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浑源彝器 (第一更)

青铜器修复一共有十二道工序,清洗、拆除、除锈、矫型、焊接、翻模、铸铜、刻纹、配缺、补色、打磨、做锈等。

然而,在实际操作中,大部分青铜器的修复工作无需使用全套工序。

春秋交龙纹鑑,它不仅是张春君成为青铜器修复师以来,碰上的难度最高的青铜器文物,也是魔都博物馆唯一一件用足了整整一十二道工序的文物。

尽管张春君灵光一现,发明了多力点加压式矫形器,解决了器壁极薄、锈蚀严重的交龙纹鑑矫形问题,但仍然还有重重困难在修复之路上等待着他去攻克。

就比如交龙纹鑑器身有一些地方有缺损,就必须补缺。简单一点的,用铜皮补上去,外面罩一层环氧树脂,环氧树脂上可以着色、补花纹。

而考究一点的,就要到金属加工厂去专门铸造一块铜,可是一般厂家谁肯做这种小事啊,一个大锅炉,只炼这么小一块铜?

本钱都要亏到姥姥家里去了。

无奈之下,张春君只好趁着休息日,到外地去找那些小加工厂,一家一家地问过去。这种活儿也并不是什么加工厂都能做的,还得找到合适又愿意做的小厂才行。

而且即便找到了符合条件,又愿意承接这种小活儿的加工厂,也不可能一次就能做到刚刚好合适的,有时候还得返厂重来。

这一来二去,光是为了配缺,就足足花了一两年时间。

就靠这么一点一点地磨下去,张春君最后还是将这件交龙纹鑑给修复了——从当初牛建东在香江古玩街淘到了这件青铜器文物,并将它带回了魔都博物馆,直到如今张春君将它修复,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十六年。

张春君也在这一十六年的过程当中,变成了魔都博物馆青铜器修复室里的“元老”级人物。

当初跟他一起进入青铜器修复室里学艺的,还有另外三人,他们三人早已经辞职出国闯荡去了,甚至还都改了行,只有张春君一直留在修复室里埋头苦苦钻研修复技术,如今也已成为了青铜器修复专家。

……

“看”到这里,向南缓缓回过神来,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他全程“旁观”了张春君一十六年的青铜器修复生涯,这当中不仅仅有春秋交龙纹鑑的修复过程,还有“吴王夫差鑑”、“晋侯蛙鱼纹匜盘”等数百件青铜器的修复过程,可谓是收获颇丰。

事实上,虽然说修复春秋交龙纹鑑耗费了十六年时间,但在前面的十多年时间里,张春君自知自身技术不够,而且当时的修复工具也不足以解决交龙纹鑑存在的问题,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时机。

既要磨练自己的修复技术,也要等待日后随着科技的发展,希望能涌现出新的修复工具来。

因此,真正修复春秋交龙纹鑑,也就是最后的两三年时间。

话是这么说,可一件文物要修复两三年时间,其实也挺吓人的,一般的人还真未必能熬得住,更别说新闻里说的十六年了。

感慨了一阵,向南继续朝青铜馆里面走去,看到了一头牛——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件被铸造成耕牛造型的青铜器。

这件牛形青铜器,是春秋晚期的牺尊。

牺尊是青铜器中器形颇为奇特的一件作品。

牛腹中空,牛颈和背脊上有三个孔,中间的一个孔里面套有一个锅形器,这个锅形器是可以取出来的,出土时锅上原本应该有盖子,但如今已经不知道丢失到哪里去了。

从牺尊的结构上来看,这是一件兼可温酒的容酒器:牛背上的锅形器可以容酒,牛颈及背上的空穴可以注水于尊腹以温酒。

这种特殊构造的商周青铜器,到目前为止仅见此一例。

牺尊的整体形态稳重,四足短矮,并不完全类似于真牛,但牛首上充满张力的双角、圆瞪的双目保持了真实感,使整个器物并不因为牛足过矮而给人以形象不合理的感觉,堪称艺术造型与实物器用的完美结合。

最引人注目的是,牛鼻上还有一个索状圆环。这证明早在春秋晚期,中国的驯牛技术已发展出以绳穿牛鼻的方法了。

据《周礼·春官·司尊彝》记载:“春祠、夏禴([yuè])、祼用鸡彝([yí])、鸟彝,皆有舟,其朝践用两献(牺)尊,其再献用两象尊,皆有罍([léi]),诸臣之所昨也”,即在进行“春祠、夏禴、祼”等重大礼仪活动中都要用到牺尊。

诗经《鲁颂·閟([bì])宫》中描写鲁僖公为新建的宗庙进行祭祀时,称:“白牡騂([xīng])刚,牺尊将将”,使用纯白和赤色的牛以及高大的牺尊献祭,其场面极为庄重恢弘。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这件纹饰精美的牛形青铜酒器,实际上是一件珍贵的礼器。

向南将头靠近展柜,仔细鉴赏这件造型奇特的青铜器,铭牌上的说明文字介绍说,这是浑源彝器。

事实上,包括牺尊在内,魔都博物馆馆藏之中,一共有12件浑源彝器,是魔都博物馆的镇馆重宝。

“彝”,是古代先民用于盛酒的器具,也泛指古代宗庙常用的祭器。它是北宋以来金石学中,华夏古代青铜器中礼器的通称,以概括青铜器的功用特点。

浑源,则是晋省境内的一个小县城,因桑干河的支流浑河发源于此而得名。

1923年2月,浑源县下辖的李峪村的农民高大富等人偶然发现了几十件青铜器,这批器物器类丰富,造型独特,纹饰精美,一时轰动海内,被称为“浑源彝器”。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些出土于晋省境内的浑源彝器,为何会千里迢迢“来”到魔都博物馆?

出土时的几十件春秋晚期青铜重宝,在魔都只有牺尊在内的12件,剩下的又去了哪里?

是被这些浑源彝器的发现者高大富私下交易给古董商了,还是另有隐情?

向南右眼睫毛微颤,“时光回溯之眼”再次开启……

祝各位读者老爷元旦快乐,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本章完)

第537章 这是古董 (更新完毕)

1923年,旧华夏军阀混战,百姓民不聊生。

这一年的2月底,春寒料峭。

浑源县李峪村的一间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费力地掏了掏放在屋子里的一个米缸,过了好半天,她才直起腰来,一脸苦楚地看着手里大概只有半碗的糙米,对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丈夫说道:“孩他爹,没米了。”

“没米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高大富将烟斗往门槛上磕了磕,一脸恼火地说道,“我又不能凭空变出米来!”

“就,就这点米,咱今天也得饿肚子啊。”

妻子被凶了一句,眼泪立刻就盈满了眼眶,她颤着嘴唇说道,“咱俩饿一顿两顿没关系,可孩子还病着呢!”

“唉!”

高大富抬手一把抓下脑袋上的毡帽,站起身来,拎起门后边一把已经几乎磨平了刃口的锄头往肩膀上一放,又拿过一个破竹篮子挂在锄头柄上,回过头来对妻子说道,

“我出去转一转,看看别人家的地里还有没有没收干净的红薯或者土豆,实在不行,我就再去看看还能不能挖到野菜。”

说完,他就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出去了。

神奇的是,那把锄头就那么放在他肩膀上,竟然也不掉下来。

“孩他爹,小心一点,早去早回!”

看着高大富急匆匆就出了门,妻子连忙跑到门口,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刚说出口,就被一阵卷地寒风给卷走了,也不知道高大富听没听见。

高大富扛着锄头,在一眼望去灰茫茫的田野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此刻还未开始春播,田地里哪来的吃食?

那些饥饿的佃农们,都恨不得将路边都树皮都扒下来吃掉,更不可能会在田地里剩下什么红薯和土豆了,所以,他之前在家里跟婆娘那么说,只是哄哄人罢了。

还是去村子四周的小山丘里看看,有没有被别人家昨晚下下去的夹子夹住的野兔或者狍子,运气好的话,还能带回去开开荤呢。

一想到肥美鲜嫩的兔子肉或狍子肉,高大富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连脚下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村后的山里面,一棵棵没了叶子的大树,就好像被人插在地上一样,就跟村子里饿了一整个冬天的村民们一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地面上满是厚厚的枯黄的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感觉心里空空的,一点都不踏实。

高大富将双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握紧锄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忽然,他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尖叫声。

“有野兔!”

高大富眼睛一亮。

野兔一般是不叫的,只有被夹住了感觉到了痛,才会发出尖叫声,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婴儿的叫声,“昂昂昂”的。

“应该离得不远。”

高大富心里一阵窃喜,果然是有人下了夹子,而且这兔子应该是刚刚被夹住不久,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晚都还没人来取走。

想到这里,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可不能被下夹子的人看见,否则的话,就没自己的份了。

至于别人没了兔子会不会饿肚子……自己一家人都快饿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家?

走了没多远,高大富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里,看到了一只灰色的肥肥的野兔趴在那儿,一只后脚被锈迹斑斑的铁夹子给死死咬住了,上面满是斑斑血迹。

看到有人来了,野兔开始拼命挣扎,可惜那只厚重的铁夹子始终挣脱不开,只能看着高大富越走越近。

“等下再弄点野菜,省着点吃,能吃两天了。”

高大富心里美滋滋的,几步跑上前去,伸出锄头将想先将这野兔敲晕,然后再带走。

他还没开始动作,只听得后面有人大喊一声:

“高大富,那是我下的夹子,你敢?!”

高大富吓得浑身一颤,就好像自己偷东西被人抓住了一样,他回过头一看,这人原来是隔壁村的马有信,个头又瘦又小,声音倒是挺大。

马有信脚步飞快,喊出那一声后没一会儿,就赶到了高大富的面前。

“这野兔是你的?”

高大富平常虽然胆小,但这会儿都快饿肚子了,怎么可能会让马有信轻轻松松将野兔拿走?

他伸手一指那野兔和夹子,嗤笑道,“这夹子你说是你下的就是你下的?我还说是我下的呢!”

“高大富,做人不能这么不要脸。”

马有信原本就有气,听到这话后就更生气了,“谁不知道咱们两个村里,只有几家有铁夹子?”

“我就不知道。”

高大富也豁出去了,昂着头说道,“这本来就是野兔,又不是谁养的,我先看见了就是我的。”

说着,他一边警惕地看着马有信,一边侧着身子,伸手想要去抓那野兔。

“你还真不要脸!”

马有信急了,他家也没米了,老爹老娘就指着他下夹子抓一些野味换钱买米呢,怎么可能让高大富拿走?

话音刚落,他就整个人朝着高大富扑了过去。

两个人顿时就倒在地上,扭打了起来。

两个人打着打着,突然感觉身下的地面往下一陷,高大富的腰忽然被什么死硬死硬的东西狠狠硌了一下,疼得他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连忙忍着痛喊道:

“停停停!不打了,不打了!哎哟,我的腰都要断了!”

两个人本来也不是为了打生打死,听到高大富喊停,马有信便停了手,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粘的树叶渣子,“呸”地一声啐了他一口,说道:

“你可别想讹我,老子不吃这一套!”

“我讹你个大头鬼哦!”

高大富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骂道,“这下面有东西!”

说完,他一个转身,就趴在地上用手扒拉起厚厚的树叶来,树叶扒开之后,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露了出来。

马有信凑上来一看,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高大富没搭话,他用袖子使劲将这黑东西擦干净,露出了一层青绿色的锈迹,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花纹,而且这玩意看着不大,却死沉死沉的,他忽然抬头看着马有信,一脸激动地说道:

“这是古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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