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2章 戌秘

明明是同样的回复,怎么跟八尊谙给人的感觉,相差这么大呢?

徐小受暗自嘀咕完,开门见山问道:“初代六戌,你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我们似乎聊过?”道穹苍疑惑。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还是真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那倒不是……”

灵犀术对面的答案之书在短暂拉扯后略作沉默,又主动改口:“是我记岔了,当时聊的是傩……我的徐,你想了解初代六戌的哪一个?吞噬之饕?”

“六个。”徐小受脱口而出,然而一想到圣奴九座有十一人,“如果有七个的话,就七个。”

“你想了解多细?”

“看你知道多深。”

“很重要?”

“本来不重要,但关系到你安危了我的道,这又变得重要起来。”

灵犀术对面再次沉默。

徐小受应付道穹苍,俨然有一手了。

要么假戏真做,要么真情流露,亦或者于这二者间交相掺和着来。

总之,只要能先恶心到道穹苍,之后便是被他恶心到了,也是不亏。

“你居然需要思考?”

等了半晌,这个天机大脑居然还没调出来资料,徐小受颇为震惊。

如此具有调情味道的“戏言”在前,以骚包老道的谨慎性格,是该抛出点真东西来验证是否为假调情了。

毕竟,他最怕万一。

这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大脑,却停住了,不管是在思忖是否交底,还是多疑其他。

怕不是此问,触及到了一些连他都觉得至关重要的东西,才会因此停住?

“我在思考,是否要主动告诉你一些额外的东西。”道穹苍难得犹豫。

“比如?”

“我在思考中……”

“当你不思考的时候,自不必说,当你思考的时候,说明说比不说要好,毕竟非必要你不必如此权衡。”徐小受说着一顿,蛮不在乎道:“当然说与不说决定权在你,我并不好奇。”

灵犀术对面又隔了一阵,似依旧在权衡。

最后,他主动回到了正题上,侃侃聊起了关于初代六戌的问题:

“从大量既定事实,我得知的信息,以及方才的推理、整理中看,我是这么认为的。”

“初代六戌,始源于‘傩’,后入‘圣’之手,再后才由‘魔’放归大陆。”

徐小受其实很好奇道穹苍主动提及的那个,但对方不说,他也不好多追问。

太过迫切,反而会把人吓跑,他倒是安静的听下去了:

“六戌之一‘吞噬之饕’,掌握吞噬之力,化名星夜,于戌月灰宫成立后不久,被‘药’得到,之后赠予悲鸣圣帝。”

“悲鸣圣帝研究鬼兽寄体,将之寄生到了红衣守夜身上,同时以试验成品之一,被洗涤干净了的太虚之力,本质为鬼兽之力的‘浩然正气’作遮掩,又封住了红衣守夜记忆,上了两层枷锁。”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便知晓了,而贪神的吞噬之力,则是星夜被捕获前传承而下的。”

寥寥几句,包囊了星夜、守夜、天人五衰等一系列惨淡人生。

而听道穹苍这知根知底的介绍……

“你见过他的实验?”

“当然,但我可并未参与其中。”

这不假思索的回答,代表道穹苍甚至可能亲眼见过星夜、守夜之前的故事。

至于参与没参与,这又岂是说说就能辨明的?

一边是同为五大圣帝世家的悲鸣帝境,一边是红衣普通成员守夜,而他是夹在两边中间的道穹苍……

徐小受早已不再天真,本也不欲多言,只是思来想去脑海里浮现出守夜的脸,便道:

“不站场,有时也是一种变相的站场。”

“那我便算参与了。”道穹苍居然也大大方方承认了,“我有罪。”

这倒是让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实则大道之争,孰能无罪,谁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犯罪?

道穹苍冷静得像是一台机器,继续往下陈述:

“流放之沙,具备的是枯朽之力,能让一切事物沙化,其力并未分化为二,一直在西域聚集,也是导致西域土地大沙漠化的原因。”

“迄今为至,据我所了解的,流放之沙已失去了灵智,但其枯朽之力是否有人掌握,我便不知了。”

徐小受细细回忆了下,记得在神之遗迹同蚀金之夔大战时,桑老之言与道穹苍截然相反。

他说的是,流放之沙,自西域大沙漠化的力量中而生,而非导致西域大沙漠化。

如今看来,焚琴纵使能接触到常人接触不到的情报,在祖神眼里,怕也是小儿科了。

难怪,圣奴一开始便不被魔药祟等祖放在眼里。

“枯朽之力,听起来同生命之力相反,或许药……掌握了?”徐小受也就事论事。

“这不清楚。”道穹苍并不多言未知之事,倒是再度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有两点。。”

“一,如果‘魔’之后展露出了初代六戌的某种能力,证明祂大概率六种力量都会,可以多作提防。”

“二,如果‘魔’不会,则都不会,因为即便在放出六戌前,有机会获得它们的力量,祂也惧怕因此受到‘傩’的影响。”

好清晰的思路!

徐小受不得不再一次感慨,这家伙真是毫无感情的深度剖析机器,每句话都一针见血。

“鳞白之巫,巫毒之体,我跟你聊过一些了。”

“赘述则免了,再提些或许能启发到你的思考吧。”

“据我再行追溯,也许不是末代巫毒之体,出现在了鳞白之巫本体上,而是代代巫毒之体,都是鳞白之巫力量的分化。”

徐小受闻声一凛,“何意?”

“很简单,蛋不放一篮,若你为‘魔’,要于五域投放六戌,你会如何投放?”

这么一问,便足以令人恍然了。

若是魔祖要做实验,验证初代六戌能否助人修“我”,则该一部分整只放出,一部分打散为二、为三放出,一部分打得稀碎,同时放出很多,分别做对照实验。

最后能不能助人修成“我”,以魔祖的眼界,其实窥一斑而知全豹,瞧个端倪便也可知大概了。

这么说来……

徐小受猛地联想到,北槐体内本该死绝的守夜,为何独独剩下那么强大个“我”了。

他竟宁死不屈,甚至联和了天人五衰、夜枭等多个意志,成为了“黑夜”。

或许这有守夜本身顽强的意志在。

会否更大因素,在于吞噬之体的本质,就是为了在混乱中寻到真正的“我”——以六戌助修“我”?

并且……

徐小受突然想到,当时意念剥夺剥北槐时,在听到守夜声音的同时,还有很多个意念之声。

那些声音重重叠叠,合成一道。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语调,好多个人同时说话的方式,正和癫傩发出过的声音类似。

所以守夜若能成道,成就的必然是癫傩之道,因为此道本就源于傩祖恩赐?

细思至此,却又黯然。

癫傩“我”强,力量更强,祂拿捏时祖易如反掌,可以将抽象的“我”,具现成战斗力。

守夜“我”是不弱,可力量太弱了,且无践行“我”道的具体方式。

单单红衣时期的他,跟祖神比天赋,比无可比。

跟十尊座比,怕也只能跟香姨一较高低了,还得在对方禁用大召唤术的情况下。

——这就好比八尊谙空掌握两仪、无极之道,却失去了古剑术、青居,境界很高,没法战斗,有如“纸上谈兵”。

徐小受暗道可惜,回过神来:“所以你的意思,巫毒之体历史上出现过多次,吞噬之体也是,都是刻意为之?”

“失误了,可以回收。”道穹苍言简意赅。

徐小受细细再品了一下,深以为然。

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吞噬之体,有的造成过一定破坏,但都没危急到大陆,想来就是被回收了。

直到星夜诞生,星夜被药祖得到,这才一直延续到现在,魔祖并无回收,乃至刻意放之任之?

“有点意思……”

“是的吧,‘魔’之后手,深藏不露。”

“不,我的道,你才是深藏不露,别人可品不出来这些。”

“啊哈哈……”

道穹苍似没听出来徐小受悄咪咪在点方才他主动提及过一嘴的事情,接着往下道:

“蚀金之夔,蚀金之力,太宰慈,这个你打过了,可以跳过。”

“且慢!”

徐小受给气乐了。

不止是因道穹苍,还有自己。

以前他真不知初代六戌的重要性,因而打完太宰慈就打完了,选择弃置垃圾的蚀金之夔,拿了宝贵的半圣位格。

现今回想,那日灵魂读取太宰慈,首见道穹苍——能对一介半圣如此上心,足见蚀金之力的珍贵。

狗贼道穹苍!

你能当回人吗!

“那蚀金之夔……”

“被你射杀了。”道穹苍回应得很快,“你忘记了吗,你给了我‘一指’,迄今令人恐惧。”

“那蚀金之力……”

“肯定被回收了吧?”

“被谁呢?”

“或许,是‘魔’?”

“可神之遗迹,是‘祟’的地盘,当时,‘魔’的手还没伸这么长吧?”

“那或许,是被路过的人捡了吧……”道穹苍话锋一转,“我的徐,我记得当时好像主动告知了你,大神降术的秘密,这一式你觉得值多少灵晶呢?”

当时骚包老道以朋友费的方式,上贡的大神降术,不得不承认十分珍贵。

最重要的是,道穹苍主动阐述,自此大神降术的威胁,对别人而言依旧极高,对徐小受来说已降为零。

不曾想,如此高昂的朋友费后面,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道穹苍却捡走了被弃如敝履的蚀金之力?

徐小受再回忆了一番,只得无奈扶额苦笑。

能怪谁呢?

谁都怪不了。

情报先天不足,这是自己致命的缺陷,道穹苍捡了个漏……

不,其实那都不算捡漏。

北槐的鬼兽寄体记忆中,道穹苍从中作梗,证明这家伙早早就惦记上了北槐的囊中之物。

所以……

算上鳞白之巫的巫毒之体,道穹苍不声不响间,已得初代六戌三分之一?

这才真令人毛骨竦然!

相较之下,药祖之布局,似都不如道穹苍来得隐秘?

“继续。”

徐小受心声恢复平静,心绪却不由波澜。

迄今,他看到且撬动了药祖、魔祖布局一二,却依旧让神亦孤军奋战。

甚至就连入局,入的也极为隐蔽,只在十字街角套了个阵,单点北槐,防的是谁呢?

舍道其谁?

这家伙不显山不露水,明明野心十足,到了这一刻,却连冰山一角都没能瞧见,遑论冰山本体?

八、神、曹,真不可怕。

可怕的是灵犀术对面那家伙。

他连老八出局,都早早预判好了,会没因此多作些准备吗?

徐小受在想,要么自己最后会栽在道穹苍手上,要么魔、药、祟三祖,必有一祖要大吃苦头!

交过朋友费的好朋友的灵犀术继续轻震,依旧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

“戌灰之翳,和空灵之蛊,具体情报,则连我都不太了解……”

这话一出,徐小受一瞥眼前生命药池空间中的灰白色物体,又给气到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才刚到重点啊!

“戌……”话刚出一字,徐小受猛地惊醒,踩下刹车。

迟了!

“哦?”对面道穹苍的声音变得微妙,“是什么呢,好难猜啊,你因此问我初代六戌的原因……那就盲押一记,你遇到了戌……需要处理的‘空灵之蛊’!中了吗?中了吗?我中了吗?!”

徐小受:“……”

这厮是真骚啊,难怪这般讨人厌。

自己不过稍一走神,就给套出东西去了了。

不过也罢了,都是要当做平等交易告予他的,“不错,正是戌灰之翳,那么我的道,你有无可以避过祖神,‘回收’戌灰之翳能力的手段?”

“有。”

“什么条件?”

“见者有份。”

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可戌灰之翳为初代六戌,既知此为魔祖后手,药祖拥有,此等复杂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能得破六戌之秘,也收获回收六戌能力的手段,便有了应对药祖、魔祖突然出袭的基础。

深受六戌之力毒害的守夜,能否因此找到脱离苦海的方式呢?

而此处生命药池空间,为药祖所关注,是否又可借此,将一直藏于水面之下不动声色的道穹苍,拉进药祖视线之中呢?

略作思量,便有定夺。

徐小受继续在灵犀术频道敲响声音,意有所指:

“见者有份,首先得‘见面’。”

“怎么说?”道穹苍秒回。

“戌灰之翳可以分给你,但交易地点,就怕你不敢来。”

“哦?”(本章完)

第1963章 极境

“大神降术!”

龙窟,通玄禁区。

一只花斑母豹忽然腾足立起,凄声嘶鸣,很快其腹部裂开,从中跨出一道星袍中年人身影。

他一手玉梳,一手铜镜,梳着湿渌渌的血水长发出来,很快将一身污秽都震落,端是潇洒。

身后母豹凄惨呻吟着,他便反手一道星光甩去,母豹伤势痊愈,惊恐着跑离此地。

“居然是龙窟……”

道穹苍唇角微抿,若有所思打量着久违的通玄禁区的周遭环境,神情颇显惊讶。

将玉梳、铜镜塞进胸口中,腾出手指来稍稍一掐,其眉宇间忧色也才能有所舒缓。

“第三十七次来了,此前却从未发现异常,确实反倒可以说明问题……”

“明明如若真无异常,大可不必逆势来此地这么多次……”

他的自言自语是有声音的,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说话。

略略再思忖完,便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缓缓伸出手,边低喃道:

“白雾禁区……”

嗒。

一步迈出,已出通玄禁区。

第二步迈出,双手触碰到了白雾。

当第三步跟上时,他已经来到了白雾禁区中,徐小受最后所处的方位。

“我进来咯。”

道穹苍轻笑着,右手触碰着空间。

也不见其身上圣力波动,四下隐约却有流动的水声哗啦轻响。

顿时,白雾禁区空间这边,道穹苍的身影淡去,生命药池里头,一道虚幻的身影逐渐凝实。

“记忆……”

徐小受亲眼看着道穹苍“穿墙术”一般就进来了,大为惊奇。

一开始理解不了,旋即转以术道的角度去理解这一手“穿墙术”,若有所得:

“以所触摸到的空间为主体,以这主体上所承载的过去记忆为沟通,寻记忆中最薄弱处渗透进来?”

“实则可能直接就是跟着这方空间被开辟的那一刹进来,约等于一直在,也一直不在,但如此,药祖开辟的空间,药祖不会发现吗?”

“还有,空间并非如人一般的主体,也不会主动去记忆什么,他怎的能寻得到空间的记忆,以及记忆中的过去?”

道穹苍,在主动暴露!

他应该能有别的法子进来,再不济唤自己帮忙就可以了。

但他却主动选择了暴露他在记忆之道上的诡异能力,为什么?

徐小受压下波澜,像完全没看懂,皱眉问道:“怎么做到的?”

他在打量道穹苍,道穹苍也在打量这位“北槐”,初始一怔,过后失笑,无甚所谓道:

“记忆。”

“空间,能有记忆?”

“不能。”

“那你还……”

“正常情况下,不能。”

“那,不正常的情况下呢?”

道穹苍闻声呵呵一笑,他的目光从北槐身上挪开,掠过空荡荡毫无一丝能量的空间,落定到不远处那团灰白色的阴翳上面,边仔细打量,边道:

“正常情况下,南域风家剑阁的那块剑碑,也只是一块破石头,后人观之,瞧不见内里风家先祖留下的风采,悟不得其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剑道感悟。”

“正常情况下,青居不过凡铁剑一柄,记不住它的主人到底姓甚名谁,也不晓得真正让它得到蜕变的,到底是后来者的二次锤炼,亦或是无形的名的滋养。”

“正常情况下,空间也是死物。”

这家伙……

不得不说,骚包老道讲话,有时真过于拗口了。

徐小受愣是费了不少脑细胞,翻遍意道基础知识,才对这家伙言下之意若有所得。

正常人的视角是:

人是生命体,人有记忆。

石头不是生命体,石头没有记忆。

道穹苍的视角是:

人是生命体,人有记忆,通过搜魂可以得到本来看不见的记忆。

石头不是生命体,石头却不一定没有记忆,只是以生命体的手段,一般读不出非生命体的记忆。

那么……

或是将石头变成类生命体,于是有了天机傀儡,如此便可读其记忆了。

亦或者走入另一个极端,于记忆之道的正反面上,寻至背面,读到常人所读不到的记忆?

“记忆背面……”

徐小受轻声低喃,觉着这有点太抽象了。

哪曾想,方才还云淡风轻的道穹苍,闻声瞳孔突然放大,不可置信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啊?”徐小受愣住,“有点感悟……”

道穹苍恢复了平静,上下打量着这位“北槐”,平静说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也别多想,容易走入极端,将之当作你跟我提过的普通生命之道来理解即可。”

你要这么说的话……徐小受心头泛起古怪,莫不是戳到道穹苍的“真谛”?

再细细一想,此前便有过臆测。

道穹苍的修道方式,同傩祖的“我”互为极端,可说为“他”,或可说为“凭”。

他擅长通过外人,可以是神之遗迹星空外那上千万天机傀儡,也可以是道部、圣山高层、南域散落各地的别人,去凭定自己。

这或许是他明辨我的方式。

而今看来,不仅是“人”、“类人”,他可通过凭的方式去掌控之。

连“物”、“非物”的石头、空间,他也能以“记忆”的方式得到连接,用来凭我,或是明辨我。

彼时之想,真验证了?

道穹苍,修的真是“他”之道?

徐小受一副还在继续思考的表情,状似无意的又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他……”

道穹苍却毫无反应了。

他认认真真打量完戌灰之翳,皱着眉似也完成了脑海中对此物的确证、总结,头都不回,随口搭话:

“他什么,你不是叫我来看这戌灰之翳的吗?”

哇,这也太不经意了吧!

骚包老道你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如若真不在意这个问题,你是愿意浪费美好时光,来跟我一起讨论这么无意义的话题的。

这么回避,说明自己的思考,很有意义!

道穹苍有意暴露,却完全没想到过,他这一手记忆之道运转,能被自己极境意道反推出来这么多?

徐小受这一次,反而有些敢去肯定“他”之道的存在了。

而如果是走和“我”截然相反的路子,是否分化出去的每一个道穹苍,每一个“他”,在收回时,道穹苍都要求有所得?

天机之道、星辰之道……

穹苍绘卷、炼灵奥义……

天机大阵图纹、生命图纹……

是了,这便不难理解,高层的道佩佩和道穹苍,明明感觉上为同一人,却又有丝微确实为独立存在的两个个体的感觉。

底层的道部各般成员、圣山高层人员、南域突然百花齐放的天机术士,确实也都算是在体验尽人曾得到过的“百态人生”。

还有高不成、低不就的司徒庸人、贰号、宴生等,也属于“他”之道零零碎碎,可有可无的一些尝试?

所以实际上,道穹苍以记忆之道为主,其他各道兼修,在走主路的同时,对各家之道,也有既要又要的野心。

同时,以“他”的方式,将影响分散出去,规避了其余大道之巅存在,也即魔、药等祖,对其本体的关注?

想着想着,徐小受突然有些汗毛立起。

他从未放弃过对道穹苍最终目的的揣摩,也从未放弃过对他内心真实所图的研究。

而许久未见的道穹苍,再一次接触时,依旧带给人一种惊悚的感觉——他之所藏,深不见底。

“北槐兄,你在想什么呢?”道穹苍终于回眸正视而来,目光深邃,似有芒光闪烁,再不避让。

徐小受却毫无畏色,盯着他许久,而后缓缓说道:“我在想,你曾对我说过,你我之道,截然不同。”

道穹苍唇角一掀,露有微笑:“当然,所以我们才是朋友。”

朋友……

这段关系,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你掀桌的时候,到底是要对魔、药发动,还是要对我出手呢?

徐小受不再多忖,摒弃杂思,望向戌灰之翳:“朋友,给我讲讲这个吧,我很好奇。”

实际上,徐小受还好奇道穹苍怎么敢以真面目进生命药池空间。

他原以为,要么骚包老道会变成自己,要么会变成其他人,以迂回的方式进来。

要知道,被“北槐”看到,也无异于暴露在药祖视线之下了。

实则却无。

实则道穹苍还敢主动暴露。

或许,这同样是一个信号,也差不多是时候道穹苍想要入局了?

“戌灰之翳,据我了解,有着‘精神污染’的能力,擅长对人之灵、意发动攻击。”

“分没分化过,我不清楚,但这里的戌灰之翳,强度算是很高了。”

道穹苍并非是以灵犀术联络。

实际上,当徐道二人碰面时,灵犀术已经停了下来。

他二人所说之言,或许此刻药祖一字不落听了去,道穹苍却十分放肆,有什么说什么。

“北槐兄,真要取这东西,药祖怕就得跟你秋后算账了。”道穹苍笑意吟吟。

“秋后算账,那是秋后的事情了。”顶着北槐脸的徐小受无所畏惧,突然又想到……

该死的道穹苍!

他顶着真身来这生命药池,不就代表着,北槐这张脸下的人,若被发现另有其人,已不可能是道穹苍了吗?

总不能,道穹苍跟道穹苍在聊天吧?

这家伙真身到此,无异于告诉药祖,十字街角真北槐究竟跟谁动了手,天机大阵究竟又是谁布置的——其人身份,盖棺定论!

好好好……

道穹苍,你是真脏啊……

偷偷被摆了一道的徐小受,暗暗将这笔账记在了小本本上,并决定到时候报复一手。

但这个时候还需要道穹苍这个朋友出力,他当然不好发飙,对着戌灰之翳做了个手势:

“请。”

道穹苍本也就是为戌灰之翳而来。

有些时候,为了藏而藏,放弃到手的机缘,这绝不明智。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趁着药祖归零,哪怕暴露一些,也要摆祂一道,不止徐小受作如是想,道穹苍亦然。

他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两个玉瓶,将其中之一扔给徐小受,便捏起了印决,同时说道:

“此乃‘净炼妖瓶’,用来提炼六戌之力,你也能制作。”

没有多余解释,也无其他牵扯。

徐小受拿到玉瓶,感知一扫,便瞧出了端倪。

不是什么遗纹碑神器,只是天机造物,但内里蕴含的却是超道化的法则之力——记忆之道。

也就是说,精通天机/纺织之道、记忆/意之道者,可以制作,原理也很简单,靠法则之力,将之压进记忆、意之大道。

之后或食用、或再放出,随便净炼妖瓶持有者怎么使用。

徐小受又恍惚间,从这玉瓶所篆刻的阵法上,读出了极为强势的“我”的味道,仿佛能将人心神摄去、揉碎。

还没问,灵犀术有声音穿来:“别问,这个不好解释,是‘傩’予‘圣’之玉瓶的仿制品。”

真和癫傩有关?

道穹苍也见过癫傩了?

哦,也或许,是在鳞白之巫的记忆中见过?

“式!”

手印一打,有备而来的道穹苍,已经启动了净炼妖瓶,遥遥对着远处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吸纳了起来。

徐小受见状不再犹豫。

戌灰之翳确实好似又灵智,在感受到净炼妖瓶的吸纳之力后,惊恐躲闪。

可没用。

道穹苍不吸,之后药祖会来吸。

自己若不拿,则对此物更是毫无认知。

徐小受从来都不想要去吞噬戌灰之翳,融入自身,他猜测,道穹苍也许同样如是想法。

但对于此前“受到攻击”,不得不防。

若药祖之后展露出来戌灰之翳的能力,一击将自己控住,今日对外之仁慈,他日于我之残忍。

“式!”

徐小受催动净炼妖瓶,同样开始吸纳。

不多时,那团灰白色的雾气便一分为二,被徐道二人平均瓜分。

生命药池空间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徐小受望着望向道穹苍,道穹苍也望着这个“北槐”,显然二人都有话要说。

当着可能一直存在的药祖的关注,徐小受边研究瓶中力量,边开门见山:“我想对阿药动手。”

“看出来了。”道穹苍点头。

“你呢?”

“我精神上支持你,朋友。”

徐小受气乐了,都到这一步了,还藏,藏得住吗你?

“道穹苍,你到底想做什么?”

“研究一下戌灰之翳的力量。”道穹苍晃了晃手上玉瓶,目光却眺向了外边,他想离开了。

见状,徐小受不再委婉:“道穹苍,你记忆之道超道化,到底是只超出一点,还是极境?”

“……”

这突如其来的劈头盖脸一问,道穹苍懵住了。

他瞪大了眼,怒视徐小受,又不由自主抬动眼皮,往上稍作示意。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么私密的事情,你就这么水灵灵问出来了,不会使用灵犀术传音吗?

“不能说吗?”

徐小受一脸无辜。

那表情仿佛在说,他并不知道刚超道化,代表着有封神称祖的可能;极境,则代表着有了随时随地明辨我归零的基础。

道穹苍失声无言。

徐小受脸不红、心不跳,为自己辩驳了句:“我以为你方才展露记忆之道那神鬼莫测的一手,代表想摊牌了;真身到此,代表有恃无恐,至少不怕正在归零的药祖神农百草。”

道穹苍:???

你搁这喊人呢!

你敢不敢再大声一点?

徐小受歪了歪脑袋,跟北槐一样喜欢歪脑袋:“阿药,别偷听了,我知道你在看我。”

还别说,直接就是有直接的好处。

一直以来,即便有种被窥探的感觉,信息栏没异常动静。

这一次,明晃晃就跳出了条“受到关注”,证明药祖正眼瞧了过来。

道穹苍同样脑海里在拉响警报。

他瞪着面前这个“北槐”,瞪了许久,摇头失笑:“其实,确实是可以说了。”

“怎么说?”徐小受还是歪着头。

道穹苍的表情、神态、语气,不再一惊一乍,而恢复了恬然。

他的唇角微微掀起,面上又挂出了那皮笑肉不笑的微妙笑容,淡淡道:

“极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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