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岑文本的用心

长孙皇后语调铿锵有力,态度坚定强硬,再加上多年为后的积威,脸色一板,让众臣纷纷心中一凛,低首应道:“臣等谨尊旨意,尊皇后娘娘训示。”

“嗯!”

微微点了点头,长孙皇后继续道:“至于选太子之事,已定在后日大朝会,皇上会亲自出面主持,除已经被圈禁的魏王李泰之外,朝中成年皇子皆可参加。”

“群臣都可上奏推举新太子,陛下一唯公议是从。”

一听这话,众臣面面相觑,露出惊疑之色。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岑文本心中暗喜,萧禹则捋须沉思,都在心中飞速思索着这么做的利弊得失。

趁着众人沉默,长孙无垢又对侯君集说道:“陛下说了,嫡长孙业已成年,也可以参与推举新太子中,后日朝会,就由潞国公带领嫡长孙,前往太极殿参与朝会。”

‘嘶’

不少人都是倒吸一口气,犹其是长孙无忌,眼中迅速闪过一道光芒,然后垂下眼睑,眼神不断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岑文本却面带忧色,经过昨天的一闹,魏王提前出局,晋王颜面扫地。若是皇上再因为侯君集而迁怒皇长孙,那就剩下吴王了,这也是昨日岑文本附合东宫系的原因之一。

可没想到,李世民那么一个强硬的天子,竟然生生的憋下了这口气,主动退缩了。

简直不可思疑,这还是自己了解的那个性格坚毅,从不向人低头的李世民吗?

若是皇长孙也参与,那就是一个劲敌,吴王未必是其对手?

想到这里,岑文中眼底闪过一道厉芒,脸上挤出一片义正词严之色,连忙上前说道:“皇后娘娘,不管怎么说,臣等昨日还是冲撞了陛下,有违人臣之道。”

“若不能亲自向陛下请罪,臣等心中不安啊?”

“还请娘娘网开一面,让我等亲自向皇上认罪,亲眼看到皇上平安,亲耳听到皇上的训示,我们心中才安啊!”

“岑大人的一片忠诚,本宫自然明白,岑大人的心情,本宫也能理解。”

长孙无垢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说道:“陛下已经明确表示,这两天他要好好休息,无论谁也不见。若是岑大人有事的话,可以等大朝会之后,再向陛下禀告。”

“本宫相信,就两三天的时间,再大的事情,也没有推举新太子重要?”

见岑文本还要坚持,长孙无垢皱眉直接挑明了说道:“若是岑大人想问陛下对新太子的意见,陛下的原话是,他没有意见,他相信众位开创了一代贞观盛世的贤臣们。”

“一定会抱着一颗公心,为大唐选出一位优秀的储君。”

长孙无忌、萧禹、马周、侯君集等臣纷纷抱拳道:“即然如此,那臣等谨尊圣意。”

和前次皇上一意孤行,站到了所有派系的对立面不同,这次皇上以退为进,让众臣议决。此举给了所有亲王机会,赢得了所有派系的支持,岑文本的意见自然被轻易否决。

见状,岑文本也只好遗憾的叹了口气:“臣谨尊圣命!”

“嗯,朝会的事情,就由你们安排,若有什么疑问和未决之事,直接来问本宫,不要去打扰圣上。”

“是,皇后娘娘.”

等众臣退去,长孙无垢转过身拉过海棠吩咐道:“海棠,即然皇上允许了象儿参与推举新太子,那你就不要有顾忌,带着象儿出宫去吧,和潞国公好好商量一下。”

“即然要争,那就拼尽全力,一举拿下,本宫也是希望看到象儿能继承承乾的遗志,挑起他父王该挑的重担。”

海棠瞬间热泪盈眶,马上跪下磕了一个头,激动的说道:“多谢母后,臣媳母子,永生不忘母后的大恩大德。”

“嗯,傻孩子,哭什么?”

长孙无垢亲切的拉起海棠,用手抚掉泪水:“象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对他的感情,比对承乾的感情还深,你好好培养他,做一個圣明君主。”

“去吧,时间不多了.”

看着海棠和侯君集离开,长孙无垢把安康拉到一边,小声把李世民的情况说了一遍,神色无比郑重的吩咐道:“安康,马宣良和王德身份低微,份量稍显不够,从现在开始,承庆殿外不能没人。”

“本宫和你轮流在此守侯,勿必不能让皇上的真实情况泄露出去,否则国无储君,诸子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知道皇上神智已然不清,恐怕会立时大乱。”

“所以,我们一定要拖延时间,等到后日朝会开过,储君一立,国本稳固,即便让他们知道皇上的病情,也无碍了,你知道吗?”

安康一听,自己的父皇,竟然疯颠了,白晰的素手瞬间捂住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有些无助的看着长孙无垢,使劲儿点了点头。

长孙无垢一阵心痛,把安康搂在怀中:“别哭,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你父皇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他需要我们帮他稳住局面,我们一定要撑住了。”

“母后,安康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安康擦干眼泪,脸上浮现让人心疼的坚毅之色:“母后,昨天你熬了一夜,现在父皇也醒过来了,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有儿臣在,谁也别想闯进去。”

辞别安康,走出承庆殿没多久,忽然一个臣子从旁边闪出来,挡在了长孙无垢的面前。

长孙无垢一看,理也没理转身就走。

“妹妹,伱这是干什么?”

长孙无忌快步上前,跟在长孙无垢身后,随后转身笑着摆了摆手,后面的宫女太监们,稍稍压了压步,拉开了一些距离,给两人隔出了说话的空间。

见旁边没有人,长孙无忌腆着老脸说道:“妹妹,哥哥现在远离朝堂,无官一声轻,几个月都难得见你一面,什么时候得罪你了,让你这么不待见了?”

“你还有脸说?”

长孙无垢俏脸含霜:“你人是退了,但心还没退,名利心反而更强了,有李恪、青雀和象儿可以辅佐,你偏偏抛弃这几个实力最强的人,撺掇着皇上去立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雉奴。”

“你打着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

“哥哥,长孙家族恩荣还不够盛啊?除了皇族李氏,贞观一朝,就属长孙家族最为风光,你长期为右仆射,与房玄龄平起平坐。现在又贵为司徒,三公之一。”

“你妹妹是当朝皇后,你外甥不是大唐太子,就是嫡出的亲王。”

“就连长孙顺德也封薛国公,官拜左骁卫大将军。长孙家族那几个族兄,不是在朝中各部,就是在地方重要督府任职。冲儿年纪轻轻,就娶了长乐公主,任秘书监。”

“你还想怎么样,莫不是真的想做那篡魏的司马老贼?”

“唉哟,我的妹妹啊!”

长孙无忌吓的浑身一个哆嗦,四处警惕的打量着,拉着长孙无垢又走前了两步,来到御花园一处清静之地,一脸的后怕,恨不能上前捂住自家妹妹的嘴:“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让人听到,长孙家族立时有塌天之祸啊?”

长孙无垢脸色阴沉,疾言厉色道:“你忘了当初炀帝时期,一首桃李子得天下的流言,使得杨广举起屠刀,李氏几支主脉被杀的干干净净,几千族人受牵连。”

“现在我们长孙家族恩荣之盛,几成众矢之地。若此时有人在背后,编几首关于长孙氏的谶语很难吗?为什么你就不愿意收敛一些?”

“自古以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当年乾儿为什么被派往草原,又为什么被薛延陀要去,最后又怎么莫名其妙的消失在草原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为什么除去右仆射之职,远离朝堂借修道避世。”

“不都是引起别人的嫉妒,从而被人构陷吗?”

长孙无垢的猜想并非无的放矢,当初虽然是因为突利要求为起因,李言终合考量之下,也因势利导,做出了积极的回应。但也确实是受到岑文本等人的怂恿和撺掇,最后才成行的。

长孙无忌淡出朝堂,也是有人在李世民面前进了谗言,引起了李世民的猜忌。再加上朝中各项改革,样样都是得罪人的,长孙无忌左右权衡之下,才选择了主动退却。

原剧中的李承乾身处风口浪尖之中,意外从马上跌落,落下终身残疾的跛足之征,真的是意外吗?

还有那些李承乾好男风的屎盆子,不都是太子之位给招来的吗!

长孙无忌听到妹妹提起旧事,脸色也沉重了下来,苦涩的说道:“妹妹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些年,你贵为皇后,在宫里享受母仪天下的尊荣。”

“长孙家族的事儿,你要避闲,从来都不管。”

“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人人都要靠着我,我能不操心吗?”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一朝天子一朝天,新君的态度,直接关系到长孙家族的未来。我待承乾那孩子,比亲子还亲,若是承乾不出事,我就算是无官无爵,也不操心了。”

(本章完)

第993章 长孙皇后的请求

听着长孙无忌的诉苦,长孙无垢原本锐气十足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她也知道,强大的族群是自己在宫中为后的根基之一。在这个世家大族横行的时代,若是没有家族的支持,自己的后位也坐不稳。

自己的儿女们,更是不可能为皇子中的第一梯队。

后宫争斗,其血腥和残酷程度不输外朝,每年都有被毒死或者陷害而意外落幕的妃子。自己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皇帝的庇护,而是家族的强势,和自己哥哥的小心保护。

若没有强大的家族,在这勾心斗角,明枪暗箭的后宫,自己恐怕早就出事了吧?

皇宫是什么地方,天下权力汇聚之地。

能在后宫占有一袭之地的诸宫妃嫔,哪个背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和势力,韦贵妃身后是京兆韦氏;杨妃背后是前隋遗臣;若无半点根脚的女人,根本入不了后宫?

前些年,洛阳仓部郎中郑仁基之女郑丽婉因为机缘巧合,入了李世民的法眼。李世民欣赏其才华,意欲纳入后宫,最后就因为郑家女娘家势力太弱,没有世族背景,最后告吹。

李世民也没有强求,是因为他知道,没有强大的母族势力,就算勉强招入后宫,也无法立足。

可见,就算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想到这些,长孙无垢心里也觉得沉重,做皇后这二十年来,她要做一个贤后,从来没有为家族中人谋过福利,可那些人对自己爱戴如一,始终坚定的站在自己身后。

靠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自己哥哥在操持。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自己一代贤后的背后,都是自家哥哥在负重前行。

自己从来没有说过感谢的话,还经常因为孩子们的事情,托哥哥帮忙,哥哥从来都无二话,想尽办法也要办。事情过了,还要被自己数落,夹在自己和家族之间,两头儿受气。

有时候还要因为自己而为他人让位,哥哥也是默默承受着,小心的调合着双方的矛盾,尽量让所有人都满意。

从根本上来说,他们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想到这里,看着曾经风华正茂不输李二郎的哥哥,如今已是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长孙无垢心里一软,眼神充满愧疚,泪水无声滑落,轻声道:“哥哥.多谢你!”

“这么多年,若不是你一直护着我,妹妹恐惧怕早就.”

“唉说这些干什么?”

“长兄如父,我是做兄长的,理应给妹妹摭下一片天。看看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哭了?”

长孙无忌见妹妹表情放松,语气软化,态度也亲近起来,知道已经触动了妹妹的襟怀,心里一松,连忙说道:“你可不是小孩子,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可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哭鼻子,会影响到你的威信的?”

“哼”

长孙无垢假装傲娇的说道:“不管妹妹多大,是什么身份,在哥哥面前,永远都是那个梳着羊角辨,抓着哥哥衣角的妹妹。”

“呵呵!”

长孙无忌捋须轻笑,老脸上也浮现一丝回忆之色。

他想到了当年,父亲死后,他和自己的母亲、妹妹一起被同父异母的兄长孙安业赶出了家门,后来他们一家被舅舅高士廉收留,他们兄妹就寄居在舅舅家。

那时候,兄妹两人渡过了一段当时痛苦,现在回想起来让人无比怀念的岁月。

也正是在那种艰苦的环境下,兄妹两人同生死,共患难,养成了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意志,这种相依相偎下的感情,比之一般家族的兄妹感情要更深。

长孙无忌看着妹妹神态憔悴,面容疲惫,心疼道:“妹妹,都是哥哥不好,考虑不周,让妹妹担心了。这样,哥哥都听你的,不扶雉奴了,哥哥都听你的。”

“你让哥哥保谁,哥哥就保谁?”

正沉浸在兄妹之情中的长孙无垢顿时翻了翻白眼,前面一句话还挺让自己感动的,后面就暴露出对方的真实意图了。

现在朝中谁不知道,经过昨天的朝会一闹,晋王已经彻底的和储位无缘了,自己哥哥这分明是要弃车保卒了。

依现在朝堂的情况,若是李世民不强力反对的话,李象的机会是最大的,自己哥哥这两年和东宫走的有些疏远,这是想借着自己的舢板,再渡踏上东宫的船了。

轻轻一叹,都是一家人,长孙无垢也没有和长孙无忌计较,这個时候,确实不能行差踏错?

长孙无垢想到之前李世民的态度,有些忧虑的问道:“哥哥,陛下虽然松了口,可还是有些生侯君集的气,舍不下脸来支持象儿,最多只是置身于外,不加干涉。”

“伱说在这种情况下,象儿能顺利被立为储君吗?”

见进入实操阶段,长孙无忌彻底放下了心,在这种关键时刻,妹妹不找房玄龄,却向自己求计,到底还是自己人,妹妹还是关心自己的。

心中一股暖流淌过,长孙无忌皱眉思索了起来。虽然没有见到皇上,可妹妹话语之中,还是透露出了十分重要的信息,就是皇帝的真实态度,这就是天心啊!

看来皇上和自己的判断是一致的,本来就弱势的晋王,受此大挫,威信已失,就是神仙也扶不起来了。

即然这样,更说明自己及时调头是正确的。

“皇后娘娘可知,刚刚岑文本为什么要摆出一幅忠臣的模样,执拗的要给皇上请罪?”谈起正事,长孙无忌不着痕迹的改了称呼,把兄妹聊天,变成了君臣奏对。

长孙无垢一愣,随口说道:“他还能有什么想法,还不是打着请罪的借口,想亲自面见皇上,替吴王说项?昨日朝会之后,大家都知道了,他表面上投靠魏王,实际上是在替吴王谋划。”

“皇后娘娘果然聪慧,不过他见皇上是真,替吴王说项却未必?”

长孙无垢好看的凤眉一挑,诧异的看向长孙无忌,没有说话,等着对方道出其详。

“呵呵,吴王是庶出,实力又弱,岑文本是个聪明绝顶之人,岂能指望仅靠三寸不烂之舌就说动圣上?”

长孙无垢右手抓着颌下的胡须轻轻的捋着,思索着说道:“别忘了,岑文本是打着请罪的说词,皇后娘娘明明都已经转达过皇上的态度了,都是正常进谏,没有逼宫,所有人都无罪。”

“可岑文本却不松口,是为什么?”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道幽幽的光芒,用一个小人的心态去揣摩着另外一个小人:“别以为他高风亮节在摆忠臣姿态?实则这老匹夫用心极为险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娘娘您想,即然请罪,那就说明有罪;即然有罪,那就要治罪;即然治罪,就绕不开侯君集。”

“把侯君集定死了,李象自然就出局了。”

“昨天的朝会一共有两位皇子出局,一是魏王李泰,另一个就是晋王李治,剩下有可能角逐储位的,就只有两人了,一个是吴王李恪,一个是长孙李象,余者皆不足虑!”

“昨日老夫看得清清楚楚,岑文本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动员了吴王一脉和魏王一脉的臣子共同附议,这才把局势推向了逼君的程度。”

“其实只是东宫一系的官员们出面,就已经可以阻止皇上立晋王为储的意图了,吴王系和魏王系的官员下场,只是在推波助澜,把事情变得更糟了。”

“他是想让东宫一系彻底得罪皇上,和皇上两败俱伤,同归于烬。那剩下的,就没得选择了,只剩下吴王了。”

“原本岑文本以为经过昨天的一闹,皇上必然更加憎恶侯君集,而后迁怒长孙,自然不会给长孙机会。可刚刚娘娘当着众臣的面,说了长孙可以参与竟争储位。”

“若李象入场,优势不是吴王能比的,所以他才会不惜舍下自己老脸,想把长孙拖下水,为吴王上位铲除障碍啊!”

长孙无垢脸色一变,把刚刚的情形一想,瞬间变得无比恼怒:“好个岑文本,本宫还以为他只是想替吴王说些好话,没想到他打着大起风波的目的。”

“想彻底把局面搅混,真是用心歹毒啊!”

“不过幸好娘娘当即立断,否决了他的意图,把危险消弥在了萌芽之中。”

长孙无忌也是一阵心有余悸,忌惮中夹杂着一丝钦佩:“此人才智过人,心计深险,当为一时翘楚。他心在魏营心在吴,就连老夫也没发现,他竟以身入局,不惜搭上一辈子的名声,行此死士之事。”

“瞒过了所有人,差点儿就成功了,真是奇人!”

“皇后娘娘若能收服此人,李象有此人辅佐,不吝于汉之昭烈帝得卧龙凤雏啊?”

长孙无垢也是兰心惠质之人,听到这话,脸上的怒气稍霁,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良久,默默的点了点头。

随后说道:“对了,哥哥,妹妹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皇后娘娘切莫折煞臣。”

长孙无忌连忙站拱手抱拳行礼道:“娘娘但请吩咐,臣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长孙无垢端庄的面容上,浮现出无尽的牵挂和忧虑说道:“真的是请哥哥帮忙,你听我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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