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包袱

八月三日下午,陆贾那边前脚刚走,计相萧何、少府张苍又一同来向黑夫汇报政务。

“所以说,以秦始皇二十六年所载,内史地区民、商、工户口共二十余万户,后迁关东十二万户于内史, 加上人口滋生,至四十万户,口两百余万,今虽有损耗,但亦在二百万上下……”

内史,也由此成了天下人口最密集的地区, 以一郡之地, 却生活着全国十分之一的民众。

黑夫弹着二人奉上的文书,啧嘴道:

“而除此之外,少府所辖关中奴婢、刑徒,竟有八十万之众!?”

过去黑夫也知道,少府统辖大量人口,但因为具体数目是朝廷机密,故不得知。

如今白纸黑字摆在面前,才明白,少府役使的人力何其浩繁!

张苍掰着肥胖的指头,一点点给黑夫讲解其中细节:

“最多的自然是刑徒,少府设有永巷狱、若庐狱、导官狱、织室狱、考工狱、司空狱、别火狱、郡邸狱、寺互狱、上林狱等十多种诏狱,关押着来自全国的刑徒男女老幼共70万,担负宫内外各种劳役。始皇帝修阿房宫,筑骊山陵,皆役使彼辈也。”

黑夫在骊山俘虏的17万刑徒兵,只是这70万刑徒中的青壮, 他们的家眷分散在关中各地。

“光是咸阳宫中,担任供奉之职的各种官奴婢数以万计, 其中仅负责御膳的太官、汤官所领就有奴、婢各3000人,更有屠者700人,宰200人。负责宫廷被服制作的御府、织室,门下亦有织工染工各数千人。各宫中歌舞乐人几经扩充,亦有数千人之众……”

这还只是关中的部门,加上全天下盐、铁、糖、酒等官营企业的刑徒奴婢,少府辖人口百万,不足为奇。

国有企业掌控天下命脉,就不说它了,但关中的八十万人,除了专司兵器甲革制造,修路铺桥搞基建的那批外,其余皆是为奉养皇帝极其庞大的宫室而存在。

占有大量匠人、劳力就不说了,关键是,还不断地吸天下的血。

“少府所属三工官制作的金银礼器漆器,一年官费三千万,东西织室亦然。”

“太官、汤官主办宫膳,岁费五千万钱,这还是始皇帝不出巡的时候,若遇上远巡,随行人众上万,太官、汤官又要提前数日抵达郡县,采购肉蔬,供应食膳,最多的一年,所耗万万钱!”

这还只是一般的日常花费,若皇室有婚聘嫁娶等大事则更为铺张,别看始皇帝不封儿子为诸侯,但把持的只是名与器,诸公子的待遇却是不差的。

若缓缓改革,还不知要遇到多少阻力。

可眼下,这硕大屋子,已经被黑夫扫干净了!

赵高诛,胡亥死,旧朝廷尊严扫地。

在军中影响极大的蒙王两家,只剩下旁支。

群公子被六国解决大半,剩下的三五人不足为患。

秦吏文官中,除了几个上蹿下跳的人外,其余皆屏息于黑夫的刀斧之下,削尖了脑袋想加入新官府的不胜枚举。

如此,黑夫也能放开手脚,开始一些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少府所辖盐铁等,乃国之大计,不可轻易更制,仍沿用旧制。”

国有企业动不得,甚至要加大扶持力度,但内部这些五花八门,又占人口,花费众多的职门……

“是时候将这些历史包袱,甩掉了!”

“少府改制,便从解放刑徒,开放苑囿开始!”

……

“骊山之徒,不论过去因何罪被拘为刑徒,皆免其罪!”

“妻子父母为官府奴婢者,一并赦免,不日使汝等团聚!”

正式的赦令下达后,已返回渭南驻扎的“无垢军”欢呼阵阵,皆言:

“武忠侯果然守信!”

他们本就是故秦人,因为犯了五花八门的罪过,而沦为刑徒,家人也受株连入于隐官,从事少府辖下各业。

年轻体壮的人被挑了出来,组成驰刑士,较一般刑徒地位高,但仍不得自由:修完驰道,有阿房等着他们,阿房好不容易交付,骊山陵又必须在半年内完工……

刑徒的日子苦啊,也不乏有人试图反抗,逃跑,但这可是关中腹地,统治最强大的地区,除了少数幸运者遁入山林为盗外,大多数人都被抓了回来。

第一次鞭笞,第二次逃跑砍脚,第三次,则直接处死!

鞭子打在身上,血口慢慢结成痂又掉落,留下疤痕,脸上的墨字则永无消退之日。

无尽的苦难,无尽的劳作,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胡亥的朝廷轰然崩塌,直到武忠侯带着北伐军亲至骊山阻止刑徒们的暴乱,并作出承诺,这才让众人的人生有了转折点。

但这期盼已久的自由之后,得到自由的驰刑士们却又陷入了迷茫。

“吾等往后,当去往何处?”

多年刑徒,家人也大多遭到株连,故乡的田土房宅早已是别人的了,就算回去,衣食也没了着落,更糟的是,秦地对于被刑之人,是极其歧视的,光凭他们脸上的墨字,哪怕为人作庸保,只怕也无人敢要。

好在,武忠侯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给得到自由的骊山刑徒们提供了去处:

“关中苑囿广袤,不乏膏腴之地,驰刑士可往屯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苑囿他们不陌生,上林之苑,在渭南横跨三百里,占地广袤,其余大小苑囿也有十多个,基本和附近的离宫别馆配套,是秦朝皇室保留森林池沼,养殖禽兽场所。

建苑囿是为了保护环境?别傻了,这年头关中森林覆盖率起码还有百分之七八十,有的地区甚至高达九成,远未达到水土流失的地步,就算使民耕作,他们也不可能将每一寸土地都开荒罢?非得在王畿边上保留这么大野地,单纯是为了皇室及贵族射猎游乐之用。

秦又有《厩苑律》,严禁庶民擅入皇室禁苑,若有人不顾禁令进入渔猎,卫士可杀之!

刚开始时,关中到处是荒地,人少而地多,倒也没什么,但随着人口滋生,当关中人口突破两百万大关时,当渭北、蓝田的田地庐舍已经密密麻麻,再也无法安置新民时,渭南占地数百里的苑囿,就有些碍眼了。

皇帝个人享乐的苑囿,与关中农业进一步发展,产生了矛盾,这时候该如何取舍?

始皇帝的选择是保留苑囿,将急需田土的有功将士封到广袤的远方去……

胡亥时,更是是先苑而后农,据说大帝还亲手持弩射杀过误入苑囿的庶民。

现在黑夫掌权,是时候反过来了……

他在与张苍商议后,下令道:“始皇帝时,尝议欲大苑囿,东至函谷关,西至雍、陈仓。时有优旃曰:‘善,多纵禽兽於其中,寇从东方来,令麋鹿触之足矣。’始皇遂辍止。”

“如今六国余孽祸乱关东,欲扫平之,自不能靠苑囿中的麋鹿仙鹤,只能是足兵、足食,故苑囿可废,以其地立县乡,安置有功将士及获释刑徒屯田!”

此议自然在朝中引发了一些议论,更有某位头铁的杨御史反对说:“先帝之所以广苑囿,是为了让秦人子弟靠射猎来修习武备,倘若废苑囿而就农田,关中人去何处修习武艺呢?”

倒是刚从北地来,护送黑夫长子入咸阳的骑校尉羌华讥笑了这浅薄的认识:

“如今天下板荡,多的是六国群盗可供狩猎。就算往后天下大定,欲修习武备的子弟,也可去上郡、去北地、去广袤天地里历练,何必在家门口射些狐狸、兔鼠,却自以为勇武?”

此议通过,黑夫让少府颁布了具体的安置方略:

“驰刑士开赴上林,秋时收五苑旧有之粟麦、草著、蔬菜、橡果、枣粟,自留口粮,其余交付官府。”

“秋后立户籍,分田土,人五十亩,并自造庐舍居住。”

“冬日时汝等家眷可由官府送往苑中团聚……”

八月初,此令在驰刑士中传开后,皆大喜,更有有心人在众人中传播说:

“昔日秦昭王,宁可饿死百姓,也不开放苑囿。”

“就算始皇帝,也宁可保留苑囿,而驱有功将士远赴边塞受苦。”

“胡亥率众狩猎,驰出苑区,以践踏民田禾稼以为乐,更射杀误入苑囿之人。”

“唯今之武忠侯,开放苑囿与吾等耕作,立三县,置万户,真秦六世未有之善政也!岂敢不感激之?”

这些话说得众刑徒点头称是,在他们眼里,武忠侯就是他们的解放者,打碎镣铐之人,如今又授予衣食耕地,都感激不已,商量说:

“等在上林安顿下来后,吾等就在里闾中,给武忠侯,立个祠罢,以此告诉子弟,武忠侯之恩惠!”

……

而与此同时,隶属于少府的“乐府”,也接到了张苍下达的,一系列改制命令。

乐府是专门管理音乐的官署,因为秦恶诗书,所以诗三百奏唱较少,只有一些古朴的旋律,在祭祀时演唱。平日里的宫廷宴饮,反倒以近世一来那所谓的“郑卫之音”以及邯郸的流行乐曲为多。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武忠侯提倡节俭,过去的郑卫之音,不准唱了,浩大舞阵,也不准跳了,转而要求乐府创作的,是一系列新主题,新的风雅颂……

“古有采诗之官,王者所以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得十五国之歌,是为风。”

“王畿贵人正声雅乐,是为雅。”

“宗庙祭祀舞曲歌辞,歌颂祖先功业,是为颂。”

乐府被鼓励,不能沉溺在《阳春》《白雪》里,要多采《下里》《巴人》之曲,与民间接轨。

当然,现在去各地采风暂无条件,但可以去军中采集嘛。北伐军将士们喜闻乐见的南方、关中、巴蜀土风歌谣,民间小曲,将不太雅观的部分稍微改造,让它们变成像《北伐军军歌》那样广泛传唱的歌曲。

与此同时,贵族雅乐将被淡化。

颂曲将不再是对秦历代先祖先王的歌颂,对秦始皇帝本人的歌颂,而要变成歌颂大一统、歌颂北伐的正义性,歌颂武忠侯的新政策……

于是,曾按照高渐离弹奏的韵律,为秦始皇帝作出《秦颂》的一位老乐官,看着武忠侯下达的一篇《颂》的要求,彻底傻了眼。

这首歌曲是命题作文,曲调旋律由乐府自由创作,但主题必须是……

“获释刑徒……”

“将歌唱?”

……

PS:还是家里舒服啊,睡了一整天……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第926章 如烹小鲜

八月份,武忠侯的新政,从少府开始,其下诸丞署几无幸免。

负责苑囿的钩盾令已被狠狠砍了一刀,原本执掌的三百里苑囿被划分成三县,要安置骊山刑徒及其家眷, 以及未来将留在关中的部分北伐军将士。

乐府也不得不停罢美妙的郑卫之音,武忠侯似乎对他们准备的浩大舞曲毫无兴趣,却要求乐官们去创作不识字黔首也能听得懂的《下里》《巴人》之乐,主题无不是歌颂新政……

接下来,就轮到太官令、汤官令了,他们在后世有一个耳熟能详的称呼:

“御膳房!”

御膳房总管, 太官令伊众是天下名厨, 他本是赵人, 后来被吕不韦带入关中,据说吕不韦令门客作《吕氏春秋》,其中的本味篇,便是伊众参与的,天下各地的美食珍馐,他都吃过,做过。

后来,伊众又负责操持秦王政的三餐。

这位秦王在赵地长大,不喜太过咸重的秦国菜,以及颇受华阳太后推崇的楚国菜,更喜赵地口味,十分满意伊众的手艺,便任他做了太官令。

太官令掌宫廷膳食、酿酒、种菜、食用珍禽野兽及献四时果品,又有汤官令主供饼饵果实、酒酿之事。手下除了一众庖厨、雍人、笾人、酒正、醢人等有专长的厨子外,还各有官奴婢三千人, 负责买菜、剥洗、宰杀等事。

之后三十多年,伊众就专心在宫廷里炮制菜肴,对外面的事不甚关切, 始皇帝晚年肠胃不好, 仅食一粥,多由伊众亲自烹制,始皇帝去世时他也伤心了好一阵。

“老朽再也不能为陛下烹粥了……”

但他是个敬业的人,很快就擦去眼泪,继续为新的皇帝服务了。

胡亥年轻贪口,从小锦衣玉食,不但要求必取奇珍异兽,还要求每顿菜肴都得足九十九道,伊众那阵子忙碌不已,太官令的花销也在悄然上升。

等到胡亥身死,一群操持南方口音的人冲入咸阳,掌管朝堂后,事情却完全反了过来。

武忠侯虽然号称简朴,但在伊众看来,实是个挑剔而多疑的人。

他不喜欢宫中华而不实的菜式,也不放心让旧部吃御厨们的菜——这些庖厨世代为秦皇室效命,万一谁偷偷下药,将新九卿一股脑放倒怎么办?

于是这南方来的田舍儿,做了一件混账事。

他竟让自家从南郡带来的军厨女婢,在官署中开设了“食堂”,杂南北菜肴,以供百官就食,不论是武忠侯本人,还是两千石的大吏们,每顿只提供三菜一汤,荤少素多。

伊众他们则被“请”出了厨房,终日能听到厚重的铁釜爆炒声阵阵,油腻的味道散播而出,据说这是武忠侯最喜欢的口味,但也有人说,是跟蛮夷越人学的,真让人痛心疾首。

如此一来,数量庞大的御厨们,一下子就失业了!

吝啬的武忠侯,自然是不会养闲人的,一道命令立刻送到太官令手里:

“太官令、汤官令两署,各发庖厨百人,奴婢千人至西河,协助内史东部都尉主持赈济事宜,开设粥棚饼铺……”

听完少府张苍之令后,伊众气得浑身发抖,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羞辱。

“这是欲让秦始皇帝的御厨们,去为一群黔首煮粥?”

在伊众看来,这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

张苍却不为所动,说道:“王者食所以有乐何?食天下之太平富积之饶也。”

“但如若天下饥荒,饿殍满路,帝王就应当有撤馔之举,以显示与天下同心、体谅民情。”

所以每逢天下遇到灾害战乱,帝王往往会降食以显卑敬。

只是始皇帝很少有这样的时候,胡亥更一次都无。

张苍叹了口气:“倘若明君在位,定会这样做,武忠侯,只不过是在代行天子本该做的事罢了!”

伊众仍不愿屈从,固执地说道:“小厨去做即可,岂能让宫中大厨屈尊?”

张苍却不以为然:“小厨之道,饱一人。故狄牙之调味也,酸则沃(浇)之以水,淡则加之以成,水火相变易,故膳无咸淡之失也。然只为讨好桓公一人,故小也。”

“大厨之道,饱天下。故伊尹以烹鼎鹄羹入谏成汤,为宰,教民五味调和,创中华割烹之术,开后世饮食之河,治国如烹小鲜,后世称圣贤,故为大也。”

“大官令,你以为皇帝煮粥为荣,却以为天下饥肠辘辘的百姓烹食为耻。以为自己是天下闻名的大厨,在我看来,不过是小道耳!”

说罢张苍不容分说,手朝外一比:

“若不肯做此事,那便请离开罢!”

伊众说不过张苍,却又脾气大,遂当场摘掉了自己冠带印绶,扔在地上,一怒出宫。

张苍捡起那印绶,弹去上面的灰尘,嘟囔道:“我少府,又为国家省了千石的粮食……”

言罢抬眼,扫视剩下的人,胖脸上露出了笑:

“还有谁?”

……

汤官令就没伊众的骨气了,战战兢兢地应下了武忠侯的命令。

他们两署过去常随秦始皇帝出巡,负责沿途膳食,随时都做好了离开咸阳的准备,不过数日,便准备妥当,在军队护送下,两三千人与咸阳仓中发出的最后一批陈谷一同出发,很快便抵达重泉城。

重泉如今几乎变成了一个难民营,失去家园的西河人居住在北伐军故垒里,他们的田舍被六国烧掠一空,流离失所,在来年开春前,只能靠官府赈济过活。

上万青壮组成一支“西河军”,日夜训练,期待着对六国的报复,但老弱妇孺就只能在重泉等县居住,人数达数万之众……

太官令只有那些最优秀的庖厨才有资格为皇帝和嫔妃做菜,其余人则都做些打下手的活,甚至要给宫中奴婢制作简陋的饭食。

所以做民间陋食,也不至于无从下手,很快就熟练起来。

烧火的烧火,淘米的淘米,洗菜的洗菜,庖厨望着外头不断探头往里看的难民孩童,摇了摇头,往黄橙橙的粟米里,又加进绿油油的葵,再多一点彘的膏油,撒一把盐,想了想又撒一把,加水时,则少了两升……

半个时辰后,釜中粥已熟,在军队维持下,西河难民规矩地拿着木碗来领每日饭食,看到粥比往日更厚,还有点油花,不禁大喜。

狼吞虎咽吃了一些,更瞧见今日供应食物的人眼生,问了问小吏后,竟被告知,都是皇宫里的庖厨,当场就愣住了,连放进口中的粥都来不及咽!

“皇帝的御厨,来为吾等煮粥?”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西河难民营尽皆沸腾。

尽管平日里,老百姓们在田间地头干活之余,开玩笑时都喜欢想象皇帝陛下吃的是啥,是不是每天都能吃粳米饭,一顿几只鸡,几个蛋?御厨的菜肴,是不是龙肝凤脑?

但真的有朝一日,真的吃上御厨做的饭食,都感觉自己在做梦。

“低贱如吾等,竟也有资格吃御厨做的粥食?”

一时间,西河难民们觉得,这碗中的粥,真的更加美味起来。

当然,也有难伺候的人嘟囔说:“我吃着这粥与平日并无两样,原来皇帝庖厨手艺也就这样。”

等将这碗御厨们做的粥一粒不剩舔干净后,西河人也少不了发问:

“宫中御厨,是新皇帝派来的么?”

北伐军的官吏立刻纠正这群愚昧的民众:“关皇帝甚事?国中尚未立帝,此皆摄政武忠侯之仁政也!”

很显然,这次指派御厨宫人来西河赈灾,政治姿态远大于实际效用。

说着,新一批冬衣也运来了,每户一件,出门轮着穿。

官吏一边发一边告诉大伙:“此乃宫中少府织室、御府所织也,武忠侯令宫中尽罢丝锦之物,而专织毛、麻之衣,以补西河人冬衣之不足!”

不止是庖厨、织室,太医令的官员也被发动,来西河为伤病诊治,以防疫病滋生,因为医药紧缺,伤病却多,真正能救活多少人,连陈无咎心里也没谱,但在这不妨碍西河人对武忠侯,更加感恩戴德。

吃着御厨煮的粥,穿着宫中如神仙般织女们织的衣,还有御医们来望闻问切,预防恶疾。

虽然外头秋风萧瑟,但西河难民只感觉,自己从身体到肠胃,都暖洋洋的……

他们有了更多的安全感,也更加确信,这苦难的一年,终究会挺过去!

秦王室待民,一向冰冷,像秦昭王那样,百姓设祠杀牲,祈祷他生病痊愈,却严厉惩处的例子,只是正常操作。

一百年了,秦地人,从没遇到如此爱民如子的统治者,一时间,西河人有些受宠若惊……

“摄政比皇帝更体恤吾等啊。”

一曲西河人真心实意的“风”,也在难民营里传唱。

八月中,它已经传到了渭南,传到了灞上……

“饶衍之邑,西河之岸;龙门之鱼,商颜之羝。”

“群盗入寇,武侯逐之;腹中乏饿,武侯食之;无褐卒岁,武侯衣之;我有疾患,武侯诊之;君为父母,吾为赤子!”

“夫人,听啊,是关中人在传颂君侯之德!”

在灞桥的亭舍旁,鸢听了半响,转头开心地对马车上的叶氏母子汇报。

“他呀,才半年,就多出了这么多‘赤子’,但为人父母,岂是那么容易的?对子女好是应该,如若不好,却要受天下之怨,有了这一次,往后也得一直好下去,子女们,可是很容易忘却恩义的……”

自回归江陵后,一直尽量让自己“隐身”的叶子衿摇了摇头,但最终还是露出了笑:

“但他这一鼎小鲜,的确烹得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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