感觉,她好像要比自己的年龄还大一些?

“如你看到的她,又是哪个她呢?或许是源自过去,或许是来自未来,她的意识在龙脉之梦中陷入混沌,迷失在时光之中……”

彤姬说,“你所触碰到的,便只不过是时间上的残影。”

“可为什么是我呢?”

槐诗挠头:“没有这个道理,只有我能看到吧?”

“那可就难说了,究竟是因缘际会的巧合,还是早已经注定的必然呢?”

彤姬戏谑一笑,“说不定是因为命运之书的特殊性质,说不定是因为你曾经或者未来手欠做了什么……

说不定就是命中注定,你们之间注定会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纠葛呢?”

槐诗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我还能脚踢雷海,拳打亡国,拯救世界呢?”

“嗯?这不是必然的么?”

彤姬坦然的反问:“难道还会有其他的可能么?”

这下反而把槐诗给弄得不会了。

这个女人在自己身上寄托的期望是不是太过头了?

“听上去压力太大。”

他叹了口气,问:“能麻烦换一个么?”

“可以啊,随你心意。”

彤姬微微一笑,毫不在意:“还记得在你成为升华者的时候,告诉过你什么吗?一切力量的尽头,所通往的,都是为所欲为。

不论是白帝子还是你,只要能明白自己选择了什么,就不会后悔。

只是,你们还在犹豫。

就像是这样——”

她抬起双手,仿佛握紧了一样,在槐诗的面前。

“这里有两颗糖,蓝色和红色,两颗或许看上去都没什么分别,味道却天差地别。”

彤姬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蓝色的可以让你得到完美的幸福人生,红色的却可以让你领悟一切。

同样的是——它们都可以让你拯救世界。

不过,重点在于,你会选择哪个呢?”

“还用问么?”

槐诗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我全都要!”

于是,彤姬展开了双手。

并没有红色和蓝色的糖。

她的手中,空空荡荡。

“真遗憾,没有糖哦,槐诗。”她得意一笑,“因为姐姐我已经帮你选好啦——”

就这样,欣赏着槐诗不快的神情,笑得前合后仰。

对此,槐诗只能翻个白眼送给她了。

可当眼瞳翻起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一张忽然之间近在咫尺的面孔,就好像不容许他移开视线那样,牢牢的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笑容愉快。

“不过,我可以给你其他的奖励。”

温热的吐息吹拂在他的耳边,令他瞪大了眼睛,为之呆滞失神。

然后,他的嘴唇被撬开了。

嗯,被她的手指……

一颗瓜子仁就这样,塞进了嘴里。

就这样,槐诗从梦中醒来,看着眼前的天花板,许久。

眨了眨眼睛,吧嗒了一下嘴。

感觉到幻觉一般的甜味萦绕在舌尖。

不由得啧了一声。

好敷衍的奖励!

最后一天啦,求个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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