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姜思安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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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曾多次在戴春风面前叫嚣“我的一亩三分地”的张安平,再一次来到上海后,马上就嗅到了空气中沉重而又压抑的味道。

淞沪会战爆发前的上海,虽然帮会势力横行,虽然洋人凌驾于国人之上,虽然十里洋场的繁华只是针对豪客,可毕竟那是中国政府统治下的上海。

虽然这个中国政府,是国民政府。

淞沪会战爆发后的上海,因为租界的存在,依然保持着畸形的繁华,哪怕因为淞沪会战百万大军的厮杀让多处城区成为了废墟,可毕竟还有畸形的繁华在租界“盛开”。

可随着太平洋战争的爆发,随着最后的孤岛的沦陷,上海畸形的繁华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有汪伪的压迫、日寇肆无忌惮的横行和掠夺以及百姓痛苦不堪的……卑微生存。

上海的租界没有沦陷前,日本人虽然野蛮,但为了国际声誉,为了维护好文明人的形象,所有的恶都隐于黑暗之中。

但现在的上海,日本人已经肆无忌惮了,日本的浪人、商人以及士兵,在这座痛苦不堪的城市中,肆无忌惮的攫取着各种利益——而这些利益说到底,是一个个在上海生存的普普通通的中国人的民脂民膏。

从进城到步入曾经繁华的城区,一路上张安平见到了超过十起日本人的笑、中国人的哭,也见到了那些为虎作伥的爪牙肆无忌惮而又凶狠残暴的行径。

数具在街头上横躺的尸体,尽管在无言的控诉着侵略者的残暴,却引不来地狱的判官。

坐在车里的张安平,神色阴郁,如利剑一般的目光将一幕幕惨状铭刻于心间。

车内的其他三人不敢作声,只能任凭车内如寒冰一般的气息来刺痛自己。

戴藏宜绰号江山狼,神憎鬼恶的事没少干,但依然被日本人残暴的表现吓到了。

说到底,民国尽管是一个资本家、地主、买办等乱七八糟的混蛋阶层凌驾于普通百姓之上的社会,可终究是有一定秩序的,所有的恶,尽可能的会在黑暗中进行——要不然孔魔王当街枪战之事也不可能被铭记。

而日本人的恶,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的约束。

“区座,”郑翊轻声说:“要不,让‘燕双鹰’重新出现吧?”

郑翊见过租界未曾沦陷前的上海,那时候的上海起码是有一定的秩序的。

张安平叹息之后微微的摇头。

他何尝不想让【燕双鹰】之名再一次响彻上海呢?

有了【燕双鹰】,尽管来不了秩序,可终归对凶恶者有一定的震慑力。

但是,不行啊!

日本人一直格外的看重上海,倾力要让上海稳定、安宁。

但这不是因为日本人有多么的慈悲,而是因为他们想通过上海回血。

可当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上海再也不是多国对亚洲贸易的中枢了,失去了外来经济刺激以后的上海,经济疲软,意识到上海不能成为回血枢纽后,日本人便在上海肆无忌惮了起来。

如果燕双鹰这时候继续出现在上海,威慑力尽管会有,但日寇一定会用更加残暴的方式来寻找“他”——失去租界庇护后,不断的刺杀行动,只会让更多无辜的百姓卷入其中。

这也是张安平为什么会在租界沦陷之前撤离隐秘的行动力量的原由。

尽管张安平没有解释,但郑翊却从这一声不甘心的叹息中意识到了张安平的无奈。

她心说:都说区座行事嚣张跋扈、无所忌惮,可谁能想到区座其实……大仁若暴?

张安平重回上海,再无“马甲”加持,因此乘坐的是一辆普通的汽车,没有任何通行证和特殊号牌的加持,如很多普通富商的标配一般。

他意欲低调,却不像有人不愿意让他低调,有日本兵注意到了这辆普普通通的汽车,敲竹杠的心思陡生,随即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拦停。

“下车!检查!”

生涩的汉语从日本兵的口中说出,当张安平缓慢的摇下车窗后,日本兵看到了坐在后排精心打扮的郑翊后,眼睛都不由放光、口水不由直流。

“呦西,花姑娘滴……”

恶意满满的赞美还没有结束,张安平便已经推开了车门下车,下一秒,一个接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扇在了说出了花姑娘这个词的日本兵脸上,熟练的动作外加凶悍的气势,让举起了枪的日本兵下意识的又放下了枪。

他们本能的生出猜测:这绝对不是中国人!

上海站交通组派来的司机毫不震惊,因为从他确定接到的人就是“区座”以后,他觉得区座就是将见到的日本人都杀光也实属正常。

但老实了一路的戴藏宜却吓傻了。

我艹,我艹,我艹,这可是日本兵啊,一个个都拿着枪的日本兵啊!

表哥,你疯了吗?

他惊恐的在心里咆哮,整个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至于郑翊,却是鄙夷的看了眼戴藏宜,就你还跟我家区座有血缘关系?

你、配吗?

而此时的张安平也停下了连扇耳光的动作,随后流利的日语从他的口中飚出:“八嘎,让你们的长官滚过来见我!”

颐指气使的样子、蛮横无理的气势,让这群日本兵不由想起了在训练营以及刚进作战部队后被老兵支配的恐惧。

几分钟后,一名大尉摁着指挥刀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见到张安平后刚要询问,一本证件就砸在了他的脸上,还没来得及接起证件,张安平的巴掌就毫不犹豫的扇在了大尉的脸上,噼里啪啦,仿佛过年。

大尉都被扇懵了,但日本军队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都非常吃这一套,面对连扇的耳光,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拥有对自己绝对的支配权力。

张安平用流利的日语边扇边骂,一副你们这些混蛋冒犯了我的愤怒。

等一顿巴掌大餐赏完,张安平还得寸进尺的道:“把我的证件还给我!”

被扇懵的日本大尉,捡起地上的证件,只注意到是警备司令部的证件,连核对都不敢,毕恭毕敬的俯身双手将证件捧给张安平。

“哼!”

冷哼一声后接过证件,张安平这才上车,冷冷的用日语说了句开车后,悄咪咪的踢了踢司机,司机这才悠然的驱车起步,留下一股子尾气给日本兵们闻。

“混蛋!”

脸肿的像猪头一样的日本大尉开始教训起手下的这群混蛋士兵,每个人都奖励了几巴掌,以此来泄愤,最后更是愤愤不平道:

“一个个都是瞎子吗?混蛋,连车都敢随意拦!”

从头到尾,日本大尉就没想过扇他耳光的“爷”到底是警备司令部的哪尊大神,但按照日本军队的习俗,能毫无顾忌扇他耳光的人,军衔起码大他两阶——他根本就没想过对方压根就不是“自己人”!

……

戴藏宜终于开始用膜拜的目光悄悄打量自己的表哥了。

可惜这时候车也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普通富豪聚居的区域,但一幢幢房屋看上去无法跟富豪们的财富匹配——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这里是由一名唤作余世谦的保甲委员会的官员出任这里的保长,而对方跟日本军方关系深厚,可以调动日本兵保卫这里,免于被日伪势力讹诈。

此时的张安平,就出现在了余世谦的家里。

“区座。”

余世谦见到张安平,隐隐有激动之意,但很快消弭于故作平静的脸上。

喜好将自己包裹于平静之下的,只有徐天!

很明显,余世谦便是徐天的化名。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徐天在化妆后便投身到了保甲委员会中,竭力为日本人和汪伪政府完善上海的保甲制度,并以此立下过……大功。

张安平点头之后自顾自坐下,随后轻声道:“上海的局势……很差。”

徐天平静的脸上闪过一抹悲怆,随后答道:“有负区座嘱托。”

“不怪你。”张安平摇摇头:“上海百姓的悲剧在于……持巨资却与强盗为邻。”

其实上海人并不富裕,因为在民国的背景下,普通的老百姓,都是过的贫苦的。

但上海富足!

在上海失去了成为日军输血通道的条件以后,日本人自然用各种办法来榨取上海的油水。

无论是日伪、日本兵的胡作非为,还是徐天掌控下的这个富庶区,本质上都是日本人榨取中国人财富的手段。

徐天还想要说话,张安平却摆摆手:“说正事——”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安平一脸的凝重。

徐天沉声道:“我怀疑他是被日本人秘密扣押了,但迄今为止,却始终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

他顿了顿:“要不,我安排他们撤离?”

徐天口中的他们,自然是姜思安情报组的成员。

他是在姜思安出事后,由张安平授权才知道了姜思安的身份,也接触到了姜思安手上那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按照张安平制定的行动准则,在姜思安身陷囹圄后,就应该将姜思安亲自掌控的情报网撤离。

可这张情报网太重要了!

过去,这张情报网主要是依附在日本陆军体系中,但随着姜思安跟海军一体化,这张情报网便在日本海军体系中扎根。

而目前日本海军正跟美国人在大洋之上作战,而中国是美国的盟友,源源不断的为美国提供日本海军的情报,是中国向美国人自证价值的方式和手段。

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徐天再三权衡,也不敢轻易将下达撤离的命令。

徐天能考虑的如此周全,也正是张安平将他带离上海后又将其安插进来的缘由——换个人,必然会以他张安平制定的行动准则为行动要素,然而徐天却能看得更远更高。

张安平摆摆手:“暂时先不用下令撤离。”

否定之后,张安平问:

“你做了哪些调查?”

“我没敢大规模的进行调查,只通过日本海军的情报系统展开了调查。”

徐天道:“但海军情报系统的调查却在暗中受到了陆军的阻拦,所以我猜测应该是日本陆军这边的动作——我怀疑可能是因为海陆政斗的缘故。”

日本海军和陆军的割裂程度让人瞠目结舌,小到螺丝的拧动方向、大到坦克舰艇这些东西,都是自造自的,日本陆军甚至为自己制造了一支海军。

除此之外,情报不共享、战场不配合、各自独立研发之类的更是不胜枚举。

就连战败在即的时候,两边也是相互较劲,都没有达成统一的指挥,由此可见其割裂程度。

张安平其实有相关的猜想,毕竟姜思安神秘失踪,要么是身份暴露,要么就是牵扯进了政斗之中,否则以他海军“合伙人”的身份,怎么可能会神秘失踪?

“那就添把火——”张安平轻声道:“想办法放出风声,日本陆军要削减海军军费,冈本平次,是他们的第一把火!”

张氏谍战秘技之把水搅浑。

……

姜思安被询问的一天又结束了。

就是询问,没有上刑的那一套,大概是因为他身上被加持的光环的缘故——毕竟,无论在哪一个国家,爱国者总是会被人发自内心的尊重,虽然为了利益,很多人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屠刀斩向爱国者。

极度憔悴的他拒绝了询问者的搀扶,亦步亦趋的走进了独属于自己的套间,缓慢的跪坐下以后,他闭目等待着今天的饭菜。

默数着时间,大概是在三百息之后,脚步声响起,一名负责询问他的调查组成员,端着今天的饭食进来了。

“谢谢。”

姜思安如往常一样致谢,随后在对方的注视下,缓慢的拿起筷子,慢慢的享用起了今天的饭食。

但他的表现却跟之前一样,简单的吃一口牛肉后,艰难的嚼着下咽后,再也不理会这一道菜,而其他三道菜他也只是浅尝即止,但一碗米饭却被他吃了干干净净。

随后姜思安放下了碗筷,再一次朝监视他吃饭的敌人说了句谢谢后,进入了闭目假寐状态。

负责他饮食的日本军官,终于忍不住道:

“冈本君,光吃精米饭,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健康,你应该多吃菜。”

这段时间,姜思安的体重下降严重——他并未有绝食之举,但根据姜思安平日里的菜谱而定的伙食,姜思安却对每道菜都是浅尝即止。

唯独米饭却吃个干干净净。

这才有了这名军官忍不住的说话。

姜思安淡淡的开口:“谢谢,我会注意的。”

日本军官却追问:“是饭食不合您的口味吗?可据我所知——牛肉是你每一餐的必备,但为什么你在这里,你每一次吃牛肉都是如此的艰难?”

“抱歉,是我吃不惯这种牛肉。”

军官愕然:“可牛肉是你每一餐必备的!”

姜思安摇头:“我吃的不是这种牛肉,抱歉,让您担心了。”

“你吃的是什么牛肉?”

“我也不太清楚,”姜思安茫然道:“我从小在美国长大,口味偏向于西方,到上海以后是洋子改变了我的口味,不过我只习惯她常做的那几种。”

军官自然知道姜思安口中的样子是谁。

事实上,冈本平次和南田洋子的爱情故事,在日本人中也是一种美谈——虽然很多人不能理解一个权贵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的死从此不再接近女色,但不妨碍他们赞美这种美好的爱情。

此时此刻的这名日本军官,面对的就是一个身具爱国者、爱情坚守者的“完人”,当姜思安客客气气的再一次致谢他以后,军官决定在伙食方面去顺从冈本平次顽固的习惯。

对方告退离开后,姜思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获得了回报!

……

日本军官秘密的调查了一番后,终于知道了冈本平次常吃的牛肉是什么了。

一家开在虹口的肉制品铺提供的神户牛肉,以特制的方式让其拥有煎和烤的特性。

唯一的问题是售价非常的“感人”。

尽管如此,这名日本军官在跟同僚们达成一致后,仍旧使用调查组的经费,为冈本平次准备了这家肉制品铺的神户特制牛肉。

果然,当这一份特制牛肉被端上来以后,姜思安再无挑食的举动,所有的菜肴,他都会和着牛肉吃起来,一脸享受的样子让盯着他吃饭的日本军官终于放心了。

他们也怕赫赫有名的冈本平次,死在他们手上啊!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购买了这一份牛肉以后,消息就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张安平的耳中。

“区座,有消息了!”

徐天急匆匆的找到了张安平:“他准备的第三条暗线被激活了!”

姜思安是张安平的关门弟子——他到现在为止就两个弟子,一个是百发百不中的许忠义,这货除了自带的腐蚀属性外,在张安平的开发下,悄然装备了一个“百发百不中”的射击技能。

一旦需要的时候,这个百发百不中,可以迅速变成百发百中,保命的无敌技能!

而姜思安受到的特殊照顾更多,毕竟他是被张安平选做打入日军体系的钉子。

也正是因为张安平的照顾,姜思安学会了“习惯”这个技能。

如饮食习惯,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一条最隐秘的暗线。

来自本土的秘密调查组,在姜思安近二十天的布局中,终于无意识的激活了这条暗线。

特制牛肉的被点餐,就是姜思安向外传递的信息!

张安平压下心中的激动,向徐天下令:“立刻派人盯梢!一定要查出他被关押的地方!”

随着他的命令,一个潜伏了数年的行动小组被激活,在经过了两天的盯梢后,终于确定了姜思安被关押的地点:

一处普普通通的民居。

没错,就是民居,而非姜思安认为的饭店豪华包间。

事实上,这就是特高课新的课长上任以后准备的安全屋,之所以打造成饭店豪华包间的样子,就是为了误导其中的被关押者——就连所谓的服务人员,其实都是特高课的特工,一旦被关押者试图策反这些服务人员,立马就会进入对方精心准备的圈套。(本章完)

第707章 海军的英雄:冈本平次

张安平来到了距离特高课秘密拘押屋的几百米外的一处屋子中,在窗户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里面的种种。

特高课对这里的布置的很细腻,除了秘密拘押屋外,在周围还布置了多个以民居为掩护的暗哨,一般人要是追查到这里,很容易被他们的暗哨所侦知。

可惜这里是上海,是张安平经常挂在口中的“我的一亩三分地”!

哪怕这里的保长和甲长都是由特高课的特务担任。

这些安全措施,在张安平的眼中、在上海站的眼中,几近玩笑!

因为日伪搞出的保甲体系,早就被上海站发展成他们的自留地了,通过“健全”的保甲制度,负责追踪的行动小组很容易就找到了暗哨。

“布置的很不错,想要强攻不容易。”

搁下望远镜的张安平忍不住感慨,陪同张安平过来的徐天愣了愣:

“要武力解决?”

张安平摇摇头:“现在上海站的行动力量,不适合。”

徐天立刻道:“狗咬狗?”

对于徐天能跟上自己的节奏,张安平毫不意外,他遥望着远处:“应该……快到了吧?”

徐天默不作声,他没有接到需要向日本海军透漏消息的命令,原以为张安平是想亲自侦查清楚以后再给自己命令,没想到张安平还有连通日本海军的渠道。

他心说:你到底在日本中发展了多少内应啊!

与此同时,上海日本海军的驻地内,一名大佐终于等到了命令,拿到命令以后,这名大佐立刻向早就待命的一支陆战队下令:

“随我去营救冈本君!”

营房大门随即打开,边三轮打头、多辆海军军卡随后,满载士兵的车队向城区杀去。

在张安平等待的目光中,这一支三百余人的日军陆战队,出现在了秘密拘押屋区域,气势汹汹的日军陆战队士兵荷枪实弹的封锁了这里以后,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秘密拘押屋。

“不好了,海军马鹿杀过来了!”

随着丧门星的一声嚎叫,拘押屋内的日本军官们不由惊慌,而负责这里守卫的特高课负责人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地点是极其保密的,海军马鹿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调查组的负责人井口大佐怒道:“现在别管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先确保将冈本君带走!”

冈本平次绝对不能落进海军的手里,否则他们不仅会功亏一篑,而且还会被海军追责——到时候授意他们如此做的土肥圆都未必能保得住他们。

毕竟,冈本平次在日本的民间和军政两界,名声都是非常好的。

负责人回过神来,喊道:“密道——对,有密道,让人把冈本君从密道带走!”

在各种重要场所挖密道,这一点特高课还是向军统学习的。

听到有密道,调查组的军官大喜,立刻去了姜思安所在的屋子,“请”姜思安离开:

“冈本君,麻烦您现在跟我们走。”

来了吗?

姜思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信息传递出去了,自己没有听到枪声,而调查组又是如此惶急,证明来救自己的不是军统,而是日本海军。

但他从被秘密扣押后,就表现出一副极为配合的样子,因此并未拒绝调查组军官的要求,毫不犹豫的起身就跟上了对方。

习惯了姜思安的配合和顺从,过来押送的调查组军官也未多想,根本就没注意到姜思安在起身离开的时候,脚后跟用力,将跪垫故意错位。

几分钟后,海军陆战队的日本兵便搜到了秘密拘押屋处。

面对来势汹汹的日本兵,守在门口的便装特务立刻表明身份:“这里是特高课的秘密据点,禁止……”

但这话却让搜查的日本兵眼前一亮,紧接着就上前二话不说用枪托砸向特务,砸倒了对方后,他们便野蛮的撞开了大门,径直闯进了其中。

“八嘎!”

据点负责人见陆战队的士兵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先声夺人,可惜海陆之间的矛盾太大,等级森严的日本军队中,海军士兵压根就不鸟陆军的军官,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意,二话不说就上前暴揍。

反正来的时候就得到了允许,只要保证冈本君的安全即可!

越来越多的日本兵闯入了拘押屋,带队的海军大佐进来后,冷冷的瞥了眼被揍成猪头的特务:

“冈本君呢?”

回应他的是特务们茫然的眼神。

大佐冷笑,跟我玩这套?

“打——其他人,掘地三尺给我搜!”

在特务们连声的惨嚎中,一名陆战队士兵突然高喊:

“这里有情况!”

大佐急匆匆的奔到了声源位置。

这是一处套间,装扮的跟饭店的豪华包间似的,而在里面的一间屋子中,跪垫已经被掀开,露出了一封信。

大佐上前抄起一看,赫然是来自冈本平次的被捕日记。

【今天是被秘密拘押的第四天,他们要让我攀咬海军,可是,我做不到。】

【第八天,很累,可是,我不能对不起帝国海军。】

【第十天,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如果我死了,我希望能将我葬于大海,我的灵魂要注视着帝国海军所向披靡。】

【第十四天,他们可能要对我用刑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但我宁可死去,也绝对不会攀咬英勇的帝国海军。】

【第十六天,快扛不住了,或许这几天,我就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冈本平次,绝对不会诬陷英勇的海军。】

大佐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感动到双眼朦胧,但随后滔天的怒火就爆发了。

红着双眼,他拿着这份日记走向了外面,叫停了用训练营的招式收拾特高课特务的陆战队士兵后,冷冷的问:

“冈本君呢?”

特务的负责人还在嘴硬:“不知道,这里一直没有被启用过。”

“八嘎!”

忿怒的大佐大骂一声,随后掏出衫浦式将佐手枪,对准了特务负责人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没有预兆,这个嘴硬的特务就被爆头了。

突然的枪声让其他鼻青脸肿的特务们惊骇欲绝,海陆之间的矛盾重重没错,但还没有到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程度吧?

眼前这个海军大佐疯了吗?

瞪大了双眼的特务头子倒地,鲜血很快就冒了一滩,海军大佐踩踏着鲜血走到下一个特务面前:

“冈本君呢?”

特务不想被自己人给干掉,尖声大叫:“密道,他们进了密道!”

大佐扣动扳机,将这个嘴快的特务直接送走,吓得其他特务不由瑟瑟发抖起来。

他收起配枪:“带我们去密道!”

剩下的特务如蒙大赦,立刻当起了寻路狗。

遮蔽起来的密道口被他们翻出来后,大佐亲自招呼了多名士兵,一脸杀机的钻进了密道。

……

间隔着响起的两声枪响让暗中看戏的徐天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日本人竟然会自相残杀!

就连张安平也露出了意外之色,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他心说:

听枪声是衫浦式将佐手枪的声音,看样子开枪的是海军这边的人,衫浦式将佐手枪配给的是大佐和少将,那日本海军为了营救姜思安还真是规格不低啊!

当第二声枪响传来,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姜思安肯定是“坑”了密捕他的人一手,否则营救的海军带头人不可能连续开枪——这要是死几个小鬼子,还真的是……值啊!

姜思安这小子,“玩的真花”!

……

直线距离拘押屋大约五百多米的一处民房中,随着衣柜被推开,一个硕大的地道出口出现,多名狼狈不堪的日本人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们顾不得脏兮兮的衣服,转身就接应后面的人。

六个、七个、八个——没了!

正要转身离开,黑洞洞的枪口突然从地道中探了出来对准了接应的日本军官,下一秒,一脸怒色的海军大佐就爬了出来。

见到身着海军褐青色佐官服的大佐后,调查组的一众日本军官都懵了。

不是说这密道万无一失吗?

怎么……怎么就跟个鬼一样冒出来了一个海军马鹿!

几名军官悄然对视,考虑着要不要干趴下这个海军马鹿,可随后出现的士兵却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名调查组军官只能表露身份:“我们是奉大本营之令前来调查冈本平次……”

好在他报出了大本营的名号,才没让愤怒不已的海军大佐开枪,但回应他的却是狠狠的一脚。

此时的海军大佐快要爆炸了。

因为他看到了消瘦的冈本平次——过去的冈本君,风采逼人,温文尔雅,但现在呢?

他整个人看上去就跟皮包骨一样,感觉风一吹就会倒下。

而海军大佐又想起了冈本平次的“日记”,他真的恨不得杀了这些陆军马鹿!

“冈本君,您……受苦了!”

海军大佐一脚踹开押送姜思安的调查组军官,深深的鞠躬。

姜思安一脸热泪盈眶:

“渡边君,多谢您的救……”

可能是太激动了,姜思安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脑袋一歪,直挺挺的向后栽去,海军大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姜思安,感受着对方轻飘飘的体重,大佐的眼睛又红了:

“把他们……”

“全部押走!”

咬牙切齿外加双目通红的样子,让陆战队士兵立刻同仇敌忾起来。

捆绑押送的过程,自然少不了一顿老拳。

……

海军大佐渡边正雄枪杀特高课少佐和大尉,又蛮横的扣押了来自大本营的调查组,这件事影响非常大。

而渡边正雄也知道自己枪杀特高课特务、扣押调查组的举动很容易给自己引来麻烦,所以在将冈本平次送到了海军医院后的第一时间,就向上面汇报了情况。

冈本平次的绝命日记这么一摆,渡边的长官就知道了渡边正雄红眼的缘由。

“八嘎,陆军马鹿这是想整死我们啊!”

“这是要找借口再来一次‘不详事件’(二二六事件)啊!”

他愤怒之余,立刻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海军更高层,强调陆军狼子野心,一定是想控制海军,居心叵测!

海军这边收到了汇报后,也怒了。

咋滴,看我们在太平洋被美国人暴揍,就觉得你们陆军马鹿了不起?想趁火打劫?

没门!

日本海军高层集体震怒,就连在前线的山本五十六都紧急飞到了日本本土,开始跟日本陆军这边打嘴炮。

陆军这边也懵了,好端端的怎么海军跟吃了炸药似的?

他们一边跟海军打嘴炮,一边暗中调查。

这一查,才发现又是土肥圆这鳖搞的鬼。

“你竟然秘密扣押了冈本平次?!”

“你想要做什么?你想要搞什么?你想弄谁?”

陆军大将们发飙,质问着土肥圆。

土肥圆也委屈,声称自己是查贪污查到了冈本平次的身上,这才……

“证据,你有证据吗?”

这一声质问打断了土肥圆的辩解,他要是有证据,就不会秘密关押冈本平次了。

“混蛋!”

陆军大将们集体骂娘,随后就不得不继续跟海军打嘴炮,但却没有了报复的心思——他们终究是识大局的,这时候绝对不能挑起海陆之间的矛盾。

这一场闹腾持续了三天时间,总算在首相和其他权力者的斡旋下归于平静,而以藤原家为首的一帮贵族,这时候也借此机会迫使政府放弃了“杀猪”的行为。

算是落了个和平解决的结局。

在事情尘埃落定后,山本五十六便要直飞前线,但这时候却被其他同僚拦住:

“山本君,你既然要去前线,不妨先转道上海探视一下冈本平次吧。”

“此次陆军马鹿当真是狼子野心,若非冈本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怕是要被该死的陆军马鹿奸计得逞!”

虽然陆军这边解释说是因为查贪腐的缘故,但海军压根就不信!

他们更相信这是借查贪腐要对付他们海军。

而在这一次的突袭中,就是冈本平次挡住了陆军马鹿的尖刀。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显然,海军这边也知道他们中屁股不干净的人多的去了。

面对同僚的请求,山本五十六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

“我会去探视冈本君的,这一次确实是多亏了冈本君,请诸位放心,我探视完冈本君以后,再飞拉包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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